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安看着谢舒英走进楼道，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手里的榴莲已经送出去了，但心里更堵了。
第二天训练，陆子安明显不在状态。
“陆子安！传球啊！”林文在右边路空位跑出了机会，挥手大喊。
陆子安愣了一下，才把球传过去，但球速慢了，被对方模拟防守的队员截了下来。
“搞什么啊！”林武跑过来，“刚才那球直接塞过来就有了！”
陆子安擦了把汗：“我的。”
“你这都第几次了？”林文也过来了，“上午练配合，三次传丢。现在打分组对抗，又这样。”
林武看向场边的谢舒英：“谢教练！陆子安今天怎么回事啊？”
谢舒英正在看胡岚和彭万里的协防跑位，听到喊声转过头。
她走过来。
“怎么了？”
“陆子安传球老失误。”林文说，“配合不起来。”
谢舒英看了陆子安一眼。
陆子安低下头。
“先继续练。”谢舒英说，“子安，你下来休息五分钟。”
陆子安默默走到场边。
谢舒英没马上跟过去，她继续盯着场上。
今天练的是针对苍虬队的防守阵型。胡岚和彭万里一左一右，到时候负责盯防对方两个冲击力强的边锋。袁罡站在门线上，大声指挥后防线。
“胡岚！收一点！别扑太猛！”
“彭万里！看住你那边的人！”
“徐队，中间补一下！”
袁罡嗓门大，指挥得有条有理。胡岚和彭万里虽然还是较劲，但至少听指挥了。
谢舒英点点头。
曹哲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运动服，一直在帮替补阵容那边做指导。
“袁罡指挥能力不错。”曹哲说，“就是脾气急了点，刚才吼胡岚那声，差点把胡岚吼懵了。”
“但有效果。”谢舒英说，“胡岚确实收住了。”
“这倒是。”曹哲笑了笑，“对了，我刚才给替补那边做了几组核心力量训练的建议，他们练完说感觉发力更顺了。你要不要看看？”
“晚点。”谢舒英说，“我先去看看陆子安。”
她走到场边。
陆子安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瓶水，没喝。
“怎么了？”谢舒英坐到他旁边。
“没怎么。”陆子安说。
“没怎么？”谢舒英看着他，“林文林武都告状了。上午三次配合失误，刚才又传丢球。这不像你。”
陆子安沉默了一会儿。
“谢教练，昨晚……曹教练送你回去，你们聊什么了？”
谢舒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子安会问这个。
“就聊了聊赞助的事。”谢舒英说，“廖学秋答应赞助球队，这是好事。”
“哦。”陆子安应了一声。
“子安。”谢舒英语气认真起来，“马上要打苍虬队了，这是关键战。你现在是球队核心之一，你得把心思放在比赛上。”
陆子安抬起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好练。”谢舒英站起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走回场边，吹哨集合。
“继续！胡岚彭万里，你俩换防再快一点！袁罡，指挥的时候别光吼，说清楚点！”
训练一直持续到下午。
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谢舒英刚想叫住陆子安再聊聊，经理老陈就推着个小车，喜笑颜开地进来了。
“各位！看这是什么！”
小车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机器，带个发射管，下面有轮子。
“发球机器人！”老陈拍了拍机器，“赞助商给的！以后练射门、练扑救，方便多了！”
队员们围过来。
“哇，这玩意儿高级啊！”
“怎么用啊老陈？”
“有说明书，待会儿研究。”老陈笑呵呵的，“这下训练设备总算像点样子了！”
他看向谢舒英：“谢教练，这都是托你的福啊！自从你接手，咱们球队总算有点起色了，赞助商也愿意投钱了！”
谢舒英笑了笑：“大家努力的结果。”
“对对对，大家努力！”老陈说，“今天训练就到这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队员们欢呼一声，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陆子安没走。
他拿了颗球，走到球门前，开始练点球。
一个，两个，三个。
踢得很用力。
谢舒英本来想过去帮他调一下发球机器人，顺便再开导开导他。
但她刚走过去，训练场门口就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廖学秋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休闲装，戴着墨镜，一下车就四处打量。
“廖少！”老陈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主场。”廖学秋摘下墨镜，“没想到旧体育中心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带我去转转。”
“好好好！”老陈转头喊，“谢教练！曹教练！廖少来了！”
谢舒英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和曹哲一起走过去。
“廖先生。”谢舒英打招呼。
“怎么又生分啦？叫秋水就行。”廖学秋摆摆手，“走，带我看看你们这主场。”
旧体育中心确实很旧。
看台的水泥台阶有些裂缝，座椅很多都褪色了。草皮虽然定期修剪，但有些地方秃了，补得像块补丁。更衣室的门吱呀作响，里面的柜子锈迹斑斑。
廖学秋一边看一边皱眉。
“这地方……确实有点年头了。”他说。
老陈有点尴尬：“没办法，预算有限。全市最好的新体育中心租不起，只能租这儿。每次去新体育中心比赛，都不能算完全主场作战，最多就是本地观众给加油助威，有气势上的优势。”
廖学秋走到场边，摸了摸锈蚀的栏杆。
“这季度租期什么时候到？”他问。
“下个月底。”老陈说。
廖学秋想了想，转头看谢舒英：“谢教练，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能用。”谢舒英很直接，“但确实影响球队形象和球迷体验。”
“我也这么觉得。”廖学秋笑了，“这样，我出钱，把该修的修了，该换的换了。草皮重新铺，看台座椅换新的，更衣室翻修。”
老陈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廖学秋说，“而且不止这样。我帮你们把合同升级，从场地租赁合同，升级成体育场馆一年运营权限合同。”
谢舒英愣了一下：“运营权限？”
“对。”廖学秋解释，“就是这地方，未来一年，归你们球队运营。你们可以卖主场门票，可以在场馆里卖周边，搞活动。赚的钱，按比例分。”
曹哲开口：“这是职业俱乐部才有的待遇。”
“所以啊，你们得往职业俱乐部发展。”廖学秋拍拍谢舒英的肩膀，“谢教练，我看好你们。这点投资，算我提前押注。”
老陈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廖少！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别客气。”廖学秋说，“我也是齐林市人，就想看咱们自己城市的球队争气。”
他看了看表：“行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具体细节，我助理会跟陈经理对接。”
“好好好！我送您！”老陈赶紧跟上。
等廖学秋的车开走，老陈转身，激动地抓住谢舒英的胳膊。
“谢教练！你听到了吗？运营权限！咱们以后有自己真正的主场了！还能卖票赚钱！”
谢舒英也笑了：“听到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今晚必须庆祝！”老陈大手一挥，“走！我请客！场子边上那家自助餐厅，咱们全队一起去！食堂老周，队医老秦，都叫上！”
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去了自助餐厅。
老板给安排了个大包厢，里面两张超大圆桌。
老陈指挥着大家坐。
“谢教练，你坐这儿。”老陈把谢舒英按在主位，“曹教练，你坐谢教练左边。子安，你坐右边。”
陆子安和曹哲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一左一右坐下了。
气氛有点微妙。
菜上齐了，酒也倒上了。
老陈举杯：“来！第一杯，敬我们的赞助商！敬咱们球队越来越好！”
“干杯！”
大家碰杯。
菜已过五味，酒将过三巡，陆陆续续有球员要找谢舒英敬酒。
陆子安看到谢舒英要不歇气地喝酒，伸手想拦：“谢教练，我帮你……”
话没说完，曹哲也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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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教练，这杯我替你吧。”
两人的手同时伸向谢舒英的杯子。
谢舒英：“……”
她拿起杯子：“我自己来。”
一口干了。
陆子安和曹哲默默把手收回去。
徐海峰看出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来来来，我提议啊，咱们每人立个flag。要是能踢进淘汰赛，自己要做件什么事。怎么样？”
“这个好！”胡岚第一个响应，“要是进了淘汰赛，我就把跆拳道黑带考级计划先搁置，双倍努力训练！”
彭万里立刻接上：“那我三倍！”
“你非要压我是吧？”胡岚瞪他。
“就压你。”彭万里挑眉。
吴佚摸了摸自己的脏辫：“要是能进淘汰赛……我就把这辫子剪了。”
“为啥？”有人问。
“有队友说我转身的时候，辫子扇到防守队员脸上，太疼了。”吴佚说，“为了球队，剪了。”
“够意思！”徐海峰竖起大拇指。
轮到安靖。
这个戴针织帽的腼腆青年脸红了，支支吾吾半天。
“如果能进淘汰赛……我……我就向喜欢的女生表白。”
“喔——！”
全场起哄。
陆子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谢舒英一眼。
谢舒英正在听大家说话，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
陆子安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曹哲开口了：“如果能进淘汰赛，我给大家弄一辆专属大巴车。以后出去比赛，不用再挤小巴了。”
“曹教练威武！”
“大巴车！想想就爽！”
欢呼声一片。
轮到陆子安。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子安沉默了几秒，开口：“如果能进淘汰赛……我就跟家里人说，我找到目标了。不会再藏着掖着。”
他说完，又看了谢舒英一眼。
有的队员没听懂。
徐海峰解释道：“子安家里人不支持他搞体育，觉得没前途。他一直是偷偷练的。”
“原来是这样。”
“子安，加油啊！”
大家纷纷鼓励。
最后轮到谢舒英。
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舒英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有点红。她举起酒杯，站起来。
“如果能晋级……”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我就立志，要带着你们夺冠。”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大笑。
“谢教练！你也太敢想了！”
“夺冠！咱们现在还在预选赛挣扎呢！”
“不过谢教练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不是嘲笑，是觉得她野心勃勃，但又很燃。
谢舒英也笑了，她举起酒杯：“那就为了这个目标——”
话没说完，她手一软，杯子掉在地上。
人晃了一下，往前倒去。
“谢教练！”
陆子安和曹哲同时站起来。
但陆子安离得近，先一步接住了她。
谢舒英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脸很红，呼吸有点急。
“她怎么了？”曹哲问。
队医赶紧过来，看了看：“像是酒精中毒前期症状。她前面就被敬了不少酒，本来就不该再喝了。”
“送医院！”徐海峰说。
陆子安一把抱起谢舒英，曹哲往前带路：“我车就在外面。”
陆子安跟上：“好。”
两人都没再多说，快步往外走。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陈擦了擦汗：“这……这庆祝的……”
徐海峰拍拍他肩膀：“没事，谢教练会没事的。大家先吃，我去看看。”
但所有人都没心情吃了。
胡岚小声对彭万里说：“谢教练刚才说夺冠的时候，真帅。”
彭万里点头：“所以咱们得更拼命练。”
“那当然。”胡岚说，“不然对不起她这flag。”
而此刻，陆子安抱着谢舒英坐进车里，曹哲坐到主驾。
车子发动，朝医院疾驰而去。
陆子安看着边上脸色潮红的谢舒英，手微微发抖。
曹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加速开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