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番外一
九月的晚上,天气渐凉。
无烟烧烤店门外,烟气铺天盖地。
三百多斤的胖老板站在烟雾中,若不是他高亢的嗓门,还真有几分朦胧的美。
朦胧美?
啧!
那纯是骗瞎子的。
“易泽!”烧烤老板声音高亢激昂,“九号桌,快点!”
“来了!”
易泽身穿一件黑色短袖,后背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挂在脖子上的“无烟烧烤”围裙,绕腰际系在后边,他腰肢劲瘦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易泽接过烧烤盘,快步将东西送到九号桌。
撂下餐盘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
易泽把盘放在桌上,面带微笑看了一圈这桌上的人。
王旭和李佳明是他大学同一宿舍的,还有四个人是他们俩的老乡,面熟但没怎么说过话。
王旭拖来一凳子,“坐下来一块吃点呗?”
易泽指指烟雾中的老板,“我上班呢。”
王旭和李佳明相互看了一眼。
“没想到咱们几个里头,第一个找到工作的居然是易泽。”李佳明开玩笑说,“哎,易泽,是不是得请客啊?”
易泽看了眼他们桌上的菜,起码得两百出头。
如果不是他老爸现在出了事,就冲李佳明刚才开了这口,他肯定打肿脸充胖子,大手一挥给人把单买了。
易泽笑笑,“你们慢慢吃。”
王旭给易泽开了瓶酒,“看你累的,来,先喝两口解解渴。”
“不了,我们有规定。”易泽说,“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李佳明揶揄道:“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你就别让易泽知错犯错了。”
易泽冲他扬扬下巴,“嗯。”
王旭拍拍他胳膊,“行,那晚点你下班,咱们喝两杯。”
易泽想说他烧烤店下班还要去送外卖,但桌上几个人都看着他,也没必要较这个真,可能到下班时间他们就走了。
他点点头,爽快道:“行,你们吃好喝好。”
工作的时候被熟人时时刻刻关注着的感觉有点羞耻。
易泽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忍到下班。
李佳明是铁了心要跟他喝几杯,和王旭愣是坐到晚上十二点半。
易泽见他们还没走,只能摘掉围裙过去。
王旭给他倒了杯酒,“真不容易啊,我俩光是看着都觉得累,快喝两口解解渴!”
易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我喝这个吧。”
“你打算以后就干这个了?”王旭问,“虽然咱们专科毕业,但毕竟上了几年大学,你就甘心?”
易泽张了张嘴,话还没说,李佳明就把话抢了过去。
“易泽家里不是出事了吗?”李佳明一脸这事不光彩还是别说了,说话声音又贼大,“不然谁愿意干这个。”
易泽偏头看了眼老板。
果不其然,老板正好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易泽笑笑,“你刚才不也说了么,工作不好找,就先干着呗,而且我们老板人好待遇也好,你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可以来试试啊。”
“我就算了。”李佳明高傲道,“我这孔乙己的长衫穿上就脱不下来了,我可拉不下来这脸。”
易泽没再说话。
王旭问易泽,“你没投简历?”
“投了。”易泽无奈地说,“都石沉大海了。”
有个体育老师倒是通过面试了,但薪资实在太低,现在他急需要钱,根本没这个耐心。
王旭分享给易泽一份招聘信息,是他和李佳明今天去面试,但被当场拒绝的江氏集团。
“要不你明天去试试这个?”王旭说。
易泽快速看了一眼,“人家这和咱们专业不一样。”
“嗐!”李佳明喝了口酒,“大公司都这样,屎上雕花,看着高大上其实都那样,就比如那什么行政专员,其实就是大内总管的手下,我觉得是个有手有脚的人就能干。”
“是么?”易泽看了看他俩,“你们两个去面了?”
李佳明被酒呛了一下。
王旭轻咳两声,“去了,人家说过两天去复试。”
“还有复试啊?”易泽有点犹豫。
如果请假去一趟,初试过了还要再请假去第二趟,万一第二趟没过,前边时间也白搭进去了。
看易泽还在犹豫,王旭说:“试试呗,总比一直在烧烤店打工强,毕竟是大公司,机遇肯定不是这种路边摊能比的。”
易泽说,“也是,那我晚上投个简历试试。”
王旭李佳明走后,易泽又骑着电动车去送外卖了。
看着后台寥寥无几的订单,易泽无奈叹了口气。
应付他们两个的功夫,他原本可以送四五单的。
早上六点半,易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老妈刚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上班,“桌上有米糊和红豆包,你吃了再睡觉。”
易泽摆摆手,一头扎进洗手间,“知道了。”
昨晚没什么订单,天快亮的时候,路边一家大型超市在卸货,他听见里边在吵架,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哪个员工家里有急事没提前请假,店里因为人手不够不放人。
易泽立马进去问了问情况,然后就在超市一直干到六点二十。
洗手间的位置很小,平常勉强能两个人一块洗漱,但要再多一个人就得堵车哦不,堵人。
冲完澡,易泽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肩头,左右两边的肌肤各有一块暗沉的黑。
是这短短两个月扛东西干活留下的。
自从拿到大学毕业证,他就像刚出厂的赚钱机器,新的轮滑轴承,连转动的机器链条上的油都是干净的。
挺累的,从身体到心理。
昨天李佳明和王旭话语里的揶揄,让他有点破防。
他憋着一口气,总想着自己前二十来年里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老爸辛苦赚的,现在老爸出了事,他攥着劲赚钱帮家里运作是应该的。
易泽甩甩头,套上衣服回到卧室,上身换了件白色短袖作内搭,外边套一件蓝白细条的衬衫,下身搭一条很普通的黑裤。
不管能不能成,既然决定了,就尽量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换好衣服,易泽风风火火冲到厨房,端起桌上那碗米糊,仰头就往嘴里倒。
喝太猛,直接卡嗓子眼了,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男人眸色阴沉,眉眼间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愤怒,声音低沉狠戾,“眼瞎?”
“不好意思了啊。”
对方怠慢高傲,拿着差不多被撒光了的空酒杯找酒吧老板续酒水。
江洛尘抬腿,一秒踹翻面前的桌子。
酒水稀里哗啦翻了一地。
男人也被惹到了,二话不说把空酒杯摔了个稀巴烂,转过身来跟江洛尘对峙。
“有病就去治!”
江洛尘懒得跟他废话,果断揪住他的衣领,反手批向对方侧颈。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调整过来节奏,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你说你一大早哪来那么大火气?”郭浩从休息室拿来一套自己的衣服,“就先穿这个吧。”
江洛尘站在窗前抽烟。
郭浩看了眼衣服,又朝江洛尘看了一眼,“那啥,你内裤要换吗?”
“留着你自己穿吧。”
“靠!你那什么眼神啊?”郭浩无语笑了,“最后不都打赢了吗?火气还没消?”
江洛尘掐灭烟,转身回望着他。
郭浩愣了愣,“怎么?想找我寻求安慰啊?我告诉你啊,我只会安慰女人,安慰兄弟我就喝酒这一办法。”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江洛尘说。
“卧……槽。”郭浩咬咬牙,“不能我把你当大爷供着,你就真的摆起谱来了吧?”
“你酒吧我持股百分之七十五。”江洛尘实话实说。
郭浩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小的这就退下,您更衣吧。”
江洛尘摆摆手。
郭浩撇撇嘴,“我真心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这状态完全就是心理扭曲的病人该有的行为啊。”
江洛尘眯了眯眼。
郭浩嘿嘿一笑,“我走我走!”
换完衣服,江洛尘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郭浩随后来休息室,看着被丢进垃圾桶的衣服,“啧”了一声,“太没良心了,好歹借了你衣服,吭一声也行啊。”
江氏每月都有固定面试日,不过六月到八月底是毕业季,最近人事部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江洛尘走出电梯,心不在焉瞥了一眼。
跟身旁绷着神经的其他应聘者不同,一个身穿浅色衬衫,怀里抱着一朴素布袋包的男生,正靠在长椅上打盹。
他明显是困的不行了,努力要睁眼,但眼皮睁开不到两秒就又沉沉地合上。
江洛尘嘴角噙着一丝不屑。
突然,他一个激灵抖了一下。
怀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就是这么一下,他清醒了点,甩甩脑袋站起来深呼吸。
江洛尘挑了下眉,径直朝他走过去。
既然这么困,
那就早点结束回家睡去吧。
“你,”江洛尘黑色眼眸微不可察地快速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跟我过来。”
易泽一脸懵,心想:你谁啊我就跟你过去。
他对上男人冷厉的眼睛,不禁愣了一下。
长得真好看啊!
虽然不是国色天香那挂的,但丢人堆里绝对眼前一亮。
如果跟他前后排队等面试的人长这样,他肯定不会哈欠连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谁啊?”易泽目不转睛看着他,“我凭什么跟你走?”
江洛尘刚要开口,一旁的女生匆忙小跑过来,冲他毕恭毕敬喊了声“江总”。
江总?
哦,
是个领导。
男人看他的视线带着几分攻击性,易泽不禁皱了下眉头。
可能这就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易泽微微颔首,“江总好。”
“面试?”江洛尘问。
“是。”易泽迅速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简历,“这是我的简历。”
男人甩下一句“到我办公室来”,就大步穿过一排应聘者走远了。
易泽连忙跟上去。
天降祥瑞啊!
临时起意来大公司面试,在一眼望不见头的应聘队伍当中默默等待,突然间被领导选中插队面试。
一定是他坚持每年清明节给曾祖父烧纸积攒的功德,祖坟上原本该三年前冒的烟,终于在今天冉冉飘在人间了吗?
易泽激动地在心里哼了两句要命的调调。
曾爷爷!
拜托保佑你素未谋面的亲重孙面试成功啊!
易泽快步跟在男人身后,在办公室的门即将关上的刹那,一个箭步挤进去。
“江总,”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合上,易泽双手将简历呈上,“这是我…突然有种…种…”
不详的预感。
易泽浑身一软,简历从手指间滑落在地,他双眼模糊,整个人像失去控制的陀螺,结结实实朝着眼前身长比极其完美的腰肢水平线下一点点栽过去。
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手总会出于本能抓着点什么,但是,好松好光滑啊,呲溜一下就从掌心脱落而去。
该死的低血糖!
让他抓住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根稻草怎么了?!
曾祖父啊!每年给您烧的金元宝可是我亲手折的啊!
您不能青烟儿冒一半就没了吧!
最后一点点意识彻底消失,
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
江洛尘机械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人扒掉的裤子,以及两条明晃晃直溜溜的冷白皮大长腿。
腿,
挺长。
肤色,
骄傲的冷白皮。
但!
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望着某处的异样,几乎闪电般地回过神来,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紧张地抓起裤腰重新穿好。
他瞪着如狗吃屎一般,正在跟他办公室的地毯亲密接吻、未来比肩憨豆先生但因为得罪了他,将永远不可能翻身的国内最高级谐星——他还不知道叫什么的应聘者。
能告他猥亵么?
江洛尘背过身去,深呼吸调整已经乱了的气息,垂眸将自己打量一遍。
整理好一切,他偏头看了一眼。
那人依旧软绵绵瘫在地上。
江洛尘清清嗓子,“我地毯很贵。”
猥亵者:“……”
已昏死过去,勿扰。
江洛尘皱了皱眉,走过去踢了踢他干净的鞋底,“别装死。”
昏迷者:“……”
没装,是真昏。
“碰瓷是吧?”
“……”
“真昏了?”
“……”这还有假?
江洛尘伸手试了试他鼻息,指腹又朝他侧颈脉探去。
“醒醒。”江洛尘拍拍他的脸,“喂,醒醒!”
他还昏着没一点反应。
江洛尘掰着他的肩膀,打算把人翻过来,让人平躺在地上,翻转的过程,对方直接翻到了他的脚上。
江洛尘无奈把人捞起来,丢到不远处的沙发上,掐掐他的人中,又不停歇地拍打他的脸。
一通下来,碰瓷者的眼睫毛终于动了动。
江洛尘无声松了口气。
他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包,从里边翻到一瓶汽水,含糖的,正好。
江洛尘走回沙发旁,发现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又在脸蛋上拍了好几下,那人眼睛渐渐露出一条缝。
他沉默着拧开瓶盖,准备给他灌水,及时补充身体的糖分。
拧开盖子后,没有正常的出气声,他凑近瓶口闻了闻。
白水?
三块五的汽水瓶,里边装白水?
还有虚荣到这种地步的人么?
易泽缓缓恢复清醒,他紧绷着神经,笔直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小幅度呼吸,嗅着空气里淡化了的男士香水。
他不敢睁开眼。
他不知道睁开眼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尴尬场面。
“沙发躺一分钟六千,手工真羊绒地毯十三万,你弄上去的口水接近十滴,清洗费起码要——”
他学会计的吧?!
易泽心里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易泽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面向江洛尘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
其实一百七十度也行,主要是太隆重,怕吓到这位年轻的总。
“你叫什么?”男人声音矜冷贵气。
易泽无力闭上眼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实在抱歉!我刚刚低血糖了,真不是故意的!如果有什么冒犯到您的地方,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非常非常非常的对不起!还请您原谅!”
江洛尘看着面前灵活的弹簧不停地鞠躬。
“哦。”江洛尘双手抱臂,“你名字挺长。”
易泽终于停下来,怔怔与他四目相对,“我叫易泽。”
江洛尘目光如炬盯着他,像是要穿透眼窗,看他最深处的那一点。
他反手抓起一旁的电话,“人事部经理来一趟。”
易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刚刚那事纯属我个人原因,跟其他人没关系,而且——”
“闭嘴。”江洛尘说。
“好的。”易泽紧紧闭上嘴。
半分钟后,人事部经理站在门外,递进来一份合同。
易泽看着这个江总接过那份合同,并招招手把他叫到办公桌前。
男人指指最后一页乙方处的空白,“签字。”
“什么东西?”
易泽上手,翻到了首页。
聘用合同。
“我…?”易泽有点懵,“这就录取了?”
“对。”男人看着他。
易泽突然不好意思了,“实在是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别废话。”男人说。
“好嘞!”易泽干脆地签好自己的名字。
男人修长好看的手指抵着合同,嘴角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嗓音低哑阴森。
“我们两个,来日方长。”
走出江氏大楼,易泽摸了摸搓得发红发热的脸,“现在面试都走温暖人心路线了吗?”
“来日方长?”易泽嘿嘿一笑,“听着怪暧昧的。”
话音刚落,他脸色骤然变沉。
刚才他离开办公室,转身关门的时候,那男人冲他笑的样子,分明像吃饱喝足又看到新的猎物后,充满玩味戏弄的意思。
易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暧你大爷的昧!
哪里暧昧了?
分明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啊!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谁家威胁人跟对方说来日方长的!!!
明天还有最后一个番外按时奉上~,江总和小易的婚礼,我想写一个游戏主题的,但还没构思好,以后有灵感再当福利番外发吧[奶茶]
明天继续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