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赶紧排好队。”
“不许大声喧哗，不许东张西望。”
“排好队依次进入前面的检测舱。”
几百名实验体像提线木偶一样，拖着酸痛的身体开始挪动。
因为部分实验体在昨天被处理掉，所有现在的实验体编号不连续，为了能按顺序排列，许多人都在互相查看编号。
研究员见状说道：“随意排列，不用按编号排了，尽快排好。”
今天负责维持秩序的研究员换了个人。
每个人的工作态度不一样，昨天的研究员就要求实验体必须按照编号顺序排好，今天这个研究员看上去面善许多，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既然不用按照编号排队，玩家们自然的聚集到了一起。
齐野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排在了沈厌后面。
他压低嗓音，凑到沈厌耳边嘀咕。
“沈姐，这研究所是把我们当小白鼠了吧？”
“昨天刚喂了我们那种要命的红药丸，今天就急吼吼地查数据。”
沈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少说话，多观察。”
陈默站在齐野身后。他盯着检测的仪器说道：
“今天的检测程序都复杂了一些，他们应该需要通过数据来评估红药丸的吸收效果。”
“吸收得好，就是优质实验体。”
“吸收得差，可能就会被当成残次品处理掉。”
听到“处理掉”三个字，排在林小软身后的圆子打了个寒颤。
圆子已经在思考，研究所会怎么处理她，她要怎么让研究所的处理”烂尾“了。
队伍最前方，已经有十几个实验体完成了检测。
检测的流程非常简单粗暴。
实验体依次排队走进一个圆筒状的金属仪器里。
几根粗大的机械臂会瞬间探出，一根刺入静脉抽血，另外几根贴在胸口和头部扫描生命体征。
整个过程伴随着刺耳的机器轰鸣声。
大约十秒钟后，仪器上方的一块大屏幕就会显示出各项数据。
沈厌抬头看着那块屏幕。
上面显示着心率、血压、细胞活性、基因融合度等十几项指标。
大部分实验体的数据都亮着黄灯。
这意味着他们的身体还在艰难地适应红药丸带来的改造。
偶尔有几个亮起绿灯的，负责记录的研究员就会满意地点点头，在记录板上画个圈。
那几个亮绿灯的实验体，立刻会被带到另一边，享受一杯额外的温水。
不过那温水泛着绿光，看起来里面一定添加了别的东西。
很快，轮到了樱花国的两个人。
佐藤健大步走进了检测仪器。
机械臂刺入他的手臂，十秒钟后，屏幕上爆出一长串绿色的数据。
特别是“细胞活性”和“基因融合度”这两项，数值高得离谱。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眼睛一亮，甚至主动走上前拍了拍佐藤健的肩膀，他用英文说道：
“非常完美的数据。”
“89号，你是一块极佳的材料。”
佐藤健闻言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冲着大夏国玩家的方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齐野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骂咧咧。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长得跟个黑熊精似的，数据好有什么用，真把自己当实验品了。”
听到齐野的话，沈厌终归还是回头看了齐野一眼，这小子有一天也能骂别人是四肢发达的蠢货了！
真不错。
紧接着，樱井雪子走进了仪器。
她昨晚因为强行魅惑红大褂怪物，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此刻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机械臂刺入她的静脉时，她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呼。
屏幕上的数据很快跳了出来。
一片刺眼的红灯。
“细胞活性极低，精神阈值濒临崩溃。”
“基因排斥反应严重。”
研究员看着这些数据，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37号，你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
“如果明天的数据还是这样，你就会被送去废弃品处理中心。”
樱井雪子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个研究员。
“求求您……”
“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的身体其实很健康的。”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研究员愣了一下，原本严厉的表情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他拿起笔，在记录板上涂改了几下。
“好吧，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的份上。”
“今天算你勉强及格。”
“明天必须达标。”
樱井雪子连连鞠躬道谢，退回了队伍里。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沈厌一眼。
如果不是这个大夏女人换走了她的黄色按钮，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沈厌直接无视了她的视线，她看了看排在自己身后的队友，默默地走到了队友们的后方。
队伍继续向前。
齐野、陈默、林小软和圆子相继完成了检测。
他们的数据都是中规中矩的黄灯。
既不突出，也不垫底。
这也符合他们昨天吃下红药丸后的真实反应。
终于，轮到了29号的沈厌。
沈厌迈步走向那个圆筒状的金属仪器。
她不知道自己的检测结果会如何。
昨天吃下红药丸后，她不仅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反而觉得通体舒畅，力量大增。
这说明她的身体对那种药丸有着极高的吸收率。
如果如实检测，她的数据绝对会比那个佐藤健还要逆天。
在副本里当出头鸟，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她必须把自己的数据压下来。
沈厌走进仪器，站定。
冰冷的机械臂探了过来，一根带着针头的管子扎进了她的静脉。
另外几个吸盘贴在了她的心口和太阳穴上。
“开始检测。”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就在这一瞬间，沈厌闭上了眼睛。
她调动起体内那股阴冷暴戾的恶意值。
这股恶意值平时被她压制在灵魂深处，此刻却被她刻意引导出来，迅速流遍全身。
恶意值所过之处，血液的流速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以前她都是用恶意值对付敌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恶意值对付自己。
草了！这感觉真的是跟剥皮抽筋一般，好痛好痛。
她的心脏的跳动频率被她强行压制到了每分钟不到三十下。
肌肉在极致的痛苦之下，呈现出了极度疲劳和萎缩的状态。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操作。
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真正的心脏骤停。
但沈厌对恶意值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她精准地拿捏着那个临界点。
十秒钟的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滴——滴——滴——”检测仪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闪烁，全都是刺眼的红灯。
【心率：极低】
【血压：濒临休克】
【细胞活性：近乎停滞】
【基因融合度：偏高】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水。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仪器里的沈厌。
“这……这怎么可能？”
“吃下高浓度的进化药丸，哪怕是排斥反应最严重的人，细胞活性也会有短暂的飙升。”
“这个29号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一具已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她的基因融合度明明很高的，为什么身体状态会这么差？”
研究员快步走到仪器前，透过玻璃观察着沈厌。
沈厌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废柴实验体。
“长官！”研究员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那个声音尖锐的主管。
“29号的数据极其异常。”
“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竭。”
“这具躯壳没有任何培养价值。”
主管走下高台，来到仪器前。
他上下打量着沈厌，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真是浪费了我们宝贵的药剂。”
“既然是个连药效都吸收不了的废物，那就没必要继续参加后续的高强度训练了。”
主管在记录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给她贴上劣次品的标签，让保安处理掉。”
齐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他想冲上去帮忙，却被陈默一把拉住。
“别冲动。”
陈默压低声音警告。
“沈厌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什么时候见她虚弱成这样过？”
齐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哦！”
“可是，沈姐为什么要这样？”
“被贴上劣次品的标签，会不会有危险啊？”
陈默摇了摇头：“不好说。”
“但以她的性格，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仪器舱门打开，沈厌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她装出一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保安立刻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29号，跟我们走。”
佐藤健看到这一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忍不住在樱井雪子耳边嘲笑起来。
“我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呢。”
“原来是个连药丸都吸收不了的废物。”
“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这个副本的规则就会把她淘汰掉。”
“蠢货！”樱井雪子白了佐藤健一眼，“看不出吗？她是装出来的，这个女人打算换扬地探索了。
“这才第二天，大家都还在苟且，她居然已经要主动出击了，我算是知道了，她果然是卷王！”
沈厌被两个保安架着，慢慢朝着地下室的另一扇铁门走去。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一抹精光。
她确实是故意的。
这个副本和【青山精神病院】不一样，在精神病院，玩家需要按捺住冲动，等待护士长的游戏寻找线索。
但这个副本没什么游戏，她不能继续呆在玻璃舱里，过按部就班的生活。
在这样一个把人类当成流水线产品加工的研究所里，残次品是会被销毁的。
而这，正是她脱离玻璃舱、独自探索研究所核心秘密的最佳机会。
她有替死的【铜钱】，就算被销毁，她也可以让自己活下来。
铁门在沈厌身后重重关上。
她被带入了一条光线昏暗的狭长走廊。
走廊的尽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狭长的走廊里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依然掩盖不住那种腐败的恶臭。
两个保安架着沈厌，粗暴地将她往前拖。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闪一闪，把沈厌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两名保安一边拖着沈厌，一边肆无忌惮地聊着天。
“大早上的，就要去那晦气的地方处理残次品，真恶心”
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保安朝地上啐了一口。
“恶心能咋办，这不都是为了钱嘛！”右边那个瘦高个保安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可惜了这张脸，送去‘熔炉’之前，咱哥俩要不要先……”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想往沈厌的脸上摸。
沈厌低垂着头，任由垂下来的长发遮住脸上的表情。
她的身体依然维持着那种虚弱的松弛感，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已经微微勾起。
恶意值在血管里欢快地跳动，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就在瘦高个的手即将触碰到沈厌皮肤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行了，别磨蹭，要是耽误了‘投料’时间，红大褂非得把咱俩也扔进去不可。”横肉保安骂了一句，粗暴地扯了一把沈厌的胳膊。
瘦高个悻悻地收回手，加快了脚步。
穿过铁门，眼前的景象让沈厌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往坑里排泄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深坑中央，一个巨大的金属搅拌器正缓慢旋转，空气中那种腐败的恶臭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能把人的嗅觉直接熏死。
沈厌眯起眼，视线在深坑边缘扫过。
她看到在那堆暗红色的液体里，漂浮着大量残缺不全的肢体。
那些肢体白得发青，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不自然的蜡质光泽。
“到了，29号，这是你最后的归宿。”横肉保安松开手，一脚踹在沈厌的膝窝上。
沈厌顺势跪倒在坑边，双手撑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嘿，看她这怂样，估计还没进搅拌器就得吓死。”横肉保安走到沈厌身后，弯下腰，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下辈子投胎聪明点，别再当这种没用的废品了。”
说完，他抬起脚，准备把沈厌踹进那满是残肢断臂的深坑。
就在他的鞋底即将接触到沈厌后背的一刹那。
原本摇摇欲坠的沈厌，身体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扭转了过来，她手中飞出了一根棒棒糖，棒棒糖被她弹飞出去，砸中了大坑上方唯一的监控。
接着，她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横肉保安的脚踝。
“咔嚓！”沈厌发动恶意值，捏碎了横肉保安的脚踝，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废料区显得格外清脆。
“啊！”横肉保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身体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
沈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单手撑地跳了起来，恶意值继续猛烈爆发，她的双眼在那一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潭。
看到同伴遇袭，瘦高个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电击棍。
但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开关，沈厌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伸腿直接把瘦高个保安踢飞了出去。
瘦高个狠狠跌落在地上。
一旁的横肉保安还想站起来，但沈厌已经回过了头，她的皮鞋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不是……”横肉保安的眼球由于窒息而向上翻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沈厌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冰冷刺骨的笑容：“下辈子投胎聪明点，别再当这种没用的废品了。”
话音刚落，她脚下猛地用力，直接踩断了胖男人的脖子，并且随后就将这具沉重的尸体直接丢进了深坑。
“噗通！”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溅起一大片浪花，瞬间将尸体吞没。
倒在地上哀嚎的瘦高个保安已经吓傻了。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拼命地往后爬，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是公司让我们这么做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沈厌从储物空间掏出钢棍，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瘦高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瞬间，她身上浓烈的恶意值全部散发笼罩在了瘦保安身上，在绝对的【恶意值】压制下，沈厌启动了【核善勒索】，开始搜集情报：
“告诉我，这些‘残肢’是从哪儿来的？我记得，昨天实验室并没有处理掉这么多的实验体？”
瘦高个哆嗦得跟筛糠一样，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哆嗦着回答：“他们，是……是从育种室送过来的……”
“什么是育种室？”
“就是培养实验体的地方，实验体只有合格之后才能放入玻璃舱，不合格的实验体刚孕育出来就是会被直接销毁！”
“育种室在哪，要怎么进去？”沈厌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进去，我只是个小保安而已，知道的事情不多，我只知道，育种室的残肢，是从那扇红色的大门运送进来的……”
瘦高个刚说完，就看到沈厌抬起了钢棍。
“谢谢你的情报。”沈厌的钢棍直接捅穿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碾碎了他的心脏，瘦高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彻底断了气。
沈厌像踢垃圾一样，把他也踢进了深坑。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走到一旁，把刚刚砸监控弹飞出去的棒棒糖捡起来，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恶意值在刚才的一瞬间消耗了不少。
感受到舌尖的甜味之后，沈厌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红色大门。
然后，她穿上了【暗夜行者的斗篷】，以透明隐身的姿态，朝那扇红色的大门走去。
沈厌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红色大门后的阴影里。
而在实验室的监控室里，原本应该显示废料区画面的屏幕，此刻却只有一片雪花。
一名研究员疑惑地拍了拍显示器：“奇怪，废料区的监控怎么断了？”
“估计是那两个蠢货又把摄像头撞歪了吧，反正都是些死人，不用管。”另一名研究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他们并不知道，一个本该被销毁的“垃圾”，正带着满身的杀意，朝着他们的核心区域摸了过去。
此时，在另一边的训练扬上。
齐野正被红眼研究员盯得头皮发麻。
“45号，你的动作太慢了。”研究员的声音冰冷，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细长教鞭。
齐野一边喘着气做着俯卧撑，一边在心里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他转过头，看向沈厌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沈姐，你可千万别真把自己给玩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