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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作者:单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双仿佛被春水洗净的,黑白分明的瞳仁,坚定地注视着她的脸,然后,说出了这一番让人火气更旺的话。


    “林颜君小姐。请勿怪罪,君子话诚。”


    这就是让人听不懂的,实际也毫无含金量的文言文吗。


    蔺小将端身坐起,将那块红布往地上一扔,道:“把一个姑娘扔在床上,你算什么君子?你连男人都不算。”


    此话好像也并不妥当。但说便说了,她从不喜欢回收什么东西,包括话。见那男人的脸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绯红,总之,很难看。她仍口是心非地注道:“还有,脸这种东西人人都有,什么叫‘一般’,什么叫‘上等’。难道你以为你的脸就很不一般吗?”


    输人不输阵啊。


    蔺小将不给他回话的机会,一拍床板站了起来,步步紧逼,“再说,我既是你注定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在外面听到我的流言,竟不是第一时间为我辩驳,而是反将如此难听的话传入我的耳中。你到底居心何在?”


    只是,这气势赢得太过了。但完全是习惯使然。她又没结过婚,火急火燎的二十七年人生里,除了赚钱就是花钱,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能知道跟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和她刚拜过堂的男人——应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你……你!”


    显然,男人也有和她同样的疑问。


    “你就这样对你夫君说话吗?”


    “是你先开始的。”


    但蔺小将不以为然,话说多了,还觉得渴,就来到好大一张茶桌边,桌上铺了红丝绒布,锁边还垂了鎏金穗子,她一边扯着玩,一边找茶杯,找到了,便倒了水喝。


    喝一口,发现是酒。又喝了好几口。


    “林颜君,你……你……”


    “你什么你?”


    蔺小将回过脸,微微一笑:“喝吗?小结巴。”


    “你!放肆!”


    忽然,男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几乎传出回音,在他肩膀上摇曳的烛影吸引了她的视线。她随着那抹烛影的轨迹,终于开始打量起整个房间,一张三人摆大字形睡下去也绰绰有余的大床,雕龙刻凤的床梁,和那顶花轿一样,显然都是极繁主义者的杰作。大红幔帐左右两边对齐落了一对长条黄灯笼,笼面上祥云海浪石榴花生大乱炖的图纹远远一看,花得真让人头晕目眩。但再仔细地瞧一瞧,房间里,除了这两样,让人头疼的东西,还多着呢。


    一个人,自恋到什么地步,才会把四面墙都挂上自己的书法作品啊!这是卧室还是社区文化中心?还有,正中间放了一面镜子,下面是五斗柜,镜框上还绑了大红绸花,她要是没猜错,这不就是给新娘用的梳妆台吗?为什么那面镜子旁边,放的不是任何一种化妆品,而是一方墨,还有一个全都吊满笔的笔架!


    蔺小将在房中走过一圈,最后,在那张对着房门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沉思良久,望着那张俊美,天真的脸,微笑道:“放肆?你,还是我?”


    “你……”


    “我?”


    蔺小将忽地收起笑容,道:“是我把你扔在床上的吗?是我听了外面流言蜚语,就对着你大放厥词吗?是我在结婚当天,一声不吭像个哑巴,开了口,又像个结巴吗?是我,已订婚下聘,还跑到花楼吗?还有,是我,在花楼与美人畅聊,聊完,还趴别人墙根的吗?”


    此等场面,和她工作室账号被血屠那几次比起来,完全不必计入战绩。这张罗汉床正中隔了一个小方几,她正常发挥完,细细嗅起来,小方几上的香炉子。


    那股浓厚的香气,被众多同事评为“狗鼻子”的她,绝不可能闻不出来。相同的香水瓶子,即便空了,放在化妆间里,她也能马上找出来,哪一瓶哪个艺人用过。更何况,那天,和此刻,他身上的香味,连浓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焚香写字,翩翩公子。真是好人设。


    见他那张白脸,终于气得毫无颜色,蔺小将大发慈悲,不再开口,给他一丝喘息的时间。只在那里静静等候着,他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什么时候,回她的话吧。


    不过,那时候,蔺小将已经等到又要睡着了。


    “好口才!好口才!”


    敲锣似的,这两声高呼,立即让蔺小将撑着脑门的手放了下来。然后,以示尊重,她将两只手都平放在被大红婚服覆住的膝盖上,仔细地,耐心地,等候他的反击。


    “郡王府按宫中礼仪,男女婚娶,本就庄重,怎可推杯换盏,赔笑连连,学市井一流?何况,朝中前日有新丧,我虽还未入朝为官,我家中世袭三代王爵,结个婚,女方家锣鼓喧天便算了,难道还要我在此节点,昭告天下,喜事反招祸端?”


    “迎亲之路天寒地冻,你在花轿中睡得暖和,到了我郡王府门前仍在梦中,不愿下轿。我体贴你年岁小,贪睡,自大门前便一路抱你走来,省去在外宴客敬酒。只是手一酸,将你放在了这张铺好几层床被的软榻上,如何,也是我的错?”


    “我自与你订婚以来,只出过两次门,一次,去你家下聘,还有一次,便是去你说的‘花楼’,为我少时好友提笔画像。虞香自家中变故,大梁单挑,正经做了十年生意,与‘花楼美人’有何干系?林氏这等京西名流,商贾之家,今时今日,还看不起凭双手挣钱的女子?”


    “还有,玉华楼对我来说,每个角落都可以落脚,何来墙根?倒是你,林家自诩其独女钟灵毓秀,才情非凡,到玉华楼,不是去品茗吟诗,却是去干那争风吃醋之事!”


    好。回答得,很好。很全面。


    但蔺小将听完,也没赏他一句“坐下吧”。只是,自顾自地,发出了好几声冷笑声,笑他自命不凡,竟敢说她“争风吃醋”。也笑他能言善辩,墙上那些字,笔架上的那些笔,原来真不是摆设用的。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好像连狡辩都想不出来怎么狡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蔺小将绝对是非常真诚地发问:“那么,请您最后再解释一下,什么是‘长得一般’,还有‘脑子不好’呢?”


    她真庆幸“君子话诚”此成语没有在二十一世纪得到广泛应用。要不然,还有“人身攻击”什么事儿?


    “长相,有目共睹。一个人的容貌如何在我看来本就不重要,我为何不能对我的新婚妻子实言以待?”


    “至于,脑子——你认为一个脑子好的人,会在睡梦中,对着新婚夫君的脸又抓又捏,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再投一个’吗?”


    此刻,蔺小将终于看见他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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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的婚服领口,还有,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忽略的,那张俊脸上,那道粉红色的,浅浅的,长长的指甲痕。


    “到底,你要‘再投一个’什么?”


    “而且,我不是也说了,是‘谣言四起’吗?”


    挺直了背坐在罗汉床上的蔺小将,正疯狂回溯方才半梦半醒间的记忆,确认无误后,她恍如泄气的皮球,背,一下子就弯了下去。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


    看来,结巴是会传染的。任凭她嘴再硬,最后也只好含糊地注道:“我知道了。”


    他发现她还盯着那指甲痕,手抚上脸,故意地笑道:“林颜君小姐,你脸上那块红痕,也是被你自己抓出来的?”


    “不。不是。它,它快好了。”


    虞香给的那些东西再多,也调不出一个好用的遮瑕来。擦破皮的事儿,即便十几岁的新陈代谢多快,也要个把月才能慢慢长出来。她以为他又在那里笑她的“丑陋”,又尴尬又恼怒,怒瞪着他,准备反将一军。但思来想去,终于什么话也想不出来了。


    像待机的两个小人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见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忽然,她抬起宽大笨拙的婚服袖口,挥了挥。


    “那,你走吧。”


    ???


    男人似乎是气到冷笑,呵呵两声之后,憋出一句:“走去何处?”


    鬼知道。蔺小将从昨晚换上这身婚服的时候,就做好决定了,任凭他一身腱子肉,还是一身萧条骨,她绝不能献身。虽说,也不算她的身体。至少,能拖一阵儿,是一阵儿吧。


    借口已经编好了几个。


    她在脑海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一个出来,只道:“我有梦魇。做梦总会打人的——”


    偏偏脱口而出最离谱的那一个。


    深呼吸后,她镇定地笑道:“怕又打到你。”


    “呵呵……”


    男人又笑了。


    但是,没有逗留,没有纠缠。长身鹤立,红袖一飘,男人只留下最后一声冷笑声,便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有满屋的烛影,飘来飘去。似乎和她一样做好了彻夜长明的打算。


    蔺小将呆呆地,在那张罗汉床上,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仿佛在前身里二十几年的人生所发生的所有事她都回想了一遍,然后,她打开窗,发现,天还是黑的,细雪也没有停。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发丝,冷冷的,然后,化成了水,或者——


    只是她在流泪。


    “这到底是哪儿?”


    “以后该怎么办?”


    这两个问题,在她进入这副身体之后,第一次,像两具孤独的游魂,穿过了她的全身。穿过了窗缝,溜进了雪夜,什么也没有留下。即便只是一个不可靠的答案。


    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站起来,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头上的凤冠摇摇欲坠。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在笔架上挂得稳如磐石的笔杆,又看了看墙壁上,某一幅贴得严丝合缝的署着名的字帖。


    “沈,怜,青。”


    看向另一幅,她又念了一遍:“沈怜青。”


    好一个与实物严重不符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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