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康堂的侧门对着的是一条只够两人并排行走的小巷,此刻正有一位黑衣蒙面的男子从巷中奔驰而过。行至益康堂侧门前,他脚步一顿,堪堪没与从门中走出的少女撞上。
“欸?”沈银屏也是急急刹住步子,她一手捂住胸口,一边抬眼看向眼前的蒙面男,显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此人身上也有一股血腥味道,可能也受了伤。
那蒙面男冲撞了小姐,却也毫无道歉之意,反倒快速将沈银屏上下打量了一通,直接问道:“你可见过一位身着深青色衣装的蒙面人?身量大概有这么高。”
沈银屏拧起了眉头,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被冒犯的不满,以及敢怒不敢言的慌张惶恐。顿了几秒,她方才说道:“什么蒙面人?我怎么知道,我才刚刚从医馆里出来,还差点被你撞着了。”
嘀咕着说完后半句话,她“啊”了一声,仿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刚刚门外好像确实有过另一道跑动的声响……但我也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什么人影。”
蒙面人那双三白眼在她脸上荡了几秒,像在评判她话语的可信度。随后目光又越过她肩头,想往益康堂中去看,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转而回头往来时的方向看去,眉目间似有慌乱。
随后,像是不得不做出决断一般,他“嘁”了一声,闪身便继续往巷中奔去。
直到这人身影完全消失在道路尽头,沈银屏又耐心数了五个数,才不动声色地退回到门内,转目去看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的青衣女子。然而那人并没有把刀放下的意思,依然视线冷然地看着她,抬起下巴,往侧门的方向点了一下。
什么意思,后面还有人?
她再次往门外探去,巷中空空荡荡,唯有因临近午时而分外灿烂的阳光照在墙上碧绿枝条上,那光点在随微风一颤一颤。
血的气味在风里变淡,沈银屏侧耳细听,终于听见了两道脚步声。她立刻收回脑袋将身形收回到门内,打算故技重施扮出副将要出门的模样。然而退步之际,忽有微风拂过面庞,风里携来一股有别于花草树木的清灵浅香。
沈银屏步履一僵。
回神时是因小腿后侧传来一阵疼痛——那蒙脸女子看出她神思不属,因而向她弹出一枚石粒以作警告。
沈银屏往前走了半步,双腿沉重有如灌铅。本该是令人沉醉的温雅香气,却反而让寒意爬上了她的身躯。她微微低下头——或许只是路过而已,他们不一定会在门口停下,她没有必要和他们碰面,只要保证他们不会来门内探查就可以了……
脑中思绪纷杂,比拿定主意来得更快的是映入眼帘的衣角。
她视线凝滞,半晌后顺着那月牙白色的锦袍一路向上,划过镂金穿白玉珠的禁步,绣有金丝牡丹花纹的玄黑腰封,最后望见如玉琢成的俊美面庞,望进那双仿佛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眸。
正如前世,在贴着浅红窗花的冷寂厢房中,那场茫然无措的初见。
龙涎香向来名贵,在大梁,唯有王孙贵戚方能使用。
而今日身处在平城中的王孙贵戚,只有一位。
年轻的端王与她对视,一个眨眼之后竟向她扬起嘴角,前世沉默无言的相见在此刻仿佛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由此,就能剥离所有曾经的印象。
“实在多有打扰——这位小姐,你可曾在此处见过一位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
喉咙有些干涩,指甲嵌进掌肉中她却感受不到疼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身体比意识花了更短的时间反应过来。她抬手指向巷道的前路,目光也随之转移,中断了这场对视:“他往前面去了。”
“如此。多谢小姐。”
言罢,端王便带着身边的下属继续往前追去,仿佛这当真只是一场凑巧而不值一提的碰面。沈银屏驻足片刻,压下深思,转身向屋檐下的江梅二人看去,却着实愣了下。
只见方才还目露冷光持刀挟持她们的蒙面女子此刻正垂着脑袋搭在江梅肩膀上,观其身体绵软无力,竟显然是已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沈银屏走过去扶住蒙面女子一只手,帮江梅分担了一部分重量,“她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就、就在刚刚,刚刚外边的人和您说完话后,她就收了刀,然后就一头扎我身上了。”江梅说道,如今蒙面女子已经昏迷,她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害怕得面如土色了。甚至因为蒙面女子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倒在她身上,她差点被一个不稳摔得人仰马翻而有些委屈,“这家伙身上有股血的味道,我先前还以为是她杀了人染上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她自己受了重伤。”
沈银屏视线在女子身上扫荡一圈,很快便发现了此人腹部腰带边缘晕出的一抹深色——那显然便是血。
她蹙眉思索少顷,还是很快地做出了决定:“先把她拖到主院去,让大夫给她看看。”
于是一主一仆扛着此人又重新返回到了益康堂正堂。沈银屏让江梅先扶住人在角落里等着,她快步去了她认识的那位老大夫的诊室,却见门前牌子已经翻为背面,这老大夫似乎已是散值去了。
她正想着去看看其他大夫是否有空接诊,忽然有声音从一旁传来:
“大姐姐?”
沈银屏转目循声看去,就看见了不过七八步之外,正抱着个小药篮的沈梦逢。沈梦逢见自己没认错人,眨了眨眼睛,又高兴又好奇地问道:“大姐姐怎么来益康堂了?”
“来抓些草药。不过刚刚意外遇上了些事。”沈银屏答道,言罢目光移动,看向站在沈梦逢身前的那位中年男子。
那人正刚把门牌翻成正面,解开了门上挂着的铜锁。他感受到沈银屏投来的视线,便点了下头作为回应,下巴上的胡须也跟着动了一下。
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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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梦逢的师父——齐术。
“齐大夫。”沈银屏与人打了声招呼,当即开门见山道,“齐大夫现在是否空闲?我方才在益康堂西院那边遇上了一位负伤的女子,眼下正想找大夫帮她治疗一番。”
“啊,我有空的,你将她带来便是。”齐术说道。
不过等沈银屏和江梅合力将蒙面女子扶到他诊室中时,齐术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以为沈银屏说负伤,最多是腿脚崴了,或者身上什么地方不小心撞伤了之类,没想到沈银屏会给他送来个已经重伤到昏迷不醒的病人。
单见此人装束,他也能看得出来这人多半不想将自己身份暴露于人前,因而他也没去摘遮着人下半张脸的高领面罩。他让沈梦逢协助自己,他先给人把脉,而沈梦逢则解开了女子沾血的腰带,小心拨开被血浸湿的衣装。
望见大半都被染成红色的腹部以及裂缝一般形状可怖的、仍在渗血的伤口,即便沈银屏做好了准备,仍被冲击得心中一悸,暗想还好让江梅在门外守着没让人进来,不然她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惊得当场叫出声来。
“脉气浑浑微弱,若是送来得再晚一些,恐怕就将神仙难医了。”齐术眉心微微皱着,沈银屏闻言却是松了口气——这是还有救的意思,“此人腹部这处伤口大抵是刀剑之类的利器所致,伤口颇深,但她还能活到现在,说明多半内脏损伤不大。我先为她缝合一番,至于能不能熬得过来,还需看她自己造化。”
齐术与沈梦逢两人好一番忙碌,直到临近日晡时,手术才终于告一段落。沈梦逢带着沈银屏去药堂取了几方供人疗伤的药物,期间不由得问起:“大姐姐,这人是谁?你认识她?”
“并不认识,我原本要走西院那边的侧门出去,恰巧遇见了她。当时她身后还有追兵,也不知她这是做了什么事。”
“追兵?”沈梦逢愣了一下,小脸上飘过一片惊奇之色,“竟有此事?我还以为这种事只有话本里才有。”
“不然她身上的伤能从哪里来。”沈银屏见沈梦逢这般反应,不由得有些失笑,“不过也是,平城治安向来不错,如今竟青天白日里在街巷之间发生追杀事件,确实是有些反常。”
“是啊,我原本还想着去帮这人报官,但我师父不让我去,说若我这么做了,恐怕会惹上麻烦。”沈梦逢说道,叹了口气,“你说还有人在追她,那若是那些追兵往前走找不到人,会不会又掉头回益康堂找人?”
“不无可能。”沈银屏点头,“所以,为了保护她,我想将她带回府中。”
“嗯,这样确实会更为稳妥安全。”沈梦逢认可道,紧接着蓦地睁大眼睛,“不对不对,大姐姐你说什么?你要带她回府?”
“是。”沈银屏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既然救了她,总该送佛送到西,若是让她被追杀她的人发现,岂不将白费你与齐大夫的一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