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桂子,钱塘自古繁华。
五彩光团子躲在希音神魂里传音道:“大魔王,我给你选的这个身份不错吧?”
希音专心吸取着母体内的先天真气,闻言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元华要传音,当然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出生,还是只有几个月大的胎儿。
元华这次接下的任务来自一位不知名的道门大佬,让她来这里保护赵玉真顺利渡劫。
少歌世界不够强大,连大千世界都称不上,实在容纳不了她的本体进入。
她既然接了任务,也只能以自身一缕神念投胎。
也就有了元华帮她挑选出生身份这个说法。
小系统在上两个世界憋坏了,不能联系主系统,也不能当面嘲笑太清圣人,只能去她的神国里面玩。
现在就很积极的在跟希音说话。
少年歌行这方世界虽小,却是道门背后的大佬和主系统交易指定要道家任务者,主系统出功德希望去希音帮忙。
希音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在琢磨着。
道家内部的事,这主系统也太积极了点。
她能够确定的是,这主系统一定跟洪荒某些大能有关系。
光是她的面子还没那么大,护着元华在洪荒主世界进出自如。
鸿钧和太上既然没站出来,说天魔居然敢寄生我玄门弟子,或者遇到了一件无主的先天灵宝想跟我回家。
这主系统的身份就一定不清白。
元华浑不知大魔王在扒自家老大马甲,还在显摆着给希音选了眼下这个身份,自己有多用心。
身份不高不低刚刚好,地位超然不吃苦,又跟萧瑟那些主角团的因果牵扯不多。
希音踢了踢小手小脚,提醒母亲自己醒了。
不多时,她就听到一句温柔又狡黠的女声道:“阿凝,女儿醒了?”
接着就是她此世父亲手足无措的打翻了汤碗,“醒了……醒了好啊,我能摸摸她吗?”
很快,一只大手就隔着一层皮肤搭到了她脑袋上,温柔的摸了摸她。
并伴随着一句来自父亲的嘱咐:“乖孩子,别闹你娘亲。”
希音自从灵识诞生以来,每天都要被这么喂一顿相差无几的狗粮,此时也只是习以为常的翻了个白眼。
思及娘亲会难受,她放轻了动作,慢慢的蹬了蹬小脚算是回应了亲爹。
小婴儿陷入沉思。
咦,今天外祖父居然没来吗?以前每天都要来看她的。
其实她这辈子的家庭也挺有趣的。
从父母的对话中能听出来,她父亲是暗河慕家的杀手,遇到亲娘也就遇到了一生的真爱,为此就隐姓埋名假死退出了暗河,然后偷偷在钱塘成了婚安了家。
她爹也算是江湖上的前高手。
她娘,她娘那可就了不得了!
简直是活脱脱的一个江湖妖女版黄蓉,聪慧狡黠又机智张扬。
外祖父谢观澜更是儒家学宫的一代大儒,上到医卜星相下到五行八卦,乃至于琴棋书画策论治学无一不精。
早些年外祖母入道修行去了,她娘更是被外祖父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那种。
就跟黄蓉一入江湖遇到了傻小子郭靖一样,她亲娘,儒家这代的大小姐一入江湖,就被暗河杀手给救了。
活泼明媚的美貌大小姐,对生活在黑暗里的杀手一见钟情。
谁能拒绝美貌少女一腔孤勇的爱,她将自身和所有的情爱一并托付。
她看过他用来杀戮的剑,却半点不嫌弃他很脏,而是心疼的抚过他身上的伤口。
幸运的是,谢华阳并没有爱错人。
于是在暗河里曾经名噪一时的无影剑客,寻了个最合适的时机,在一次很艰难的刺杀任务里假死脱身跑路。
曾经的慕家分支青年慕雨凝,带着一身的血迹,重伤晕倒在儒家大小姐谢华阳面前。
大小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就把人带回了钱塘。
外祖父谢观澜当时就被气坏了。
但谢华阳此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最擅长的事就是对付自家老父亲。
一哭二闹,都还没到三上吊,谢观澜就认命了。
反正谢华阳已经说了,自己此生非这个人不嫁。
天底下最疼爱女儿的老父亲,对上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又有什么办法?
谢观澜带着一颗饱受沧桑的心,去学宫里找儒圣,卖了自己这张老脸求情。
谢家世代书香,谢观澜这位当代大儒好歹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儒圣亲自出手为华阳善后。
从此,钱塘镇城南青石巷里,多了一个简单素雅的慕家小院,谁也不知有一位前暗河杀手慕雨凝就地化名慕凝,堂而皇之的在这儒家圣地里住了下来。
又是六年,谢华阳怀孕了。
赌书泼茶,花前月下。
亲爹亲娘恩爱非常,希音天天都要被迫吃一碗狗粮,终于在六个月的时候没忍住踢了一脚。
这一脚也让外祖父诊断出,未出世的孙女她是个女孩儿。
更是察觉到了,女儿这一胎有些不同寻常,胎儿主动吸收了过多的先天之气。
谢观澜秉承着儒家将有不世之才的傲娇心思,从此开始了时不时去找学宫儒圣打秋风的日常。
千年人参,九转灵芝,还有来自深海的灵珠,和天山顶上的雪莲。
无数世间难见的奇珍,被熬成一碗又一碗的补药给谢华阳灌下去。
虽然对希音来说作用不大,但也让她确认了,自己这位外祖父虽然性格傲娇,但却是凡人里实打实的高才之士。
为她娘准备的补药甚至能还能强健婴儿体质,却半点不会伤到大人的根基。
就是吧。
希音有些不好意思的想着,她这辈子应该跟儒家没什么关系了。
她是为此界道门而来的。
——赵玉真那个倒霉孩子,霍霍光了此界道门望城山的天运,人家道门背后的大佬,把状都告到了她这里。
十月怀胎,一朝期满。
乙巳年深秋,钱塘江的潮水却比往年更加汹涌。九月十五子时,本该是月明星稀的夜晚,天穹却暗沉如墨。
慕家小院里人来人往忙成一团,丫鬟不断端着干净的热水进入产房,光是稳婆都备了三位。
这座小小的院落。院墙上爬满果实累累的紫色葡萄藤,门前两株桂花开的十分热闹,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有许多不速之客早已提前等在了门外。
穿青色道袍的年青俊朗道士来自于望城山,腰系蓝色宫绦的坤道来自于黄龙山,一身华贵的老者更是原本应该在钦天监守着的国师齐天尘。
就连远在西域的术字门和南决的阴阳都来了人,更别说诸多隐世道脉。
这些人言行各异,却都统一停留在院门之外,并不打扰里面的生产。
旁边学宫里的儒家圣人,抬头望了望星辉全无月光隐迹的天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这还真有仙苗要出世啊!
观澜来打秋风时,他是半信半疑的,只是看那胎儿实在有些反常,因此才半推半就的纵容了。
然而现在道家来了这么多人,就容不得儒圣不信了。
无数道门中人,目光执着的盯着那方未开的院门。
儒圣也动身,对着身边的弟子道:“这孩子在钱塘出生,自然该是我儒家弟子。”
儒家门人理所当然的点头。
被万众瞩目的小院里,门口上挂着一方名为“慕宅”的木匾,木质是上好的紫檀,字迹清峻中隐有锋芒——那是此间女主人谢华阳的父亲,江南大儒谢观澜的亲笔。
今夜,这方小院却笼罩在异样的寂静里。
慕凝背着手立在院中,剑刃冷冽如冰的青锋剑被他弃之不顾,目光却越过门墙,望向灯火通明的产房。
三十年前,他从暗河的血池里爬出来,接过那柄杀人的剑时,也一并握住了自己此生的性命。
哪怕是在钱塘隐居,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弃剑。
但慕凝现在哪还有握剑的心思,他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全神贯注的等着。
等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夫人,为他诞下血脉相连的女儿。
“阿凝。”
屋内传来妻子压抑不住的呻吟,接生婆急促的脚步声,丫鬟端热水进出时木盆碰撞的轻响。
慕凝脸色惨白,他高声道:“我在,华阳,我就在外面。”
恨不得闯进产房的男人,被身后一身青衫的学士扇了一袖子。
“急什么。”
希音知道生产是很痛苦的事,她也很心疼娘亲,没用多久就自己出生了。
“哇哇!”
就在小婴儿暗中掐诀,为娘亲补足元气之时。
头顶的天象大变,漆黑天幕上群星闪耀,北斗七星更是亮得惊人。
有一道纯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紫气,自虚空中漫涌而出,顷刻间染透半边天苍穹。漫天紫霞彰显着那个小小婴孩的注定不凡。
“紫气东来三万里。”
慕凝听见岳父低声念出这句诗。
那道紫气自东海方向滚滚而来,所过之处云开雾散,星辰显化,竟在浓郁的紫气中清晰可见。
北斗七星的星象明显到,就连普通人抬头也能一眼看出不对。
南决北离两国,不知多少人同时大惊失色,太安帝的诏书更是当场就下到了钦天监。
“华阳,你痛不痛啊?还好吗?”
慕凝并不关心这些异象,仍旧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只想知道自家夫人的情况。
谢观澜没好气的一掌拍下,阻止了女婿想继续拉磨的动作。
“这孩子出世有天下异象,恐怕比之望城山那位也不差,只怕道门不肯轻易放手,接下来我钱塘要热闹了。”
慕凝只关心媳妇和闺女,脑子都是懵的,完全没听明白岳父是啥意思
谢观澜气得不行,还是无奈解释道:“你还不出去躲躲,等着被人发现啊。”
女婿虽然修身养性已久,可这一身沉入骨子里的杀气肯定瞒不过道家高人,再让消息传到暗河就麻烦了。
学宫从来不怕暗河,但暗河背后和天启城皇家有所牵绊。
而且,不是都说小孩子眼睛很灵吗?
最好这两年都别让女婿出现在外孙女眼前。
他老人家实在不甘心女儿找了暗河,更不甘心外孙女的血脉要沾暗河名声。
谢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他弟弟在朝中为国公,他自然也要教导外孙女琴棋书画,就算要学武也不能跟她亲爹学那些杀手把戏。
希音被产婆抱着交给谢观澜,她已经感应到了院外的各种道韵,唯有哭笑不得“哇”了一声。
慕凝实在担心老婆,凑到产房外看了眼老婆才飞身离开,都没来得及看看被岳父抱着的女儿。
他翻出小院后。
儒圣嘴唇微动,一句“视而不见”,同样的天道规则就落到了慕凝身上。
还真没让门外的道门中人发现这位前杀手。
当然,也就是儒圣不知道。
慕凝出了门被冷风一吹,糊涂的脑子也清醒了。
他在暗中吐槽:北斗七星一看就是道门异象,怎么就就成了道门不肯放手,儒家学宫也够霸道的。
儒圣要是知道,估计会想:你个小瘪犊子还是被暗河杀了算了,当初就不该帮你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