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河六岁以前都过得无忧无虑,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六岁那年的一个晚上。
他和往常一样在外面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到天黑才回家,平日里他都是和双胞胎弟弟孟小虎一同回家,但那天只有他自己。
他是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那天看似普通的一天,其实暗藏玄机。
他们家住的是那种旧式的大房子,高高的庭院,长长的过道,光线幽暗,像迷宫一样,他小时候特别害怕一个人走在里面。
据说曾经是以前的旧时代有钱大户人家住的大房子,后来时代变了,分给普通百姓,一座宅院里通常住着好几户人家。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哼着流行的港台歌曲,飞快地往自己家住的那间屋跑,不小心撞到了同住一座宅院的邻居老太太,“要死啊,赶着投胎去吗?”
他母亲听到声音,跑出来给老太太点头哈腰道歉,然后拉着他回自己家。
“一天到晚就知道跑出去玩,一家人就等你了。我告诉你,规矩我都定好了,抽三次,你们三兄弟谁抽到的次数多,谁就去你姑妈家。”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
孟山河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已然成为家里多余的人。
他母亲的肚子创造了一个奇迹,三胎生了五个孩子,头胎生了个儿子,二胎想生个女儿,结果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三胎倒是如愿生了女儿,生的却是双胞胎女儿,一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多次超生罚款,把一个原本经济就不宽裕的家,血都榨干了。
他姑妈自己没有生育,收养了他姑父叔伯中的一个侄子宋昱昇,因为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以及她姑姑对血缘关系莫名的痴迷,所以也一直想从他们家三个儿子中领养一个。
孟山河不知为何,被他母亲拖回屋里,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他在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中,费了好大劲,手哆哆嗦嗦地从她手中抽出一张抽签纸,第一次,纸上写着他的名字,第二次抽的纸,也写着他的名字,第三次还写着他的名字。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想不通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差,是不是刚才撞那个老太太撞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好,连夜就被他父亲送去了市里他姑妈家。
孟山河在姑妈家睡了一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拿了他姑妈桌上钱包里的钱,就往车站跑,当时不知道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他买了车票,整整坐了三个小时的中巴车回到县城,凭着记忆中的路跑回到家里。
他母亲大概不会想到他会跑回来,那些抽签纸随随便便就放在抽屉里,他一张张打开,看到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就这么提前结束了。
……
孟山河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梦见的内容,大差不差的就是六岁时被送走的经历。
客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七点不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一看号码就知道是酒店打过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山河接了电话,果然如他所料,张一枫已经离开了酒店,是被他表弟龙哥接走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异常愤怒,可愤怒之后,他竟然如释重负。
他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机场见到宋平凡,一阵狂喜兴奋之后,就到处打听张一枫的下落,直至昨晚故意带她去酒店。
张一枫的表弟龙哥跟孟崧骏是好朋友,在他的酒店长期有专属的VIP客房,张一枫也经常住那个房间。
他昨晚有意让前台把宋平凡的房间就安排在隔壁,当时还暗自感觉自己很聪明,现在想想,他做的这一切多么残忍。
宋平凡要解决与张一枫的问题,势必要违背侯月梅的意愿,去揭开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关于她的出生。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真相带来的难以承受之重,足以压垮一个铮铮铁骨般的汉子。
孟小冬每次从噩梦中遨游一圈醒来,都要承受一次抽筋剥骨般的痛。
还是不要让她也来承受这样的痛了。
此刻,他多么庆幸,她是一出生就被送走,而不是像他这样,到六岁,已经能深刻感受到被抛弃的恐惧和痛苦。
孟山河长舒一口气,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做早餐。
宋平凡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敲键盘,见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小山,你昨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昨天沙漠篝火烧烤聚会,她吃了不少辣的,又喝了好几罐啤酒,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他房间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妈妈,我不去姑妈家,求求你……”
这种情形她自然没少见过,只是没想到他到现在这么大了,还做这样的梦。
孟山河没接她的话,只问她早上想吃什么,然后列举了冰箱里有些什么东西。
她让他随便弄点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了,敲打键盘的手速度越发快了,直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才合上电脑。
“搞定,吃完早饭我们去一趟酒店,让张一枫那混蛋签字就完了。”
孟山河把煮好的两碗面端到客厅来,放茶几上,让她先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她从他平静的表情感觉到,这事应该又黄了,忍不住苦笑,“早知道那家伙两脚踩了风火轮,怎么都追不上他,我应该先写检查了,保住工作要紧。”
等她洗刷完,回到茶几前坐下来准备吃面,与前两天他们刚见面不同,他没有再拿这件事嘲讽她,反过来劝慰她,“这事急也没用,慢慢来。”
“我也没急啊,我都习惯了。”宋平凡对他这种两天之内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有些困惑。
就像她有些拿不准,是该像小时候对待弟弟那样跟他相处,还是应该正视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的事实。
“我今天还是搬到种植基地去吧,那边好像还有空房。一时半会估计回不了内地,要在这边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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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宋平凡思虑良久,觉得还是应该避嫌。
孟山河简单说了个“好”字,三两口把他碗里的面吃完了,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端回厨房洗去了。
她给周丹丹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帮忙转告谢伟民,她年轻气盛,考虑问题不够周到,没有体会到领导的难处,所以自甘受罚,接受调岗和降薪,暂时留在种植基地学习一段时间。晚一点她会写一封书面检讨。
这是她能想到的折中的处理方式,既向作为总经理的谢伟民检讨低头,不跟他正面冲突,也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和是非标准,不人云亦云。
只是少了实际的好处,工资降了接近一半,但也比马上失业强吧。
她打算把鹏城租的房子退掉,当即给房东打了电话说了退租的事。又委托一个朋友抽空去把她城中村房子里的东西搬到她那边。
这样一个月能省八百块房租,暂时也能应付。
处理完这些琐事,她才松了一口气。
宋平凡伸了个懒腰,手无意间碰到旁边堆在沙发书堆最上面的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从书堆上掉下来,中间夹了一支笔的那一页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电话号码,和一个一个的箭头号,中间圈住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娟娟。
她随手翻了一下笔记本,几乎大半个笔记本都写了类似的内容,只是记录不同的城市。
孟山河从厨房走出来,显然也看到了笔记,立刻弯腰把笔记拿起来合上,扔进茶几抽屉里。
“你还在找她吗?”宋平凡吃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他坚持了这么多年,“娟娟被送走的时候才五岁不到,你这样大海捞针一样,怎么找得到?”
“没试过,怎么知道找不到?”
孟山河有一对双胞胎妹妹,他六岁被送到他姑妈家的那一年,不久,最小的妹妹孟小娟也被送走了。
他知道后哭了三天三夜,发誓一定要找回妹妹。
那个时候他年纪小,大人们都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在找,一直坚持到现在。
宋平凡脑海里闪过一个疑问,她被送走后,有没有人找过她?
没有人能回答她,也许,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眼眶一热,把头侧向一边,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随手把笔记本电脑拿上了。
宋平凡担心种植基地信号不稳定,就以最快速度,写了一封书面检讨,发给了周丹丹,让她转发给谢伟民。
“小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周丹丹收到后,立刻给她打来电话,“我个人很欣赏你坚持原则,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我也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有些事情……”
周丹丹没有再说下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也没再多问,便挂了电话。
宋平凡收拾好行李出来,孟山河一手接过她手中的拉杆箱,一手提着一些铺盖。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房间,下楼到停车场,驱车前往种植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