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重大,东华不能轻易决定。
但他看着站在面前,看似温和柔弱,实则咄咄逼人的素锦。
她在等他给出一个回答,并且不准备等上多久。
东华什么话都没说,静坐在原地,只以目光打量一圈身周景象。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霞光满天美不胜收。
这太晨宫亘古不变,夕阳如是,佛铃花如是,东华本人亦如是。
尊神之境,即便衰落之时也是样貌不改。
可在这残阳余光下,丰神俊郎的东华突然就品出了一丝凄凉之意。
面前少女如此意气风发,是他老了吗?
这些年他一直安于现状,是否天道也有所不满?
否则他不会感应到面前的素锦身上有着浓厚的天地支柱气息。
这四海八荒交给夜华,也等于是交给白家。
倘若当真由素锦族发起叛乱,且不说夜华生死,只看青丘和天族的生灵死伤一片。
素锦问他何以心安?
他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四海八荒再起兵戈。
好像,是时候该服老了。
东华沉默许久,最终也只是让素锦回去,说会给她一个结果。
素锦给了帝君这个面子,而这份尊重也给她带来巨大的回报。
翌日,天族的大朝会,东华难得亲自上朝,并且提前昭告四海八荒,让各族族长大能齐聚天宫。
神仙妖魔齐聚,人来的太多,天族大殿之上前所未有的拥挤。
折颜上神站在青丘队伍里,沉默看着被鸟族一群长老拥簇的知鹤。
天族战部各首领汇聚在素昆身边。
翼君离境黯然神伤,目光不离夜华白浅夫妻半步。
赤之魔君煦旸最乖觉,一来就带着养好伤的燕池悟去找素锦请罪。
就连一向逍遥的狐帝白止都带着青丘四位君主出现。
四海水君也是一齐现身在此。
望着人生巅峰的大殿,天君皓徳顿时心生不祥之感。
到底是何等大事,需要汇集如此阵容?
难道帝君非要逼他现在就退位给夜华不成。
可那也只是天族内部之事,如今各族多为自治,何须这么多位族长齐聚?
东华悄然现身,不再如以往那样随意坐在殿下假寐,而是堂而皇之占据了属于天君的龙椅。
众神仙弯腰礼拜:“我等见过帝君。”
等东华开口,天君皓徳发现自己猜对了一半。
确实是要退位。
不过不是逼他退位,而是帝君当朝宣布自己要退位。
不仅退位,他还要传位给素锦!
从此以后,以素锦为新任天地共主,执掌四海八荒。
不是,你玩我呢?
天君皓徳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家伙都默认以后由夜华继位天帝,尝试一统四海八荒了。
君不见,青丘已经拿出了兵力布防图给未来女婿?
您这又弄出来一个天地共主,这合适吗?
素锦眼看着就不像东华帝君那样不问世事。
天君当的好好的,头上突然多出来一个顶头上司,这让天族日后如何自处?
“帝君,不可啊!”皓德顾不得自身形象,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可也只有他和青丘一脉表示了反对。
皓徳近乎绝望的看着魔界在赤之魔君煦旸带头下俯身称臣。
“恭贺素锦尊神。”冥界使者代表冥神给出支持。
“本少主支持素锦尊神继位。”鸟族少主知鹤是第一个躬身行礼的。
各战族跟着素昆一齐对站在东华身边的素锦低头。
四海水君看看夜华,在看看素锦,他们选择了沉默不语。
瑶光上神甚至没有出现。
天族大势已去。
天君看向沉默不语的狐帝白止和急切看向白浅的离境,他刚想许诺拉拢一下同盟。
希音本人没有到场,温柔清雅的声音却在皓德心中响起,“夜华乃是墨渊亲兄弟,昔日父神的嫡子,你猜他有没有恢复前世记忆,又认不认你天族的族人?”
天君如遭雷击,多年猜测得到证实。
素锦跟夜华二选一,虽然两个人都不是纯粹的龙族。
想想瑶光上神突然传音是为了什么,再想想被夜华当成婢女的东海公主。
天君果断咽下所有的挣扎,对着素锦弯腰拜下:“皓德代表天族,参见素锦帝君。”
素锦在怎么说也是天族旁支。
白浅对此没什么反应,她不敢招惹瑶光上神,素锦也是瑶光的徒弟。
青丘一脉也是真不看重权欲,不然九尾狐族也不会过着悠然自得其乐的生活。
夜华就不一样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当场倒戈的天君,“爷爷,你为什么……”
他问不出口。
为什么不帮我?可是他本来就不想当这个天君。
夜华更想问的,是天君既然不在乎权位,又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从小就逼着他刻苦修炼,连母亲都不能多见一面,每次见面都要用责任来压制他。
可他还是问不出口,未婚妻和各族大能都在这里,夜华不能像一个怨夫那样不甘抱怨。
捏紧的掌心滴下血液,白浅急忙抓住夜华的手摊开。
天君根本就没多看夜华一眼,他思索着天族日后的出路,向来强行挺直的脊背也慢慢佝偻下来,就像他一直强撑着的尊严一样。
大殿之中,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摇头不语。
被抛弃的前太孙迷茫不甘,得偿所愿的知鹤喜上眉梢,四海龙族失落低沉,冥神们只觉得天界吵闹。
素锦族前族长素昆主动走向魔族煦旸身边,已经决定日后要低调沉寂下去。
殿中纷纷扰扰,高台上天君拉着素锦,问她准备何日登基?大典放在天族还是北荒?帝君要不要搬离太晨宫?
皓徳豁出去了,纯纯是想恶心一回东华,也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憋屈出口气。
东华只当恍若未闻,他径直向着青丘众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狐族多貌美,一群绝色神仙里,他只一眼就看中了自己心上的姑娘。
年轻的青丘小女君被家人宠爱着,受了情伤依旧不改精灵古怪性格,只是天族毕竟是伤心地,凤九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但目光一直落在地上不愿抬头。
倘若看见帝君,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摇决心。
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从上天界就一直低着头做鸵鸟的凤九,在家里人突然沉默后,发现身边多出了一抹熟悉的紫色。
有人笑着问她:“女君何以闷闷不乐?是不喜天庭?还是生我的气了?
“这次便换我随你回青丘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