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族自古崇尚强者为尊,更何况他们身为幽王血脉。
在幽族有个不成文,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规矩。
王室血脉中唯有强者,才配执掌幽族大权。
最初立下这规矩,不过是希望可以为幽族择选出最强大的王,带领幽族子民走向昌盛。
可渐渐地,这个规矩却变了味道。
王座之下,手足相残,大权之前,兄弟相杀,活到最后的那个人,便是新一任的幽王。
到了祁炎这一代,他作为最年幼的皇子,上面还有两个与他相差十几岁的哥哥。
说是哥哥,却不如说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者。
祁炎的大哥符历和二哥年岁相仿,从很小时便开始相争,年幼时顾忌父王威严,出手留三分余地,成年后便彻底撕下伪装。最终,符历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将二哥活活折磨致死。
当侍从呈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首时,幽王将自己关在殿中,枯坐三日。这位同样踏着兄弟尸骨,登上王位的王,比谁都清楚,这王座浸透了多少至亲之血。
或许是年岁渐长,又或许是丧子之痛,让他终于下令,遏止延续了数百年的传统。
只是这个传统早已深入人心,难以改变。
之后祁炎便出生了,虽然年幼,却已经展露出不俗的天赋,颇得众人的夸赞。
符历的目光,开始落在这个幼弟身上。
直到那一日,他在火堆旁被符历从身后踹了一脚。
祁炎栽进火堆上,灼灼热气扑在脸上,通红的热炭烙进皮肉,甚至可以听到烧焦时发出滋滋声响。
他哭叫着“大哥救我”“大哥我疼”,朦胧泪光中,符历就站在一旁看着,斜垂着眼,冷漠地看他在火里挣扎叫喊,转身离去。
祁炎是自己从火堆里爬起来的,烫伤的皮肉黏着布料,上面还带着灼烫的火星,他咬着牙,扯下那块半焦的布料,生生扯下一块皮肉,连叫都没叫一声。
自从那一日开始,祁炎便知道,在符历眼中,他已是除之而后快的威胁了。
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在腥风血雨中早早开悟。也是从那一日开始,他开始将尽数收敛起自己的锋芒。
将自己龟缩在壳子,像是毒蛇收起毒牙。
只有让符历觉得他是个不成器的废物,他才有机会活下来。
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反败为胜的资格。
向北星拉起他的手臂,将袖子拉上去,触目惊心的伤口重新暴露在眼前。
这伤口太过于骇然,向北星想象到祁炎七八岁时,栽进火堆里的场面,那得有多么令人心疼。
向北星抬头看他:“很疼吧?”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傻,怎么会不疼呢。又道:“一定很疼。”
祁炎微笑:“不疼了,现在,它什么感觉都没有。”
向北星垂下眼帘,又看到他手腕有一道长疤,呼吸凝滞。
疤痕已经很淡了,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那时候师弟应该也不大。
但是让向北星惊讶的是,这道长疤很深,形状清晰,切口深且齐整,位置又处在筋脉上,不像是意外划伤,更像是刻意为之。
向北星轻轻碰了碰那道疤,问道:“这疤是怎么来的?”
“已经没事了。”祁炎淡淡说道,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衣袖向下拉好,遮住了那道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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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进了客栈,躲在柜台下万红这才探出头来:“结、结束了?”
顾轶温声道:“结束了。掌柜不必再躲了,已经很安全了。”
万红长舒一口气,从柜台走出来,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太好了,多谢各位仙长!”
“掌柜的!忙活一晚上饿死了,赶紧去给我煮碗面来!”司宇大大咧咧将剑放在桌子上。
“现在都三更了,还麻烦人家给你煮面,真好意思啊你。”
说话的是最开始与司宇呛声的女修,此刻眉头倒竖,对他这种做派十分鄙夷。
“无妨无妨!仙长们除妖辛苦,一碗面算不得什么,我这就去准备。”说着,万红匆匆往后厨去了。
“瞧见没?人家都没说什么,就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可是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不过是让她做一碗面而已,做十碗都是她应该做的!”
司宇得意地环视众人,见沈椿不在屋中,正是好时机。
目光落在独自饮茶的顾轶身上:“喂!姓顾的,这第三轮的试炼究竟赢家是谁,我们还没说完呢!”
顾轶放下杯子,按捺下心里的厌烦,平声道:“司师弟想如何?”
“我杀的,自然是我赢!”
“不要脸。”那女修在一旁骂了一句。
“你说谁不要脸?!”
“说的就是你!”
司宇怒极反笑:“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我亲手斩杀那尸傀,你心生不满,在这儿眼红!”
女修反唇相讥:“事实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耍手段斩杀了尸傀,还真当是什么光彩的事,有本事就自己斩杀一个尸傀看看!”
正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听得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尸傀!还有尸傀!”
司宇被刚才的话激得双眼通红,拍案而起:“老子就斩一个尸傀给你们看看!”
一把抄起桌上的赤金剑,杀气腾腾地冲出门去。
众人紧随其后,随着一人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客栈有一处深林,林间层叠间正有一个邪祟躲在树后。
这邪祟的模样,和地上的尸首看起来,别无二致。
“都别插手!这尸傀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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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宇亮出赤金剑。
“便让你们看看,没有他顾轶,老子照样能斩杀这尸傀!”话音未落,人已经提剑冲去。
那尸傀看见它,顿时转身想跑,司宇凌空一跃,在它身前划出一道金光,堪堪拦住它的去路,手腕一沉,与它交起手来。
说来也奇怪,这尸傀也不还手,只是一味地躲,剑刺在它的身上,鲜血淋漓,却像是不知道疼一般,依旧拼命躲闪。
众人见状纷纷围拢上来,就在它即将冲破人群时,顾轶袖中飞出那张伏妖网,直接将其当头罩下,困于网中。
“顾轶!”
司宇气得发抖,手中的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谁让你多管闲事!我马上就要得手了!你却来横插一脚,存心我作对是不是!”
顾轶冷哼一声:“得手?我若再不出手,尸傀便跑了,到时候还得费力去抓,受累的可是大家。”
司宇被说得哑口无言,哼了一声,悻悻收剑。
被伏妖网缚的尸傀蜷成一团,瑟缩着身子,顾轶走近时,面上竟露出惊恐神色。
顾轶眉头一皱。
从前他抓捕尸傀,在它们眼中看到的,都是怨气和仇恨,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惊恐。
那尸傀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吐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动手啊!杀了它!”
有人叫嚷着,顾轶看着这尸傀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下不了手。
“顾师弟,为何还不动手?”
沈椿向前走去,停在顾轶身旁,看着眼前的尸傀。
顾轶刚想提醒沈椿,不要靠得太近,却还是晚了一步。
尸傀惊恐的瞳孔,骤然化作凌厉,顾轶还未来得及阻止,尸傀已伸出利爪,在沈椿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
顾不得伏妖网刺入身体的疼痛,尸傀疯狂的向院中窜去。
“该死的妖孽!”顾轶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向着逃窜的尸傀掷去,却被它躲过。
“啊——”
这一声尖叫从厨房方向传来,万红端着面碗,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尸傀,被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吓得血色尽失。
碗从指间滑落,摔了个粉碎,面汤泼洒在脚边,面条散落一地。
尸傀立刻转身朝万红扑去。
顾轶口中念诀,将伏妖网束紧,深深勒进它的皮肉。
网绳将皮肉勒得翻卷,尸傀全然不顾,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万红,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吼声。
向北星距万红最近,一把拽住万红手腕,带着她急退数步。
尸傀紧追不舍,眼看就要扑到二人身上。
“嗖!”
一根木棒,破空而来,直接将尸傀肩膀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