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禁地 师姐,我就抱一会儿。
狭小的空间里, 昏黄的灯光照在程洌脸上,随着烛火的跳动,她的脸也跟着忽明忽灭。
气氛随着她的话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程洌又道:“这是教阁的一种秘术, 可将死人炼成傀儡, 为自己所用。而他们可以行动自如,除了思考,几乎无正常人无异。”
苏折映身体下意识一震,她忽然就想到了守阁长老。而这秘术也与江清野所说的魂修禁术相似。
如此来说,非修士也可以被炼成傀儡?
“为何我却听说只有修士才可炼成傀儡?”郁秋冥忽然开口。
“你听谁说的?”程洌轻哼一声。
她转回身, 朝着走过的通道摇摇一指,苏折映两人的目光都随着她落到那第四幅画上。
“修士炼作傀儡自然简单,他们就算死了, 体内残余的玄力依旧可以支撑他们。可普通人不行,但也不代表不能。”程洌没多看那壁画,指完就转了回去,又道:“看见那画了没,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办法了吗?”
她没往下说, 但两人都已经知道了。
要想用凡人炼制傀儡,就需要掏光身体里的五脏六腑……
填上玄石,再打上印记,就成了一具傀儡。
何等残忍歹毒的手段, 也难怪魂修先祖会将其列为禁术。
如果那守阁长老真是郁秋芷的话, 苏折映瞥向身边的人,郁秋冥低着头, 光线太过昏暗,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轻颤着的双肩却暴露了他。
程洌察觉到气氛低迷, 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苏折映摸上面前的壁画,指尖触及一片湿润,她问程洌:“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就连江清野也是身为江家独子,将来必定要继承家住一位,这才会得知先祖传下来的禁术。
可程洌,既然能被冠上百晓通的名号,身份也必定不会只有万象宗外门弟子这般简单。
只是她到现在都没对上是哪个家族或是宗门的人。
精通符咒,擅长占卜。
相比大宗门派,她更倾向于是世家子弟或者什么隐世大能的弟子。
“我怎么知道?”程洌撇撇嘴,她伸出一只手,道:“给钱就告诉你。”
苏折映直接无视了她,前面依旧的路依旧很长,但石壁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而郁秋冥似乎还没有缓过神,她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叹了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出去后,一切水落石出。”
方无澈勾结魇魔的罪行基本定下,线索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出去后便一并了结。
郁秋冥点头:“嗯。”
苏折映欣慰地收了手,正准备继续往前再探探,可身后的人却忽然压过来。
程洌鬼叫:“咦呀。”
郁秋冥从身后环住她,两只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腰身,头顶上也轻轻被他的下巴压住。
苏折映愣了下,对突然发生的变故有些措手不及。她想挣开,头顶上的人却先开口了。
“师姐,我就抱一会儿。”
他声音沉闷,听上去还有些低哑,苏折映瞬间不再动弹了。
她也经历过亲人离散的痛苦,所以她能理解小师弟的心情。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安慰上一会儿,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身边,也会感到慰藉。
郁秋冥真就安安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程洌也看出来不对劲,她鬼叫完就没了声音,这期间,她一会儿看看壁画,一会儿靠在石壁上发愣。
直到苏折映感觉身后人气息平稳下来,郁秋冥才缓缓起身,松了手。
三人一路沉默,一直到通道尽头。是一个空间不大的暗室,里面空旷无比,只有正对着通道口的一面墙上,有个巨大的石门,整个墙面只有门中的一条缝隙,其他与别的墙面无差。
四周的石壁上依旧挂着蜡灯,但相比通道内的,这里显然多了不少。
狱水镜也一直延伸到这里面。而苏折映先前所听到的水滴声也来源于此处。
她看到门墙角的上顶不断有水滴下,落在狱水镜中,水滴声响后,它却是透过了水镜,落到了镜中。
她走到了石门边,脚下的镜中世界同上面一样,但奇怪的是,下面的石门却是敞开着的。
郁秋冥和程洌也跟了过来,看到狱水镜下的画面也是一惊。
程洌问:“这是到头了?”
苏折映摇头,迟疑道:“或许是找到狱水镜入口了。”
闻言,程洌惊得差点跳起来,“我可没听过狱水镜有入口一说。”
苏折映:“我也没有,猜测而已。”
程洌一动不动盯着她,好奇道:“那你猜的要怎么进去?”
苏折映笑道:“还没猜到。”
程洌脸色一拉,她这人就喜欢听些不知道的事,还以为苏折映能道出来点什么呢。
如今倒像是一口饭卡在了喉咙,下不去,出不来,难受得不行。
两人又是几番斗嘴,而郁秋冥却默默走到那个滴水的角落。他蹲下来,一根手指顺着水滴落入镜里的位置摸去,却是摸到了一片坚硬的地面。
意料之中地被拦住了。
可上面不断滴落的水又毫无阻隔地进入。
身边落下一道阴影,苏折映也蹲了过来。
她看到小师弟想从这里试着进入狱水镜,也跟过来瞧瞧。同她所想的一样,只有水能滴落进去。
她忽然转头问程洌:“你能绘制一种让人进入的空心水球的符吗?”
被她的话吓到,程洌不满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万能的符修吗?!”
苏折映一顿,“不是吗?”
“你说的是什么鬼东西?我根本就没听过!”程洌道。
“那传送符阵呢?”
“没有!”
“那你有什么?”
“我什么也没!”
“那好吧。”苏折映叹了口气,只能她来了。
混元气被她聚成一个桶状放在落水处,从上面滴下来的水全部落入进去,一滴一滴的水珠在里面被虚虚托浮起。
郁秋冥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用水作阵眼。”
苏折映点头道:“试试看。”
虽然万物只要含有力量便可作为阵眼,但水无形,尽管将玄力注入也没多久就会离散开。所以,除非是用一片海域作阵眼,否则即使成了阵,也持续不了多久。
程洌笑她:“异想天开!”
苏折映却笑而不语,静静蹲在角落等水滴蕴满。
她坐得住,但程洌坐不住。起初还能忍着好奇没过来,可随着时间过去,见苏折映还没有动静,一咬牙就跑了过来,也跟着蹲下。
“怎么还没好?”
苏折映看向她,笑着问:“你不是不信吗?”
程洌闷闷道:“我信不信又能怎,不还是等在这。”
“那就信我。”苏折映笑道,桃花眼微眯,勾着唇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可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不自觉信服。
程洌就信了。
最后一滴水落进去,桶状的灰雾瞬间包裹着水珠一滴滴落向周围各处。
程洌忽然就发现到了不对劲儿,她瞪眼指着 苏折映:“你是混元道修士?!”
苏折映挑眉,舔了下发干的嘴,笑道:“我以为你知道。”
程洌不可置信:“我怎么知道?”
“百晓通大人想知道我一个内门弟子的底细不是轻而易举吗?”
程洌:“我去你的内门弟子!”
谁家内门弟子两单双修就算了,还会这么多东西?!
“嘘。”苏折映一只手捂上她的嘴,一只手布置着水滴的位置,“你打扰到我布阵了。”
“唔唔唔唔!”
你大爷的!
待全部水珠落到相应的位置后,她混元力灌注,水珠内顿时多出来一点灰色小球。
混着水汽的蓝光亮起,阵成。
而后三人就在程洌歇斯底里的呜呜声里中消失在原地。
苏折映进到狱水镜里的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大爷的!”
程洌的嘴重获自由,她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周遭的环境,整个人便直接冲向苏折映。
可被她一只手就给抵住了。
程洌:“……”
苏折映一心二用,防着程洌打过来的同时,还观察着身边景象。
同他们在上面看到的一样,狱水镜里的石门大开,而里面是一座小城,不过这城她瞧着却有着眼熟。
城中,街里热闹非凡,但道路单一,她一眼就能看清街上两边的商铺,里面的人穿着普通的布衣麻杉,来来往往。
其中一个酒肆的红色旗帜夺目,引了不少人进去,门口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苏折映眼睛一眯,细看到那人的长相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可还没等她回神,一道凌厉的剑气倏然扫过来。
苏折映反应迅速,顺手拉着程洌往右边一躲。剑气擦着耳边打到了身后的石壁上,上面顿时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碎石块也一颗颗滚落下来。
只是刚落脚站稳,她一抬眼,那冰冷的剑锋就抵在了眉心。
剑那边,女子握着剑柄,神色寡淡,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入禁地者,死。”
苏折映偏头,错开剑锋,她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眸色一深。
而后就将腰间的弟子令取了下来,拿在面前问:“黎长老,弟子无意落入,这也要杀吗?”
面前的女子,赫然就是万象宗最不主事的五长老黎清沅。
话落,女子握剑的手一紧,看了眼她手里的弟子令,又将剑对住了身边的程洌。
程洌也贱兮兮地拨弄两下腰间的令牌。而郁秋冥,早就在苏折映伸向令牌的时候就跟着一起拿出来了。
黎清沅顿了下,收了剑,只对他们说了两个字:“出去。”——
作者有话说:饿死了,终于写完了[彩虹屁]
第62章 神医 药峰弟子郁秋冥,擅闯观心峰,请……
苏折映自然是不会出去的, 她笑盈盈盯着黎清沅,道:“弟子被罚进观心峰,不知怎么就进到了地下, 一路过来便碰见了长老。敢问长老, 这是何禁地?”
黎清沅神色平淡,身子站在几人面前,一动不动,言简意赅道:“关押弟子的地方。”
关押弟子?
苏折映笑出声,她方才可是看到了, 那城中酒肆门口的人,分明就是方城里的张伯。
方城百姓什么时候也成了万象宗弟子了。
“黎长老。”她唤了声,朝黎清沅靠近几步, 自荐道:“弟子苏折映,归属药峰菩提子门下,内门切磋中残害同门,是不是也能能将我送进去?”
闻声,黎清沅还有做出反应, 郁秋冥和程洌倒是先出了声。
郁秋冥疑惑看过来:“师姐?”
程洌就比较直接了,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吧?”
“这不是事实吗?”苏折映笑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黎清沅愣了下,在苏折映暗含笑意的眼里, 她简短地思索了一下, 而后缓缓点头,真就侧开了身。
“不是吧?”程洌震惊道:“难道脑子进水的人是其实是五长老?”
后半句她声音不大, 黎清沅似乎没有听见。
苏折映却是意味深长地看向程洌。
程洌后跳一步,道:“别用你那算计的眼神看我!”
苏折映笑着摇了摇头,朝着两人挥手道:“先走一步。”
说完, 毫不犹豫就迈进了前面的城里。
黎清沅还在原地守着,郁秋冥思索了一会儿,也走过去道:“药峰弟子郁秋冥,擅闯观心峰,请长老降责。”
黎清沅眉峰一蹙,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才点了头。
郁秋冥瞥了眼原地的程洌,笑着朝苏折映追去。
看完全过程的程洌人都傻了,她喃喃:“长老现在都这么好糊弄了吗?”
然后她学着郁秋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外门弟子程洌,擅闯观心峰,请长老降责。”
黎清沅眉头皱的死死的,但还是将人放了进去。待程洌进去后,外面也就有没有其他人了,她转身又回到了石门里。
苏折映已经走出一段路程了,她竟是没想到传闻中最不主事的长老竟然会在禁地里。
更何况这禁地还不是一般的危险秘境什么的,她看着周身一个个擦肩而过的百姓,年轻的、年迈的、愉悦的、悲伤的……
个个鲜活,其中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明明该是在方城的人,如今都出现在了这里。这让她有一瞬回到方城的错感。
没多久,身后的两人一前一后追过来。
郁秋冥自然也发现了这里的状况,他沉声道:“方城失踪的人大概也都在这里了。”
苏折映赞同点头,疑惑道:“可没有失踪的人怎么也在这里?”
他摇头,两人都不得其解。这会儿,程洌也气喘吁吁跑过来,喊道:“我说,你们两人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
苏折映摸着下巴,真就盯着她的头顶思索起来:“是应该考虑一下。”
程洌:“……”
正说着,街上的一个小孩忽然从程洌身边跑过去,不小心撞到了她。她瞬间火气上头,狰狞着脸看向那小孩,阴冷道:“想死吗?”
吓得小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苏折映调侃:“怎么比我还吓人?”
刚哭出没几声呢,小孩的就躺到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周围是百姓纷纷驻足,朝着程洌就是一番指点。
“怎么还欺负小孩呢?”
“瞧着也不大,啧啧,也不知道谁家的。”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
一口莫大的黑锅砸在程洌头上,她气骂道:“是她撞的我!她自己躺下去碰瓷!!”
虽然事实如此,可是没人信。
苏折映笑道:“大柱,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吗?”
像极了幻境时她碰瓷时的场景。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趁程洌不注意,将菜叶子扔了过去,啪的一下,盖在了她头上。
苏折映看得好笑,郁秋冥虽然不清楚她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落井下石道:“天到好轮回。”
苏折映:“苍天饶过谁哟。”
她正打算大作,小孩的父亲却是忽然从人群外挤进来,立马将孩子抱起,顺带捂上了她的嘴,朝程洌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家里的小孩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您见谅。”
脏话已经到嘴边的程洌,硬生生将这口气又憋了回去,咬牙笑道:“没事。”
苏折映诧异,正当她以为程洌今日善心大发时,又听她继续道:“赔点钱就行。”
……倒是她多想了。
小孩父亲愣了下,显然没想到程洌会要求赔偿,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大人,我家是在是没有多余的钱赔给您了。”
程洌扫了眼他鼓鼓的钱袋,指着它疑惑道:“那你钱袋怎么还鼓着。”
他支支吾吾,搪塞道:“那是别的什么。我真没有银子了……”
程洌最烦说话不清楚的,她摆出无赖的样子,“没钱这事没完!”
男人被她吓得差点腿软跪了下来,在原地犹犹豫豫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而程洌借机偷偷朝苏折映瞥了眼,见人没有拦过来,稍稍松口气。可下一秒,就听到她语气含笑:“怕我过来拦你?”
她打了个哆嗦,嘴硬道:“没有。”
“那你抖什么?”
程洌深吸口气,低声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吓人吗?”
跟个鬼似的,只要在她后面,就觉得苏折映在幽幽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浑身上下被蚂蚁啃食一般。
苏折映笑着转头问郁秋冥:“我很吓人吗?”
他认真摇头,“很可爱。”
“?”听得苏折映和程洌两人都沉默了。
苏折映转了回去,小师弟是怎么做到一脸严肃的夸人,更别说他严肃的时候浑身都带淡淡的冷意。
程洌也是一脸诡异,“我说错了,你才是最吓人的。”
男人那便磨蹭了半天也没给出一个答复,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就被程洌凶悍的其实给吓跑了。
反倒是那个小孩,挣脱了男人的双臂,跳下来,指着程洌骂:“你凭什么让我爹赔钱!”
程洌理所当然:“你撞了我还到倒把一耙,你爹不赔难不成你赔?”
小孩憋红了脸,指着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男人又将她拉到了身后,苦笑道:“大人,我们是有一点钱,不过这是孩子她奶奶的救命钱,不能给啊!”
程洌顺着问:“她奶奶怎么了?”
男人顿住,又开始傻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身子骨不太好,需要买药吊着。”
程洌一拍手,道:“那就巧了!我身边这位,看到没有,赫赫有名的神医,什么疑难杂症找她准没错的。”
她指着指着苏折映,一脸热情地介绍。
苏折映目光幽幽,但也没有拆穿,她知道程洌想做什么。
男人怀疑地看向她,不确定问:“敢问这位神医名号?”
程洌立马道:“这位可是万象宗药峰内门弟子。”
听闻是万象宗的人,男人立马就放下心来,但拧眉一想,又迟疑问:“敢问神医大人,如何收费?”
程洌又道:“好说好说,我与这位神医是至交好友,若将家母医好,把这钱袋里的给我就行。”
男人眼神一亮,激动道:“当真?”
程洌:“当真!”
她乐呵呵看向苏折映,笑道:“你说呢,蛋儿?”
苏折映神色淡淡,随意道:“钱是我的就行。”
程洌顿时拉下了脸,低声商量:“五五开不行吗?”
她瞥了眼,笑了,“你说呢?”
程洌一咬牙:“二八!你八!”
苏折映不为所动,面不改色:“一九。”
她可记着先前程洌是怎么坑她的,想用她赚钱?
想得美。
“一就一。”程洌撇嘴,小声道。
最后,男人将三人带进了家里,小小的院子里住了三口人。
两张破床板对着放,右边的木板上铺了两层破棉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上面,眼睛浑浊。
看到他们进来,老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咿呀,男人立刻就跑了过去,蹲在床沿俯身想听清她说的什么。
老人咿呀了好几声,就连苏折映都没听明白。
男人叹了口气,向她解释老人的状况。
“我母亲身体本来还是很健硕的,可就在几个月前,她忽然就开始卧病在床,找了大夫也看不出什么,一开始还能说话,过了几日就说不清了,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那大夫怎么就开药了?”苏折映问。
男人无奈道:“总不能看着母亲这样下去吧,就去求了黎大人,她开了一方药,让我按时抓药,说是能吊口气。”
“黎大人?”
他说的莫不是五长老。
“哎,是黎大人,今日我在城门口见到她接你们进来了。”男人见他们没什么反应,顿了下,小心翼翼问:“你们……认识黎大人吗?”
苏折映笑着点头:“自然,黎清沅,我们五长老。”
男人又放松下来,他给老人拉了拉被子,给苏折映让开位置。
她刚走到床边,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禁制波动,而源头就在老人的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看到苏折映时顿时变得激动,朝她咿呀个不停。
她将手覆在老人额头,神魂探向老人身体各处,却发现她体内一片空虚。
根本就不是个真人!
而就在她感受到熟悉的禁制力量时,她的力量骤然被弹开,她猛地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老人。
见她收手,男人立马走过来,紧张地问:“神医大人,家母这病,可有什么头绪?”
苏折映敛了神色,淡淡道:“小病,不会死。”
因为人已经死了。
第63章 草灵 你占我便宜?!
说死了也不太过准确, 应该是这一捆干草做的假人已经死了。
这老人根本不是什么活人,干草作身,玄力维持行动, 如今玄力消耗殆尽, 自然也就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了。
男人听了她话倒是喜出望外,又问:“敢问神医大人,可是能将我母亲治好?”
“可以。”苏折映点头,重新将玄力灌注进老人身体,破败的残躯在感受到充盈的玄力后, 顿时如久逢甘露的野草一般,整个人都看上去精神不少。
老人双瞳一震,口中的咿呀声终于说清楚了, 她一字一句道:“我身体就这样了,不用找大夫的。”
男人瞬间流了泪,扑跪过去,哽咽道:“说什么呢娘,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你看, 你这不是又好了吗?”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将老人打量一遍,除了气色好了很多,能说清楚话了, 其他看不出来太大区别。
“好多了, ”老人慈爱地看着他,僵硬缓慢地抬起一只手, 在他面前微微晃了下,让他放心,“你这孩子, 怎么比今今还犟。”
“诶,对了,今今!我去给今今说声,她奶奶身体在恢复了!”男人又匆匆起身,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因为主人家为了凑买药的钱,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留了两张木板床,和一张小茶桌。
老人一点点撑起身,在床上躺久了,重新活动起来,难免有些不习惯。她和蔼地朝苏折映笑了笑,道:“你就是我儿子找来的大夫吧,谢谢你们。”
苏折映静静站在床边,老人面上的皱褶很深,笑起来时几乎要布满整张脸了。她定定看着老人,肯定道:“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老人脸上的笑意一僵,嘴边的弧度变得苦涩,弯下的眼角不觉泛起了莹光,她道:“你果然不是普通大夫。”
“普通大夫可治不好一具干草做的假人。”苏折映伸手,老人下意识往后躲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眼看着那只手朝着她的头上伸来,她恐惧地闭上眼。
一阵轻风扫过脸庞,鼻间嗅到淡淡的檀香味,同一般的香气不一样,带着写香灰气。
良久,老人都没有感受到死亡降临,她听见一声闷笑,苏折映道:“闭眼做什么?”
老人睁开眼,疑惑地盯着她。目光在触及她指尖揉捏着的一节枯草时,瞳孔骤缩。
苏折映捏着从老人发间摘下的枯草,举到她面前,笑道:“藏的可不怎么好啊。”
她摸了摸头发,确定头上没有多余的草后,不解道:“大人,是怎么发现我的?”
单凭头上的一根枯草确实不能证明什么,但她身体里有禁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没了玄力的躯体可是不会说话的。”
除非这躯体中生了灵,有了智。
而万物有灵,即使是一席草芥,当有了执念和欲望时,也有可能生出灵。
“如此,是我无知了。”老人眼神清澈,现在再看,那双透亮的眼里丝毫没有一个老者该有的沧桑。
她靠在床头,望向了对面的窗户,窗外一大一小正说着什么,两人脸上皆露着幸福的笑容。
苏折映顺着看去,顿时了然。
这只灵大抵是因他们而生,有了牵挂,就不愿离开这身体。
明明草灵飘荡,任何一处未生灵的草都可以作为自己的躯体,可它偏要待在这个年迈枯瘦的身体里。
“我可以帮你离开。”她道。
老人却摇摇头,“我虽然刚生灵不久,但我也明白为何会出现,就算这身体是假的又如何?我愿意待在这里,我想看着今今长大。”
“那可要祝贺你了。”苏折映笑道,“你可知道身体里有一道禁制?”
老人一愣,没明白她的话,但依言感受了一番自己身体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折映说的禁制。
苏折映指尖点在她的眉心,骤然一点光亮闪烁,“闭眼,感受它。”
老人闭上眼,眉心被触摸到的地方有一股暖流窜进来,流向四肢百骸,她觉得体内一阵舒畅,心口却泛起一抹灼热,她猛睁开眼。
“感受到了?”
“嗯,在心口。”老人面色沉重下来。
苏折映知道她想多了,开口解释:“对你而言,反倒是好事。”
“那禁制可以保证这身体不死,你也就有足够的时间陪着他们了。”
“大人所言非虚?”
“我不曾骗人。”
老人再一次真切地笑了,脸上流露出幸福。她真诚道谢,又问:“大人想要我帮你什么?”
苏折映目光赞赏,没想到这灵还挺上道的。
“我想让你帮我感知,这城里同你一样的有多少人。”
她却轻轻摇头,歉声道:“大人,这城中生了灵的草只有我自己。”
苏折映面色如常,她已经猜到了。灵本就难生,剑灵如此,草灵亦是。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想到过这草会生灵。
但她要问的不是生了灵的人。
“无妨,你感知同类便可。”
身为草灵,感知周身的草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闭上眼,周身慢慢浮现出微弱的绿色光点,它们像是活了一般,欢快地围绕着她,上下跳动。
须臾,她睁开眼,光点在周身溃散。
她道:“几乎大半的人。”
苏折映眼神微冷,肩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她偏头,小师弟走到了她身后,黑眸对上她,眼底的情绪同她一样。
看来,小师弟也猜到了。
这里的一切几乎与方城无二,而那些失踪的百姓也消失在了万象宗。两者看似关联不大,可偏偏这里只有少部分的活人。
如果能对得上……
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门口的程洌看着三个人打了半天的哑谜,忍不住道:“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吗?”
苏折映看过去,“你知道方城?”
她一扬头,语气不自觉骄傲:“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城,但大陆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嗯。”苏折映点点头。
程洌却等着她后面的话,甚至还不觉有几分期待,可好半晌,她都没开口,而且带着郁秋冥出了屋。
程洌追过去,拉住人,问:“嗯是什么意思?”
苏折映:“知道了。”
程洌:“我……?”
苏折映去找门外的一大一小,郁秋冥慢了半步,瞥了眼程洌,替苏折映解释:“师姐不想给你说呢。”
说完,就将人甩在了原地。
程洌深吸了口气,没有过去。
苏折映将老人的状况简略地两代了一下,隐瞒了她生灵的事。
依照先前的交易,男人取下腰间的钱袋,感激地交给了她,道:“真是太感谢大人了,若不是您我这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苏折映将钱袋笑纳,谦虚道:“举手之劳。”
随即她又不着痕迹地打听道:“我听闻你们城里有个酒肆出名的很?”
男人稍加思索就知道她说的是哪家了,他点头:“大人说的是我们城主夫人娘家的铺子吧!”
苏折映点头,笑道:“是这家。”
“大人是要买酒吗?”男人问。
苏折映含糊道:“慕名而来,想来看看,就是不知道店主人在不在。”
“那大人可来的巧了!”他大笑了两下,指了指院子的左边,那方向正好是街上酒肆的方向。
“那两位经常北去经商,常年都见不到几面,铺子都是孟家的人在打理,刚好,几个月前他们忽然回来了,说是要在这里待上几年陪陪孩子。”
“待上几年?”苏折映眯起眼。
他感慨道:“可不是,现在好了,酒肆的酒现在几乎都是两人亲手酿的,城里的人也跑去他们家买酒了,同行的都快干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这就带我弟弟妹妹去尝尝。”苏折映笑了笑,打算同他们道别。
程洌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正要伸手偷拿钱袋,却听见她的话,猛地直起身子,不满道:“苏折映,谁是你妹妹?”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男人身后的今今,看到程洌过来,小声地哼了声,指着她大声道:“小偷!”
程洌正火大呢,又听见这道讨人厌的声音,顿时又拉下脸,朝今今怼回去:“你个小屁孩。”
“今今!”男人面色严肃,今今在他暗含警告的眼神里,蔫了下来。
苏折映也笑着将程洌的嘴给捂上了,她拉着人,边走边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大人慢走!”
等出了院子,回到大街上,她才松开了程洌。
“你占我便宜?!”程洌瞪着眼,嚷嚷道。
“大柱啊,便宜可不是这么占的。”苏折映拍了拍程洌的脑袋,颇有种长辈劝说小辈的样子。
程洌躲开头,冷笑道:“你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我本就是你内门的师姐,按理说,你称我一声姐姐也不无道理。”苏折映分析了一下,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再说。”她一顿,忽然思索起来。
程洌忍不住问:“再说什么?”
苏折映笑了声,瞥向了存在感极低的郁秋冥,调侃道:“真要说起占便宜,他才是天赋异禀吧?”——
作者有话说:调下作息,以后晚上发[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短命 窥天机从来不是无代价的事。……
慢了一步跟在身后的郁秋冥抬眼, 阴郁的眸子不带丝毫情绪,他听到苏折映的话,笑了笑, 算作默认。
程洌却道:“你们半斤八两吧。”
她已经不相信苏折映的话了。
“我们去哪?”她问。
苏折映抬抬下巴, 示意她往前面的一家铺子看。
是孟家的酒肆。
程洌对这里的事没太大兴趣,跟过来也是凑个热闹。
忽然,她朝苏折映伸手,理直气壮道:“我钱呢?”
苏折映掂了下手里的钱袋,里面塞着满当当的碎银, 程洌见状正要拿出自己的那部分,却被她忽然举高。
“你干什么?”
“问你个事。”苏折映举着钱袋拿出来一部分,显然比程洌应得的要多。
程洌直勾勾盯着, 道:“你问你问。”
“你为什么要我去救今今的奶奶?”
她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就算管了也是去添乱的。而程洌,她只会比自己更绝情。
“就这?”程洌不可置信皱眉,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伸手将银子够下来, 装进自己的乾坤袋,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因为有钱赚啊。”
苏折映眯起眼打量她,“又不是玄石,银子你也看得上?”
“只要是钱, 我都看得上。”
白嫩的脸上满是对苏折映的鄙夷。
她垂下眼, 瞥见程洌那身纯黑的弟子服前襟有一圆角露了出来,她这才发觉程洌的嘴有些发白。
“你又占什么了?”
“没有啊。”程洌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忽然就看到了自己胸前的占星盘露出来了一角,她不动声色地往里塞了塞。
她不愿说,苏折映也不多问了。
只是占卜者稀少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短命。
窥天机从来不是无代价的事。
已发生之事, 占卜只耗心神。而占卜的东西但凡沾上了未来二字,耗的就是神魂了。
她起先在幻境以为牛大柱是魇魔捏造出来出来的同幻境里其他人一样,就没在乎占卜一说,但现在既然知道了是程洌,她不会再强问与此有关的事了。
不论她占的什么,只要与她无关,那便不存在与她纠缠的因果。
程洌见苏折映盯着自己的嘴出神,有些害怕地摸了摸自己,小声道:“还说没占我便宜……”
“师姐。”郁秋冥语气幽幽,叫了她两声才缓过神。
“嗯,在想方城的事。”苏折映含糊道,“走吧,去看看张伯。”
酒肆同记忆中的一般,不过比从前在方城见过的要更有生气,张伯现在门前招呼着外面的酒客,门里门外都坐着不少人。
三人刚到门口,张伯恰好从屋内打了一坛酒出来,撩开红色门布,见他们衣着气质不凡,边走边道:“瞧着几位不像方城人,是来喝酒的?”
苏折映顿了下,随即道:“听闻这的酒甚好,过来尝尝。”
张伯将手里的那坛酒送过去后,又回到三人面前,脸上带着愉悦,笑道:“那三位还真来对地儿了。是坐屋里还是屋外?”
苏折映扫了眼外面,道:“里面吧。”
“好,你们进去坐就行,我们东家就在里面。”张伯将人带进门后就又出去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
里面热热闹闹的,酒气也更重些,放眼看去,几乎全是方城的人。来来往往都是酒客,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全是一个中年男子在招呼着送酒。
苏折映挑了离账台近的空位坐过去,郁秋冥坐到了她对面,程洌坐她右手边。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面容与孟澜有七八分像,一身淡黄色长裙,发髻低挽,笑着问:“三位要喝什么?”
“有蔷薇露吗?”苏折映忽然想起来张伯当时给他们的那两坛酒,说是孟父孟母珍藏。
女人微愣,有些不好意思道:“蔷薇露是我们自家给女儿准备的,不打算卖。”
苏折映遗憾:“那就来一坛卖的最好的。”
“好。”她给那边忙活的人打了个招呼。苏折映直接将钱袋里剩下的钱给她。
女人一看,又递了回去:“没这么多的。”
“剩下的就多来几坛。”苏折映大方地罢手,倒不是想喝酒,只是单纯不想拿这么多银子。
“你喝的完吗?”程洌眼睁睁看着苏折映手里还没捂热的钱袋又交了出去,替她痛心道:“那么大袋钱你说花就花?!”
“三个人呢,怎么喝不完?”
就算方城再怎么贫瘠,这么点钱又能买几坛酒呢。
可真等孟父将酒拿来后,苏折映才被这里的酒家惊到。
整整五坛,一坛都要顶一个程洌的小脑袋了!
程洌看着桌子上的酒和碗,呲牙笑道:“怎么喝不完?”
说着,她直接拆开一坛,将苏折映面前的酒碗给倒满,又顺手给郁秋冥的也倒了。
“来,喝!”
她在桌上支着脸,贱兮兮地盯着两人。
苏折映看了眼满当当的碗,又看向对面,同样是满满一碗,心里平衡了点。
孟家的酒水很清透,碗底下的花纹都清晰可见,尽管如此,酒香依旧浓烈。
见两人迟迟没有动静,程洌两手各一边将碗朝他们推了推,催促道:“喝啊。”
不知道还以为里面下了什么毒。
苏折映被催得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的,她端起碗抿了一口,顿时皱眉,这酒味比蔷薇露重了不知多少。
郁秋冥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也没有一点要阻止的意思。
程洌满意点头,瞥了眼跟望妻石一样的人,道:“你不喝?”
她的潜意思是,你师姐都喝了,你快喝啊!
郁秋冥一直看着对面的人将那碗酒喝完,才不紧不慢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
程洌即刻又为两人满上。
苏折映不记得上次在方城酒醉后的事,只当自己酒品极好,索性就放心喝了。
而来这里也不过是确实一下张伯的状况。显然,这里的张伯根本不认识他们,那么也就可以确定这禁地的作用了。
这里的活人便是方城里失踪的人,而同今今奶奶一样的假人,不过是干草幻化成的,玄力驱动,在这里扮演一场真假游戏。
可奇怪的是,城里活人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出异样的。
但相比这个,更令她不解的是,明明可以将人关在禁地,可偏偏是让他们活在虚假的梦里。
苏折映又喝完一碗,这酒太烈,不过两碗便觉得有些头晕,她轻轻甩了下头。
反观郁秋冥,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她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是第四碗了吧?
尽管如此,这第一坛酒还剩个一半。
她转了转眸,缓缓将脸转向程洌。
程洌整笑着给两人倒酒,忽然感觉头顶一道黏腻的视线,她抬头,就见苏折映眯着眼,朝她笑,那笑容跟平时相比又多了几分诡异。
倒酒的手顿住,她迟疑道:“你……醉了?”
苏折映摇头,夺了她手里的酒坛,笑着拿过一个干净的酒碗,给程洌倒了满碗,因为反应比平时迟钝了些,酒洒出来不少。
程洌惊得险些大跳起来,她按住苏折映的手,叫道:“你喝醉了!”
手被人按在桌上,酒坛也被夺了去,苏折映轻啧一声,朝程洌恶劣地吹了口气,酒味弥散过去,她低声道:“没醉。”
“没醉个屁啊!”程洌站起来,离得她远远的,嫌弃道:“酒鬼。”
苏折映面前的人忽然远了去,没了人挑逗,她又转向对面,视线模糊,她又眯着眼,眼里人影才重叠在一起,又端起手边的碗,朝郁秋冥举起。
“可惜不是蔷薇露。”
只是还没递到嘴边,碗就被人给扣下了。
郁秋冥将她手里的碗拿走,在她不解的眼神下,笑道:“师姐不能再喝了。”
他转了转碗,嘴贴着碗边将酒给喝了个干净。
苏折映盯着他滚动的喉咙,迟钝的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愣愣想到什么。
他刚才对着的位置,怎么感觉像是她刚才对嘴喝的。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苏折映晃了晃头,心道自己是真的醉了,居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看到他将碗放到桌上,随即又问程洌:“离宗门大比还有多久?”
闻言,苏折映瞬间清醒了不少。
程洌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已经开始了。”
宗门大比每年一次,举行一月。
不止四大宗,一些中小门派和隐世家族也会参与大比,大比的意义并非头筹的奖设,而且同龄之间的切磋。
赢了,名盛大陆。输了,来年再战。
年年如此,因此宗门之中每年都有不少天资卓绝者和焚膏继晷者,年纪轻轻便能荡妖除魔,闻名一方。
宗门大会由四大宗轮流操办,而今年,恰好轮到万象宗。
“居然已经开始了吗……”苏折映喃喃,忽然严肃地问:“你这符阵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程洌被她眼神吓了一跳,瞪着眼道:“你没醉啊……”
“嗯……我也不清楚,时间到了自然就出去了。”
苏折映深吸了口气,鬼知道出去之后大比结束了没有。
她脸上还晕着红,晃着身体站起来,走到程洌身边问:“还有符吗?”
“做什么?”程洌一脸警惕。
“啧,有没有?”她又道,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别的情绪。
“有有有。”
程洌没辙了,从乾坤袋拿出一大叠,还没递过去,就又听她道:“符阵的。”
程洌拿符纸的手一顿,瞬间又将他们放了回去,瞪了她一眼,忍痛拿出另一叠,看厚度没有几张,却宝贵的很。
苏折映笑着从她手里抽走符纸,她慢悠悠走到账台前,朝着正在拨弄算盘的女人问:“请问,可有笔墨?”
孟母抬头,发现是刚才那多给银子的客人,她点点头,从账台下面拿出一支笔,蘸了墨,递给她。
“多谢。”苏折映接过,就这么大刺刺地在她面前将符纸一展,笔尖勾在符纸上,三张符纸上都添了几笔。
孟母看不懂,但隐隐能猜到这几位客人来历不凡,也没去打扰。
等苏折映画完了,她将笔还给孟母时,不经意问道:“掌柜的可是有一个女儿?”
提及孟澜,她的眼神瞬间温和许多,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怀念:“嗯,她已经嫁了人,是个让人安心的孩子。”
“你很想她。”苏折映道。
孟母一愣,有些慌乱地错开眼,温和道:“她就在城主府,我想她时便会去看看。”
苏折映摇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孟母没看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是喝醉了酒,有些不清醒了。
孟母将笔拿回去后,苏折映就同她道了别。
回到桌前,她二话不说地将两人带出了酒肆。出酒肆门时,程洌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痛恨道:“酒!酒!那可是花了钱的!”
苏折映听得头懵,将一张符纸塞进她嘴里。
程洌拿出来就要开骂,可瞥见符纸上朱砂中掺杂的黑色墨痕,一时没骂出来。
“你改了符阵?”她惊讶道。
苏折映却道:“只是逆了下符阵。”
“逆了什么?”程洌怀疑自己听错了。
郁秋冥替她回答了:“符阵。”
“……”她忽然安静了,就在苏折映以为自己画错了符时,程洌忽然发出了一阵尖叫。
苏折映立刻便堵上了那边的耳朵。果不其然,就听她尖叫道:“什么叫只是?符阵是想逆就能逆的吗?!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此时三人已经离了正街,拐进了一条死胡同里。苏折映将另一张符纸给了郁秋冥。
她抬手就将手里剩下的那张燃了,火光映在眼里,配着脸上未消的红晕,昳丽绝俗。
两人也信任地跟着一起燃了。
阵光分别出现在三人脚下,苏折映忽然笑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画逆符。”
“什么?!”
郁秋冥倒是冷静,只是盯着苏折映的脸看了又看,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而程洌直接跳了起来,一脚正要踏出去,说那时迟那时快,就在她的脚抬起的一瞬,三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空旷的小胡同还回荡着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你大爷的,苏折映!!”——
作者有话说:凌晨的也算昨天的[害羞]
今天的晚上一定能赶回来[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一剑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一座高耸的山峰……
三人重新回到了观心峰上, 同离开时的位置也相差不大。
苏折映看向程洌,笑道:“怎么样?”
她画符的技术还是不错的。
“一般般吧,严格来说, 有我四分之一的实力了。”程洌死也不会承认苏折映的符画的比她好。
笑话, 自己在符咒上钻研数年都没能画出来逆转符咒,居然被苏折映简单一画就出来了。
这要是被她师尊知道,她怕不是要被骂死。
苏折映笑出了声,程洌浑身上下也只有嘴是硬的了。
观心峰没有白天黑夜,总是会有一阵阵阴风刮过来, 也让她脸上的热意降了些。
“我们出去吧。”
时间差不多了。
“出去?”程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真坏了?这里可是观心峰,的确是想进就进, 但要出去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这是另一种特殊禁制,任何人都能进,但出去只能由执法堂弟子来接人。
这也是为什么没人把守观心峰的原因之一。
“你有执法堂弟子的令牌?”程洌问。
执法堂能来接人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弟子令同内外门弟子的都不一样,他们的令牌中有方无澈打进去的一道力量, 让他们免了观心峰禁制的约束。
苏折映坦然道:“没有。”
而且她也没打算用这种方法出去。
“难道你在这已经待够半年了?”
“也没有。”
程洌皱眉,“那你怎么出去?”
苏折映笑了下,转头看向郁秋冥,道:“小师弟, 漱玉可否借我一用?”
不待他点头, 漱玉自己就乖乖出了鞘,剑柄塞进她手里。
苏折映掂了掂剑, 太久没拿剑,竟然有了几分怀念。
程洌看着她,脑海中有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她问:“你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苏折映拿着剑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又问:“那禁制在什么方向?”
程洌深吸了口气,“感受不到的,没有具体方位,因为那禁止就是观心峰本身。”
观心峰位置看似偏僻,但其实位置极佳,本应该用来做主峰的。而这禁制又刚好以观心峰为媒介,在此之上直接设下一道禁制,所以,想破禁制,根本不可能,除非——
炸山。
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苏折映扫了一圈,惋惜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程洌没听明白她的话,“可惜什么?”
苏折映:“可惜这山。”
马上就没了。
言罢,她忽然执剑退开数十米,带动周身的树叶沙沙作响。
她如今的已经混元大成,相比方无澈,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而宗门大比已经开始,她必须出去。
“喂,你不会是想把观心峰给炸了吧?”程洌冲她喊道。
苏折映没有回应,但她周身骤然出现的强大威压,已经算是另一种回应了。
程洌头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威压,步子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一转头又看见郁秋冥,忍不住问:“她什么境界了?”
郁秋冥思索了一番,含蓄道:“一年前的时候便即将混元大成了。”
“即将……混元大成?!”程洌咽了下口水,皮笑肉不笑道:“那这才一年过去,总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了吧。”
他点点头,眼睛只盯在了苏折映身上,根本没有听到程洌说了什么。
但还是补充道:“如今想来已经混元大成了。”
程洌:“……”
苏折映此时没再将隐藏实力,混元大成的力量全部灌注在漱玉身上。
起初,她还有些担心漱玉会承受不住而剑身断裂,但眼下看来,漱玉反而比平时更具光泽。
她也就放心地继续做了。
周身带起的罡风越来越剧烈,范围也几乎要波及到程洌那边。
苏折映周围已然一片模糊,耳边只有风带动的窸窣声,头发被吹得凌乱,手中的漱玉却是越发亮了,即便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混元力和玄力朝剑身涌去。
头顶的树枝也被这股猛烈的风吹断了不少,栖在树上的妖兽发出不满的怒嚎,想冲苏折映攻来,但还未达她身前就被一股威压压灭了怒火,灰溜溜地跑到别处去了。
直到她手中的剑不再吸纳混元气和玄气,漱玉发出阵阵嗡鸣,像是在回应苏折映。
她笑着看向一方,抬手便对着那处挥去。
这一剑,像是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几分,过后又如水波一般泛起丝丝涟漪。
剑气速度之快到根本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听树木被连根拔起带出的破土声。
剑气撞击在地,整个观心峰都顿时如崩坏的珠串,土崩瓦解!
巨石块顺着山脊滚落,碎石被山里荡出的巨风吹在空中飞旋。
地盘开始崩裂,三人的身形也跟着在模糊的尘土里晃动。
程洌抬手,拿袖子遮住了半张脸,没挡住的那半,她眯起眼在尘雾中寻找苏折映的影子。
她提着剑,剑身泛着冷光,嗡鸣不断,整个人都静静站在那,勾起唇笑看着一切崩裂。
可地面已经开裂,那裂缝大得足够将三人全部吞并在地里,并且马上就要蔓延在脚下了!
程洌反过来要离开时,一转头,发现身边的郁秋冥早就没了身影。她气得咬牙,想提醒苏折映,可一抬头,发现刚才站在原地的人也不见了。
“你们两个大坑货!”
骂完,火急火燎地拿出符纸,也跟着跑路了。
而彼时的万象宗内,每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已经进行一半。规模宏大,几乎在大陆排的上号的宗门世家都来了。
四大宗宗主齐聚在主峰殿前,三位年级相仿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年轻女人。
宗门大比为期一月,三日一比,今日又刚好是比试的日子。
万象宗弟子早早就在汇武场准备好了看台,各家弟子都有固定点位。宗门家主同四宗宗主一样,在殿前观看。剩下的弟子都由各家长老在下面带队。
菩提宗万俟氏是出了名的大家世族,他们的位置自然也就离大殿较近。
一众水蓝色家族服中,万俟霜抱剑站在最前端,头发没有过多装点,只简单地戴了两只银簪,相比其他人,她腰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红色铃铛挂坠。
汇武场中央建起了比之前三倍大的擂台,一个万象宗弟子正与一个面覆白纱的白衣弟子过招。
万俟霜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站在她身边的是万俟家的大长老,已经年过百岁,不过却化了一张青年男子的脸。
他看了看台上,那两人已经对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平分秋色,但谁也不让谁,他问万俟霜:“小霜觉得台上了两人谁更胜一筹?”
万俟霜低头摆弄着腰间的挂坠,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菩提宗的。”
她话音刚落,擂台上刚才还难分伯仲的两人,忽然拉开了明显的差距,万象宗的弟子分心被伤到了右臂,而那人又乘胜追击,一举将人打下了擂台。
周围的世家弟子一片哔然,就连方无澈都忍不住夸赞道:“祈夫人教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一剑竟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光彩。”
他口中的祈夫人便是菩提宗宗主。
无人知晓其真名,百年前,孤身一人闯入妖界,仅凭一人一伞,斩下前妖族少主,就此闻名。而后便建起了菩提宗,广泛招收女修。
传闻祈夫人最厌恶男人,所以菩提宗地界女子为尊,不少女子向往那一处地方。
祈夫人看上去面容温和,波澜不惊,可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她手段可没有看起来那般温柔。
对于方无澈的赞美,她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方无澈嘴角的笑僵住,眼神阴凉下来,看着底下的弟子狼狈爬起身,心里更是一阵闷堵。
而这,只是今天的开始。
正当方无澈准备开口宣布下一轮的比试时,倏然,一层强烈的剑气从远处山峰上荡出,极强的玄气威压顿时随着那剑气晕开,压到汇武场中。
除去宗主长老中修为高一些的,其他人无一幸免,全部被这股威压压得直不起身,甚至已经有些人抵抗不住跪了下去!
人群中的万俟霜用剑狠狠撑着地,这才不让自己显得和其他人一样狼狈,就在她感受到剑气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充斥在脑海中,她几乎是下一秒就望向了那山上。
一定是她。
除了苏折映,她没再见过这样强的剑气了。
这一道剑气从山上一直蔓延到万象宗主峰处,就连偏峰上的钟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停不下来。
整个汇武场都安静了。
但依旧有人耐不住好奇,尽管被威压折腾得额头布满了汗,也要同身边人八卦上几句。
“这、怎么回事?哪来的威压?”
“后面山上的吧?”
“这威压……都要赶得上宗主了吧?”
“别说了,我真喘不过来气了!”
剑气荡过汇武场的上方才堪堪停住,汇武场上已然被掀起了一片尘灰,而不远处的山上已经变得灰蒙蒙了。
威压过后,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一座高耸的山峰骤然坍塌!
方无澈顿时起身,严肃地盯着那剑气的出处,那个方向只有一座山——
观心峰——
作者有话说:晚安,作息调了个寂寞[捂脸笑哭]
第66章 认识 “溟川屿少主,苏折映。”……
那山轰然倒塌, 众人凝神看去,只有一层浓郁尘雾自山下飘荡上来。
方无澈面色骤变,可就在他将要开口的一瞬, 眼前忽然冲来一股强烈剑意。
狂风四起, 谁也没有看清殿前的状况,只觉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就听见前殿方无澈的怒喝。
“苏折映!你这是要反叛万象宗吗?!”
众人闻声,一齐看向了大殿。
就连万俟霜,听到那个名字后, 身体也轻颤了一下。
大殿之上,方无澈一身黑衣,面容愤怒到几乎扭曲, 而他身前立着一个青色的身影。
苏折映手中剑峰冷冽,直直抵在他的眉心。
不少宗门世家还未听过苏折映的名字,只觉得此女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公然之下竟敢将剑指向万象宗宗主!
“苏折映是什么人?”
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不是宗门天骄,便是家族重器重之人, 在大陆之中都或多或少有所事迹可闻。
可苏折映此人,闻所未闻。
整个汇武场都因苏折映的出现而寂静下来,屏息凝神想看着方无澈会不会将这人就地诛杀。
苏折映自然也听到了下面的那句疑问。
她右手稳稳握着剑,全然不顾方无澈阴狠的表情, 转头看向汇武场下方一众修士, 笑道:“忘了介绍,万象宗药峰弟子, 苏折映。”
苏折映他们不知道,但药峰可就家喻户晓了,一群人神色兴味, 又纷纷看向万象宗的队列,菩提子就在队伍的前面。
药峰居然教出来一个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这下连菩提子都要遭殃了。
可菩提子只是悠然站在那,在她自报家门的时候,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毫无威胁可言,甚至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方无澈看到自己被无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又碍于宗门大比上各宗各家的人,没敢出手。
他又重复道:“苏折映,你这是要造反吗?!”
苏折映疑惑转头,歪着头笑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众人:“!!”
汇武场上除了万俟霜几人了解苏折映的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叛逃宗门的人历来都有,可光明正大在宗门大比上挑衅这一宗之主的人,他们是第一次见!
方无澈重重挥开面前的剑,指尖颤抖,指着眼前的人,道:“凭你自己也想反叛宗门?”
“错了。”苏折映纠正他,“是弑主叛宗。”
话落,方无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弑主?我万象宗从未亏待过内门弟子,而你在内门切磋中杀了大长老座下弟子,罚你在观心峰悔过半年,你擅自荡平观心峰不说,居然还想弑主?”
“真是狂妄!”
方无澈一句话,让底下的众人瞬间知道了此事的原委。
顿时,众人一片唏嘘,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唾骂起来。
本是零零碎碎低语,可骂着骂着,不知谁带了头,竟然都统一了起来。
“就地诛杀!”
“就地诛杀!”
苏折映充耳不闻,只是一只手抚着漱玉,剑身上折射出来她冷漠的双眼。
等下面的人喊久了,喊得口干舌燥,气势弱了下去之后,她才开口:“喊完了?”
方无澈冷哼,身边的人递来一把剑,他利落地抽剑,道:“你也看到了,残害同门,可是整个大陆之忌!不杀你,我难以平息众愤。”
“众愤?”苏折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讽刺道:“原来三言两语挑唆出来的也算作众愤。”
方无澈已经压不下心底的怒火了,身为一宗之主,再三被苏折映藐视权威,如今更是在众人面前挑衅他,量她再有天资,他也容不下此人呢了。
他冷哼一声,严肃道“药峰弟子苏折映多般滋事,藐视宗门规定,残害同门,本宗决定就地处决,以示宗门威严!”
汇武场上的人闻言,瞬间高喝宗主英明。
燕珩站在万象宗的队列里,同江清野并肩而立,周围的万象宗弟子也有几个看不惯苏折映的,他们跟着一起高呼。
燕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攥,青筋毕现,他刚想出手,就被一旁的江清野给按住。
江清野摇头,丝毫不担心苏折映,“信她。”
燕珩松了手,忽然想起什么,他在汇武场快速扫视众人,像在找什么人。
江清野侧眸过来,好像知道他内心想法一般,温声道:“不用看了,他在。”
燕珩顿时泄气一般,整个人都蔫下来。
江清野笑道:“你见他们何时分开过。”
他说的是郁秋冥。
而此话也不假,有苏折映在的地方,是断然少不了那人的。
目光重新落在主殿,上面的两人周身气氛犹如搭在弦上的箭,只差一个松手的契机。
就当他将要把玄力灌于剑身时,一道清冽的声音骤然在汇武场上响起。
“等等!”
听到久违的声音,苏折映蓦然转头看向声源处,与万俟霜黑沉的眼相撞。
上次见,还是在终试的秘境里。
万俟霜从自家队列出来,水蓝色身影挺拔,她右手搭在剑柄上,盯着惊诧探究的目光,直言道:“敢问宗主,苏折映所杀何人?”
气势汹汹地出来,却问了个如此令人毫不关心的问题。
方无澈见是菩提宗万俟家的,便道:“自然是齐风座下首徒,俞游。”
“原来是他这个杂种。”万俟霜冷笑,随意骂道。
方无澈拉下脸,“万俟小姐这是何意?”
“俞游,曾在我万俟氏地界化名于兹,同常桓一起辱虐孩子老者,手下死者无数。苏折映杀他,死有余辜。”
俞游众人听得多,而于兹他们听得也不少,菩提地界有三恶。
常桓、于兹、乔问声。
前两人总是频频出现,残暴极恶,但常家地位非凡,没人敢惹。而于兹则是不见其人,根本抓不到。
也就在半年前,此人才消停了。
如今俞游竟然被指认为于兹,菩提宗地界的修士皆是目瞪口呆,万俟氏地位不一般,所以她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可是俞游已死,再怎么说也无用了。
方无澈和齐风自然是知道此时的,他面色不快,但人已死,他也就替俞游认下了。
他道:“是如此,但是苏折映藐视门规同样该罚!”
万俟霜从容道:“但罪不至死。”
“那又如何,如今半年未满,她便如此急于露出真面目,依旧当诛。”
万俟霜不知苏折映今日举动为何,但知道她不会做多余的事。
只是方无澈的话,将她堵得哑口无言。她看向苏折映,如今这般了,居然还能看着她笑起来。
万俟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方无澈扬唇,自知万俟霜说不过他,可偏偏又一道声音在下面响起:“要杀就杀呗,还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程洌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万象宗队列的后面,因着个头低,几乎没人发现她。
方无澈真要被气死了,剑尖指向她,怒问:“你又是谁?!”
程洌一脸你是不是脑抽的模样,疑惑道:“我是谁?我说了你就知道了吗?外门弟子程洌。”
方无澈微顿,他的确不知道。
万象宗弟子千万,他又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位弟子,更何况还是个外门弟子。
“愣着干什么,快点杀啊。”程洌催促道。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确定要杀?”苏折映忽然问。
“今日必诛!”
苏折映叹了口气,面露遗憾,“我还没弑主。”
方无澈神色轻蔑,嘲讽道:“就凭你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在观心峰活了下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是啊,我不知天高地厚。”苏折映笑着,忽然收了剑,她朝方无澈走近几分,低声道:“方宗主是觉得我的身份不配?”
“你是何身份?又是哪来的胆量公然反叛?!”
“那敢问宗主,我溟川屿的身份可够?”
两人一言一语都被汇武场的众人听了去,可当溟川屿三个字出来的一瞬间,不止方无澈怔住,就连其他宗主家主都是神色跟着一变,就跟别提普通修士了。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方无澈忽然狂笑一声,笑得剑都松下了些许。
“溟川屿?”
他高声道:“溟川屿避世百年,就连溟川屿的弟子都甚少露面,你溟川屿的身份?杂役?还是贱婢?”
方无澈说的难听,可却没什么人觉得不对。
溟川屿避世是人尽皆知的事,除了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少主,没人知道关于这个宗门的任何信息。
苏折映低低笑起来,明明是在笑,却让人听着浑身发凉。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玄玄空境界的威压骤然降下,恢宏的剑意从她手中迸发。
她轻轻挥手,剑气骤然落在中央的擂台上。擂台粉碎,连着地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他们忘了,忘了刚才观心峰上的那一剑。
“不好意思各位,手滑。”
手滑?
那一剑要事劈在了人头上,玄空境之下都要血溅当场了!
只是手滑?!
一剑之后,众人也只敢怒不敢言了。仅有三宗世家的宗主长老,目光惊叹地看着她。
苏折映慢悠悠道:“如此,重新介绍一下。”
众人都按下心中的疑惑和愤怒,屏息等着她的话。
程洌站在末尾,环着手一脸不屑,心道苏折映装货,但还是没忍住悄悄竖起耳。
其实听到溟川屿时,她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但就是忍不住。
万俟霜也不自觉攥紧了手,她还未听苏折映亲口说明真正的身份。
就连方无澈也不免疑惑。
在一众目光下,只见她从容收起剑,她开口,一道声音轻飘飘落在耳边。
“溟川屿少主,苏折映。”
第67章 暴露 杀他,不该吗?
殿阶之上, 苏折映一袭青衣傲然挺立在那,她低头睥睨着汇武场上的众人。
而随着她的话落,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须臾,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底下的万俟霜也怔怔盯着苏折映, 忽然就笑了,她听到那声惊叫,朝人群睨去,冷声道:“怎么不可能?”
她苏折映就该如此。
“不是说溟川屿那位少主……”
“青面獠牙?还是恶贯满盈?”苏折映笑着接话。
这词她都听了几年了,怎么就没一点新意。
开口的修士闻言, 身体莫名颤了颤,顿时噤了声。
他不敢开口,可不代表其他修士不敢。
“难道不是吗?你一个柔弱女子称自己是溟川屿少主?那还是无常道人呢!”
“诶,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溟川屿的什么长老了?”
“哈哈哈哈——啊——”
那修士笑着笑着忽然大叫出来,他身边的修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溅了一身血,离得近的人瞬间退开。
刚才还口出狂言的人,现在满脸鲜血, 双眼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他躺倒在地,手指颤抖着指向前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他身边, 掉了一块鲜红的血块。
“不好意思, 方才手滑了。”
在他前面的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黑衣少年, 他一步步走出来,右手上沾满了血。
郁秋冥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块帕子,细细擦拭, 可那血反而越擦越多了。
他身边的修士都纷纷避开,倒是给郁秋冥让出了一条路。
他悠悠走到那个修士身前,缓缓咧开了嘴,郁秋冥低头,脸上是病态般扭曲的笑,左手捏着的手帕一松,红白相间的布块轻飘飘盖在了修士脸上。
“舌头,我来帮你管。”郁秋冥低声道。
“唔唔唔唔!!!!”
地上的人惊恐地想要往后退。
他的舌头被这人硬生生用手拔了下来!!!
只是还没退开一步,他的手就被人踩住。郁秋冥似乎没有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剑,看了眼,皱眉道:“不够锋利。”
郁秋冥又瞥了眼地上的人,握剑的手忽然就伸向了他,笑道:“杀你也足够了。”
“唔唔唔!!”
修士惊恐地摇头,但又手被重重踩住,他退也退不开,只能看见那剑尖越来越近,就在即将刺入他的喉咙时,大殿上忽然降下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剑也停滞在面前。
方无澈怒声道:“苏郁!你想跟你姐姐一起造反吗?!”
郁秋冥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苏折映含笑朝他点点头,他便像一条忠实的家犬一般,手腕一用力,那剑就将人的喉咙给贯穿了。
“清理个垃圾而已。”他丢了剑,环视了一圈,周围人盯着他的目光,顿时又退开几步来,他笑道:“不过,我的确要造反。”
又是一阵抽气声,不过这次,没人敢再开口了。
“方宗主,你们万象宗还真是教出来两个好徒弟啊。一个顶用溟川屿身份,一个跟着反叛宗门。”青冥宗的长老讽刺道。
方无澈脸色发青,他冷着脸,哼声道:“今日让诸位见笑了,本宗主这就清理门户。”
他提剑,挥向苏折映,常年没有在众人面前出手,如今一出手便是玄空境七阶的实力,浓郁的玄力宛如暴风一般疯狂朝他手中汇聚。
刚才还面色讽刺的段青冥神色骤变。
“方宗主竟然已经七阶了吗?!”
“我记得上次他大打出手,还是几十年前的时候。”
“几十年前?这么快就突破了?”
“能坐上一宗之主的位置,当然是天赋异禀了!”
整个主峰都骤然卷起了狂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前,那剑就快要落在苏折映身上时,已经有弟子欢呼出声了。
可下一秒,那剑又忽然悬在了苏折映头顶。
冷剑之下,抵着另一把剑。
是苏折映手里的剑。
玄空境七阶的一剑,竟被她轻松接下!
他们甚至听到了苏折映的低语:“居然才七阶吗?”
……才七阶?
“你?!”方无澈也是没想到她竟如此深藏不露,知道苏折映隐藏了真实修为,但再怎么藏,她也不过十九,怎么会接下他这一剑!
“倒是我高估宗主了。”
她还以为,几十年过去了,方无澈好歹也有九阶了。
“你到底是谁!”古落宗的宗主震惊道。
“要我重复多少遍?”苏折映不耐烦了,扬手将漱玉上面的剑挥开,剑峰再次指向方无澈,高声道:“比起我的身份,我想诸位应该更好奇我为何反叛万象宗。”
果不其然,古鸿飞气势弱下来些,但依旧不屑道:“不管是何,你今日都必死!玄空境又如何?你一个还能敌得过四个不成!”
“古鸿飞,纠正一下。”那个存在感不高的祈夫人终于开口,她眉目淡漠,话却掷地有声:“我菩提宗可不参与你们之间的闹剧。”
“祈夫人!你这是何意?”古鸿飞不满道。
祈夫人嗤笑一声:“非要说个明白吗?”
她瞥了眼在场的三位宗主,微微摇头:“我嫌丢人。”
“你!”古鸿飞是个憋不住火的,他顿时起身想要动手,一边的段青冥手疾眼快地拉了他一把,低声提醒:“老古,你不是她的对手……”
古鸿飞面色一僵,又尴尬地坐了回去,却摆出一副不跟人计较的样子。
祈夫人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别处。
苏折映笑了声,缓缓开口:“世人皆知溟川屿看守魇魔百年,如今封印松动,魇魔逃窜出来不少,而你们敬爱的这位方宗主,勾结魇魔残害郁氏王族,私下抓走偏僻小城中的百姓,私藏招魂禁书。”
她一口气将方无澈的罪名道出,一个比一个让人不敢置信。
“如此种种,我身为溟川屿首任封印执掌者——”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挑眉看向方无澈,缓声道:“杀他,不该吗?”
“什么?万象宗勾结魇魔?”
“我没听错吧……”
“我也听到了。”
细碎的谈论声又落入方无澈耳中。
他眉头紧蹙,恶狠狠盯着她,等她说完,他才讽笑道:“苏折映,这罪名你是真敢想。”
古鸿飞也是跟着嘲讽:“安罪名好歹有个证据吧?”
“证据啊……”苏折映思索一番,“从哪开始说好呢?”
忽然,脑子灵光一现,她意味深长道:“就是不知方宗主可还记得方无言?”
听到久违的名字,方无澈第一时间怔愣了会儿。
“方无言……怎么跟方宗主名字这么像?”
苏折映勾唇,贴心解释:“当然像了,这位可是方宗主的亲弟弟呢。”
因为方无言当年只在万象宗暗中出面,知道他的人除了万象宗的长老,也只剩其他三宗的宗主了。
后来他离宗断亲,方无澈将此事封得死死的,也不过在宗门内部流传了一段时间,久而久之,也渐渐没人再提起了。
“也是方城曾经的城主。一年前,方城忽然有人接连失踪,我同师弟调查发现是魇魔作为,同时方无言举证说——”
“方宗主似乎与魇魔达成了什么合作,他也因此离开了宗门。”
“巧的是,我在观心峰下刚好发现了些人,衣着打扮倒是同方城的百姓有些像。”苏折映含笑看着方无澈,眼前的人明明气得杀意肆虐,可偏偏她说的又是事实。
众人:“!!!”
段青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震惊地指着方无澈,痛心道:“身为宗主,乃宗门弟子表率,你竟然与魇魔勾结?!”
“就是!魇魔人人得而诛之,勾结魇魔就是背叛整个大陆!”段青冥教出来的弟子同他本人一个嘴脸。
方无澈冷冷瞪过去,他此时异常冷静,坦然道:“方无言的确是本宗主的亲弟弟。”
众人惊诧一瞬,就又听他道:“不过他在几年前就脱离了宗门,身为万象宗大长老,不一心向道,反而劝我联合魇魔吞并其他世家宗门,被我言辞拒绝又撤去了长老一职后,他就自己离开了。”
“他对我怀恨在心,自然会倒把一耙污蔑于我。”
同苏折映所说的恰好相反。
一时间,一群人不知道该信谁了。
“方宗主还真是仁慈正义。”苏折映赞赏道,她话锋一转,又问:“那终试之中的招魂禁术又作何解释?”
“是啊,方宗主。”万俟霜跟着道:“终试流程历年都是在阴魂林界狩猎,而今年多了秘境不说,里面可是有魇魔的。”
“万俟氏?”方无澈眯眼,面不改色道:“你同苏折映相熟,自然替她说话。可还有别人在秘境中见过那招魂禁术?”
那场祭天仪式只有苏折映他们四人参与,其他人正在各处想方设法存活时,忽然就被送出了秘境,自然没有见过。
可万俟霜却一脸疑惑,问:“苏折映是谁?”
“你说我与她相熟可有人别人知道?”
方无澈脸彻底阴沉下来,没想到这万俟家也是个不长眼的。
“有没有私藏禁书,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苏折映朝汇武场的人群里睇了一眼,喊道:“牛大柱!”
“你大爷的苏折映,谁是牛大柱了!”程洌骂骂咧咧从巨人群里挤出来。
他们定眼一瞧。
这不就是那时催促方无澈的动手的小矮子吗!
感情这两人是在戏弄方无澈呢。
方无澈眼神落在程洌身上,像是要将人贯穿一般。
“知道去哪吗?”苏折映问。
程洌轻哼一声:“还用你说。”
说完,她摸出一张符纸,符落成阵,小小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看得人以为自己花了眼,不禁问道:“刚才,她拿的什么?”
“符纸吧。”
“她先前不是还说自己是外门弟子吗?”
“是啊。”
“符纸还能成阵?”
“没听过……”
祈夫人倒是眼神微亮,也赞叹道:“方宗主这收人的能力着实不一般。”
第68章 证据 那个以杀人为乐的刽子手竟也学会……
程洌直奔藏书阁, 以她的能力,自然是可以发现那禁术的。先前没有发现,不过是因为身为外门弟子, 没有进出藏书阁的资格。
“放肆!藏书阁岂是容你们想进就进的的?”方无澈怒道。
“可是人已经进去了呢。”苏折映面露遗憾, 转而又思索道:“不过,说到藏书阁,方宗主倒是提醒我了。”
观心峰下,那条长廊中的壁画,画着的可是魂修禁术。
“方宗主可还记得藏书阁的守阁长老?”
方无澈面色微变, 道:“怎么,不会又想了什么荒唐的理由来污蔑本宗主吧?”
苏折映就站在他面前,自然不会错过他脸上细微的变化, 她笑了笑,脸色纠结,为难道:“方宗主这样想我,我很难办的。”
“嗤,苏折映, 如果你的目的是毁了万象宗,那就别做梦了!”段青冥嘲讽道。
“万象宗百年根基,方宗主带领万象宗数十年除恶扬善,可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了的。”
“再者, 方才那个弟子拿什么证据, 你又如何证明你们二人不是提前串通,证据又是否为真?”
苏折映含笑看着方无澈, 任段青冥跟个狗腿子一样自言自语了许久,直到段青冥喉咙发干,他一转头就看到方无澈正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藏着的杀意不亚于他看向苏折映的, 他又摸摸闭上了嘴。
汇武场的修士不过是前来参加宗门大比,这等宗门秘辛也只是在坊间听闻一二,今日在现场听到,一时间也不知谁对谁错了。
苏折映扫下去,原来郁秋冥站着的为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地上只躺着一个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修士。
她啧了一声,悠然道:“其实,弟子在观心峰的两年还发现了点别的。就是不知道宗主有没有兴趣来听听了。”
“本宗主没空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
“方宗主既然这么着急知道,那我就直说了。”苏折映根本就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弟子发现,观心峰地下有一处禁制,耐不住好奇便进去了,谁知那地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边的石壁上画着壁画……”
她说着,忽然俯下身,靠近了方无澈,轻声道:“方宗主知道那壁画上是什么吗?”
“苏折映!”
方无澈从未如此憋屈过,他怎么也没想过苏折映会进到禁制下的禁地中,甚至进入到了狱水镜里。
“不是苏折映。”她甚至打趣道:“是傀儡术呢,而且还是用非修士所炼制。”
她声量不高,但也足以让整个汇武场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傀儡术!
死人炼制,只忠于施咒者一人。死人没有感情,没有道德规矩,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下不仅是段青冥,就连古鸿飞也震惊了。但反应最大的还是江清野。
燕珩站在他身边,明显感到身边的人忽然腿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向前踉跄一步,他手疾眼快地将人搀扶住。
“江兄,你怎么了?”
江清野双目失焦,此时他头摆在哪个方向,眼睛就随着头,直直盯着那个方向。
听到燕珩的声音,他僵硬地摇摇头。
“你在胡说什么?!傀儡术早就在几百年前从失传,别说万象宗了,就连溟川屿的禁书中都不会有此等邪恶的禁术!”汇武场上一个队伍的领头人斥责道。
“哦?失传了?”苏折映惊讶,头一歪,一手指了指众人身后,问:“那,这是什么?”
他们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转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的郁秋冥又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面覆白纱的女子。
万象宗你的弟子一眼就认出了是藏书阁的守阁长老。
郁秋冥朝一旁侧了侧,众人这才发觉他身后还有一个人,而这人,相比那位面覆白纱的女子,大陆的人几乎都见过她。
那就是万象宗的五长老黎清沅。
因为观心峰被苏折映荡平,她也就跟着出来了,此时身上的长老服有些灰扑扑的,整个人都略显狼狈。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证据啊,方宗主可是炼了不止一具傀儡。”苏折映讽刺道。
郁秋冥面无表情地将黎清沅推向前,转了半圈。他们这才看到她的双手被法器捆在了后面。
一道气从他手中散开,将黎清沅颈后的头发吹起,上面一块红色火焰状的纹络暴露在众人面前。
苏折映解释道:“每个傀儡一旦被炼制成,他们颈后都会被施咒打上一道印记,用来维持整个身体的正常活动。”
很显然,黎清沅颈后那块就是一道印记。
“这……怎么可能?”古鸿飞震惊道,又看向了那位戴着白纱的女子,“那这位也……”
“阿芷!”
江清野终是没忍住,挣开了燕珩的搀扶,踉跄着朝那边跑去。
直到双手紧紧将人环住,才颤抖着身体,将人松开了些。
他双手抖得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看着那双与郁秋芷几乎一模一样的眼,语气哽咽:“你是阿芷对不对……”
他想抚上她的眉眼,却被她冷漠躲开。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
“你不是阿芷?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江清野的样子有些疯魔,他苦笑一声:“那你说,你是不阿芷,那你是谁?”
“我——”她立马就开了口,可却在脑海中思索一番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名字,只有被冷冰冰地安排了一个身份。
她是万象宗藏书阁的守阁长老,她不需要管教弟子。
每日按时在阁内打扫,读书,清人。
方无澈没有给她名字。
江清野不想听,旁人都说他温如玉,是个谦谦公子。可在旁人说之前,他同苏折映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坏。
苏折映不会滥杀,但他会。甚至人们对神灵表示敬畏的傩面,到了他手中不过就是一层杀人的面具。
经年不断的追杀,他从未觉得倦怠过。
可有她在的这些年,那个以杀人为乐的刽子手竟也学会了伪装。伪装到连他自己都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江清野了。
如今那种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江清野双目赤红,可手上的动作的却温柔极了,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则是轻轻地将她的面纱扯下。
久违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他顺间松开了桎梏,双手却无从安放。
不止江清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白纱之下的面容,不免震惊这女子的模样竟然会与苏郁有五六分相像!
比起苏折映,这两位似乎更像姐弟。
苏折映也震惊了,她有想过郁秋芷长大之后的模样,但如今亲眼见到才发觉,自己幻想中郁秋芷的模样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出入。
她以为会是同小师弟一般模样。
那幻境之中的一切岂不是……
“苏郁!”方无澈道:“你们姐弟两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人,一开始不就说清楚了吗?”苏折映不耐烦道。
“不多介绍了,黎长老相必你们也都知道,那印记似乎是万象宗宗主的代表吧?”
万象宗一向以火凤为祥瑞,宗门里火焰和凤凰标记几乎随处可见,只一眼就能认出是属于万象宗。
而这标记,每一任宗主都会略作更改,到方无澈手里,就刚好是此。
“方宗主不认?”
方无澈自然不认,“有印记的多了去了,你怎么就认定她是傀儡?”
段青冥也硬着头皮道:“是啊,苏折映,你这证据可不行啊。”
“说了这么久,你一开始所言的种种,一个都没能准确地证实呢。”
方无澈也不禁扬唇,然而下一秒,一道微哑的声音传出,江清野温笑着整理了郁秋芷的衣裳发型,转头看向方无澈道:“要证据?”
“傀儡禁术由魂修世家江家老祖开创,早就被归列入禁术。她身上那印记是傀儡禁术还是其他,你们分不清,难不成江家还分不清吗?”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愣,知道傀儡禁术的人还算不少,但也只是传闻。
更别说江家这样的隐世家族,几乎是闻所未闻,听过的大概也只有资历百年的老者亦或是大宗门派的长老了。
但他们却对江清野的话莫名深信。
段青冥被唬住一瞬,下一刻就要嘲讽,却被苏折映先一步开口:“很不巧,这位恰好就是江家的人。”
“你是江家人?!”方无澈又是一震,“难怪修为上看着一般,原来是魂修。”
那就说得通了,魂修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两道双修,一边修玄力,一边修魂。两者不能兼顾,所以有一方定然就会落于另一方。
想着想着,方无澈又想起祈夫人那话,脸色难看。
“黎长老身上的印记的确是傀儡禁术的。”他说着,一边又轻轻抚上郁秋芷的后颈,拨开发丝,她颈后那个印记也一同露出,与黎清沅身上的那块别无二致。
“哦对了,段宗主方才说我先前所言都没有确凿证据。”
苏折映笑了:“那巧了,又忘了介绍,江兄身边这位诸位就不觉得眼熟吗?”
他们又朝郁秋芷看去,还真就越看越熟悉,像极了那个——
“郁氏君后!”
“你们不觉得她们很像吗?”
“对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方宗主觉得呢?”苏折映问,不待他回答,她又道:“的确是郁氏王族的大公主,郁秋芷。”
那个王朝颠覆时就已经死了的人。
第69章 变故 “洛九闻?!”
郁氏王族覆灭的往事再度被提起, 无人不为此叹惋。
郁氏王族的存在时间不亚于四宗,虽然只是普通凡人统辖的一片区域,但百年之久, 已然让整个郁氏同之前翻天覆地。
可就是一个如此庞然大物, 朝夕之间便被屠了个干净。四宗合力调查至今都没有一个答复,如今郁氏大公主却以一傀儡身份在万象宗做守阁长老。
让人如何不相信万象宗没有参与那场屠杀。
“哈哈哈……”方无澈猛然朝着面前的剑靠去,剑尖划破了他的脖颈,留下一小道血痕。
他无所谓道:“苏折映,你在万象宗待了这么久, 也该知道一些事,就算我宗私藏禁书,私下炼制傀儡, 甚至参与了郁氏那场血案。”
“可是,你却从未拿出本宗主勾结魇魔的证据,万象宗就不会毁。”
私藏禁书和炼制傀儡于一个名门大宗而言都是小事,而郁氏在大陆中虽然是闻名的王族,但宗门之间的斗争也是如此, 他大可以将此归为王族更迭,万象宗要取代了郁氏。
苏折映挑眉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方无澈嗤笑:“你若有,还会同本宗主周旋到现在吗?”
“哎哎哎,找到了。”
两人身边的脚下忽然出现一个符阵, 程洌的身影随之出现, 她手里拿着一本发黑的书,朝苏折映扬了扬, 而后丢向了汇武场上空。
书卷上的禁制被程洌破开,上面黑气缭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洌解释道:“这里面记录了千年之前的招魂禁术, 上面被下过禁制,化成一本普通的心法藏在书架上。”
“至于招什么魂,就要问我们方宗主了。”
“不过是想试着召回列祖列宗的魂罢了。”方无澈道。
“是啊,难不成方宗主还要招魇魔老祖不成?”段青冥又跟声道。
“苏折映,你还可有话要说?”
方无澈此时又直起腰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令人作呕。
可偏偏,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就喜欢这套。本是占据上风的苏折映反而又开始被众人声讨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不免让她觉得好笑。
她真想瓢开方无澈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到底装了什么。
她既然能去狱水镜下,黎清沅又被带了出来,怎么着也该想到方城的百姓也在她这里。
许是他太自负,觉得一切都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
苏折映轻笑,正要将方城百姓带出来时,变故突生。
汇武场上骤然刮起阴风,刚才还明媚的天,顷刻便阴沉下来,场上瞬间黑压压一片。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空中响起:“我有话说。”
倏然,风又从地下卷起,古怪至极。
不少人都不明所以,只有在场数人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脸色认真起来。
苏折映也跟着看去,阴湿的风刮过面颊,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她立刻便想到来人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刻,阴暗的天空中出现一道血红的阵法,里面走出一蓝一红两道身影,赫然就是洛九闻与花姒。
他还是那身蓝色广袖衣袍,头发披散下来,一身金银珠宝挂了满身。
“洛九闻?!”方无澈看见来人后才真的慌了。
而在底下的燕珩,也一动不动盯着洛九闻那张与自己相像的脸。
妖界时,他曾看到过一眼,不过那时洛九闻脸上带着血污,只依稀看出两人眉眼相似。
如今再看,不止是眉眼。
洛九闻目光却是落在苏折映身上,低笑一声:“没想到啊,当时妖界来的竟然是贵客。”
花姒也看了过来,她笑着朝苏折映打招呼,却被身前的主上冷冷瞥过来,问:“你们俩很熟?”
花姒下意识点头:“自然。”
洛九闻忽然笑了,眼里却没几分真情实意,他又扫向汇武场,最后定定看向人群中的燕珩。
他懒声道:“今日可真热闹啊。”
古鸿飞最先开口:“洛九闻!你一妖皇,不好好待在妖界,跑来这里做什么?”
洛九闻淡淡瞥了眼他,哼笑一声,没理他。
古鸿飞面色尴尬,但洛九闻又是出了名的自傲,从不正眼看人,见他同样睥睨众人,古鸿飞心里又舒服了些。
洛九闻打了个哈气,朝前跨出一步,落脚的瞬间便出现在了燕珩身边,花姒也紧跟在他身后。
不待燕珩反应,洛九闻一只手猛然握住他的下巴,周围弟子吓得瞬间从他身边退开。
洛九闻拇指按着燕珩的脸,手背青筋毕露,像是要将他的脸给生生按碎!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洛九闻笑道。
弟弟?!
洛九闻的话如一道惊雷,又一次劈向了在场的修士。
真不得了了,任他们想也没有想到,今日的宗门大比竟然会炸出来这么多人和劲爆的消息。
万象宗宗主之徒竟然是妖皇的弟弟!
燕珩瞳孔一缩,一手捏上洛九闻的手腕,同样毫不留情地加大力道,硬生生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我不是妖。”燕珩冷声道。
洛九闻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狂笑起来,笑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忽然慈爱道:“好弟弟,我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怎么,在这里待久了,真把自己当人看了?”
燕珩心中莫名泛起恶心,他后退半步的同时又朝洛九闻挥出一道雾团,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开不少。
他嫌恶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道:“我是孤儿,没有这么恶心的哥哥。”
“恶心?”洛九闻阴沉地看他擦完脸后又擦了手,“一个非要当人的妖,可比我更恶心。”
洛九闻可没忘来这里的正事,他朝上面的方无澈问:“方无澈,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了?”
当年皇位之争,尽管洛九闻已是少主,但前妖皇明显更偏向燕珩,那时方无澈便找上他,帮他弑父夺位,也折磨了燕珩许久。
他不想轻易让燕珩死了,便让方无澈将年幼的燕珩带出去,丢进了阴魂林界。
他想让燕珩受尽万般折磨去死,可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又看到了一张与自己相像的面孔!
妖界那次,洛九闻便已经开始怀疑了,查了这么久,没想到这个贱种不仅没死,甚至成了方无澈的徒弟。
“你……”方无澈第一眼看燕珩时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但被他身上的天赋吸引,自然没有深思,也只当是两人投缘,便应了他的意,收归门下。
他看着两人七分相像的脸,方无澈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洛九闻笑道:“哼,既然你先违背了承诺,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方无澈知道他要将那些事给抖出来了,他一旦说出来,那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急急开口:“洛九闻!我不知燕珩就是当年那个小妖,若是因此坏了人妖两界的关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杀他?”苏折映忽然开口:“你也配?”
方无澈:“你!”
洛九闻同样面露不屑,“我既然来了,自然会亲自解决此事。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我也没有必要帮你瞒着了。”
“洛九闻!你就不怕我万象宗报复吗!”
“一个万象宗,敌得过一个庞大的妖界吗?”他道。
洛九闻忽然拔高声音,但依旧压不住那懒懒的语气:“诸位,你们名震大陆的方宗主,几十年前来到妖界同我做了笔交易,他帮我登上妖皇的位子,也帮我除掉了家族的人。”
洛九闻从不在意这些骂名,所以当弑父夺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旁人都是震惊不已,而这个当事人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脸神色都不曾变过。
他继续道:“而你们这位方宗主呢,报酬只从妖界的禁地中拿走了一样东西。”
洛九闻手指一勾,空中浮着的禁书忽然坠落,精准地掉在了他的手里,他拿在手里扬了下,道:“便是此,招魂禁术。”
“哦忘了说,来的可不止是方无澈,还有一位万象宗长老,好像是叫……莫枭?”
因为那时候的洛九闻还不能够进入禁地,是那个叫莫枭的魇魔,轻而易举就进去拿到了禁书。
所以他至今印象深刻。
洛九闻环视一圈,没有看到莫枭,他笑着问方无澈:“怎么,那位实力高深的魇魔,知道你方无澈今天要完,所以提前跑了?”
魇魔二字一出,所有人呼吸皆是一滞。
万象宗的长老竟然是魇魔。
这下,万象宗勾结魇魔就是成了事实。
不仅是段青冥和古鸿飞斥责,就连祈夫人也冷下了脸。
方无澈深吸了口气,还没开口狡辩,便又听洛九闻道:“又忘了说,当时的一切可都是被我用留影石录了下来。”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块小石头,悠闲地抛玩着。
不愧是老狐狸。
苏折映看着方无澈欲言又止的憋屈样,洛九闻居然摆了他一道。
“洛九闻,你真这个交易对象真是令人失望。”方无澈坦然道。
如今,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他身上的污名罪行都已定下,方无澈自知此时在劫难逃,也不再遮掩什么。
“彼此彼此,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方宗主帮我照顾弟弟了?”
方无澈:“老狐狸!”
洛九闻不可置否。
苏折映笑着拍了两下手,“多精彩的一场对话啊。”
“方无澈勾结魇魔,参与郁氏屠杀,私藏禁术,炼制傀儡……也该有个结果了。”
祈夫人道:“我代表菩提宗,同意当众斩杀方无澈。”
有人开了头,自然就会有人跟着附和了。
要论见风使舵,那还是要看段青冥。
“我代表青冥宗,同意当众斩杀方无澈。”段青冥小人得志,被方无澈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翻身了。
“我代表古落宗,同意当众斩杀方无澈。”
“我代表万俟氏,同意当众斩杀方无澈。”
“………”
方无澈眼神阴鸷,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从万人追捧到如今地步。他
冷冷看着苏折映,做要说他最恨的人,那当属此人。
所以,在他死之前,也要将苏折映拉下水!
第70章 遁虚 这分明是遁虚境的威压!
方无澈不再顾及脸面, 她撞开苏折映,走到最前方,轻蔑地扫视众人。而后又猛然转身指着苏折映, 高声道:“既然是要肃清我万象宗, 何不清个干净”
莫枭不是万象宗正式长老,他的行踪就连方无澈自己的都不清楚,如今又发生生这么大的事,定然再轻易露面。
勾结魇魔的事,齐风也参与了不少, 但为他办事多年,他也愿帮齐风承担那份污名。
反正,他已经烂透了。
“是要好好清理万象宗了。”古鸿飞怨毒的目光落到苏折映身上。
他正义凛然道:“苏折映, 尽管你抖出方无澈罪行,功记一笔。但是,冒充溟川屿少主身份,你觉得溟川屿会放过你吗!”
溟川屿虽然避世,但其少主却经常活跃在各个地界。
苏折映也还是第一次有人上赶着找死的, 先前便怕没有溟川屿少主这个身份,他们会不信方无澈这些罪证。可当证据确凿,又再次质疑起她的身份来。
究竟是有多恨她啊。
苏折映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道:“那是溟川屿的事, 你一个古落宗宗主又能如何?”
古鸿飞:“哼, 溟川屿避世不出,那本宗主便代溟川屿将你这冒名的小人给处理了。诸位家主长老觉得如何?”
段青冥立马就接上了话:“我觉得甚好, 以此杀鸡儆猴,往后顶着别人名号作威作福的定然也会少去大半。”
两人一唱一和,不禁得意朝她看去, 好似苏折映三个字已经成了一个死人的名字。
古鸿飞压着笑意又看向汇武场,一只手不经意地摩挲着腰间的宗门令牌,问道:“你们呢?”
看似询问,实则在向众人施压。
那些名望和实力不如古落宗的家族宗门,自然不敢公然打了古鸿飞的脸,他们干笑着应声,奉承道:“古宗主说的极是。”
古鸿飞显然已经忘记了苏折映那堪比玄空境的实力,他满眼都是将要除掉苏折映的兴奋。
方无澈显然更兴奋,他眼珠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而瞪得极大,嘴角也裂得像是要吃人一般。他下一刻就要宣布苏折映的死期。
“那么——”
“是什么是,我万俟氏不同意!”
万俟霜的声音横插进来,站在她身边的长老吓得浑身一抖,将人拉近,低声道:“小霜!你这是做什么?”
苏折映诧异地看过去,这是第二次了,为她争辩发声。
万俟霜轻轻挣开了长老的手,冷静道:“我有分寸。”
而后又转向古鸿飞道:“古宗主,你既说苏折映不是溟川屿少主,那你可有证据?”
古鸿飞不满,但他的确没有什么证据。溟川屿少主是何模样,本来就没有知道。
“我是没有证据。”
万俟霜:“没有证据那你就是诽谤!”
“但她又有何证据来说明自己没有说谎?可不是一个玄空境的实力就能当做证据的。”
闻言,苏折映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来证明自己身份。
若说那黑百合吊坠,众人闻所未闻。若说什么宗门玉令,那溟川屿也没有。
这么多年,提起少主二字,总是伴随着青面獠牙、地痞流氓甚至心狠手辣。
总不能让她当面杀人吧?
方无澈看她沉思良久,心道自己是赌对了。
苏折映根本就不可能是溟川屿的少主!
“看来我们这位少主也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古鸿飞讽笑。
苏折映坦然道:“是没有。”
“没有那就去死吧!”
古鸿飞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还未说完便猛然拔剑出手。
这一下谁都没有想到,只是那剑还未落到她身上就被数道力量截住。
古鸿飞不仅没得手,反而还被反噬到,震得后退两步。
他瞥向汇武场,出手的不止苏郁和万俟霜,还有燕珩和那个江清野!
但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洛九闻竟然也会出手,不然他就不会挨到那一下。
“妖皇殿下这是何意?”
洛九闻缓缓收回手,又是一道妖力,不过却是朝燕珩掠去。后者抬手就要防御,可谁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攻击燕珩,而是将人双手死死缚在身后。
他笑着重新燕珩身边,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又猛然攥紧,对古鸿飞道:“她死了,我弟弟可是会伤心的。”
燕珩挣了挣手腕上的束缚,发现丝毫挣脱不开后便要伸腿踹向洛九闻。
洛九闻硬生生挨了这一脚,笑得却更高兴了,手也攥得更紧了,燕珩的脸也开始慢慢涨红。
他低声道:“不想她死就听话些。”
燕珩果然安分来,洛九闻也微微松开了些,但手依旧死死卡在他的脖子上。
方无澈不满:“妖界之外的事,你也要掺一脚吗?”
洛九闻大方道:“我就是要你找不痛快。”
谁让方无澈没把燕珩这个贱种弄死,那就只能他亲自动手了。
“一个万象宗敌不过妖界,可你别忘了,你这是在与整个大陆对抗!”
洛九闻:“那又如何?”
既然洛九闻能不顾人妖两界的关系,那方无澈自然也不会顾及,他一脸愤恨地看着她。
“你今日必须死!”
“锵——”
两剑相碰,强大的威压再次落下,众人惊觉汇武场的地面似乎在震动。
苏折映随手接下一剑,忽然仰头,对着空无一物的上空喊道:“还没看够?”
话落,众人好奇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她的那句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方无澈嗤笑:“装神弄鬼!”
又是一剑过去,苏折映不耐烦地接下,眼见上面的人没有出来的打算,苏折映不禁咬牙,气笑了。
死老头不出来是吧?
她拿着漱玉一剑引了雷,本就黑压压的天,此刻更是电闪雷鸣,乌云涌动。
“怎么打雷了?”有人疑惑出声。
“难不成是苏折映引来的?”另一个古落宗弟子接话。
话落就被人打了一拳,那人冷笑:“想什么?天雷是想引就能引来的?”
他摸摸鼻尖,尴尬道:“那倒也是。”
程洌此时已经跑下了大殿,好巧不巧,就站在古落宗弟子的队列里,听到两人的话,不禁笑出声。
两人回过头,没发现她,其中一个紧张道:“见鬼了,谁在笑?”
程洌正笑着,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寒声道:“古有一剑法,名断水。能化秋水,亦可引雷。”
他们闻声低头,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万象宗的弟子,这弟子他们也眼熟,正是那个使用符阵的小矮子。
“原来真的有剑法可以引雷……”
“那时当然!”程洌得意地扬眉,随后就丝滑地伸出手。
两人不解:“做什么?”
程洌:“给钱。你以为这消息是白听的?”
“你自己要说的,关我们什么事!”身为剑修,平时就抠的要死,这人一个消息就要收玄石,傻子才会给!
程洌眯起眼笑了:“不给?”
两人:“不给!”
下一秒,劈向方无澈的雷忽然就歪了过来,白光惊现,轰隆一声,震得两人耳膜都要流血了。
那雷骤然便劈在了他们脚边。
苏折映皱眉看过来,程洌朝她呲牙笑了笑,手里还捏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
一道雷将两人吓得纷纷拿出了钱袋子,塞进程洌就朝前面挤过去了。
方无澈见本以为苏折映有点手段,竟能引得动雷,可没想到却劈在了汇武场,顿时又觉得不过如此。
而苏折映也没打算真的劈下来。
天边雷云翻涌,尤其是苏折映上方的一处,云尤为密集。
苏折映又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勾起唇。
就在众人疑惑苏折映在搞什么名堂时,天上骤然落下一道剑气。
想比苏折映先前那一道,这剑气更锐利深厚,一道剑气就将众人压得耳朵和鼻腔涌出血来!
那剑气落在汇武场的阶梯上,石阶顿时坍塌粉碎,粉尘散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在场的人浑身一震。
这分明是遁虚境的威压!
一群人顶着这股强大的威压也要仰头一探究竟。
阴天之上,大殿上空那出乌云最密集的地方忽然出现一抹漩涡,天空被人徒手撕裂,一个人影缓缓从中走出——
青年模样的男子一身朴素青衣,眉眼温润,宛若文弱书生,甚至在他的腰间都挂着把折扇,不过面上却带着几分微愠。
如此面生的容貌,竟然是个遁虚境?!
他们有多久没有见到过遁虚境的大能了?
一众人痴痴地望着他。
而他落到殿前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个逆徒!想劈死我吗?!”
众人连带着几位宗主都不禁捏了把汗,生怕这位遁虚境大能一个不高兴就将这里给随手平了。
苏折映却丝毫不惧,甚至熟稔地笑道:“躲上面偷看多没意思,来下面不是看得更仔细么?”
“哼,那倒是。”无常道人轻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挑剔地看了眼方无澈几人,摇头道:“你们三宗自从换了新一任宗主后,是越发不如以前了。”
古鸿飞瞬间谦卑起来,拱手道:“不知您是……”
无常道人抄起腰间的折扇梆子就打在他头上。
“我是谁?我徒弟是溟川屿少主,你说我是谁?!”
“!!”
不知是被打傻了还是太过震惊,愣愣张着嘴,说也不是,闭也不是。
倒是方无澈,惊声道:“你是无常道人?!”
他这一声,汇武场上的人都听的清楚。
无常道人对着方无澈的头也是一下,“我不是,难不成你是?”
看着像是长辈的在教训晚辈,但苏折映却清楚,老头没有在开玩笑。
场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惊叹的同时,又庆幸今日来了这宗门大比。
否则也就不会看到这种只出现在传闻里的遁虚境大能。
那么这人是无常道人,他又自称是苏折映的师父。
那苏折映岂不真的是……那个青面獠牙的地痞流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