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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作者:酒晚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章


    洛千俞只觉意识像浸在一片海中。


    海面幽蓝, 远远便可探到月光,那光芒清寒沁人,吸引着潜者心驰而往。洛千俞竭尽所能, 奋力上浮, 然那海面近在咫尺, 却仿若隔着天堑, 无论如何也难以触及。


    正当意识沉沦之际,一抬眼, 月亮却先一步向他拥来。


    混杂着海水, 触感冰凉,气息渡入唇中,把他从那股几乎溺毙的边缘拉回。唇齿之间,唯留下寒兰花般淡淡的香气。


    洛千俞唔了声,那人才将他放开。


    他猛咳了口水,深吸口气, 随即断断续续小声地咳嗽, 咳得颈肩发颤, 胸腔那股窒息感才逐渐褪去, 意识朦胧地归了位, 却又隐隐察觉不对劲。


    他现在,好像被什么人揽在怀中?


    那人伸出手,指腹划过唇边,拭去他下颌的水痕。


    洛千俞虽视野受阻, 却嗅到了对方的香气,记忆也跟着回笼,堪堪回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以及此刻抱着他的人…竟是闻钰的这个事实。


    所以, 闻钰真的折返下水救他了?说好的自保呢,那些高手……已经都被闻钰甩开了?


    他不是溺水了?现在身处何地,又是怎么恢复意识的?


    一时心中涌上太多疑问,洛千俞竟没说出话来,有些迷茫地抿了唇,湿润着压紧,愈显殷红。


    而那人见他清醒过来,似刚要抬手,卸下遮住他面庞与双眼的黑色面围。


    小侯爷心中一惊,似乎察觉那人要做什么,本能使他浑身一颤,忍着发软的重力,抬手,握住闻钰的手腕。


    “不行…!”洛千俞染上惊慌,小声阻止:“闻钰,不可。”


    那人的动作果然停了。


    可危机感没就此解除,他视野受阻,深知自己现在是案板上的一只咸鱼,被闻钰握住了尾巴,压在岸上。对方想翻身就翻身,想剥掉什么就会被剥个精光。


    他动弹不得,只能另寻他路,试图谈判求和。


    好在闻钰是个正人君子,这点人人皆知,小侯爷虽觉忐忑,心中却多少有了分底气。


    只听那人沉默少顷,开口问:“为何不可?”


    洛千俞愣了下,闭而不语。


    这个问题……


    他原本是一个过路客,本不该和闻钰有任何交集,先前几番出手相助,也只是作为一个路人,一个看过原著的读者,一个穿书者,仗着拥有上帝视角,冥冥之中成为拉了主角受一把的那个人。


    这个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他并不特殊,穿书后既没有凌云直上的野心,也没有干翻敌人的金手指,他一心求生,能顾的、想顾的、顾得上的也只有自己。


    至于怎么会成为书中那神秘至极、令各大CP站和书粉们执着不已,卯足了劲也想探命身份的神秘客,也纯粹是形势所迫,是一个不能诉诸于口的意外罢了。


    撇去小侯爷这层特殊身份,以及与闻钰迟早会展开的交集与瓜葛,乃至后续撇不开绕不尽的渊源,他深知让闻钰知晓自己竟是那神秘客,并没有任何益处或是意义,只会徒增无用的情缘。


    神秘客这个身份,应该就此消失。


    一切的一切追根溯源,甚至画不成一页故事,既然是一场意外,不如止步于此,也该仅此而已。


    闻钰……却为何有了执念?


    那人似乎在看着他,“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


    怀中人依旧不说话。


    闻钰沉了气息,见人依旧只字不露,竟又要抬手,欲掀开他的面围!


    洛千俞心中一惊,这主角受怎么学坏了!!


    他手心一颤,连忙握紧那人衣角,可力道发虚,猫爪一样的堪堪勾住。只好硬着头皮启唇,磕磕巴巴道出口:


    “洛……罗矜玉。”


    不仅姓也改了,名也改了。


    谁成想,一向清冷如玉、正直翩翩的闻钰这次却没那么好糊弄,不仅未曾轻信,还沉下声反问:“和前朝太子一个名字?”


    接着,见状又要扯。


    洛千俞要崩溃了,只好软下声,“你、你放过我……”


    “只有阁下知道我的名字,未免太不公平。”闻钰低声道。


    洛千俞睫羽一颤,心说有道理啊,这要怎么答?大脑迅速远转,只好沉了口气,无理硬绕上三分理:“可你的名字并非我主动打探,而是全松乘那狗贼说的。”


    “不想知道……也只能知道,没有不公平。”


    这话虽然有点耍赖,但也成功让闻钰沉默数秒。


    “那日,小公子为何出现在雕花阁?”闻钰沉吟少顷,缓缓开口:“为何……要救我?”


    洛千俞喉结微动,有些迷茫地蜷起手指,垂下眼帘,也幸亏此时方巾遮着面,闻钰看不到自己的神情,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一个赛着一个棘手,怎么答都不对劲。


    刚张口,欲说些什么,却戛然而止。


    也就在此时,一道剑影打破宁静,破风而至,直奔闻钰面门袭来!


    刃气四溢,掠光划影,只是未逼至近处,就已被那人察觉。


    洛千俞视野受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呼一声,熟悉的悬空感再次袭来时,他知道,又他妈开始了。


    洛十府的声音如影而至,只冷冷说了四个字:“把人放开。”


    闻钰看清来人长相,却对这人有所印象。


    记得上次在飞檐之上,神秘客有意躲着自己,却忽然消失于檐角,便是跌落在这人怀中。


    眼看着对方被锦衣卫带走,闻钰才被迫停下脚步,那时起便断了线索,只留下手中那条随风扬起的红色发带。


    如今那条红发带重新缠回自己的手上,不仅没打算物归原主,就连原主也不想归还。


    也幸亏这番心理活动没让小侯爷知道,若是知道了,准得惊呼主角受你变了。


    为了条发带,为一个人,正直如闻钰,怎会如此?


    思考之间,小侯爷已被隔绝在战场之外,他禁不住竖起耳朵,听着这声音,隐约觉得这才是今夜最亮眼的对战,虽然肉眼无法看到,但能与闻钰打的有来有回,刃声碰撞,这番是高手局。


    仅是听闻,那激烈程度就已令他暗暗心惊。


    重心之处愈演愈烈,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洛千俞心中大叹口气,气得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今晚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要打,还他妈有完没完!这个刀光剑影,那个飞来飞去,可偏偏他是那个不能动弹的,只能眼看着城门失火,一次又一次作了那无辜又躺着也中枪的池鱼。


    洛千俞忍无可忍,郁气几乎要冲破药效,他抖着手,随手摸着捡了什么,朝声音源头的两人丢小石子:“再打就都滚回去!”


    小侯爷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都沦落到这个境地,还要给人劝架,万般无奈下,出声解释:“闻钰,他是我信得过的人。”


    “莫与他计较,他会送我回家。”


    闻钰动作一顿,剑刃擦过那人颈侧,玉灵剑嗡嗡作响。


    洛千俞沉吟少顷,抿了下唇,几乎不可闻般,低声道:“感谢今日救命之恩。”


    之前神秘客的种种,此番闻钰算是还清了。


    洛十府闻言,表情虽未变,却漂亮地喂下最后一招,随之停了下来,走到洛千俞身旁。


    此番有些赶客意味的话,让在场之人各怀心境,洛千俞说完就觉如芒在背,虽无法看向闻钰,却从声音察觉到那人身影停下,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却没再次靠近。


    他正看着自己。


    直到那道身影握着剑柄,转身离开,消失在视野之中。


    洛千俞心中大石勉强落地,这才松了口气。


    洛十府俯身,扶起自家兄长,掀开小侯爷的面围,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所在之地,还真是一处岸边。


    “阿兄。”


    洛千俞此刻穿着红衣,发梢藏着点点珠帘,浑身湿透,身上披着闻钰的外袍,鞋履绫袜却不知去了哪儿,脚下沾了泥土,即使未曾中香,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


    “现在知道来了?”洛千俞心中憋气,声音闷着鼻音,卯足力气,踢他膝盖一脚,“这下不聊了?不晾着爷了?怎么不等我变成尸首再来?”


    洛十府一怔。


    似是听出了这番话中不愿诉之于口的委屈,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他俯下身,将人抱入怀中。


    小侯爷却将人推开些,“离远些,不许抱我。”


    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结束,绷紧的那根弦也终于放松下来,洛千俞看到洛十府,却忍不住回想起最初在寒山寺里,明明闻钰也闻了香,甚至比他时间更久,却没出现鼻子流血的症状,昏迷的状态也大相径庭。


    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十府既然发现异样,并追到了这里,证明他很可能也吸进了迷香的残余,怎么也跟没事人一样,一点症状都没有?


    洛十府像是看清小侯爷心中所想,开口道:“阿兄是中了毒。”


    “中毒?”


    “嗯。”洛十府从怀中掏出只瓷瓶,剥了木梗,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小侯爷口中,低声道:“寒山寺的方丈从中作梗,两处殿宇皆做了手脚,仅是一处还好,可一旦闻了两种不同的香,药效相克,便会产生毒性。”


    “一旦中毒,即便御香丸也不可解。”


    难怪啊,汤池那日他泡了许久才中香,中招后也并非无法动弹分毫,还有余力追一追采花贼,这次明明已经迅速扔了源头,迷香药效却强的可怕,没想到背后玄机竟是如此。


    洛千俞喉头滚动,猛地问:“那春生呢?”


    “不必忧心。”洛十府揽着他肩膀,喂了口水:“知道兄长必定挂念,我已为他解了毒,现已回到府中。”


    洛千俞松了口气,心中大石彻底落了地。


    同时也有些感慨,亏着是自己中了这毒,若是换成主角受,众狼环伺,一番流水席下来,恐怕更难全身而退。


    洛千俞本想起身,却发觉香效虽然见退,脚下却依旧发软,这种情况,别说从这儿一路回侯府,恐怕刚走出几步,就要打起哆嗦,沉下腿弯。


    洛十府却看出了小侯爷的尴尬,表情未变,也没问阿兄是否因腿软走不了路,只低声道:“我抱阿兄回去。”


    洛千俞却没动弹,撇了撇嘴:“不想再被抱了。”


    “那…我背阿兄?”


    “……嗯。”洛千俞默默移开目光,“知道还不快点?”


    小侯爷被稳稳背起,朝着家的方向前行。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远处那盛大而纷繁的画舫船只,星点光亮,飘渺着练成了片。


    平静而悠远。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大概很难想象那番动荡,皆是来自于那些船上,而这也只是繁华京城中最不起眼的一隅,是那本书中不舍得废上笔墨的匆匆一页。


    小侯爷沉默良久,突然小声开口:“洛十府。”


    “嗯?”


    “我想寻一位贴身侍卫。”


    小侯爷垂下眼帘,揽着脖颈,轻声道:“他不必是绝世高手,也无需武功盖世……只要忠心耿耿,常伴我左右,我完全信得过他,令我心中安稳,时常感到踏实就好。”


    “也或许,他亦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因命运所迫,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如今身处困境,正需要别人拉他一把的时候。”


    “若他留在我身边,至少能得一处庇护,多一道靠山,少受些磨难……起码能暂时喘口气也好。”


    “或许偶尔抽出空,趁闲暇之余,教我一些本事。”


    洛千俞的声音就在耳边,不明的情绪被敛下,字句清晰,“使今夜这般险境不再重演,让我即便有朝一日离开皇城,远赴异国,也能独当一面,成为真正能撑起一方天地的大人。”


    洛十府默默听着,唇畔压紧,有什么话似要付诸于口,呼之欲出。


    只是没等说出口,就听到洛千俞轻启唇畔,低声喃喃道:


    “刚才那个人,你觉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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