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丘市体育馆客队备战室里，气氛有点闷。
谢舒英看着眼前这群小伙子。
胡岚和彭万里坐得笔直，但手指头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安靖低着头摆弄自己的针织帽边缘。吴佚盯着更衣柜，眼神发直。就连徐海峰，呼吸都比平时重了点。
外面传来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苍虬！苍虬！苍虬！”
全是主场观众的喊声。
陆子安坐在替补席那边，看了看谢舒英，又看了看队友们，没说话。
谢舒英拍了拍手。
“都听见了？”她问。
没人吭声。
“听见了就对了。”谢舒英站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渴望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
胡岚抬头：“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希望看到碾压局面。”
“换个思路。”谢舒英走到战术板前，“要是觉得稳赢，用得着喊这么大声给自己壮胆吗？你们要这样想，才能把那些动静当做虚张声势。”
彭万里嘀咕：“可他们确实强啊，积分榜第一呢。”
“第一又怎么样？”谢舒英转身，“足球是圆的，没踢完谁知道结果？咱们之前打飞鹰，打白熊，哪场赛前不是都觉得我们会丢大球？”
徐海峰点头：“谢教练说得对。”
“而且。”谢舒英看向吴佚，“吴佚，你街球的时候，怕过那些号称‘街球高手’的人吗？”
吴佚愣了一下，摇头：“不怕，干就完了。”
“那现在怕什么？”谢舒英说，“一样的道理。穿上这身球衣，站上这场地，谁比谁高贵？”
她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这几天练的是什么？摆大巴！死守！耗他们！他们越急，咱们机会越大。都给我记住，上半场就一个任务——别丢球。能做到吗？”
“能！”胡岚第一个喊出来。
“能！”彭万里立刻跟上，声音还大了点。
其他人也跟着喊。
气氛总算活络了点。
这时，曹哲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谢舒英问。
曹哲把手机递过来：“苍虬队这场首发名单……他们新签了个全国联赛下来的职业球员，叫雷飞扬，踢前锋的，今天首发。”
备战室里又安静了。
“全国联赛？”安靖小声问，“那不就是……来降维打击的？”
“降维打击倒也不至于。”曹哲说道，“据说是因为纪律问题被下放的，实力确实很强。我看过集锦，速度快，射门狠，头发染的金色，特别好认。”
吴佚咽了口口水。
袁罡坐在门将专属的座位上，哼了一声：“全国联赛怎么了？来了城市联赛，就得按城市联赛的规矩踢。他再厉害，球也得从我这过去。”
谢舒英看了袁罡一眼，笑了：“说得好。”
她看向全队：“听见没？袁罡都不怕，你们怕什么？雷飞扬再厉害，他也只有两条腿。”
徐海峰站起来：“谢教练说得对。足球是团队运动，个人再强，也得靠队友。咱们按战术来，没问题。”
外面突然传来更大的欢呼声。
热场结束了。
工作人员敲门：“麒麟FC，准备入场了。”
谢舒英深吸一口气，看向全队。
“最后说一句。”她说，“记住你们立的flag。剪辫子的，表白的，双倍三倍训练的，都要为之努力啊！”
她笑了笑：“走了，上场。”
队员们站起来，一个接一个走出备战室。
通道里，能直接看到球场。
人。
全是人。
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苍虬队的红色球衣。只有角落一小块区域，零零散散有些麒麟FC的黑色。
胡岚小声对彭万里说：“我靠，这人也太多了。”
彭万里挺直腰板：“多又怎么样？当背景板呗。”
谢舒英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踏进球场。
阳光有点刺眼，欢呼声、呐喊声、嘘声混在一起，像一堵墙压过来。
但她表情很平静。
前世，比这大的场面见多了。欧冠决赛，坎帕诺，伯纳坞……哪里的球迷不比这狂热？
她抬头扫了一眼主席台。
然后停了一下。
李国栋。
他就坐在主席台中间的位置，穿着西装，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好像感受到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国栋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矿泉水，朝她示意了一下，像是举杯致敬。
谢舒英移开视线。
但她没让情绪露出来，走到客队教练席，站定。
裁判吹哨，双方队长挑边。
徐海峰和苍虬队的队长握手，选了背对阳光的一边。
谢舒英在场边喊：“按计划来！稳住！”
队员们点头。
她特意看了眼吴佚。
吴佚站在左边锋的位置上，深呼吸，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谢舒英稍微放心了点。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金发的身影。
雷飞扬。
确实显眼。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金发在阳光下扎眼，正在前场慢跑，动作很放松，像来散步的。
但谢舒英看得出来，那种放松是职业球员才有的自信。
她眯起眼睛。
比赛开始。
苍虬队果然一上来就猛攻。
球在他们脚下传得很快，两个边锋不停冲击胡岚和彭万里把守的边路。
胡岚第一次面对这种强度的冲击，有点吃力，但咬着牙顶住了。
彭万里那边更惨，对方右路是主力进攻方向，一波接一波。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麒麟FC的防守阵型……居然没乱。
徐海峰在中路指挥，安靖在旁边补位。胡岚和彭万里虽然被过得狼狈，但丢球后立刻回追，玩命地跑。
袁罡在门前大喊：“胡岚！别扑！卡位置就行！”
“彭万里！看住他内切！”
“徐队，左边空了！”
喊得整个禁区都能听见。
苍虬队攻了十五分钟，射门三次，但都没打在门框内。
一次是胡岚拼命封堵，把射门挡出了底线。
一次是彭万里回追到底线，把传中球铲出界外。
还有一次，雷飞扬在禁区外拿球，晃开刘明，直接起脚。
球速很快，直奔死角。
袁罡横移两步，飞身扑救，手指尖把球捅出了横梁。
“好扑！”徐海峰回头喊。
袁罡爬起来，拍了拍手套，朝防守队员吼：“别随便吃犯规！”
胡岚喘着气点头。
谢舒英在场边看着，心里稍微稳了点。
摆大巴战术见效了。
虽然被动，但没丢球。
而且苍虬队明显开始急了。他们没想到麒麟FC这么难啃。
雷飞扬又一次拿球，这次他选择突破，连续过掉刘明和安靖，杀入禁区。
徐海峰补过来，卡住身位。
雷飞扬强行射门，球打在徐海峰腿上弹出底线。
角球。
雷飞扬站在角旗区，看了看禁区，然后举起手。
球开出来，又高又飘，直奔后点。
袁罡出击，双拳把球击出禁区。
外围苍虬队球员再射，被胡岚用身体挡出。
哨响，胡岚犯规，前场任意球。
位置不错，离球门二十五米左右。
雷飞扬站在球前。
袁罡排人墙，大喊：“跳！都给我跳起来！”
人墙起跳。
雷飞扬助跑，射门。
球绕过人墙，急速下坠，直奔球门右下角。
袁罡已经移动了，但球的角度太刁，他全力侧扑，指尖勉强碰到球。
球变线，打在立柱上，弹回禁区。
乱战。
徐海峰大脚解围。
哨响，上半场结束。
0比0。
队员们走下场，一个个浑身是汗。
胡岚直接瘫坐在草地上：“我靠，累死我了。”
彭万里也喘得厉害，但还嘴硬：“我还好，这强度也就那样吧。”
“放屁。”
谢舒英走过来：“都起来，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气氛比开场前好多了。
虽然累，但没丢球，大家心里都有底了。
廖学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笑嘻嘻地说：“可以啊各位，踢得不错！下半场继续，守住就是胜利！”
曹哲给大家发水。
谢舒英站在战术板前：“下半场，战术不变。但要注意，他们久攻不下，肯定会更急。后防线，尤其是胡岚、彭万里，你们俩体力消耗大，但还得坚持。徐队，你多帮他们补位。”
徐海峰点头：“明白。”
“吴佚。”谢舒英看过去，“你上半场没什么机会拿球，但下半场，他们压上会更狠，后场会有空间。一旦拿到球，别急着带，看队友位置。林文林武会在两边前插，有机会就传。”
吴佚抹了把汗：“好。”
“袁罡。”谢舒英看向门将，“继续保持，指挥得很好。”
袁罡嗯了一声，喝水。
谢舒英最后说：“记住，咱们的目标不是平局。有机会，就干他们。但机会要等，要耐心。”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下半场开始。
果然如谢舒英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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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虬队攻得更凶了。
但麒麟FC的防守阵型依然稳固。
直到第五十五分钟。
苍虬队一次传中被袁罡没收，他手抛球快速发动反击。
球给到中场的陆子安，他刚替换刘明上场。
陆子安拿球转身，看了一眼，直接长传找右路的吴佚。
吴佚启动了。
他身边只有一个防守队员，而且位置不好。
单刀。
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了。
吴佚带球狂奔，杀向禁区。
林文在左边路跟进，举手要球。
林武也在中路前插。
但吴佚眼里只有球门。
他冲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起脚射门。
角度太正。
苍虬队门将轻松把球扑出。
“传啊！”林文在场边喊。
吴佚愣了一下，还想补射，但球被对方后卫大脚解围。
解围球落到中场，苍虬队球员拿球，立刻反击。
三传两递，球到了雷飞扬脚下。
麒麟FC的球员刚才都压上去了，后场只剩徐海峰和安靖。
二打二。
雷飞扬带球突破，徐海峰且战且退。
安靖去盯防另一名插上的前锋。
雷飞扬突然变向，加速，想过掉徐海峰。
徐海峰咬牙，一个滑铲。
球被铲出边线，但徐海峰躺在地上，没马上起来。
谢舒英心里一紧。
队医跑过去。
徐海峰摆摆手，自己站起来，但走路有点瘸。
肌肉拉伤。
谢舒英立刻换人，用李强换下徐海峰。
徐海峰下场时，拍了拍李强的肩膀：“靠你了。”
李强重点头。
但少了徐海峰的指挥，后防线有点乱。
第六十八分钟，胡岚和彭万里在一次协防中沟通失误，两人都去扑雷飞扬，结果被他一个穿裆过掉。
雷飞扬带球杀入禁区。
袁罡出击。
雷飞扬假射真扣，晃开袁罡，推射空门。
球进了。
1比0。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胡岚和彭万里站在原地，低着头。
袁罡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们吼：“你俩搞什么！说好了一个上抢一个保护呢！”
谢舒英在场边喊：“别吵！比赛还没完！都给我集中！”
她换人，用张伟换□□力耗尽的林文，用莫成瑞换下吴佚。
吴佚下场时，头垂得很低。
谢舒英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下次记得传球。”
吴佚嗯了一声，坐到替补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麒麟FC还在坚持防守反击，但苍虬队领先后，踢得更稳了，不给机会。
伤停补时三分钟。
第四官员举牌。
谢舒英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场上。
陆子安在中场拿球，突破一个人，又过了一个，带球往禁区冲。
雷飞扬回追，这人居然还体力充沛，两人在禁区前沿纠缠。
陆子安勉强起脚射门，球被对方后卫挡出底线。
角球。
最后一次机会。
哨声还没响。
前锋周凯站在角旗区，深呼吸。
谢舒英在场边喊：“都上去！争顶！”
禁区里挤满了人。
胡岚、彭万里、安靖、李强……全都压上去了。
周凯开球。
球又高又飘，直奔后点。
雷飞扬和陆子安同时起跳，互相拉扯，谁都没顶到。
球落到后点。
安靖高高跃起。
这个平时戴着针织帽、说话腼腆的青年，在这一刻跳得比所有人都高。
他迎着球，用力一顶。
球砸向球门。
苍虬队门将扑救不及。
球进了。
1比1！
哨声几乎同时响起。
比赛结束。
全场热烈的欢呼声瞬间小了一半，主场观众大多捂着脑袋，难以置信。
麒麟FC的替补席炸了。
谢舒英、曹哲、场边的球员，全都冲进球场。
安靖被队友们围住，一脸懵，摸了摸因摘了帽子而不自信的发型，然后笑了。
陆子安跑过去，用力揉了揉他的头，把他的发型搞得更乱。
胡岚和彭万里抱在一起，又立刻推开对方。
“我靠，你抱我干嘛！”
“谁抱你了！是你先伸手的！”
袁罡站在门前，叉着腰，喘着气，也笑了。
1:1的比分，定格在球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