旧体育中心的宿舍是单人间改的双人间，有点挤，但谢舒英觉得比出租屋安全。
她刚把洗漱用品摆好，旁边响起了铃声，是经理一直舍不得丢的旧手机，谢舒英的手机被弄坏了，索性就拿给她先用着。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谢舒英谢教练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挺正式，“我是缉私支队的刘云霄，昨天见过。”
谢舒英心里一紧：“刘警官，你好。”
“打扰了。关于采沙场那个案子，有些情况跟你同步一下。”刘云霄说话语速平稳，“你那个运动相机和手机，我们技术同事看了。存储卡的数据可以恢复，问题不大。但机器本身摔得太碎，修不了，报废了。”
谢舒英松了口气，数据还在就行。
“那索赔……”
“索赔得等抓到人，定了案，才能走流程。”刘云霄说，“目前水警和下游的兄弟单位在联合搜捕，那艘快艇跑不远。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好的，谢谢刘警官。”
“另外，明天方不方便？需要请你和球队所有涉事队员，来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刘云霄补充道，“人比较多，但流程必须走。”
谢舒英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训练场。
“刘警官，我们球队现在在搞封闭特训，时间很紧。而且好几个人是学生，来回跑影响太大。你看……能不能麻烦你们过来一趟？在体育馆做笔录。我们保证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刘云霄答应了，“理解。那我们明天上午过来，大概九点左右。你让队员都在体育馆等着。”
“没问题，谢谢刘警官。”
挂了电话，谢舒英揉了揉眉心。
“警察？”旁边床上，杨雯绮探出头问。她也搬进了宿舍。
“嗯。明天来做笔录。”谢舒英说。
杨雯绮把手机递过来：“舒英姐，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短视频，标题很醒目：“齐林江湾废弃采沙场惊现稀土走私窝点，警方连夜行动！”
画面里是熟悉的采沙场厂房，几个记者模样的人站在警戒线外报道，背景里有警察在忙碌。
“……据悉，该窝点利用废弃厂房进行稀土沉淀加工，涉案金额巨大。令人意外的是，此次线索的发现，竟与我市一支足球队有关。据知情人士透露，是球队在训练时意外撞破……”
谢舒英盯着屏幕。
媒体鼻子真灵，这就闻着味了。
视频下面，评论已经刷了好几百条。
“哪支球队啊？这么牛？训练还顺带破案？”
“齐林除了麒麟FC还有谁！？”
“麒麟FC？是不是那个男模队？我去。”
“好像就是他们！刚城市联赛出线那个！”
“666，这波属于是文体两开花了。”
杨雯绮小声说：“全齐林市好像都知道了……”
谢舒英把手机还给她，想了想，打电话给经理老陈。
“老陈，睡了吗？”
“没呢没呢，谢教练，啥事？”
“你马上联系庄熙。”谢舒英语速很快，“跟她说，别等媒体瞎猜了。让她直接找靠谱的媒体，把消息放出去，就是麒麟FC在沙滩特训时，意外发现并协助破获了稀土走私案。说得清楚点。”
老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啊？这……这不就把咱们暴露了吗？那走私团伙万一报复……”
“你以为藏着掖着他们就不知道了？”谢舒英打断他，“那个叫老八的人被抓之前，已经把我们球队看得清清楚楚。真有报复也躲不了，还不如我们自己站出来，接住这波流量。”
她顿了顿：“至少对廖学秋是好事。他不是要搞运营和周边吗？这波社会关注度，够他变现一阵子了。也算球队对他的回馈。”
“而且，”谢舒英声音沉了点，“关注的人多了，对方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风险。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得让人知道，全齐林都在关注我们麒麟FC。”
老陈琢磨了几秒，一拍大腿：“有道理！我这就联系庄熙！”
电话挂了。
杨雯绮眨眨眼：“舒英姐，你这招……属于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但顺便把烧烤摊的香味传遍全城？”
谢舒英被她这比喻逗笑了：“差不多。睡吧，明天事儿还多。”
第二天一早，训练照常。
但气氛明显不一样。
球员们都在交头接耳，显然都看到了新闻。
陆子安没参与讨论，他一个人在边上练折返跑，但动作有点别扭，眉头皱着。
谢舒英走过去：“脚怎么了？”
陆子安停下，额头上都是汗：“没事，就是有点疼。”
“别练了。”谢舒英转头喊，“老秦！过来看看！”
队医老秦提着医疗箱跑过来，让陆子安坐下脱鞋。
袜子一脱，脚背已经肿了一片，泛着青紫色。
老秦按了按，陆子安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老秦脸色严肃，仔细摸了摸骨位，“第二跖骨，第三跖骨……轻微骨折了。伤得不重，但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尤其不能再撞到脚背。”
谢舒英心沉了下去，踢球不用脚背踢用哪里？
骨折，哪怕再轻微，对球员来说都是噩梦。
陆子安脸色瞬间白了：“那……要多久？”
“好好养，一个月左右能长好。但你要想再拿这只脚射门，至少两个月。”
陆子安低着头，没说话。
谢舒英对老秦说：“你先去忙，我跟他说几句。”
老秦叹了口气，走了。
训练场边就剩他们俩。
“没事的。”陆子安先开口，声音很低，“我恢复得快，以前崴到脚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舒英在他旁边坐下，“球队不能没有你，但你的脚需要时间。”
陆子安猛地抬头：“教练，我不想就这么躺着！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肯定有办法！”
他眼里全是血丝，还有不甘心。
谢舒英看着他：“办法有，但很苦。比你之前所有训练加起来都苦。”
“我不怕苦！”陆子安握紧拳头，“教练，你说，我照做！”
谢舒英沉默了几秒，开口：“你以前踢中前卫，靠的是跑动、拼抢和传球。现在脚背骨折，就算很快好了，也经不起高强度对抗和频繁冲击。”
陆子安点头。
“但如果换一个位置呢？”谢舒英说，“比如，右前锋。”
陆子安愣住了：“右前锋？可我从来没踢过前锋……”
“所以要从头练。”谢舒英看着他，“而且不是练你的右脚。是从今天开始，你得练成一个左脚球员。”
“左脚？”陆子安更懵了。
“对。右前锋，用左脚。和现在队里的左前锋吴佚配合，打一个双刺刀战术，也就是两翼齐飞，双边锋内切。”谢舒英解释，“吴佚用右脚，在左路突破内切。你用左脚，在右路突破内切，内切方向和射门脚法完全相反，防守队员会非常难受。”
她顿了顿：“但这个战术的核心，是你的左脚必须特别强。不是会踢，是要精通。左脚传中、盘带、变向，最重要的是——左脚远射，必须又快又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随时出脚。”
陆子安消化着这些话。
“这意味着，”谢舒英继续说，“你要忘掉自己右脚的肌肉记忆，重新建立左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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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成千上万次重复，练到左脚比右脚还听话。力量、灵巧、精度，全部要提升。这个过程，枯燥，痛苦，而且短期内看不到效果。你愿意吗？”
陆子安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他眼神亮了起来：“其实我练田径的时候，左右腿都练。左脚不是完全不会，只是没专门开发过。我觉得……我能行！”
“在你的右脚恢复或者左脚练成前都没法上场。”谢舒英站起来，“不要因此超负荷训练，循序渐进才能成长得更快。”
“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右前锋！”陆子安也站起来，脚疼得咧了下嘴，但站得笔直。
谢舒英点点头：“先去老秦那儿处理一下，固定好。下午开始，我给你第一个左脚训练清单。”
陆子安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却透着股执拗劲。
上午九点，刘云霄带着一个年轻警察准时到了旧体育中心。
两人都穿着便服，但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干嘛的。
“谢教练，又见面了。”刘云霄跟谢舒英握了握手，“这位是我搭档，小张。”
“刘警官，张警官。麻烦你们跑一趟。”谢舒英说，“队员都在里面训练，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轮到谁，我让助理去叫。”
“行。”
笔录就在场馆的会议室做。
杨雯绮负责叫人，一个接一个进去。
训练没停，曹哲带着剩下的人继续练传球和跑位。但大家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往会议室方向瞟。
谢舒英坐在会议室外面等着。
里面隐约传来刘云霄的问话声，还有队员回答的声音。
过程比想象中快。每个队员进去大概十几二十分钟，主要是复述当天看到的情况、做了什么。
胡岚和彭万里在里面待得久一点，毕竟他俩是直接动手的。
轮到陆子安时，他单脚跳着进去的。
刘云霄特意出来问了一句：“他脚怎么了？”
“追人的时候，用石头踢嫌疑人，发力太猛，骨裂了。”谢舒英说。“没事，他这是在锻炼左脚。”
刘云霄点点头，没说什么。
全部弄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刘云霄合上笔记本：“差不多了。感谢配合。”
“应该的。”谢舒英送他们出去，“刘警官，还有个事想问。我们之后……还能去那个沙滩训练吗？”
刘云霄摇头：“短期内不建议。那地方现在是案发现场，而且走私团伙可能还有同伙，或者藏了别的东西在附近。不安全。”
他想了想，又说：“另外，我建议你们在体育中心多装点监控。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你们这地方大，出入口多，就两个保安，看不过来。”
谢舒英点头。旧体育中心虽然翻修了，但监控系统还是老一套，覆盖不全。
“最好申请一下，跟公安联网。”刘云霄补充，“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们球队现在……也算是在风口浪尖了，小心点好。”
“明白了，谢谢刘警官提醒。”
送走警察，谢舒英回到训练场。
曹哲走过来：“都完事了？”
“嗯。”谢舒英看了眼还在场上练传球的队员们，“下午继续。陆子安的左脚训练计划我晚上给他，其他人按原计划。”
曹哲点头，犹豫了一下：“他的左脚……真能练出来？”
“看他自己。”谢舒英说，“以他的性格和毅力，应该没问题。”
她望向远处。
陆子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场边，盯着自己的左脚看。
然后他试着用左脚颠了颠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歪歪扭扭地飞起来，又掉下去。
他捡起来，又颠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