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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妖氛未靖不康宁,北扫烽烟望帝京

作者:三王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修行界的哀嚎与绝望,那场席卷天下道门的集体兵解,对于绝大多数凡俗众生而言,如同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的事情,并未被完全感知。


    然而,神庭崩塌时那映照天下的异象,天穹上那持续数日才缓缓消散的、仿佛大道伤痕的漆黑掌印,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不详征兆,却如同沉重冰冷的铅云,压在每一个大宋子民的心头。


    草木凋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原本这个时节该是郁郁葱葱,如今却多了许多枯黄;家养的牲畜莫名萎靡,食欲不振,甚至接连倒毙;风中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连天空都时常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蒙,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与生机。


    最初的迷茫与敬畏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如同野火般蔓延的恐慌与怨怼。


    “是天罚!绝对是天罚!”汴京街头,一个茶摊上,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恐惧,“是林灵素那些妖道,妄图封神,行那逆天之事,触怒了上天!”


    “还有官家!”旁边一人接口道,脸上带着愤懑,“他不好好做他的皇帝,自称什么道君皇帝,纵容甚至推崇那些妖道胡作非为!如今好了,引来天谴了!”


    “朝廷失德,获罪于天!这大宋的江山,怕是要完了啊!”一个老儒生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我们的供奉,我们的香火钱,就养出了这么一群祸*国殃民之徒!”一个商贾模样的人恨恨道,“如今倒好,连老天爷都不保佑我们大宋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汴京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间飞速蔓延,继而如同失控的潮水,涌向各州府县。昔日对道门的敬畏,对皇权的顺从,在生存的本能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面前,开始冰消瓦解。


    信仰的根基一旦动摇,王朝的统治便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倾覆只在顷刻之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一旦生变,产生的力量远比任何道法神通都更加可怕。


    很快,动荡便从人心的浮动,迅速蔓延至现实的血火之中。


    首先是在山东。以宋江等三十六人为核心的一股力量,凭借往日积累的声望和对时局的敏锐洞察,以“替天行道,清除妖氛”之名,聚啸水泊梁山。


    他们攻州破府,开仓放粮,劫掠为富不仁的豪绅,一时间,无数生活无着的流民、溃兵、以及对朝廷失望透顶的豪杰纷纷来投,声势迅速壮大,如同在帝国的腹地点燃了一簇危险的火焰。


    几乎与此同时,在东南富庶之地。摩尼教教主方腊,充分利用了民间对“花石纲”等弊政多年积累的怨气,以及此次“天谴”异象带来的普遍恐慌,宣称“赵宋无道,天命已改,弥勒降生,明王出世”。


    他在睦州青溪县揭竿而起,信众云集响应,攻势凌厉,迅速席卷江南数州,兵锋直指杭州,其势如燎原之火,难以遏制。


    本就因神庭崩溃、气运反噬而国力大损、朝堂陷入混乱的北宋王朝,中枢神经近乎麻痹,再也无法有效掌控其庞大的疆域,对于地方上蜂拥而起的叛乱,鞭长莫及,应对迟缓。


    更雪上加霜的是,灵气凋零,末法降临,残存的道门力量自顾不暇,或隐匿,或凋零,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以玄妙的道法辅助朝廷平叛、稳定地方秩序、或是祈雨禳灾缓解民困。朝廷失去了最重要的、赖以维系统治的超凡力量倚仗。


    而原本被道门力量和文官体系压制的传统军方力量,在失去制衡后,却并未能迅速崛起,填补权力空白。反而因为长期被忽视和朝堂的混乱,显得孱弱不堪。


    整个北宋朝廷,从上到下,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萧条和最后的疯狂之中——少数清醒的忠臣良将,虽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在朝堂上孤掌难鸣;而更多的奸佞之辈如蔡京、童贯之流,即便自身也因气运反噬而病衰,却依旧忙于争权夺利,试图在帝国的余光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大宋的统治根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动摇、崩塌。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泻千里。


    而就在内忧四起,乱象纷呈之际,外患,又接踵而至!


    北方草原,金国上京。


    狼主完颜吴乞买与一众剽悍的将领、身着古老服饰的萨满,登高台,遥望南方。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天地间弥漫的“虚弱”气息。曾经令他们忌惮不已的、属于道门修士的磅礴灵光已然黯淡近乎熄灭,那笼罩在南朝上空的煌煌气运也变得支离破碎,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露出了最脆弱的咽喉。


    完颜吴乞买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残忍的笑容,如同嗅到猎物垂死气息的头狼。


    “南朝妄自尊大,行悖逆之事,已获罪于天!”金国首席萨满,手持骷髅法杖,以苍凉古老的语调向所有金国贵族宣告:“长生天的目光已不再眷顾他们!那遮蔽南方的神秘力量已经消散!此刻,正是我大金替天行道,鞭笞无道,入主中原,主宰这万里繁华的绝佳时机!”


    “吼!替天行道!入主中原!”


    “杀光南蛮,抢了他们的财宝和女人!”


    金军将领们群情激昂,狼嚎般的呼啸声响彻原野。


    他们本就对南朝的富庶垂涎欲滴,以往之所以按兵不动,很大程度上是忌惮南朝道门那些神鬼莫测、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手段。如今,感应到南方灵气凋零,道韵崩散,那些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修士气息急剧衰弱甚至消失,哪里还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


    历史的洪流,并不会因个人的意志或某个群体的悲壮牺牲而转向,积蓄已久的力量,终将爆发。


    妖氛未靖不康宁,北扫烽烟望帝京;


    异姓立朝终国位,卜世叁六又南行。


    狼烟,终于在中原大地的北方边境,熊熊燃起。


    公元1125年十月,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正式下诏,以“南朝无道,获罪于天,金国替天伐罪”之名,尽起国内精兵,兵分两路,如同两柄嗜血的巨大弯刀,直插大宋腹地。


    西路军由完颜宗翰统领,自大同出发,攻略太原,锁闭河东。


    东路军由完颜宗望统领,自平州出发,直扑燕京,兵锋指向黄河。


    而此刻的大宋,正值前所未有的虚弱。


    朝堂之上,徽宗皇帝赵佶自神庭崩塌、亲眼目睹长生梦碎后,便一病不起,精神恍惚,口中时常念叨着他的“神霄府”、“长生大帝君”,几乎无法理政。朝政由仓促接手的太子赵桓主持。


    但赵桓本身性格优柔寡断,更因身为皇室核心,在之前的气运反噬中身体与精神都遭受了重创,面对如此危局,更是惊慌失措,难以做出有效决策。


    最关键的是,由于宋朝长期以来“重文抑武”,过度依赖道门力量进行战略威慑和战术辅助,导致武备松弛,军制败坏,将才凋零。如今道门重创,自顾不暇,面对如狼似虎、煞气冲天的金国铁骑,北宋朝廷根本无力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朝廷的文武大臣,蔡京、童贯、王黼等昔日权倾朝野之辈,同样被气运反噬所累,或病榻缠绵,或精神衰朽,昏聩不堪。整个朝廷的运转机制,几乎陷入瘫痪。


    金军东路连克中山府、真定府、信德府,宋军望风披靡,或溃或降,几乎未能形成像样的抵抗,金兵兵锋直指黄河天堑。西路军更是势如破竹,连克太原、隆德、泽州等地,大宋最精锐的西军被分割包围,难以东援勤王。


    公元1126年正月,金军东路军在几乎未遇抵抗的情况下,渡过冻结的黄河,兵锋直指大宋的心脏,煌煌帝都——汴京。


    消息传来,汴京瞬间大乱。病榻上的宋徽宗赵佶骇惧失色,仓促之下,下诏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赵桓,自己则带着蔡京、童贯等一班心腹佞臣,以“烧香”为名,仓皇南逃,前往亳州避难。


    新任官家宋钦宗赵桓,刚被推上龙椅,面对的就是兵临城下的绝境。他本就心志不坚,此刻更是六神无主。朝中主和派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以张邦昌等人为首,力主割地、赔款、称臣,不惜一切代价求和。


    就在这亡国之音弥漫朝堂之际,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兵部侍郎李纲,他并非修士,只是一介儒生,但胸中却有满腔热血和铮铮铁骨。他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慷慨陈词:“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汴京城高池深,军民百万,积蓄尚丰,岂能未战先怯,坐以待毙?若举城同心,未必不能击退胡虏!”


    他主动请缨,全权负责汴京守御。召集所有不愿亡国的军民,发放武库中尘封的兵甲,拆毁民居木材砖石作为守城器械,甚至将自己的家财悉数拿出犒赏军士,与士卒同甘共苦。


    在李纲的强力组织和个人魅力的感召下,汴京这座见证了道法盛世辉煌的巨城,在末日将至的阴影中,竟奇迹般地爆发出最后的血性与韧性。


    无数普通军民拿起武器,走上城头,誓与都城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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