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科室紧张有序地进行术前安排。
手术室护士长亲自调配人手,安排3号手术间作为专用手术间,并要求严格限制无关人员进出。
林言要做极限小切口阑尾的消息很快在医院传开,很多科室的医生都想去看手术。
但都被各自主任拒绝。
院领导会亲自观摩,手术间容不下那么多人。
下午六点,林言刚在食堂简单吃过晚饭回到科室,就看到汪玉海、陈继学、刘克明三位院领导一起走了进来。
“林言,准备得怎么样了?”汪玉海院长开门见山。
“准备好了,院长。”林言平静地回答。
汪玉海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最后落在脸色不太好看的张振华身上。
“振华,还有各位医生,”汪玉海认真道,“晚上的手术,情况特殊,林局长和夫人对手术切口和疤痕有非常高的要求。这不仅是对林言医生技术的考验,也是对我们县医院整体水平的一次展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所以,经院领导商议决定,今晚的手术,由陈继学副院长担任第一助手,刘克明副院长担任第二助手。”
这话一出。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医生,包括林言,都惊讶地看向三位院长。
张振华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火在灼烧。
他已经认可了林言的能力,心里也准备好了,被院领导安排,给林言当助手,更重要的是能在林局长面前表现一下,露个脸。
可现在,竟然直接两位副院长当助手?
这置他这个科主任于何地?看不起他?
这简直是当众扇他的耳光!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院长……这……”张振华忍不住出声,觉得这安排太不合规矩。
汪玉海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坦然地看着众人,声音不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这个安排会让很多人觉得意外,甚至觉得不妥。但我要说明两点。”
“第一,这是态度。做给林局长看的,表明我们医院对这台手术、对病人特殊要求的高度重视,表明我们领导班子全力支持有能力、敢担当的年轻医生!”
“第二,”他看向林言,眼神复杂,有期许,也有作为院长的慎重,“这也是保险。万一……我是说万一,林言在操作中遇到困难,或者小切口实在无法完成,那么两位副院长在台上,可以随时接手,转为常规切口手术,确保手术安全,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林言负责。”
他最后看向张振华,语气稍微缓和:“振华,你是科室主任,要理解院里的决定,更要支持林言。这台手术关系到医院的声誉,也关系到我们能否留住像林言这样的人才。个人情绪,先放一放。”
张振华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明白。服从院里安排。”
他明白,院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堵死了他所有质疑的余地。
再说什么,就是不顾大局了。
林言目光平静地听完。
他理解院长的顾虑,也坦然接受这种“保险”。
在这个年代,在县医院,这种安排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信任和破格支持了。
“谢谢院领导的信任。我会尽全力。”林言只说了这一句。
晚上六点四十,3号手术间已经准备就绪。
手术台、麻醉机、监护仪、器械台……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麻醉科主任肖彩云正在亲自调试麻醉机参数,检查药品。
手术室护士长亲自担任巡回护士,仔细核对器械敷料。
器械护士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护士,各种手术器械有条不紊地整理着。
手术间外的休息室里,林学军局长和夫人神色焦虑。
局长夫人不停地搓着手。
林学军想抽烟缓解一下心情,但手术室不能抽烟,他只能起身踱步。
“学军,我还是不放心……那么年轻医生,能行吗?”局长夫人忍不住再次开口。
林学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请都请了,人也进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相信医院,相信陈院长他们。再等等吧。”
话虽如此,他插在裤兜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手术间门口,林言、汪玉海、陈继学、刘克明,罗德礼、刘兴旺一起走来。
罗德礼脸色依旧难看。
刘兴旺则是满脸激动和羡慕,眼睛不住地往林言和两位副院长身上瞟。
“林言和两位院长去刷手,其他人和我一起进去吧。”汪玉海院长说道。
罗德礼看着两位院长和林言,心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他作为普外科主任,做了一辈子手术,何曾有过两位院长给他当助手的待遇?
这个林言,才来几天,就让两位院长当助手,真他娘气死人!
一会儿要是搞砸了,看你怎么收场。
刘兴旺看着林言,完全是另一种心情,他恨不得自己能替代两位院长中的任何一个,哪怕站在三助的位置,近距离学习林言的操作,也很好啊!
刷手完毕,进入手术间。
病人林盈盈已经完成全麻,气管插管。监护仪显示着平稳的生命体征。
肖彩云主任朝进来的几人点了点头:“麻醉平稳,可以开始。”
林言、陈继学、刘克明三人快速消毒术区,铺单,穿上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
陈继学站一助位,刘克明站二助位。
汪玉海院长则站到了麻醉机旁一个既能看清术野又不会妨碍操作的最佳位置。
罗德礼和刘兴旺站到稍远一点的观摩区。
手术即将开始。
林言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走到了器械台旁。
他伸出手,从里面挑出了两把最长的弯钳,一把最长的持针钳,一把最长的组织剪。
这几件器械比常规型号明显长出不少,是林言在设计时就考虑到深部操作特意要求加长的。
“一会儿手术,我需要这四件器械的时候,请准确、快速地递给我。”林言对器械护士交代道。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几件长家伙,又看看林言,点点头:“明白,林医生。”
陈继学和刘克明也看到了林言挑出的器械,心里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但看着那超长的钳子剪子,再想想病人厚厚的腹壁脂肪,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视野,靠这么长的器械在深部盲操?
汪玉海院长眉头微蹙,但没有出声。
罗德礼在观摩区嘴角撇了撇,心里冷笑。装神弄鬼!一会儿看你怎么办!
“切皮刀。”
林言站回主刀位,伸出手。
器械护士将22号大刀拍在林言手心。
林言没有犹豫,在病人右下腹麦氏点位置,沿着皮纹方向,精准下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切口长度……果然不到3公分!
精确测量或许只有2.8公分左右!
在肥胖病人隆起的腹部,这个切口显得格外短小,就像一道细微的划痕。
“真这么小……”刘兴旺忍不住低呼一声。
罗德礼眼皮跳了跳,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林言还真敢做!
林言伸手:“弯钳。”
器械护士递上普通弯钳。
林言用弯钳进行皮下组织的钝性分离。
随着深度增加,脂肪层显露出来,厚实而致密。
普通弯钳的长度很快就显得不够了,术野迅速被脂肪填满,视线受阻。
“长弯钳。”林言放下普通弯钳。
器械护士立刻将那两把加长的改良弯钳递上。
林言接过长弯钳,探入切口,继续向深处分离。
他动作稳定又柔和,完全依靠手指的感觉和器械传来的触感进行操作。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他的手腕在轻微动作,钳子的大部分已经没入切口深处的脂肪中,完全看不到。
“林言,你……你现在已经看不到里面了吧?”汪玉海院长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担忧。
“是的,院长。脂肪层太厚,现在基本属于盲探分离。”林言道。
“盲探分离?”汪院长虽然预想过这种操作,但真的看到,还是觉得不真实。
林言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声音依旧平静地说道:“这是一种特殊的操作方式,依靠手感和对解剖层次的熟悉来定位和分离。只是有一定难度。”
有一定难度?
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荒谬感。
这哪是有一定难度?
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在厚厚的脂肪和可能存在的粘连中寻找阑尾、分离系膜,还要避免损伤肠管和血管……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手感和空间想象力?
罗德礼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盲操?林言,你这是拿病人的安全开玩笑!看不到里面,你怎么知道没伤到肠子?万一戳破了盲肠或者小肠,引起穿孔感染,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他的质疑也代表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陈继学和刘克明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十分凝重,心悬到了嗓子眼。
林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慌乱,他一边继续用长弯钳在深部分离,一边沉稳地回答:“罗主任的担心有道理。但请放心,我对腹壁各层结构和阑尾周围的解剖关系很熟悉。手感会告诉我组织的性质,是松软的脂肪,还是韧性的筋膜,或是空腔的肠管。只要操作足够轻柔谨慎,可以避免损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两位院长在台上,如果我的操作出现任何问题,他们会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
这话既是自信,也给了两位副院长介入的理由和台阶。
陈继学和刘克明对视一眼,都紧紧盯着林言的手和病人的腹部反应,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分离继续。
几分钟后,林言停下了分离动作,说道:“到腹膜了。”
他伸手:“尖刀。”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尖刀?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用尖刀切开腹膜?
陈继学也忍不住问:“林言,你要用尖刀盲切腹膜?”
“对。”林言接过尖刀,“腹膜很薄,有韧性,用尖刀切开一个小口,再用弯钳钝性扩大,比用剪刀更安全,不易损伤下方的肠管。”
众人再次震惊。
用尖刀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切开腹膜?
这听起来比盲探分离更危险!
万一刀尖向下多探了一点点,或者下方肠管因为炎症粘连抬高了,岂不是直接捅破?
汪玉海院长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他很想开口阻止,但看到林言沉稳到极致的眼神和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言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将刀尖小心地探入切口深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术间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言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抽出尖刀。
“腹膜切开了。”
他说道,将尖刀递还给护士。
接着,他再次拿起那两把长弯钳,伸入切口,利用钳尖进行钝性分离,将腹膜上的小口缓缓扩大。
整个过程中,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林言双手在动。
罗德礼紧抿着嘴,眼神里充满了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几位院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
腹膜打开后,林言继续用两把长弯钳在腹腔内进行探查。
他干脆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器械传来的触感。
“林言,你……”陈继学忍不住出声。
大家也看到他的表情,都彻底惊呆了。
林言闭着眼说道:“闭眼能屏蔽掉视觉感知,让手感更集中!”
这!
完全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手术还能这么做?
林言肯定是第一个闭眼做手术的医生!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林言。
手术间里安静得可怕。
大家感觉时间流逝得很慢。
突然,林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说道:“找到了。阑尾肿胀明显,系膜短,炎症重。”
他转向器械护士:“最长持针钳,4号丝线。”
“持针钳?结扎线?”器械护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仅她,所有人都愣住了。
盲探找到阑尾已经够惊人了,现在还要用那么长的持针钳,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进行阑尾动脉和阑尾残端的结扎?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持针钳夹针、穿线、打结,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精确的视觉配合,盲操结扎,简直不可思议!
“林言,你确定要盲操结扎?”刘克明副院长声音提高了些。
“确定。”林言语气笃定,“系膜不长,阑尾位置相对固定,可以操作。请递给我。”
器械护士看向陈继学副院长,陈继学脸色变幻,林言既然选择小切口,肯定有把握,况且不继续盲操,手术怎么完成?扩大切口?那前面的操作有什么意义?
陈继学点了点头。
护士将穿好4号丝线的长持针钳递到林言手中。
罗德礼在观摩区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小声对旁边的刘兴旺嘀咕:“装模作样!盲操结扎?他以为他是神仙?一会儿线结打不上,或者结扎不牢出血,看他还怎么演下去!”
刘兴旺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林言的手,手心全是汗。
林言接过持针钳,再次将长钳和一把长弯钳探入切口深处。
众人只能看到林言的手臂和手腕在极其缓慢地运动,持针钳和弯钳的长柄大部分淹没在切口中。
时间仿佛凝固。
过了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有几十秒,林言手腕做了一个提拉和旋转的动作。
那是打结的动作!
“剪线。”
林言说道,声音平稳。
器械护士赶紧递上长组织剪。
林言剪断缝线,抽出持针钳。
接着,他又要了一次持针钳和缝线。
第二次操作似乎比第一次顺畅了一些,很快,林言再次完成了打结、剪线的动作。
“阑尾动脉结扎完毕。阑尾根部结扎完毕。”林言说道,将持针钳还给护士。
众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盲操结扎成功了?
林言没有停顿,伸手:“长组织剪。”
他接过长剪刀,探入切口,剪断阑尾根部。
片刻后,他缓缓将剪刀抽出。
紧接着,再探入一把长弯钳,两把弯钳似乎夹住了同一个组织。
“准备弯盘,阑尾要出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长弯钳。
林言小心地退着弯钳,避免阑尾脱落。
这个过程似乎很长,大家的心都砰砰直跳。
终于,林言的弯钳全部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