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悦带着刘琦进入内室。
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庭院里荀彧那关切的注视。
刘琦环抱双臂,下巴微抬,一身华贵的衣裙在略显朴素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寻了个椅子坐下,皱着眉看向还站着的袁悦。
“你不坐下,站着做什么?”
袁悦没有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汉室危亡,奸贼在外,你这个年纪,怎么还睡得着的?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谈情说爱!”
刘琦当场就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
“国难当头,我等身为汉臣子女,更应该抛下儿女私情,为国分忧,为天下百姓铲除国贼,不是吗?”
袁悦步步紧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刘琦被看的别扭极了,她扭过头,避开袁悦的视线。
“这些与我何干!哼!你少在这里给我转移话题,我告诉你,我……”
“为什么与你无关?”
袁悦打断了她。
“就因为你是女子,所以家国天下便与你无关,只有谈情说爱才与你有关吗?”
“我……”
“你的追求就只有这些吗?你的眼界,就只看得到一个荀彧吗?”
袁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刘琦的心上。
“你看到你父母对你兄长寄予厚望,将他教导得温文尔雅,却放任你这般嚣张跋扈,你心里当真没有一点不舒服吗?”
“我!”
刘琦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明艳的脸上满是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袁悦看着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放缓了攻势,向后退了一步,给自己也给对方留出一点空间。
“如果你现在觉得我说的都是废话,那你大可以转身就走,我懒得管你和荀彧那些破事。
但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咱们可以坐下来,继续聊聊。”
刘琦站在原地,紧紧地咬着下唇,没有动。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泄了气一般,重新坐回椅子上。
“聊什么?”
“聊什么都可以。”
袁悦轻笑一声,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聊你的过去,聊你的梦想,聊你真正想做的事。”
刘琦没有作声。
袁悦也不催促,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你可知,我为何要一个人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当这个小小的县令?”
刘琦这才有了反应,好奇地看向她。
袁悦笑了笑。
“就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做的一切为他人做嫁衣,想摆脱那些人强加给我的东西,我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男人能做到的事,我袁悦,只会做得更好。”
刘琦睁大了眼睛,她定定的看着袁悦,许久她垂下眼眸
“可,我还想要荀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甘。
“不是吧不是吧?”
袁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真的想和荀彧一生一世一双人吧?他将来要是纳妾,要是收通房,你是忍气吞声当个贤妻,还是跟他和离?他左拥右抱是爽到了,你呢?你图什么?”
不等刘琦回答,袁悦便凑了过去。
“要我说,你就是权势不够。你想想,如果你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荀彧他敢和现在一样拒绝你吗?
到时候,别说一个荀彧,你就是想找几十个跟他长得差不多的美男子,天天陪你饮酒作乐,又有谁敢管你?”
刘琦的呼吸一滞,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自己高坐于主位之上,左边是抚琴的荀彧,右边是舞剑的李彧,面前还有斟酌的王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我需要做什么?”
成了!
袁悦在心里打了个响指,面上却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嗯,你先回去,在你父亲面前多替我说说好话,探探他的口风。”
刘琦闻言,撇了撇嘴,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泼了半盆冷水。
“不是说要做大事吗!我回去能干什么呀!”
“蠢。”
袁悦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形势,你爹是荆州牧,兵强马壮,我是个啥?光杆县令一个!
现在是敌强我弱,你当然得先回去当卧底,给我吹吹耳旁风,咱们里应外合,一步一步把他的势力给掏空,懂不懂?”
刘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你不是要匡扶汉室吗?怎么变成掏空我爹了?”
袁悦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你爹他坐拥荆州,却对国贼坐视不管,此等行径,与反贼何异?
我们把他打败了,收编他的兵马,不就是为了更好地匡扶汉室嘛!这叫曲线救国!之后,你就做这荆州牧,你爹退居二线这样不就行了?”
“哦……”刘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袁悦与刘琦并肩走了出来。
庭院里,忧郁地等着的荀彧迎了上去。
“文若,已经没事啦!”
袁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旁的刘琦看着荀彧,又是想美了。
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嘿嘿嘿的笑声风风火火地带着她那群还在门口发愣的侍卫跑走了。
只留下一个满脸迷茫的荀彧,和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笑容的袁悦。
“主公,她…”
荀彧困惑的看向袁悦。
“没事,”
袁悦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只是帮她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而已。”
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贾诩和荀衍带着一个步履蹒跚满面泪痕的老妇人走来。
那老妇人一进院子,看到端坐主位的袁悦,便像是看到了救星,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哎!使不得!”
袁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老妇人膝盖着地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一旁的贾诩也立刻上前搭了把手。
“老人家,不用跪,有话慢慢说。”
袁悦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哎呦,我的苍天啊。呜呜呜…”
老妇人一坐下,便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袁悦抬头,用眼神询问地看向贾诩。
贾诩叹了口气,对着袁悦拱了拱手。
“这位老人家,在我与休若公子在街上跪了上来。”
他的言语简洁而清晰。
“她的女儿,被城中王家的那个恶少强抢回府,说是要纳为小妾。
她的儿子上前理论,却被王家的家丁活活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家里,不知死活。我等见状,便将她带了回来,此事,还需主公定夺。”
袁悦的脸色沉了下来。
荀衍见状,立刻上前,拉着陪老妇人忧郁的弟弟荀彧,将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老妇人扶到了一旁的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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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好生安置,将庭院留给了袁悦和贾诩。
“主公。”
贾诩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和休若公子已经大致摸清了这沅南县的情况。
此地由两大豪强把持,便是方才所说的王家,以及另一家陈家。
这两家在沅南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我估算着,他们私下里豢养的部曲家兵,恐怕不在少数。我们手上虽有吕将军拨来的一队兵马,但若是贸然与他们对上,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袁悦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望着偏房的方向。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贾诩。
“按律当斩。”
贾诩愣了一瞬,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
他对着袁悦一抱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邸。
……
偏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袁悦放轻了脚步,走到那位还在不住抽泣的老妇人身边。
她没有多言,只是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老妇人脸上的泪痕。
“老人家,带我去你家,让我看看你儿子的伤。”
她的举动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然,老妇人抽噎着,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她的话。
几人到了老妇人家中,一进屋就是一股草药味。
老妇人局促的搓了搓手。袁悦却是不在意的进去。
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躺在简陋的床板上,一条腿用木板草草地固定着,肿得像发酵的面团。
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不停的呻吟。
袁悦伸出手,在那条伤腿上轻轻按压了几下,又翻开青年的眼皮看了看。
“还好,不用担心,他的骨头没有完全错位,还能治”
她转头对老妇人说道。
“您去烧些热水,再找些干净的布条来。我先帮他把伤处清理一下。”
老妇人连连点头,抹着眼泪便出去了。
荀衍站在门口,看着袁悦熟练地解开固定的木板,检查伤口,神情复杂。
“主公,您还懂医术?”
“略懂皮毛。”
袁悦头也不抬地回答。
“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学过一些。对了,休若公子,你去外面药铺,帮我抓几味药来……”
荀衍认真的点头,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贾诩也来到了。
“主公,”
贾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快步走到袁悦身边,压低了言语。
“王家闭门不出,我带着人被堵在了门外。那王家家主王浑,就站在门楼上,说,说县令的命令,在他王家里,不好使。”
“哦?”
袁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
“他当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贾诩点头。
“这个王浑,我听闻是庶子出身,靠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夺了家主之位。”
荀衍也在一旁补充道。
“此人行事乖张,心胸狭隘,在沅南的风评极差。”
“庶子?”
袁悦的眼睛亮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荀衍和贾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款的困惑。
这好在哪了?
“走吧。”
袁悦站起身,拍了拍手。
“咱们去会会这位王家主。”
“主公,不可!”
荀衍立刻出言阻止。
“王家部曲众多,你贸然前去,只怕危险!”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了?”
袁悦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是去跟他们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