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响起的同时,两道脚步声携风声而来——是李崇岳的两个手下同时动了步。但那迅速而骇人的脚步声最终没有逼近到耳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猫叫,以及猫爪落地时短促又实沉的声响。
“是只狸奴。”
沈银屏一时分不出心去关注李崇岳几人的反应,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身形覆盖,她瞳孔放缩,映照出眼前人——也就是放猫之人的面孔。
斗笠之下,男人面容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深目高鼻;唇方口正,鬓若堆鸦。便是沈银屏这般惯来不喜以貌取人者,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神采英拔,着实令人见之难忘。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为相貌失神的时候。
沈银屏唇齿微张,惊愕又警惕地盯着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那男人倒是始终神色平静——或者说,脸上根本无甚表情,只在与沈银屏目光相对时,他抬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银屏蹙了下眉,心想难道还要你来提醒我此刻不宜出声,却不料下一秒,她只觉肩头一热,脚下一轻,竟是整个人被男人揽过,再一眨眼,已被男人带着闪身到了更后边的一座墓塔后。
直到脚跟重新落在地面,沈银屏才缓缓得眨了下瞪大的眼睛。她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好像在确认方才是忍住了没有惊呼出声的,之后也顾不上对男人做出什么反应,当即先是偏过头,一边收拢自己裙摆一边侧耳细听。听到那两名下属向李崇岳汇报说并未有其它异样,确实只是小猫作祟后,沈银屏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平稳地落了下来。
脚步声远去直至再听不见,沈银屏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李崇岳冷不丁杀个回马枪。如此又过去少顷,毛发橘黄的狸奴翘着毛茸茸的尾巴缓步荡了过来,挡在沈银屏身前的男人才往后撤开几步,开口道:“他们走了。”
沈银屏闻声抬眸,这才终于看清男人全貌。
此人身着与寺中大多数僧人无异的衣装,但又并未剃发。而且若是雪林寺中有这样一位长相过分英俊的僧人,此人应当早在平城中人尽皆知了才对。
沈银屏对此人身份持不确信的态度,但也微微颔首,语调诚恳地道谢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男人简短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也未自报姓名,顿了顿又开口问道:“你认识他?”
沈银屏眨了下眼,开口时语调已然平复:“不认得,只是我行经此处,无意间听到他们几人交谈秘事。我怕若是被他们发觉我在场,会招来灭口之灾。”
男人点了下头,却又说道:“寻常香客一般不会闲逛到塔林来。”
沈银屏噎住了,所幸她脑袋转得快,立即便搬出来个理由,才避免了同男人干瞪眼:“今日寺中香客颇多,我想寻个清净处休息一下,恰好就走到塔林来了。”
男人垂眼看向贴到他脚边的猫儿,也不说信或不信。直到沈银屏惦记着时间,稍稍颔首向他行了一礼便打算道别离开,他才再次开口:“你若再走东门返回,有可能会与那行人撞上,不若从西边的小门走。”
沈银屏愣了下,只觉男人想得倒比她周到,当即又出言道谢:“如此,还请大师替我指个方向。”
“你随我过来吧。”
沈银屏跟在男人身后,落后其两步左右。她的视线默默在男人身上又转过了一圈,却依然没看出什么能昭示身份的物件,好似这男人确实只是庙中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僧人……不对。
原本逸散在空气中的龙涎香已经淡到可以忽略不计,沈银屏微微扬起了脖颈——方才与男人共同藏身在墓塔后时她就有闻到过一种混杂着焚香与皂荚香的气味,而今与男人重新拉开一段距离后,最是明显的两种气味淡去,反而让微弱的第三种气味有了显出行踪的机会。
她不会认错的——那是黄连的味道。
是金疮药么?
沈银屏目露迟疑,虽然实打实闻到的气味不会撒谎,但她观男人行走姿态分明一切顺畅,动作之间实在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而且,受没受伤先不论,若男人只是雪林寺中的一位普通和尚,他怎会用得起金疮药这样的药品?
她心中生疑,打量的视线一时过于明目张胆,直到惹来男人回眸,她方才回过神,稍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移开了视线。
塔林西边的小门藏在杂屋后边,男人将她送到屋后,便停下了步子。一路跟过来的猫儿喵喵叫了两声,便甩着尾巴窜到了杂屋中,看着像对此处颇为熟稔。
虽然觉得此人身上疑点重重,沈银屏却也没细想,左右只是萍水相逢之客,一生恐怕都只有今日一面之缘。她与男人别过后便一边往斋堂赶,一边思量起李崇岳与沈眠音的事来。
前世她与沈眠音一同入王府后,除却新婚之夜李崇岳曾来她屋中看过一眼,之后七八天夜里都是宿在沈眠音那边。那段日子沈眠音显然是受尽宠爱,日日满面春风,时不时来她院里盛气凌人地显摆一番,甚至得意到自认能爬上端王正妃的位置——当然,这也可能是李崇岳为她编织出的假象。
是的,假象。
沈银屏被迫嫁入王府后比身在沈府时还要不问世事,毕竟她压根就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去寻找哪怕潜逃这种能改变命运的方法。除开沈眠音耀武扬威时同她说的话外,她只能从苏白令和系统的对话中得知外界的信息,其中就包括——沈眠音,亦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端王李崇岳,以及出身名门、与他青梅竹马的正妃——慕容婳。
李崇岳的母妃乃四妃之一的德妃,按照苏白令他们的说法,在李崇岳年少时便由德妃做主,替他向圣上请来了一旨赐婚,对象便是户部尚书之女慕容婳。
然而彼时的李崇岳年少轻狂,不满于母妃强行为他定下的婚事,因而虽然与慕容婳少年夫妻,却一直声名风流,常不着家。如今成婚八年,府中已有一位侧妃、两位王姬与两位侍妾,府外更是有甚多“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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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些妾室情人,包括他在平城纳入府中的沈家姐妹都并非他真爱。实际上,他对慕容婳有情而不自知,跟在他身边的其他女子便是让他逐渐认清自己内心的垫脚石。
故事的走向便像话本那样——浪子回头金不换,最终李崇岳成功夺储,后来顺利登上皇位,登基后便将发妻慕容婳封为皇后,而他们的嫡长子也将成为新一任太子。
所以,他对沈眠音的一时宠爱也不过是逆反心理作祟的结果。
虽然这番说法听上去简直荒谬,但事实的走向却确实与苏白令所说的剧情相吻合。李崇岳带她们回京后不久,他便仿佛对沈眠音失了兴趣,甚少再光临沈眠音的院子。
这可便苦了被沈眠音当作泄气包的——上辈子的沈银屏。
“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她与江梅隔着人群远远对视上,揣着两个包子的江梅立刻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脸上欲哭无泪的焦虑表情快速转变成了松一口气的欣喜:“还好您来了,您再晚点,奴婢都要急死了。喏,这是刚出笼的包子,还是热着的呢!”
“有劳你了。我吃一个便够了。找的那些钱你也自己收着便是。”沈银屏接过包子,她感受了下包子的热度,估算出自己回来的时间并不算太晚,“走吧,该去找老夫人她们了。”
她面上仍是一派淡定自若,心中却已是暗中拿定了主意——与其夜长梦多,等着沈眠音下次出招,等着看这辈子是否又会因莫名其妙的理由嫁入王府中,不如借机占据主动权。
沈眠音不是喜欢李崇岳,日夜私会不够,还想嫁入王府成为王妃么?那她便推波助澜一把,就当作玉颜霜一事的回礼。
端王态度明确,沈眠音既想使这段关系更进一步,又怎敢有第二次失约。明日她必会想办法溜出沈府与端王相会,只是……要怎样的缘由,才能引得沈家人明日夜里去往月瑶河,撞破这场幽会呢?
直到与老夫人一行汇合,沈眠音屈身行礼时仍在思索着计划。忽而听见清朗少年声传来,她一抬眼,便望见沈拘鸾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正满脸是笑:
“我便知道娘亲对我最好啦,多谢娘亲!我必会好好将这开过光的宝贝收好,日后若是能赴京赶考,我也要将它戴着!”
“哼,你倒是说大话不带脸红,都想到进京赶考去了,先考个举人出来再说吧!”琴晓沐伸手便要敲沈拘鸾脑袋,被人像条泥鳅一般灵活地躲过了。
一番动作间沈银屏也瞧清楚了沈拘鸾手里拿着的东西——原来是一副手串,看颜色像是沉香木,又见沈拘鸾这般小心地捧着,想来是价格不菲的。
隐约察觉到视线,沈拘鸾一转头,便与沈银屏对上目光。他眨了下眼,总觉得大姐姐虽然看上去一切如常,却莫名让他感到有点……后背凉飕飕的。
他的直觉倒是没错,沈银屏目光在他身上轻点了一下,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若以此为诱饵,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