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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虞姬出局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项府庭院。


    天光清冷,院中鸦雀无声。一众侍从立在庭院,不知夫人今日为何要召他们前来。


    秋月跪在青石地上,单薄的身躯在朔风中瑟瑟发抖。


    昨夜虞姬归来之后,神色恍惚间只道吕雉已知晓下毒之事,却未深究,只令她去往彭城。秋月暗自松了口气,主子既无性命之忧,她这婢女至多落个“听命行事”的罪名,总不至死。


    岂料今日清晨,两名甲胄森然的女兵便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将她押至此地。


    “秋月,”吕雉端坐于庭中石凳上,厉声问道:“毒……可是你下的?”


    话音落下,庭中骤然一静。随即涌起一片窃窃低语声,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低眉顺眼的丫头,竟有胆量在项府之中行此歹毒之事。


    秋月闻言,随即伏身叩首道:“是……是奴婢所为!可奴婢是奉虞夫人之命,不得已而为之啊!”


    “好个不得已!”吕雉将目光转向身侧,“海棠,你来说。”


    海棠应声出列,行至跪在地上的秋月身边:“那日有人偷偷潜入王府,交给秋月一粒药丸,说是宋义大人交代,命她蛊惑虞夫人,毒害夫人。我盯了秋月几日,那日见她鬼鬼祟祟潜入膳房,果见其将药丸投入专为夫人煨制的鸡汤之中。”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将此事告知夫人,汤盅当即被替换,由春桃姐姐带出府外,喂与一只野犬。起初那犬并无异状,直至月余后,那野犬死在府门外。经医士查验,野犬中了一种慢性毒药,才致其脏腑衰竭而亡。”


    秋月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院中一片哗然。吕雉抬手,嘈杂立止。


    “背主通敌,谋害主子。”吕雉挥手道:“来人,将她当场杖毙。”


    两名府兵执棍上前,沉木重重落在秋月背上、腰间。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庭院。


    众人见状,纷纷别过脸去,或垂首屏息,更有胆小的侍女以袖掩面。血色很快洇透秋月单薄的衣衫,在青石地上漫开殷红痕迹。起初她还挣扎哭喊,不过十余杖后,声音便弱了下去,又几下,已气绝身亡。


    吕雉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庭中每一张煞白的脸:“今后再有通敌背主者,定斩不饶。”


    众人躬身道:“诺。”


    消息传来时,虞姬正在对镜梳妆。玉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怔怔地望着镜中骤然失血的脸,指尖冰凉。


    昨夜她本想细问秋月有关宋义之事,转念又觉自己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吕雉这是要用秋月的死,在众人面前立威,同时切断宋义安插在项府的眼线。


    虞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可是前世执掌未央宫、踏过尸山血海走至权力顶端的女人,如此杀伐果断、手段凌厉,她又岂是她的对手。


    吕雉与了她三日之期,虞姬仍心存一丝妄念,项羽虽不爱她,可数年相伴,总该存着几分情义。


    于是她命一婢女将海棠支走,并吩咐她告知霸王今夜有要事相商,让他来此一趟。


    项羽并不知白日之事,他刚从军营归来,甲胄未卸,便被婢女告知虞姬有要事相商。


    项羽驻足了片刻,她能有何事,他与吕雉关系转圜,实不愿再生枝节。


    哪知那婢女却跪地道:“虞夫人神情哀切,确有要事……求霸王一见。”


    项羽这才跟着她去了虞姬的寝殿。


    他踏入内室,一股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香炉里燃着苏合香,丝丝缕缕,缠人心魂。


    虞姬只着一袭轻薄的月白中衣斜倚在榻上,衣带松系,襟口微敞,胸前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墨色长发如海藻般垂落在肩侧,衬得那抹裸露的白愈发灼眼。


    项羽呼吸一滞,喉结微动,当即转身欲走。


    腰间却被一双温软玉臂环住,虞姬将侧脸贴在他冰冷的甲胄上,声音柔得像冰雪初融的春水:“霸王……你我终究是夫妻。今夜,可能留下?”


    项羽握住她的手腕,并未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我本就欲同你说清。”他声音沉缓道:“虞姬,离开荥阳吧。我可另寻一处赐你一座宅邸,保你一生富贵安逸。若他日你有心另嫁,休书随时奉上。”


    他顿了顿,终是吐出那句早就想说的话:“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


    环在腰间的双臂倏然松开。


    “错误?”虞姬的声音发颤着在身后响起,“那上一世呢?上一世你身边唯我一人,垓下帐中,火光映着你我的影子……你执我手叹‘虞兮虞兮奈若何’之时,难道也是错误?”


    项羽猛地转身,眼底骇然道:“上一世?你在胡说什么?”


    “上一世,你被困垓下,十面楚歌。”虞姬迎着他惊疑的目光,“我为断你牵挂,在你面前……引剑自刎。这些,你当真半点都不记得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一字一句,将这首《垓下歌》缓缓吟出。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前世的血色与诀别。


    吟罢,她倏然转身,通红的眼眶里泪光摇摇欲坠,“这是你前一世抱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亲口说的话,这一世,你全然忘记了吗?”


    她看向他那张俊朗无边却惊疑未定的脸,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带着破碎的呜咽:“还是说,这一世有了吕雉,你便连魂都换了?她就那么值得你爱吗?可她前世是刘邦的皇后!”


    “刘邦的……皇后?”项羽犹如被惊雷劈中,那个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噩梦一直袭扰着他。


    乌江河畔,残阳如血。他单膝跪地,拄着断戟,抬头时看见吕雉一身玄黑缀金的皇后翟衣,头戴凤冠,立于刘邦身侧。冷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冰冷的声音穿过战场的厮杀与风声,刺穿他的耳膜:


    “妾乃汉王皇后,吕雉。”


    他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虞姬的衣襟,重瞳中燃烧着烈焰:“把你知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虞姬任由他攥着,唇边绽开一抹凄绝的笑:“上一世,你被韩信围困于垓下,兵败乌江,刘邦称帝……这万里山河,从未真正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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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项。”


    项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良久,他缓缓松开手。对她说道:“寡人会打败刘邦的。”


    言罢,他决然转身,迅速没入殿外深沉的夜色。


    虞姬终于力竭,跌落在地上。原来,他的心里真的不曾有半分她的位置,她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第三日清晨,薄雾未散。虞子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车队最前。身后的青篷马车里,坐着他的妹妹虞姬。


    他至今仍觉恍惚,自己这个容颜倾城的妹妹,竟会失宠至此,甚至因妒生恨,对那位吕夫人下毒,幸而那位吕夫人……留了妹妹的性命。


    想到此处,他握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穿过城门时,他勒马回望,高大的荥阳城在晨雾中默然而立。


    此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城头之上,吕雉凭栏而立,晨风掀起她宽大披风的一角。她俯瞰着城下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去,”她对身侧的春桃道,“将这个交给虞姬。”


    春桃快步下城,追上车队,将竹简递进车窗:“夫人吩咐,将此物交予您。”


    车内,虞姬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娟秀隽逸:


    “卿本惊鸿,有凌云逐月之姿,何苦困于方寸情爱,甘为男子附庸?”


    她静静看了片刻,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是啊!她平生所学,皆是为了取悦男人,却取悦不了她前世今生所爱之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递给春桃:“替我将这个,交还吕夫人。”


    而后对车外轻声吩咐:“启程吧。”


    春桃将绢帕呈上。吕雉展开,上面有一行墨迹新干的小字:


    “项羽前世今生,从未爱过我。只是这一世,他爱的人……是你。”


    风过城头,吹得素绢簌簌轻颤,似蝶翼将折,又似心旌最后的摇晃。


    吕雉凝眸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远处虞姬的马车早已化作天地间一粒微尘,久到晨光将她立在城头的影子拉得细长。


    “夫人?”听到春桃在耳边唤她,她这才回过神来,指尖微微一颤。


    “备马。”她已转身,裙裾扫过石阶,步步带风,“回府。”


    马蹄踏碎长街晨雾。风卷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那团骤然而起的、滚烫而震颤的悸动。


    原来她的爱皆藏在她所以为的“算计”和“利用”之中。那份她以为可以驾驭、可以利用的“情意”,实则并非源于她的算计,而是带着她前世的记忆、清醒而确凿的选择……


    原来“不爱”项羽只是她为自己不受伤害所铸的铠甲。直至此刻,心底那块坚冰终于融化,她这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才敢承认,心底那团从未熄灭的火,一直在等着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


    马至府门前嘶鸣而立。她翻身而下,径直前往项羽的书房。长廊两侧的侍卫纷纷垂首,无人敢拦。


    推开房门时,项羽正在翻阅手中竹简。听见声响,他抬眸看她。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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