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谢舒英把足球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刚才讲的站位都记住了吧？现在开始练。”
训练场上的球员们互相看了看，表情有点懵。
徐海峰挠了挠头：“谢教练，这就直接练？不先讲讲理论？”
“没时间了。”谢舒英看了眼手表，“后天就比赛，理论等赢了再说。现在，所有人按我刚才说的位置站好。”
她走到场地中央。
“徐海峰，你站中间，拖后。李强，你站左边。王浩，你站右边。三个人拉开，间距保持十米。”
三个后卫慢吞吞地挪过去。
“太近了！”谢舒英喊，“再拉开！王浩，你往边线靠！对，就那儿！”
陆子安站在替补队员那堆里，眼睛一直盯着谢舒英。
她说话很快，手势很干脆，一点不像昨天那个站在角落的拉拉队员。
“中场。”谢舒英转向另外几个球员，“张伟，刘明，你们两个站中路，任务就是抢。抢下来立刻找前锋，别粘球。”
“前锋呢？”李强问。
“就你一个。”谢舒英说，“李强你顶在最前面，负责接高球。其他人全部回防，我们打防守反击。”
队伍里响起一阵嘀咕声。
“就一个前锋？”
“这能进球吗？”
“防守反击……咱们以前没打过啊。”
谢舒英没理会那些嘀咕。
她走到陆子安面前。
“陆子安，你出来。”
陆子安愣了一下，从队伍里走出来。
“你踢右边。”谢舒英指着场地右侧，“但不是边锋，是翼卫。进攻的时候往前插，防守的时候必须回得来。能做到吗？”
陆子安点头：“能。”
“好。”谢舒英转身对其他球员说，“现在开始分组对抗。主力组按我刚才说的阵型站，替补组按他们平时的4-4-2踢。十分钟一节，打三节。”
苏蔓抱着胳膊站在场边，嘴角挂着冷笑。
她今天没穿拉拉队服，换了条紧身裙和高跟鞋，看起来像是来逛街的。
“装得还挺像。”她小声嘀咕。
训练开始了。
主力组踢得很别扭。
三后卫阵型他们从来没打过，站位总是出错。徐海峰作为拖后中卫，经常不知道该往前顶还是往后撤。
“徐海峰！”谢舒英在场边喊，“别退！你退了整个防线就垮了！顶上去！”
徐海峰咬牙往前跑。
替补组抓住机会，一个直塞打穿防线，进球了。
1比0。
主力组的球员们脸色难看。
苏蔓笑出了声。
“就这？”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拉拉队员带的队，果然不一样哈。”
谢舒英像没听见一样。
她吹哨暂停，把主力组叫到场边。
“问题出在哪儿，知道吗？”她问。
没人说话。
“中场脱节。”谢舒英直接说，“张伟，刘明，你们两个抢下来球之后，第一反应是找李强。但李强被两个人盯着，根本接不到。这时候该找谁？”
她看向陆子安。
陆子安想了想：“找边路？”
“对。”谢舒英点头，“找边路，找空当。陆子安，你刚才跑位很好，但接球之后处理得太慢。下次拿到球，别犹豫，直接往前带或者传中。”
陆子安点头。
“还有。”谢舒英看向徐海峰，“你拖后是对的，但别光站着看。指挥啊！喊啊！让两边的人知道该往哪儿跑！”
徐海峰有点尴尬：“我……我不太会指挥。”
“现在学。”谢舒英说，“你是队长，你不指挥谁指挥？”
训练继续。
第二节，主力组稍微好了一点。
陆子安在右边路拿到一次球，他按照谢舒英说的，没犹豫，直接往前带。替补组的左后卫没跟上，被他甩开了。
陆子安抬头看了一眼禁区。
李强正在往前点跑。
陆子安起脚传中。
球划出一道弧线，落点不错。李强跳起来，头球攻门。
球擦着横梁飞出去了。
“好球！”谢舒英在场边鼓掌，“就这么踢！陆子安，传得漂亮！李强，跑位对了，下次顶正一点！”
李强喘着气，对陆子安竖了个大拇指。
陆子安笑了笑，擦了把汗。
苏蔓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转身离开场边，走到几个正在休息的替补队员旁边。
“哎，你们觉得谢舒英带得怎么样？”她假装随意地问。
一个替补队员喝了口水：“还行吧，至少比赵教练在的时候练得细。”
“细？”苏蔓嗤笑，“一个拉拉队员，懂什么战术啊？不就是看了几场比赛录像，背了点数据嘛。真到了场上，还得靠球员自己踢。”
另一个替补队员没接话。
苏蔓继续说：“你们想想，她以前是干嘛的？跳操的！现在突然跑来当教练，指挥一群大老爷们踢球，这不搞笑吗？”
“可是……”第一个替补队员犹豫了一下，“她说的那些，好像挺对的。”
“蒙的呗。”苏蔓翻了个白眼，“反正后天就比赛，输了大家一块儿完蛋。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训练第三节，谢舒英叫了暂停。
她把陆子安单独叫到一边。
“你刚才那几次跑位，我注意到了。”谢舒英说，“你总能跑到空当里，这是天赋。但你的射门技术太糙。”
陆子安低下头：“我……我没系统练过。”
“现在练。”谢舒英从球筐里又拿了个足球，“接下来半小时，你什么都别干，就练射门。我让守门员陪你练。”
她朝守门员招招手。
“老陈，过来一下！”
守门员老陈跑过来。
“你陪陆子安练射门。”谢舒英说，“重点练两个位置：禁区弧顶，和点球点右侧。每个位置练五十脚。”
老陈点头：“行。”
陆子安有点懵：“练这么多？”
“你技术底子差，只能靠量堆。”谢舒英说，“而且到时候的比赛，你可能要罚点球。”
陆子安眼睛瞪大了：“我？”
“对。”谢舒英看着他，“如果比赛最后时刻我们获得点球，我会让你上。你敢罚吗？”
陆子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敢。”
“好。”谢舒英拍拍他的肩，“去练吧。”
陆子安抱着足球走向球门。
谢舒英转身回到主力组那边。
苏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正跟徐海峰说话。
“徐队，你真信她啊？”苏蔓声音软软的，“飞鹰FC可是分组里唯一的弱队，万一输了……”
“不信她信谁？”徐海峰打断她，“信你？你会带球队？”
苏蔓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谢舒英走过来。
“徐海峰，你过来一下。”她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徐海峰带到场边，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的是飞鹰FC的比赛录像。
“你看他们的右路进攻。”谢舒英指着屏幕，“每次都是这个套路：右后卫套边，右边锋内切，然后传中。但他们的右后卫有个习惯——”
她暂停画面。
“他传中之前，总会先看一眼禁区。就这一眼，大概零点五秒的时间。如果我们左边翼卫能抓住这零点五秒，提前移动，就能封堵他的传中路线。”
徐海峰盯着屏幕看。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看了八场比赛录像，每场看三遍。”谢舒英说，“他们的右后卫八场比赛传了四十七次中，四十三次传中前都有这个动作。这是习惯，改不了。”
徐海峰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告诉左边的人。”
“不只是告诉。”谢舒英说，“要练。下午加练防守，专门练封堵传中。”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
球员们累得瘫在地上，汗把衣服全浸透了。
谢舒英走到食堂负责人老周面前。
“周师傅，中午吃什么？”
老周正在炒菜，头也不回：“老样子，土豆炖肉，炒白菜，米饭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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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改菜单。”谢舒英说，“中午加鸡胸肉，水煮的。晚上加牛肉。蔬菜每顿至少三种。米饭减少，增加粗粮。”
老周回头看她：“姑娘，你知道这得加多少钱吗？俱乐部账上可没……”
“钱我想办法。”谢舒英说，“你先按我说的做。球员需要蛋白质，需要能量。光吃土豆白菜，跑不动。”
老周看了看那些瘫在地上的球员，叹了口气。
“行吧，我试试。”
午饭时间。
球员们看到餐盘里的鸡胸肉，都愣了一下。
“我靠，今天加餐了？”
“水煮鸡胸肉……这玩意儿能好吃吗？”
“总比土豆强吧。”
陆子安端着餐盘坐到角落，埋头吃饭。
谢舒英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练得怎么样？”她问。
陆子安抬头：“还行。老陈说我射门力量够，但角度太正。”
“下午继续练。”谢舒英说，“练到你能闭着眼睛把球踢到死角为止。”
陆子安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问：“谢教练，你为什么帮我？”
谢舒英夹了块鸡胸肉，嚼了两下。
“因为你值得帮。”她说，“我看过你踢野球，虽然技术糙，但拼劲足。足球场上，技术可以练，拼劲是天生的。”
陆子安没说话。
“而且。”谢舒英看着他，“你救过我。虽然你可能觉得那是小事，但对我来说不是。”
陆子安想起那个晚上，倒在路边的谢舒英。
他当时只是顺手把她送到医院，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会好好踢的。”他说。
“我知道。”谢舒英笑了笑，“快吃吧，下午还有训练。”
下午的训练，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那顿加了鸡胸肉的午饭，也许是因为谢舒英上午的那些战术讲解确实有用，球员们练得更认真了。
徐海峰开始大声指挥防线。
李强在禁区里反复冲刺，练习抢点。
陆子安在球门前一遍又一遍地射门，脚都踢麻了。
苏蔓下午没来。
谢舒英没在意。
她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不停地记录。
“张伟，你抢断成功率太低，晚上加练一对一。”
“王浩，你防守时总喜欢伸脚，容易吃牌，改掉这个习惯。”
“刘明，你传球太随意，十次有三次传丢，这不行。”
她一个一个说过去，每个人的问题都指出来，然后给出具体的改进方法。
球员们从最初的怀疑，慢慢变成了接受。
至少，这个拉拉队员是真的懂球。
而且她愿意花时间研究每个人的问题，愿意去跟食堂商量改善伙食。
这比赵志强强多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球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更衣室走。
陆子安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谢舒英还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比赛录像。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专注的表情。
陆子安想起她中午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值得帮。”
他握了握拳头，转身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几个球员正在聊天。
“你们说，咱们真能赢吗？”
“不知道。但至少谢教练是真在想办法。”
“比赵教练强，那家伙就知道骂人。”
“不过时间太短了，就这么几天，能练出啥来啊……”
陆子安没参与讨论。
他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出俱乐部。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刚刚亮起。
比赛临近。
赢，球队还能活下去。
输，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想起谢舒英站在训练场上，冷静分析战术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句“不会输”。
陆子安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得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