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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南陵

作者:猫心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下,师无棘的耳根子彻底红透了。


    水波荡漾,将船只推得微微起伏着,细碎的晨光在少年面上晃动。


    姜舒桐揉着撞疼了的下巴抬头,视线刚刚好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下半张脸上。鼻尖上一颗小痣被光轻轻一晃,少年两片薄唇不自然地抿着。


    她白皙的脖颈泛上一抹薄红。


    船板上的那条鱼又绝望地乱蹦了几下,敲得整条船邦邦直响。


    姜舒桐猛然回过神来,撑着少年的胸口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头一把抓住那条四处捣乱的鱼,不高兴地将其丢进了鱼篓里。


    “都是你的错。”


    姜舒桐蹲在鱼篓前面,恶狠狠地盯着里面看起来就极其肥美的小江鱼,嘟嘟囔囔地威胁道:


    “我要把你做成鱼片粥、清炖鱼汤、美味鱼圆和烤鱼干!”


    哦不对,是师无棘做。


    “……”


    听见这话时,师无棘还躺在船板上,先前好一会儿才强压下小腹的那股悸动,闻言又闭了闭眼。


    天色欲晚,云上浅橘映照着斑驳的院墙。


    槐花巷小院的厨房里,师无棘握着两把菜刀,面无表情地在案板前剁鱼泥,灶上的小罐里还滚着乳白浓郁的鱼汤,鲜香的味道穿过院墙一路飘进了隔壁沈大娘家。


    闻到鱼肉的浓香,院子里玩闹的小狗急得“汪汪汪”叫了好几声。


    姜舒桐在这不大的厨房里转悠来转悠去,时不时还要假作不在意地揭开盖子瞄一眼。


    好可爱。


    师无棘嘴角弯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舀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鱼汤,单手端着碗走出去放到院中的石桌上,朝姜舒桐招招手。


    “坐着喝吧。”


    别在厨房碍手碍脚。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给金尊玉贵的雇主听的。


    姜舒桐可不知道少年心里在说什么坏话,她双手捧着碗,嘟着嘴吹凉了一些,随后小小抿了几口,满足地眯着眼睛。


    窗影寥寥,烛火微虚。


    姜舒桐托着腮坐在矮凳上,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边嚼一边盯着师无棘捶打鱼泥。


    鱼肉经过捶打逐渐变得弹嫩爽滑,落入沸水中再慢慢漂浮上来。


    天边忽而云雾翻涌,雨丝细润随之而下,疏疏落落地沾湿了裙摆,落在汤碗里漾开一圈圈的清油。


    姜舒桐忙不迭地端着碗,碎步避到回廊下,寻了个干爽的地方靠着,不多时便见那少年盛出鱼圆,正四下寻她。


    “在这里!”


    她一只手隔在额前挡雨,拿着吃完的空碗小跑进厨房,笑意盈盈地再续上一勺鱼圆。


    “好好吃哦。”她脸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说。


    屋内暖意融融,灯影交错。


    远方的天穹雷云汇聚,雨声渐大,春末的滂沱夜雨将槐树的叶子浇得东倒西歪,整个渔阳镇都笼罩在模糊的雨幕中。


    -


    经了一夜雨水的浸润,草木的枝叶愈加翠意盎然,碧光澄澈,映得一片生机之景。


    马儿踢踏,车轮滚滚,姜舒桐撩起车帘远眺,手里还拿着一片昨天烤好的鱼干,咬了一小口,抬眼遥遥张望远处的南陵城墙。


    快马加鞭地行了将近一整天路,可算是见到南陵城的面了。


    她从身旁的小包里挑出一颗饱满的果脯,探头递给帘子外驾车的少年。


    “哪里来的?”师无棘接过,漫不经心地塞进嘴里。


    还挺甜。


    “昨日沈知白送来的。”


    师无棘:……


    姜舒桐嘴里嚼着鱼干,雀跃地说:


    “沈大娘听说我要走了,特意将晒好的果脯装了一些给我。这些是前段时间我们一起晾晒的,彼时还往果子上涂了蜂蜜,可甜了!”


    师无棘板着脸咽了下去。


    城门口排了好长的队伍,顺着官道弯弯曲曲,足足蜿蜒出去二三十丈远。


    不多时,他们的马车便行至队伍中间,前头排着几辆贩卖货物的骡车,后头还跟着两三位抱着孩童的女娘。


    队伍前行的十分缓慢,好半晌也没挪动一步。


    “怎么这么慢呀?”姜舒桐疑惑地探出脑袋。


    城门口列队站着三四排兵卒,足足比寻常城镇多了两倍不止。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甲的小校,正挨个盘问着过往的车辆和百姓,言辞颇为跋扈,甚至将不少百姓原路赶了回去。


    “近日城中戒严,无正当理由一律不准入城!”


    那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时间!”


    不久便轮到了前面的那辆骡车,只见那领头的兵卒一挥手,几个小兵立时围了上来,将车上的篓子尽数拆卸下来仔细查探,甚至将竹篓底下的稻草也翻了个底朝天。


    “诶呦兵爷!”赶车的老伯跟在几个兵卒身后,转着圈陪着笑脸。


    “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都晓得规矩,不会带任何违规的东西,我们保证卖完货物就出城。”


    那老伯低声哀求道:“您就让我们进去吧,一家老小都等着卖出这一车货物,才能吃上几口饭啊!”


    “去去去!”


    领头的青衣小兵绷着脸。


    “上头说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城!管你是卖货的,还是种地的,谁都不能进去!”


    说罢,便不顾老伯的苦苦哀求,叫人将其连车带人拖到一边赶走了。


    姜舒桐缩回脑袋,伸出一只小手拽拽师无棘的袖子,将他扯进马车里,小声嘀咕道:


    “怎么查的这么严呀?”


    师无棘摇摇头,面色颇为凝重。


    城门口,两个布防的士兵靠在墙根旁休息。


    领头那青衣兵卒径直走过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厉声训斥道:“倒是在这偷懒!人一时找不到,就一刻都别想歇着!”


    “诶呦老大!”


    硬生生挨了一脚,其中一人捂着肚子哼唧道:


    “都找了整整两天了,谁知那贵人是不是吃不了苦,自己溜了?”


    “快闭嘴!”


    领头的青甲兵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个蠢货!你有几个脑袋,敢这样说话!上头下了死命令,挨个城门严查,找不到那位贵人,咱们都得陪葬!”


    他走到队伍中央,低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随后,领头的士兵转身敲了敲他们的马车,一掀帘子,目光审视地盯着两人。


    “进城干什么?”


    “寻亲。”姜舒桐乖巧地说出事先想好的理由。


    士兵狐疑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姜舒桐脸上停了一停,半晌问道:“从哪来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青州。”姜舒桐顿了顿,“这是我兄长。”


    那兵卒显然是起了疑心,紧接着盘问道:“从青州过来必然要经过渔阳,现下渔阳可是道路尽毁,你们是如何过来的?”


    “您有所不知。”


    姜舒桐弯着眼睛,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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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渔阳县附近的道路便已经修复了大概,能容得下马车通行了。”


    “竟是如此。”


    那兵卫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却翻了个白眼,随即话锋一转,“无正当理由不得入内,原路返回吧。”


    他又朝后面招招手,高声吆喝道:“来下一个!走快些,马上要关城门了!”


    此时已然夕阳斜照,巍峨高耸的南陵城门两侧各站着三四个蓄势待发的士兵,只待一声令下便关闭城门。


    “等等等等!”姜舒桐一着急,掀开帘子便要跳下马车,被师无棘一把拽住。


    那士兵闻声回头,不耐烦地呵斥道:“怎么还没走?”


    见他这样,姜舒桐吓了一跳,不禁有些瑟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师无棘见状,手握住袖中短剑,神色肃冷地垂着眸。


    深吸一口气,姜舒桐闭上眼睛,一不做二不休,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让我们进去吧,求您了呜呜呜……”


    她一掐大腿,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您不知道啊,我兄长他天生眼盲!”


    师无棘:?


    他只好目光看向别处,配合地假作双目无神的模样。


    姜舒桐捏着一个帕子,边哭边擦眼泪,看上去伤心极了。


    “我们父母双亡,不得已才从青州来投奔姨母,一路艰难困苦,却不料被困在渔阳小半月,如今身无分文,带来的盘缠也都已经用尽了。”


    她捂着脸,抽抽嗒嗒地向那官兵们哭诉:


    “我一个弱女子,无法外出赚取银两。更奈何我这兄长天生无法视物,如果今日不能进城,就只能饿死街头了。”


    城门这边闹哄哄的。


    城内不远处,一个一身甲胄的魁梧男人脚步沉沉地自城内走来,照例巡视每日的城门布防。


    “今日如何?”男人沉声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另一人为难地摇摇头,神色愁苦,“整整三日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样下去怎么跟上头交代啊!”


    男人叹了一口气,也是急得口舌发干,却毫无办法,只能细细嘱咐道:


    “扩大搜索的范围,带几对人马将四周城镇和小岛全都翻一遍,后日晚上之前再找不到人,你我就等着引咎而死吧!”


    他正欲转身,却忽然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向城门外。


    只见一个月白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人群中央,眼中泪珠不住地滚落,哭的撕心裂肺。


    “您就让我们进去吧,”她一把将师无棘拽到身前,“你看我这可怜的兄长啊,前半生都活在黑暗中,如今更是要被活活饿死啊呜呜呜……”


    身旁的少年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头不耐烦地皱着。


    男人立时大步上前,三两下拨开拥挤的人群,眯着眼看清了那少女样貌。


    穿着沉重甲胄的裴安大惊失色!


    “嘉宁……”裴安不由得脱口而出。


    目光瞥见姜舒桐身旁的陌生少年,又急急住口。


    “姜小姐?!”


    隐约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姜舒桐百忙之中抽出空隙,偷偷抬眸循声望去。


    这一望,她顿时神色一喜。


    “裴参将!”


    听见姜舒桐叫他,裴安浑身一抖。


    他神色涣散,眼圈乌青,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显然是好几日不曾休息。


    竟然真的是嘉宁公主!


    魁梧的裴参将绝望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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