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
沈厌快步走向育种室最深处的总控制台。
刚刚被她一拳砸碎的，只是独属于29号培养皿的独立操作面板，而这个总控制台，连接着整个育种室所有素体的数据。
指尖轻触，指纹识别区域亮起绿光。
【欢迎您，沈厌副主管。】
A级权限畅通无阻。
沈厌立刻调出了关于29号素体的所有资料。
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数据飞速划过。
【素体编号：29号】
【来源：实验体‘沈厌’第九代克隆体】
【生产日期：2146年】
【状态：意识剥离完成度95%，心智水平评估低于六岁，器官活性优良，无排异反应风险。】
【当前分类：高价待售品】
沈厌的动作停住了。
她记得，这个副本现在的时间是2147年。
29号的生产日期居然在一年前？
她进入这个该死的游戏副本，明明才过去两天。
为什么这里会有她一年前的克隆体？而且已经是第九代了？
难道说……
她迅速在控制台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齐野、林小软这些同期玩家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他们的资料无一例外，都显示为“新实验体”，克隆状态也都是“初代”，生产日期就在两天前。
唯独她，是个例外。
脑海中，那个关于意识剥离的血腥视频再次闪现。
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翻腾起来。
她或许，真的在很久以前，就来过这个地方。
只是那段记忆，被硬生生地剥离，封存在了某个角落。
她继续往下翻看29号的资料。
一份份销毁报告触目惊心。
一代克隆体，因“攻击性过强”被销毁。
二代克隆体，因“试图破坏培养皿”被销毁。
三代……四代……
每一代克隆体，似乎都继承了某种不安分的基因，最终都走向了被销毁的结局。
而克隆的流程，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研究所会完美复刻实验体的基因、肉体、甚至包括性格和爱好。
但在克隆完成之后，又会通过“意识剥离”程序，将这些代表着“自我”的东西一点点抽走，只留下一个拥有健康器官、却没有思想的空壳。
沈厌的视线又落到了29号素体的分类上：
【高价待售品】
沈厌想起了樱井雪子死后，那两个保安推来的小推车。
想起了在娱乐时间，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带走的实验体。
她越来越觉得，
这个所谓的“完美人类研究所”，根本就不是在研究什么完美人类。
这里是一个一个高效、冷血、专门生产和贩卖人体器官的黑暗工厂！
而这些被筛选圈养的实验体，是一切优质基因的来源。
研究所通过各项训练筛选出优质的实验体，再把实验体克隆成“素体”。
所谓的“素体”，就是可以随时被开膛破肚，拆卸零件的“产品”。
沈厌感到一阵反胃。
她再次抬头看向培养皿中的29号。
被剥离了95%的意识，几乎等同于没有了灵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她”，确实已经不能算是人类，而是一种“诡异”了。
虽然搞清楚了29号的来历和研究所的真面目，但关于自己失去的记忆，依然毫无头绪。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培养皿里的29号，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下一片空洞和茫然。
她看着沈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沈厌读懂了她的口型。
“放……我……出……去。”
沈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没有理由放你出来。”
开什么玩笑。
放一个不清楚实力的诡异出来给自己添堵？她还没那么想不开。
她转身准备离开，去寻找其他线索。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又猛地停了下来。
不对。
既然29号是克隆了一年前的自己，那么，她被剥离的记忆，不就有自己失去的那部分吗？
虽然她的记忆被剥离了95%，但还剩下5%！
那剩下的5%，会不会就藏着自己最需要的关键信息？
思绪乱成一团麻。
沈厌烦躁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缭绕升起。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培养皿里的29号，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在……吞口水？
沈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饶有兴致地转过身。
她看到，29号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香烟，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呵呵。
真有意思。
即便29号被剥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性格，但吸烟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沈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夹着烟，对着培养皿里的29号晃了晃。
“想不想来一根？”
29号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根烟上，嘴唇再次无声地开合。
“想。”
沈厌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突破口。
记忆的钥匙，可能就握在这个烟鬼克隆体的身上。
“我放你出来，给你烟抽。”沈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但你得听我的话，行不行？”
29号没有回答，只是痴迷地盯着她指间的火光，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沈厌也不再废话。
她掐灭了烟，转身走到总控制台前，调出29号素体的管理界面，找到了“释放”选项。
一个没什么智商的烟鬼，她觉得自己有把握控制住。
屏幕上跳出一个警告窗口。
【警告：29号为高危素体，意识极不稳定，最大释放时间为五分钟。是否确认释放？】
只有五分钟？
沈厌皱了皱眉，但还是按下了确认键。
“咔哒——”培养皿的舱门缓缓开启，淡金色的营养液迅速排空。
那个赤裸的“沈厌”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体。
脱离了液体，她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先前就在她眼中浮现过的暴戾再次涌现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厌，抡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沈厌却不慌不忙，像是早有预料。
她从储物戒指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整包崭新的煊赫门，拆开，叼上一根，然后“啪嗒”一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浓郁的烟草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正准备挥拳的29号，动作猛地一僵。
她站在原地，像一只迷路的小兽，有些困惑地看着沈厌嘴里那根正在燃烧的香烟，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让她无比怀念的味道。
“想抽吗？”沈厌看着她，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克隆体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烟盒，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充满了渴望。
“想要啊？”沈厌晃了晃手里的烟盒，像在逗弄一只小狗。
“叫爸爸，就给你抽。”
克隆体依旧死死地盯着烟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除了疯狂之外的情绪。
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渴望。
“不叫？”沈厌挑了挑眉，作势就要把烟盒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生涩的、沙哑的、仿佛几百年没有开过口的音节，从克隆体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爸……爸……”
听到那一声沙哑的“爸爸”，沈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笑意，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煊赫门，递了过去。
克隆体立刻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根烟。
她学着沈厌的样子，将烟叼在嘴里。
沈厌又“啪嗒”一声，帮她点上了火。
克隆体笨拙地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却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咳完之后，又迫不及不及地吸了第二口，第三口……
那副陶醉的模样，活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终于吃到了一口热乎的馒头。
沈厌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丢人。
这真的是另一个自己吗？
简直就是个烟鬼投胎。
为了一口烟居然喊爸爸？
一根烟的功夫，育种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异常和谐。
克隆体抽完烟，似乎对沈厌的敌意也消除了大半。
她的攻击意识消失了，只是像个好奇的宝宝一样，跟在沈厌身后，时不时地伸出手，戳一戳沈厌的胳膊，又或者扯一扯她的衣角。
沈厌被她烦得不行，但看在她刚刚叫了自己一声“爸爸”的份上，还是忍住了把她一脚踹飞的冲动。
“滴、滴、滴……”
总控制台的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
【29号素体释放时间剩余：30秒】
【30秒后将启动强制回收程序，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空旷的育种室里回响。
沈厌瞥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摸摸西看看的29号。
此刻的29号，刚刚抽完一根烟，正处于一种满足而平静的状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被重新关回那个狭小的玻璃罐子里。
让她回去？那怎么行。
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可能藏着记忆碎片的“烟鬼”弄出来，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回去。
沈厌快步走到总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她试图找到终止回收程序的选项，但系统界面上，除了那个刺眼的倒计时，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