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行有过一个姐姐。
姐姐只比她大六岁。现在想想,当初在她眼中博学多识、善解人意的姐姐,也不过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作为家中幺女,顾轻行也曾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父母育有两女,感情良好,家中一切事物也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姐姐是家中长女,知书达理、温婉大方。或许是因为自出生起就担上了继承家业的责任,顾轻行每每去找她玩,总是会以姐姐正在念书为由被嬷嬷拉走。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地亲近姐姐,被赶走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来到姐姐念书的窗边,趴在窗沿看着姐姐认真的侧脸。
姐姐看见她来,会不动声色地把书举起,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温柔地朝她一笑,悄悄把手伸到窗外,摸摸她的头,再递给她一块蜜饯。
顾轻行喜欢姐姐摸她的头,也喜欢姐姐递给她的蜜饯。
不知为何,明明都是一样的蜜饯,姐姐给她的总是比别处拿到的更甜、更好吃。
过去的日子太过美好,以至于顾轻行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生活会在某一天急转直下。
姐姐骤然染上怪病,父母为了给姐姐治病,四处求医,短短数月就憔悴不少。
当时的顾轻行对这些事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姐姐不再需要忙于课业,有更多时间陪在她身边。
她很开心,日日都去找姐姐。
虽然姐姐不能下床,但会给她念书,教她作画,用柔软的手抚摸她的头发、脸颊。
直到有天,姐姐突然对她说想吃城南糖水铺卖的蜜饯果子,让她去给她买来。
这是姐姐第一次让她办事,顾轻行特别高兴地答应,带上侍女出府直奔糖水铺。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姐姐会怎样夸她,会不会说她做得好?说她是世上最好的妹妹?
如果她这样说,顾轻行就会回她:“姐姐也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可是等她拿着蜜饯赶回家中,等待她的却是姐姐冰冷的尸体。
她的面容依旧恬静淡然,仿佛只是睡着了,可是身体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顾轻行一开始还没发现,想要把姐姐喊醒,可是姐姐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旁边的侍女上手碰了一下,才面色惊恐地出去叫人。
顾轻行还没清醒地认识到姐姐去世这个事实,又传来了父母路遇山洪,马车坠下山崖尸骨无存的噩耗。
原本温馨的家庭骤然破碎,宅中仆人纷纷散去,只有亲近的嬷嬷侍女留在了她的身边。
尚且懵懂的她还不知道离别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母亲、父亲和姐姐了。
浑浑噩噩地度过几日,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来到她家,自称是母亲旧友,让她跟他走,以后由他来照顾她。
嬷嬷见那人容貌不清、举止诡异,劝她不要跟那个人走。
可是那个人对她说:“你父母和姐姐都是被你害死的,你想不想复仇?”
顾轻行记不清她那时的具体想法了,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的胸口痛得难受,呼吸不畅,只有靠近那人时才能舒缓片刻。
所以她跟着那个人走了。
后来,她才模模糊糊地懂得,原来当初的那种感觉是愤怒,是恨意,也是悲伤。
顾轻行不敢断言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在衔月阁的日子并不好受,人人都要经历严苛残酷的训练,经过重重考核才能在其中站稳脚跟。但她至少不用在尘世中漂泊,有一个能容纳自己的安身之所。
即便换来这一切的是血的代价,顾轻行依旧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惜的是,她再也想不起姐姐的模样了,连同她们共同的记忆也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如流水般逝去。
仔细算算,距离当年已经过去了十年。
在衔月阁的这些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控制自己的感情。
她要恨,因为这样才有向上的动力。可她又不能太恨,因为身为杀手最重要的是冷静果决,不能受私人情感的影响。
久而久之,她变得冷漠、不近人情。
这些年过去,顾轻行都不知道自己在恨谁,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恨。童年的那些事变成了她过去的一个印记,在现在的她心里掀不起丝毫波澜。
直到今天,她好像又想起了过去那个弱小、茫然的自己。
下午,云落英和宋之微探访镇子上其他患病的人家。
顾轻行明明身上还带着伤,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沈游风无所事事,一个人在镇上找了家茶馆,拿了个话本子在那儿看。
刚看到话本的关键部分,就听门口掀起一阵喧闹。
“顾少侠,顾少侠,就是这儿。”茶馆掌柜一脸高兴地将顾轻行迎了进来。
“我这房梁今日来有些不稳,恰巧镇上修梁的工匠外出有事,我这几天心里实在不安,生怕屋顶塌了下来。现下有您能帮我实在是太感谢了!事成之后,给您一百文作为报酬,可好?”
沈游风敏锐的捕捉到“顾少侠”三字,立马就看向门头。
只见身着朴素黑衣的侠客径直走进茶馆,将腰上佩剑随手放在桌子上,三两下就轻轻松松跳上房梁,观察一番后又从房梁跳下。
衣袂翩飞,足尖轻巧点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沈游风看得目瞪口呆。
他顾不上手上的话本,走到顾轻行身边:“你疯啦?你身上不是还有伤吗?怎么还飞来飞去的!”
顾轻行感到莫名:“跟你有何关系?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游风气不打一处来,憋得满脸通红,也没说出一句“我只是关心你”,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顾轻行不管他,转头对掌柜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连接处有些松散,加固一下就可以了。”
说罢,转身拿好工具,又飞上房梁。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下来对掌柜说弄好了。
掌柜乐呵呵地直点头,给顾轻行拿了一百文。
顾轻行把钱收好,抬腿打算离开茶馆。
沈游风这下是彻底把话本抛诸脑后了,追上她的脚步,问她去哪儿。
顾轻行拿出手里的铜钱,仔细点算,顺嘴回他:“去买簪子。”
沈游风纳闷:“买簪子?你刚刚怎么不说,这里簪子没有几两钱,直接给你买了便是。”
顾轻行把清点好的铜钱放进衣带:“花你们的钱,总是感觉良心不安。况且我既能自己赚钱,为何不为?而且,这簪子不是给我买的。”
沈游风:“不是给你?那是给谁?”
顾轻行:“小喜。”
沈游风惊道:“她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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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见她在摊子那儿连头都不抬一下,还以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顾轻行没理会他这些胡言乱语,径直往前走。
他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没想到你为人竟如此细腻,居然看出了这些。”
“我下次也要仔细观察,说不能看出什么暗藏深处的秘密。”
“你刚刚使得轻功真厉害!根本看不出你身上有伤。”
顾轻行只觉得他既吵闹又愚笨。
不过最后一句话她还是非常受用的。
她的轻功在阁内也算是数一数二,这点算他有点眼光。
买簪子的大婶见他们过来,十分热情。
顾轻行指着一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簪子,问她多少钱。
“这个呀,三百文。”
顾轻行从兜里掏出钱,把簪子拿到手中。
沈游风只知道她刚刚从茶馆那儿赚了一百文,“你还去帮别人做事了?”
“嗯,帮他们跑跑腿、修东西之类的。”
沈游风震惊了,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受了伤的人还能这么折腾自己。
顾轻行倒是觉得没什么。
她当初在组织里接受训练的时候,就算受了很严重的伤也要咬牙坚持每日的基本训练。
更何况是这种她自己搞出来的伤。
这点小疼痛,她早就习惯了。
不过既然沈游风这么关心她的伤口,她也不妨顺势而为。
顾轻行把手轻轻放在腹部,“好像是有点疼。”
沈游风果然信了。
“下次你就跟我们直说嘛!不过就是个簪子,有什么不能买的。”
他又看了眼顾轻行手上拿着的簪子,在小喜眼里或许美丽,但在他眼里只是几颗劣质的珠子。
“你现在就要去给她吗?”沈游风问。
顾轻行看着赤红色的晚霞,摇摇头,收起发簪。
远处的人家冒出丝丝缕缕的炊烟,街边的小摊贩们也都开始收摊,准备回家用饭。
于是二人结伴回到客栈。
两人刚落座,云落英和宋之微就一脸凝重地从外头回来。
云落英一坐下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火急火燎地喝完后才说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身上竟没有一点问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之微也坐下,点好菜后给每个人都倒了杯茶。
沈游风拿起茶杯慢慢喝水,问云落英:“难道不是因为你医术太烂,看不出来?”
云落英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上次可是听你姨母说你两次考核都没过,催着你回去参加最后一次考核呢。”
“你、你不许瞎说!我自有打算!”
沈游风还想回嘴,被宋之微打断。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宋之微见他们又要吵闹,习惯地充当起和事佬。
“我有个疑问,镇上这些人,会不会是有传染性的?我们在这镇上呆太久了会不会也染上这种病?”
恰逢一阵冷风从门口吹进。
云落英哆嗦了一下,也不知是冻得还是被吓得。
她搂紧双臂,“之微哥,你别这样说,怪吓人的。”
顾轻行见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一言不发,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