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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败露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渐沉,虞姬坐在灯下,摇曳的烛光照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身影。她几度将目光投向殿外,却不见秋月的身影。手中的绢帕已被她反复拧绞。若秋月下毒之事败露,以霸王那烈火般的性情,岂会容她,只怕还会牵连到兄长。


    正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个人影走入寝殿,来人正是秋月。


    虞姬倏然起身:“如何了?”


    秋月点点头:“夫人放心,此事已办妥,并未被他人发现。”


    虞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却又想起一件事来,问秋月道:“那药丸……当真只需一粒,便能叫人脏腑日衰,终至油尽灯枯?”


    秋月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夫人放心。此毒如春蚕食叶,无声无息,莫说太医,便是大罗金仙,也诊不出半分异样。”


    虞姬静默良久,烛火在她眸中明明灭灭,“知晓了,”她最终开口,“你先下去吧。”


    这一夜,虞姬躺在锦衾之中,却是辗转难眠。前一世的她也是一铮铮女子,宁可血溅垓下,也不愿苟活于世,委身于刘邦。怎的到了这一世,却为了争宠,而去伤人性命,嫉妒果然能使人面目全非。都怪那吕雉,谁让她这一世偷偷夺走了属于她的人生呢?


    她侧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既然双手已沾了血,那便只能朝着这条漆黑的路走到底了。


    那日她甚至撞见吕雉与项羽并肩立于廊下。二人身影在暮光中靠得很近,正低声说着什么。吕雉抬眼便看见了她,她的眸光微微一转,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含笑着抬手,指尖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替霸王将额前那缕被风吹散的发丝轻轻拢至耳后。


    项羽垂眸看她,目光前所未有的温软。


    她定然是故意的,故意将那份自己求而不得的温存,摊开在她眼前,就是为了刺痛她。


    虞姬倏然转身,裙裾扫过石阶,扬起一层薄薄的微尘。


    薄雾在眼前氤氲,她想起上一世,项羽身边唯她一人。


    每当她为他舞剑,红袖翻飞时,他总会凝望着她,眼中带着欣赏与片刻的松弛。可她看得分明,他眼底始终凝着一层拂不去的疲惫,仿佛透过她翩跹的身影,望向更远、更沉的山河。


    而非此刻他望向吕雉的眼神。


    眼角眉梢漾开的笑意,竟如春水初融,那是她重活一世,也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宠溺。


    她以为项羽前一世只为她而停留,那便是爱,原来前世今生,项羽皆不曾爱过她。


    原来她两世轮回,竟皆是错付。


    她猛地仰起脸,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泛红的眼眶中打转,却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长风穿过空寂的长廊,卷起她未绾的发丝,黏在湿凉的眼角。


    回到寝殿,虞姬再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妒火,她屏退左右,盯着垂首的秋月:“你当真将那药下进了汤里?一月已过,她为何还安然无恙?!”


    秋月亦是心惊。她分明已亲手将药丸投入盅中,亲眼见它化于汤内……除非……


    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她猛地抬眼,声音发紧:“难道……她早已知晓?”随即又慌乱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可那日,我确是亲眼见春桃将那盅汤端了进去的……”


    虞姬闻言,身子骤然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榻上。


    夜色已深,吕雉正对镜卸去簪环,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铜镜中映出春桃匆匆而来的裙裾,她在身侧低声道:“夫人,虞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虞姬已闯入殿中,那双平日里潋滟的琥珀色美瞳中,此刻却燃着熊熊烈焰:“我有事问你。”


    吕雉抬手,指尖轻轻摆了摆。春桃会意,无声地将殿内侍立的婢女尽数带离,合上了殿门。


    “讲。”吕雉并未转身,手中的玉梳依旧缓缓穿过青丝,铜镜中映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好似对她今日的到来并不意外。


    虞姬几步上前,广袖一拂,在她身旁的矮榻上坐下:“你早知我在汤中下了毒?”


    镜中人微微颔首。


    “你如何得知?”


    吕雉这才侧过脸来,烛光在她眼中映出两团幽深的火焰:“前些日子,我在各宫新添的侍女中,安插了眼线。”她语气平淡道:“其中一位名唤海棠的,恰好分到了你的殿中。”


    虞姬蓦然想起那张略显陌生的脸。那日她见一侍女在擦拭案几,随口问了一句,对方只答是霸王为各殿新添的人手,她当时也未作多想。


    “我令海棠紧盯着秋月,海棠那日看见秋月鬼鬼祟祟,便跟了上去,果见她往汤里加了东西,”吕雉继续说道,“我便让春桃将汤撤了。春桃心细,未直接倒掉,而是喂给了府外一只野犬。”她顿了顿,“那狗起初无恙,我几乎以为是自己多疑。直至月余后,它暴毙于府门之外。”


    虞姬指尖冰凉,嗓音微颤道:“夫人果然好手段,你既早知,为何不揭发?”


    吕雉轻轻勾起唇角,将目光落在虞姬骤然苍白的脸上:“前世做了太久的皇后,女人争宠的手段,我见得多了。既有前车之鉴,这一世又怎会不防?”


    “前世?”虞姬喃喃重复,瞳孔骤缩,她倏然起身道:“你果然也是重生之人!上一次竟被你诓骗了过去。”


    “是又如何?”吕雉缓缓站起,与她相对而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盏摇晃的烛火,“你问我为何不揭发,只因我在等,等你何时会来,又会以何种面目来。”


    她向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虞姬,你猜我若将此事告知霸王,再让他知道秋月背后的宋义……你这朵解语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虞姬踉跄后退半步,勉强稳住身形。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意:“秋月的背后之人是宋义?”那个曾买通守牢狱卒,从项羽亲兵的森严守卫下,悄无声息放走刘邦的宋义。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虞姬望着烛光里吕雉静如深潭的侧影,终于问出了那句悬在喉间的话:


    “你……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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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吕雉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静静流淌:“给你三日。去彭城吧,此后……不必再回来了。”


    虞姬怔住,仿佛未听清般轻声反问:“只是……如此?”


    吕雉的目光落在虞姬那张即便苍白仍惊心动魄的脸上,轻轻一叹:


    “你生得这样美,天下不知多少男儿愿为你折腰,你又何苦要困住自己?”她声音低缓,“没了项羽,你依然是你自己。彭城祥和安宁,你大可在那里寻一处天地,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日子。”


    她将目光转向窗外彭城的方向,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海棠将项羽对你的冷淡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我。这一世的项羽为何待你如此,我亦不知。可你细想,前世他宠你至此,你最终不也落得乌江自刎的下场吗?”


    吕雉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而我这一世,要助项羽登上帝位,让刘邦尽失所有,为他上一世对我的轻贱而付出代价。”


    虞姬听至此处,全然都明白了。原来这一世吕雉嫁给项羽,夺走了她的人生,并非偶然。一切皆是前世的“因”,种下了这一世的“果”,一股悲凉的讽刺涌上心头,她低低笑出声来:


    “我没有你吕雉的能耐。女子活在这世上已是不易,何况生就这样一副好皮囊,若不依附于最强的男子,只怕会落得不堪的下场。”


    “你若愿去彭城,我可让项庄暗中照拂你。”吕雉语气平静,“你若不愿他照拂,我便请霸王将你兄长虞子期调往彭城驻守。有亲人在侧,总好过独自飘零。”


    虞姬神色终于松动。不愿又如何?她下毒的把柄攥在吕雉手中,已无退路。她闭了闭眼:


    “好。但求你……莫要累及我的兄长。”


    吕雉目送着虞姬的身影没入深沉的夜色。殿门轻掩,室内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梨花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夫人,为何要放过虞姬?她可是要毒害您啊!”春桃望着虞姬离去的方向,不解地问道。


    “因为她……也曾帮过我。”言罢,吕雉转身走向内室。


    只留下愣在原地的春桃,她怎不记得虞姬何时对夫人有过恩惠?


    上一世,吕雉在楚营为质时。一次她在院中舂米,冬日寒风凛冽,粗糙的木杵磨得掌心渗血。虞姬恰好路过,裹着锦裘,发间步摇轻晃,像一道令她永远也触不到的夺目光芒。


    虞姬驻足看了片刻,只侧首对随行的侍卫轻声吩咐:“往后,莫再将此类重活分给她了。”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或许只是出于怜悯。可自那日后,她碗里的粟米确实多了,要舂的谷也少了。


    正因她记得那片沾着雪光的衣角,这一世,她才给虞姬留了一条生路。


    那时的虞姬与她,的确是云泥之别。一个是被项羽捧在掌心的明珠,光彩夺目;一个是因刘邦而饱经风霜、容颜早衰的囚妇,卑微如尘。是以,她无法想象,这一世的项羽竟会冷淡虞姬,明明前世她才是项羽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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