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案到手,程锦瑟那颗忐忑的心落回了实处。
这一趟松溪村之行,总算没有白来。
她没有细看,而是将那卷医案小心装进锦盒中。
眼下时机不对,地方也不对。
松溪村处处透着诡异,王家的势力不知在此地渗透多深,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收好锦盒,程锦瑟看向孙承安,对着他拱了拱手。
“多谢孙公子信任,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这份恩情,本公子记下了。”
说完,她对听竹使了个眼色。
听竹立刻会意,又从怀中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双手递了过去。
孙承安看到银票上的面额,倒吸口凉气,吃惊地望向程锦瑟。
“公子……”
“孙公子,”程锦瑟笑眯眯地道,“这点银子,不成敬意,还请务必收下。“
”一来,是感谢孙公子交出医案,助我查明真相。二来,也希望能稍解孙公子的生计之困。“
孙承安看着那张银票,心情复杂。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以前父亲虽然曾拿过银子回来,可也不到百两。
更别说现在的他靠打零工为生,能把肚子填饱都艰难。
程锦瑟给的这些银子,足够他换个地方,置办几亩良田,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而他付出的,只是一卷他看都看不懂、却日夜让他担惊受怕的故纸。
孙承安犹豫片刻,终是将银票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他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程锦瑟一眼,声音沙哑。
“公子言重了。我不要什么恩情,只求公子能信守承诺,护我平安,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程锦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带着卫风与四个丫鬟,快步走出了这间破旧的小屋,朝着村外的马车疾行而去。
不管孙太医当年是否有牵涉进陈嫔中毒之事,但他的儿子孙承安是无辜的。
今日他肯交出医案,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她能够信守承诺。
这份信任,值得她如此回报。
一行人脚步飞快,很快便回到了村口隐蔽处停放的马车上。
车帘一落下,程锦瑟立刻对车夫位置的卫风下令。
“不必再绕路奉天县,直接抄近路回京城,要快!”
如今最重要的证物已经到手,再无打探的必要。
尽快将医案带回辰王府,与萧云湛一同参详,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是!”
卫风一声应下,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马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京城的方位疾驰而去。
程锦瑟靠在车厢的软垫上,打开锦盒,将那卷医案取了出来。
她展开纸页,一行行工整的蝇头小楷便映入眼帘。
医案上记载的,全是陈嫔当年怀孕后的脉象记录。
起初,脉象平稳有力,起落有序,一看便是再正常不过的孕脉。
胎儿康健,母体安康。
可越往后翻,程锦瑟的眉心便皱得越紧。
脉象变了。
变得虚浮。
脉息之中,甚至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之感。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医术顶尖之人,根本难以察觉。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孕妇该有的脉象。
就在这时,一行朱红闯入了她的视线。
在一处记录异常的脉案旁,孙太医用朱砂笔写下了一行小字。
“脉息有异,需再查。”
程锦瑟心中一动,连忙继续往后翻。
果然,在后面几处异常的脉案旁,她都看到了类似的朱砂批注。
字里行间,透露出孙太医越来越深的疑惑。
其中一处,他甚至直接写道:“疑有外邪侵扰,不似胎气。”
外邪侵扰!
这四个字,分明是在暗指,陈嫔的脉象异常,并非胎气不稳,而是有人暗中下药。
陈嫔中了毒!
程锦瑟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立刻翻到了医案的最后一页,想看看孙太医的最终结论。
刚翻到末页,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凸起。
她捻开纸页,发现里面竟夹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展开一看,是孙太医的亲笔手记,上面的字迹要潦草一些,似乎是在慌忙中写下。
“脉相日渐诡异,断定是有人暗中下药。然反复请脉,又私下用了数种验毒之法,皆查不出毒迹,不知症结究竟何在。此事非同小可,牵连甚广,必须尽快与院首商议,务必查清原委,以保娘娘与皇嗣安危!”
看到这里,程锦瑟疑惑了。
这卷医案记,彻底推翻了她之前的猜测。
看来,孙太医并非给陈嫔下毒的凶手。
若是他,绝不可能留下这样一份医案,字字句句都在为陈嫔和皇嗣担忧。
这无异于是给自己留下了致命的罪证。
他不是凶手,他是一个发现者。
他察觉到了陈嫔被人下毒,却因为查不出毒源,于是便想找太医院的院首商议。
那么,问题出在那位院首身上吗?
又或者,是孙太医在与院首商议之后,被真正的幕后黑手察觉,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王家,就是那个负责“清扫”障碍的刽子手?
还有一种可能,这些朱砂批注和手记,全是伪造的……
无数的猜测和可能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一时之间,她只觉得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马车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颠!
整个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猝不及防之下,程锦瑟的身体重重地撞向了车壁。
她闷哼一声,还没等稳住身形,身边的听竹已经闪电般地动了!
她抽出腰间短刃,身形一晃,挡在了程锦瑟身前。
与此同时,观菊、问兰、闻梅也从两边围了上来。
四人组成一个保护圈,将程锦瑟护在了最中心。
她们一个个柳眉倒竖,眼神狠厉。
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温顺小心。
紧接着,马车外传来利刃出鞘的锐响,下一刻,刀剑相击的嗡鸣不绝于耳。
间或夹杂着几声低沉的闷哼和怒喝。
程锦瑟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们被盯上了。
她自问这一路行事已经足够谨慎,伪装也天衣无缝,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发现?
是松溪村的那位老妇人走漏了风声?
还是说,从踏入松溪村的那一刻起,她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来人是谁?
是王家派来灭口的杀手,还是太子的人?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突然被人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