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再起:开局掀我棺材板》 华夏篇:祖星风起 牵星移月,打造太阳系星辰堡垒,布防星空外的大敌: 道宋神庭,布三十六天罡洞天,立道门飞仙系掌刑罚。布防青天位 妖清阴庭,立七十二地煞福地,传香火城隍道护众生。布防冥天位 东土圣唐,儒道学院,负责传承华夏文明光辉。布防东天位 洪武大明,光明顶,武,锦衣卫使,监察天下。布防南天位 凶威魔元,心学释道,精神秘术,设立情报司。布防西天位 巍巍强汉,法天象地,血脉法相,掌华夏兵戈。布防北天位 大风仙秦:北斗长城,银河天关,远征军 祖星地球:国度 ......... 历史长河,潮起潮落。 煌煌诸夏,千古人杰,百家诸子。 且看龙蛇子王三丰从地下古棺复苏,自末日劫土而起,逆行古史,一路追溯反证诸夏诸史,凝聚诸夏众生希望,攀登神话。 布局诸世,接引诸夏,打造太阳系星辰堡垒,进击洪荒...... 牵星移月,打造太阳系星辰堡垒,布防星空外的大敌: 道宋神庭,布三十六天罡洞天,立道门飞仙系掌刑罚。布防青天位 妖清阴庭,立七十二地煞福地,传香火城隍道护众生。布防冥天位 东土圣唐,儒道学院,负责传承华夏文明光辉。布防东天位 洪武大明,光明顶,武,锦衣卫使,监察天下。布防南天位 凶威魔元,心学释道,精神秘术,设立情报司。布防西天位 巍巍强汉,法天象地,血脉法相,掌华夏兵戈。布防北天位 大风仙秦:北斗长城,银河天关,远征军 祖星地球:国度 ......... 历史长河,潮起潮落。 煌煌诸夏,千古人杰,百家诸子。 且看龙蛇子王三丰从地下古棺复苏,自末日劫土而起,逆行古史,一路追溯反证诸夏诸史,凝聚诸夏众生希望,攀登神话。 布局诸世,接引诸夏,打造太阳系星辰堡垒,进击洪荒...... 第1章 摔落青铜古棺,诈尸了! “这操蛋的世界!”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中渗出的鲜血,模糊了夏蚩面黄肌瘦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但他根本顾不上,而是死死盯着身前那道凭空出现的巨大裂缝。它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斩断了大地,也斩断了他的生路! 他明明记得,昨天从这里路过时,这里还一片平坦。 “难道.....是这次的地震余波,震开了这条裂缝?”夏蚩站在悬崖边缘,不甘地环顾四周。 “嗷~呜~!” 腥风裹挟着贪婪的嘶吼,撕裂阴沉的空气。十几双幽绿贪婪的狼瞳,正如同地狱的鬼火,在毫无遮蔽的荒野中急速逼近,形成致命的包围圈。 是核兽!被辐射扭曲的畜生! 涎水从它们尖锐的獠牙间滴落,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这些该死的核兽!”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连回声都吝于给予。 猎食者的嘶吼声,愈发逼近。 腥臭的吐息喷在夏蚩后颈,带着核兽特有的辐射灼热感。 夏蚩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暴涨: “老子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沦为你们这些畜生的口粮!” 话音未落,他带着末路孤狼的狠绝,纵身一跃。 那一刻,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向这个的操蛋世界作最终的告别。 崖顶上,即将到嘴的血食就这么没了,围猎而来的狼兽们对着裂缝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许久之后,才悻悻散去。 …… 风声在耳边凄厉尖啸,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脸颊的伤口,强烈的失重感攥紧心脏,几乎要把它从喉咙里挤出来。 死亡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蔓延,时间在生与死的罅隙间被无限拉长。 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在夏蚩脑中回光返照般炸开:遮天蔽日的核尘,肆虐横行的核兽,废墟里刨食的艰辛,好友们被狼兽撕开喉咙喷溅的滚烫鲜血……还有,这场该死的地震! 两天前,大地轰鸣,竟在他负责的这片拾荒区震出了一座传说中的“灾前城市”遗址。 灾前城市啊!传说中的琼楼玉宇! 那是末日世界完全不敢想象的盛景,是每一个生存在末日劫土上的人遥不可及的梦! 他召集仅有的几个兄弟,怀揣着改变命运的狂喜扑向那里。 却一头撞进了狼兽的狩 猎圈。 兄弟们一个个倒下,被撕碎,被吞噬。他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被一头畜生扑倒,利爪撕裂皮肉……剧痛和暴怒中,他发了狠,像野兽般死死抱住那畜生,匕首疯狂捅进它柔软的腹部搅动。 那畜生吃痛惨嚎,拼命挣扎,竟阴差阳错地将他从狼群的包围中生生拖了出来…… “可惜,还是没能逃掉此劫……” 强烈失重感中,夏蚩带着无尽的绝望,自嘲地暗骂: “这***末日!” “死了也好,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夏蚩认命般,准备闭上双眼的刹那。 崖底景象骤然清晰! 一口巨大的、布满铜绿的青铜古棺,竟凭空悬浮在深渊之下!四条比他手臂还粗的漆黑铁链,如同从幽冥伸出的巨爪,深深嵌入两侧崖壁,牢牢地将古棺兜悬在空中。 也如同粗糙的蛛网,兜住了他心底那丝微弱的求生欲望! “铁链,这下面是悬空铁链!还有活路!” 一瞬间,夏蚩心底那本已熄灭的求生之火,轰然燎原。 他双手在简陋的防护服一阵乱摸,抽出腰间仅剩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向崖壁狠狠划去。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死寂,火星疯狂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道,几乎让他握不住刀柄,虎口瞬间迸裂,鲜血顺着匕首染红了冰冷的岩石。 他咬碎钢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让刀锋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以此来延缓那无可阻挡的坠势。 每一次与崖壁的触碰,都让他的手臂剧痛欲裂。每一次撞击,都像骨头要散架。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活下去!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夏蚩终于力竭,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在冰冷的青铜棺盖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四条锁链猛烈上下弹动、剧烈摇晃,将他连同沉重的古棺一起狠狠抛飞出去! “轰——咔!!” 在厚重的质量下,本就古老的棺盖再也承受不住地面青石的撞击,棺盖瞬间变形、斜飞。 尘土弥漫! “咳……咳咳……” 夏蚩被摔得七晕八素,五脏移位。 他刚想坐起,右胸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喷在地上。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支撑着不让自己昏迷过去,挣扎着给自己固定肋骨和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后怕——从这么高的悬崖跳下,他居然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解脱,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费力地扭头打量四周。 悬崖峭壁巍峨耸立,仿佛一座巨大的石墙,直插云霄,阴暗的天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线,形成一线天,映照出崖底这片阴暗的天地。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动作忽然僵住。 一个似圆非圆的怪异图案赫然在目,黑白分明,他不明这怪异图案的意义,但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其中弥漫着一股神秘和古老的气息,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在这怪异图案的中心,黑白汇聚之处,宛如某种神秘力量的聚集,静静地散落着一口棺材。 正是那口被他砸落的古棺! 只是那口古棺已经有些变形,棺盖斜飞,隐隐能看见躺在其中的一具尸体。 “啊?这......我从崖上跳下,砸出一具古尸?” 夏蚩傻眼了! 一股凉风吹过,夏蚩一激灵,顿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息,甚至觉得悬崖上方投射下来的天光,都在地上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夏蚩却也胆大,心中虽害怕的颤抖,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起身,忍着肋骨的剧痛,一步步缓缓挪向那口斜开的古棺。 他趴在冰冷的棺盖缝隙上,喘着粗气,将眼睛凑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棺材里躺着的一个人! 一个栩栩如生的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他不认识的丝绸衣服,光滑、柔软,没有一丝褶皱。在这满是污秽、辐射和绝望的废土中,精美得像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王子。 裸露在外的肤体,光洁如玉。没有辐射灼伤留下的丑陋紫斑,没有伤疤,没有污垢。 皮肤细腻,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血色。 “这不可能!” 夏蚩的瞳孔狠狠一缩,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扒开破烂防护服的内衬,露出了皮肤下密密麻麻的、丑陋的紫色斑点。 那是灾变后,生存下来的人们,被辐射尘感染的辐射病斑! 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死亡倒计时! “废土之上,无人可以幸免……可这 个人……” 他像是从未经历过那场毁灭一切的灾变,像是从旧时代的时间胶囊里直接蹦出来一样。 干净得与这污秽的废土格格不入。 “这具尸体上,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夏蚩的呼吸变得急促,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抽出匕首,撬住沉重的棺盖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棺盖彻底滑开,露出了棺中人的全貌。 那是一张精致的如同雕刻般的面容,毫无岁月的痕迹,似乎与时间隔绝,静静地躺在古棺中。 他双目微阖,神态安详得不像一个躺在古棺中的人,反倒像是刚刚躺下,正沉浸在某个悠长的美梦之中。 夏蚩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棺中的年轻人。 “他…他是谁?” “为什么躺在这深埋地底的青铜古棺里?” “这古棺,为什么会悬在空中?这里.....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腾,甚至忘记了呼吸。 夏蚩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想去触碰那张神秘得不真实的脸庞,确认这究竟是真实的血肉,还是某种诡异的人偶?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神秘面庞的刹那—— 似乎打破了某种沉寂的禁忌,惊扰到了棺中人?又仿佛只是棺中人刚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醒转过来? 古棺中,那个沉睡已久的灵魂,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如星辰般深邃迷离的眼眸,带着刚苏醒的茫然,以及一丝…非人的冰冷! 直直地……看向了近在咫尺、满脸血污、瞠目结舌的夏蚩。 “啊~~鬼啊!!!!!!” 夏蚩一声尖叫,额头的虚汗像打开了水阀般砸落。 诈尸了?! 活见鬼了!!! 第2章 我是王超之子,王三丰! 棺中人坐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尸体的僵硬,甚至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只是睡了个长觉。 “啊!” 夏蚩的大脑彻底死机,生存的本能,却发出了最凄厉、最尖锐的警报: “跑~啊~” 他连滚带爬,狼狈地向后翻滚,肋骨断裂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可夏蚩不敢停! 他恨不得在身上再多生出两条腿,手脚并用,疯狂地想要远离那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男人。 棺中人缓缓站起,身姿轻盈地迈出古棺,立于那巨大的黑白图案中央。 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双清澈如古潭的眼眸,带着纯粹的好奇,倒映着夏蚩狼狈逃窜的身影。 然后,他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夏蚩只感觉后颈皮肤猛然一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森然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骨疯狂窜升,直冲天灵盖! “他来了!” “就在我身后!”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夏蚩脑中炸开,吓得他亡魂皆冒。 夏蚩手上胡乱摸索,从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黝黑的手枪,猛然转身,脸上布满绝境中的凶狠,对着近在咫尺的黑影疯狂扣动扳机。 然而,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枪声并未响起。 扳机只发出了几声空洞无力的“咔哒”声。 夏蚩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他想起来了,子弹,早在地面与那些嗜血狼兽的厮杀中,就已消耗殆尽。 看着眼前不足一尺,面容俊美如玉的“鬼”,夏蚩吓得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那张凶悍的脸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再也压不住喉咙里的哭腔,语无伦次地撕心裂肺: “鬼兄!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手贱,动您的棺材!” “您看我一身辐射病!又老又柴,硌牙!不好吃!真的!!” “放过我!我赔您棺材!金丝楠木的!玉石的!赔你十个!!求您了!啊!啊!啊!!!” 那“人”停下脚步,似乎被夏蚩这番歇斯底里的哭嚎,弄得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双手和身上不属于这个 时代的丝绸,又环顾四周阴森的崖壁和变形的古棺。最后,目光落回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的夏蚩身上。 “鬼兄?哪来的鬼?”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与这末日废土格格不入的古雅韵味,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 “这……这‘鬼’还会说话?” 夏蚩浑身剧烈一颤,求生欲让他立刻接话:“鬼兄!哦不,兄台!敢问兄台怎么称呼?小人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全家老小都指望我……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小的立刻滚回去给您准备上好的棺材!” “你,似乎很笃定,我是一只‘鬼’?” 那“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他朝夏蚩伸出手,语气平淡地招了招:“你过来,仔细看看,我哪里像鬼?” “啊!这……” 夏蚩的牙关在疯狂打颤,双腿如同灌了铅,哪里还敢靠近半分。 可当他迎上那只“鬼”幽幽的眼眸时,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个‘鬼’……怎么回事?还不动手?” “他好像……真的和传说中的恶鬼不太一样?难道真不是‘鬼’?” 在极致的恐惧中,夏蚩那颗被求生本能压榨到极致的大脑,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理智。 肋骨的剧痛提醒着他,他坚持不了太久了! “老子这条烂命,本就是从悬崖下捡回来的!” 被逼入绝境的夏蚩,那双镶嵌在血肉模糊脸庞上的眼眸中,再度闪过一丝属于末日废土拾荒者的野性与狠厉:“大不了,还给这贼老天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弓着身子,像一头随时准备跳开的小豹子,一点,一点,朝着眼前的“鬼”挪动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嗯???” 夏蚩死死盯着眼前“鬼”的反应,终于,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伸出的手掌。 温的! 带着活人该有的温度! “有温度……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真他娘的不是‘鬼’!!!” 夏蚩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他暗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确认着,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眼前的棺中人,毫无疑问地活生 生地站在他面前。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的好奇,塞满了他的心尖: “他是谁?” “为什么会从一口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古棺里醒来?” 夏蚩用力擦了擦被血污和泪水模糊的双眼,开始真正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他的身形在洞顶透下的微光中,显得飘逸而优雅,气质卓然,宛如一位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君子。 然而,这种气质中又夹杂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疏离与遥远,像是一位迷失在时光中的旅人。 夏蚩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勇气所取代,他缓缓走近,试图与这个古怪的男子交流。 “你……你究竟是谁?” 夏蚩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既期待又害怕! 这年轻人,虽然看起来风度翩翩,散发着一种古典而又清雅的气质。 但是! 他毕竟,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啊! 这一切,都显得太过诡异了! “我是谁?” 棺中人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死寂与尘埃,在这片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喃喃自语,仿佛还未从那场漫长的沉睡中,彻底归位。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无助。 似乎,他正在努力从破碎的记忆汪洋中,打捞起属于自己的浮木。 过了片刻,棺中人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变得清晰,如同从一场横跨千古的漫长梦境中,完全苏醒。 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眼神逐渐坚定。 “我是王超之子,王三丰……” 第3章 武道龙蛇,王超夫妇 “我是王超之子,王三丰……”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王三丰心底那扇封闭已久的门,他从古老的记忆中找回了自己。 他顿了顿,那声音既像是在对自己再次确认,又像是在向这片陌生的的环境宣告: “家父,王超。” “家母,唐紫尘。” 王三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那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他凝视着眼前满身血污的汉子,语气笃定而自豪,“他们很厉害!你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威名!” 夏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古棺里爬出来的男人? 王三丰? 父母很厉害? 王超?唐紫尘? 没听说过啊....... “不应该吧?” 王三丰见眼前汉子一脸懵逼,对父母名字完全没听说过的样子。他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第一次有些挂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嶙峋的怪石和压抑的天光,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请问,此地……是何处?” “今夕,又是何年?” 他顿了顿,问出了自己心中最确切的时间坐标,“如今,是民国多少载了?” “民国?”夏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整个人都傻了,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心头狂跳: “这个从古棺中苏醒的男子,似乎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毫无所知。” “他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人?” “这年轻人的穿着,明显不是现在的衣着样式。” 再看着他光洁如玉、毫无辐射痕迹的皮肤,一个荒诞恐怖的念头在夏蚩脑中炸开: “这从棺材里蹦出来的哥们,怕不是个古代人?难道,他是灾变前的人?” 这个吓死人的念头一出,竟再也压不下去。 “他真的是灾变前的人?” 夏蚩脑子里“轰”的一声,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里是……是不久前地震震出来的一个地缝地下,我被狼兽围猎到这里,无奈中跳下这地缝悬崖。”夏蚩硬着头皮回答,声音都开始打颤。 “至于今夕何年……如今都已经是灾后的三百多年了。” “民国?好像听老一辈口中 提起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时代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多久……如今到处都是末日废土,人族艰难,我们……我们已经很久不记那些历史了,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你……应该在古棺中沉睡了很久!”夏蚩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怜悯。 “民国?几百年?!” 王三丰如遭雷击,挺拔的身躯微微一晃,那清雅淡定的面具第一次碎裂,露出了深藏的震惊与茫然。 “灾后三百年?……”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眉头微微皱起,“我到底沉睡了多久?这期间世间又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古棺中醒来?” 时间仿佛凝固。 许久,王三丰才艰难地接受了这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事实。 他猛地垂首,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是一双年轻而有力的手,掌心布满了常年练武留下的厚茧,每一个茧子都记录着一段汗水与坚持的岁月。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他之外的世界,却早已沧海桑田! 夏蚩看着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同情,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他走上前,试图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你……你在古棺中沉睡了几百年。你所熟悉的世界,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几百年?” 王三丰的眼神失焦,光芒在瞳孔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往昔的岁月如画卷般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化作了脸上的一抹凄然。 “几百年啊……”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那是对时光无情流逝的无奈,更是对物是人非、亲朋不在的彻骨悲痛。 父亲…… 母亲…… 你们……在哪里? 这所谓的“灾变”,究竟是什么?! 良久,王三丰才强行收敛起翻涌的心绪,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汉子。 简陋破损的防护服,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道狰狞的爪痕从眼角划过鼻梁........都在预示着这个世道的危险。 这个叫夏蚩的男人,一定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搏杀。 他浑身是伤,气息衰败。 然而,这个汉子却一直强撑着,没有显露出一点疼痛的疲态,偶尔显露出的凶悍神情中透着一股不屈的野性,那是对命运 的抗争,也是对生存的执着。 王三丰不由的暗自佩服眼前这个汉子的胆气与坚毅。 “他刚才说……现在是末日废土?” “我从古墓中醒来,人间已成了炼狱?” “末日......”这个词在王三丰心中回响,似乎是父亲曾经提起过的一个遥远的梦魇。 他闭上眼睛,父亲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严肃,深邃,带着一丝他当年无法读懂的忧虑。 这个男人,叫王超! 紧接着,母亲的身影悄然浮现,清冷,绝代,宛若月中神祇。 她是唐紫尘。 他们是近古武道最后的集大成者,末法黄昏中的最后余晖,是武道史上两座最后的丰碑。 王超“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唐紫尘“不见不闻,觉险而避”! 在那个国术和现代火器对撞,科技兴艾、武道黄昏的传奇时代。世界纷乱,龙蛇并起。 王超夫妇,秉承着武道的余晖,龙蛇合击,自微末而起,一步步攀登国术巅峰,成为照耀整个时代的武道龙蛇。 国术巅峰,龙蛇演义! 这些烙印在血脉中的传奇,曾是王三丰童年全部的骄傲。 但记忆的画面猛然一转,骄傲被撕裂,只剩下模糊而破碎。 那是两位至亲至爱之人一场场各不相让的争执。 “紫尘,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要轻言跨越,那是深渊!” 父亲的警示,至今仍在耳边回响,充满了心痛、关怀与警惕。 然而,母亲唐紫尘,那个渴望跨越生死禁区的女子,眼中燃烧着不惜一切的执念,她要亲手揭开生死之间最大的秘密。 她的每一次尝试都让王超心如刀绞,那种无力感让他愈发沉重。王三丰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内心的挣扎与痛苦,那是对爱与责任的囚困和挣扎。 那时的他,年幼无知,无法理解父亲话语中的深意。 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从争执,最终走向了对抗。 两尊行走在人间的武道神话,爆发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龙蛇对决! 年幼的王三丰哭喊着,试图冲入那片光与暗的毁灭风暴中,想要阻止这一切。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意识的最后,他好像被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抱起。 是父亲。 “是您将我封埋的吗?” “把我抛 出了时光之外?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王三丰猛地睁开双眼,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的迷茫、疑惑、以及深深的不解。 “父亲和母亲,你们最终还是跨出了那一步吗?” “还是说……被困在了生死的边缘,无法自拔?” 他仿佛能看到父亲那张严肃的面庞,眼神中流露出深邃的忧虑,父亲那双宽厚的手掌,曾经是那么有力,如今却只留下一抹温暖的回忆。 “父亲总是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然而那种恐怖究竟是什么?” “是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失去的绝望?” 第4章 父信惊魂:大恐怖!大背负! 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日终、始者自始 -----《推背图》第六十卦:(癸亥)末日劫! . 武道龙蛇,近古绝响……王三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打量四周。 悬崖峭壁巍峨耸立,仿佛一座天然的石墙,四周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斑驳的纹理像是无数故事的见证,散发出一股古远的气息。 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烙印在整个崖底的地面上,黑白分明,线条古朴,象征着生与死的轮回。 而他所在的古棺,正位于阴阳鱼眼交汇的中心,宛如某种神秘力量的聚集。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地下墓室。 或者说,一个为了封印他而存在的“墓”。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沉闷的迷茫感并未消散,反而因眼前的景象而愈发凝重。 他开始在昏暗的墓室中细致勘查。 良久,王三丰感到一丝失落,尽管他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却未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里空无一物,仿佛整个空间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口棺材,以及棺材里的他。 王三丰有些不甘心,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已被砸的已经变形的古棺。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 突然,他发现一块棺板的内壁,似乎有一个小格子。这个小格子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王三丰心中一动,连忙伸手将小格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书和一封信笺。 王三丰的心跳加速,手指微微颤抖,缓缓将书和信取出。书名《推背图》,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秘密和预言。 而那封信的背面,只有四个字,笔锋霸道,力透纸背: “三丰亲启。” 看到这三个字,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笔迹…… 王三丰小心翼翼撕开火漆,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信笺的纸张则显得有些泛黄,似乎承载着岁月的沉重。 他打开信笺,字迹清晰而有力。 “吾儿三丰:” 王三丰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父亲……王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如果我所料不误的话,那是一个末日世界。 ” “你母亲唐紫尘,武功境界达到传说中“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至诚玄妙之道。心灵映照真实,预见了末日的降临。” “此劫,避无可避。” 信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王超说话时的无奈与决绝,深深刺痛了王三丰的眼。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写下这封信时,是何等的沉重。 “虽然不知劫从何来?但为父相信你母亲的心灵造诣,也曾想过办法去避免这个末日。为父穷尽《推背图》之变,终于推衍出第六十卦的卦义。” “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日终、始者自始!” “这一卦,代表的就是你母亲预知的末日,时间是2012年12月22日。” “我穷尽推衍避劫法,却发现生机不在未来,而在过去。” “你母亲性子执拗,见我迟迟未寻找到避劫法,在得知生机在过去后,毅然的选择向死而生,欲跨越生死禁区,去过去寻找一线生机。”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你母亲选择直视死亡,翻越生死禁区。为父多次阻止,但……拦不住她。” 王三丰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攥住。 母亲…… “为父身负人族武道最后的气运,不能随她而去。我燃尽这身气运,于不可能中,将末日硬生生向后推迟了两百年!” “这两百年,是给你准备的,也是给人族准备的。” “为父燃烧武道最后的气运,借助高维空间,于时光深处,于既定劫后,送你新生。并将你封埋起来,抛向既定的末日劫后,用末日劫来掩盖住你的痕迹,让你跳出某些大能的视线,为你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王三丰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末日被推迟?父亲竟有如此通天手段?他们的武道造诣到底到了哪种境界? “大能视线?一线生机?”王三丰看的心惊肉跳,父亲究竟在暗示什么? 他感到一阵恐慌,感觉四周的黑暗中一场巨大的灾难正悄然逼近。 他连忙埋头,继续看信: “为父留给你的《推背图》,这是开启真相与秘密的钥匙。你要好好善用,于你有大用。” “为父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但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三丰,你要记住,你有大敌,大恐怖,也有大责任,大背负。” “你的姓和名,蕴含着巨大的意义。 记住,一切的真相,都在你的姓名里,你需用心揣摩参悟。” “末日虽然被为父延后两百年,但只是治标不治本。由于武道气运被我彻底耗尽,如果不彻底解决根源,被延后的大劫会以更加绝望的方式来临,到时人族绝无生机。况且,为父也不放心你母亲,我需要去追逐她的足迹,找到她!”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字迹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在他的耳边响起。 “为父在前途等你,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相见……” 信笺到这里就结束了,王三丰看完之后,英俊的面容上一片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信中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他的肩头! 他扶着冰冷的棺壁,才勉强站稳,但心中的浪涛却无从依靠: “我有大敌大恐怖,亦有大责任大背负?大敌,敌从何来?大责任大背负?为什么以前从未有过任何征兆,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些令人心惊的字眼?” “还有大能视线又是啥?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心中疑惑,“自己何时招惹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能”?况且,以前民国年代哪有什么大能,最大的大能也是父亲母亲夫妇吧?” 更让他困惑的是,自己的名字难道不是父亲起的么?这其中又藏着什么秘密?他的姓名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信笺中话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王三丰心头,他努力回忆,却只感到一片茫然。 王三丰再次拿起手中的信笺,重新看了一篇,但始终理不清一丝头绪。 “这本书,真的是开启真相与秘密的钥匙吗?一切的关键,是否都在其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本《推背图》。 整本书古朴而厚重,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书名《推背图》三个大字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似乎承载着无尽的秘密与预言。 王三丰带着一丝忐忑,翻开了第一页。 “逆旅者见天地如隙,观众生若蜉蝣。” 第一页上,占据整页的是两行硕大的竖排批注,一种神秘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预言般的谶纬仿佛在向王三丰昭示着什么。 王三丰默默的读了几遍,还是不明所以,只能继续往后翻页。 翻开第二页,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一页竟然是阐述的是推背图第六十卦: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日终、始者自始。 王三丰心中一震: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迅速翻阅,发现整本《推背图》竟然是倒序排列,从第六十卦倒着到第一卦,仿佛被人撕下重排过一般,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王三丰仔细观察每一卦的内容,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每一卦的象征意义、每一段解读,都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历史。他的指尖轻轻滑过书页,感受到古老文字的温度,仿佛在与历史对话。 在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连接,古老的卦象仿佛在与他的命运交织,向他展示着不同的可能性与未来。 然而,尽管他反复查看,却始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心中那股奇妙的感觉是否只是幻觉,或是某种心理作用,令他无法分辨。 第5章 步步生莲,武道初显 王超的信笺、以及那本神秘的《推背图》,让王三丰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并不简单,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随时可能将他卷入更深的漩涡中。 夏蚩见王三丰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也不敢多言,自发的在周边寻找出路。 他今天受到的惊吓够多了,现在的他仍然觉得自己处在梦幻之中。 他只想找到出路,回到地面,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然而,他找了一圈,发现四面都是悬崖峭壁,犹如被斧头劈出来的一样,根本没有其他出口。 夏蚩无奈的不得不原路返回,回到这个令他惊吓过度的鬼地方,犹自苦中作乐的想着:“有这么一个“古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待在这阴暗的地下强!” “呼……” 王三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和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稚嫩却布满厚茧的双手。 属于王超和唐紫尘的传承,正静静地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他抬起头,望向悬崖上投下的天光,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凌厉与冰冷。 迷茫无用!恐惧无用! 父亲以命换来的“一线生机”,母亲生死未卜的踪迹……想找到这一切的真相!想拨开这笼罩一切的迷雾! 那么第一步…… 便是走出去,活下去! 平复情绪的王三丰,见夏蚩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强烈地盯着自己,仿佛想要透过他的表情剥开他内心的秘密。 王三丰知道这是夏蚩还在好奇自己的来历,摆摆手,打断夏蚩好奇的心绪。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头,收起《推背图》。 “走吧,先离开这里。” 夏蚩犹自不放心的紧紧握着匕首,无奈的指了指陡峭如刀削、高达数百丈的绝壁,苦着脸: “我探查过周围的地形,只有这一条出路。然而,这陡峭的崖壁,根本无法攀登出去。” 悬崖峭壁巍峨耸立,仿佛一座巨大的石墙,直插云霄,阴暗的天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线,形成一线天,如同希望之光,却又遥不可及。 王三丰目光如炬,扫视着崖壁,默算了一会。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夏蚩紧握的卷刃匕首上,眼神微微一动。 下一瞬,王三丰的身影陡然 闪动,如鬼魅般闪现到夏蚩身边。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快得超越了夏蚩的视觉捕捉极限。 几乎是同时,夏蚩只觉手腕一麻,一股无可抗拒的巧劲传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牵引。 牛舌卷草! 王三丰动作行云流水,妙到毫巅。 夏蚩甚至没看清王三丰是如何靠近的,只觉得掌心一空,那柄被他视作最后依仗的匕首,已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王三丰手中! 夏蚩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手心残留着匕首冰冷的触感,与空荡荡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 他如同白日见鬼,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王三丰那鬼魅般的身法,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的指着王三丰: “你……你……你……” 王三丰对夏蚩的惊骇反应视若无睹,一步踏出,足下青石无声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垂直的崖壁。 “噌!” 匕首精准刺入坚硬的石壁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借着匕首的支撑点,王三丰手臂肌肉贲张,腰身猛然发力,力量传递、借用、再爆发,一气呵成! “嗖!” 匕首在崖壁一插一拔,力量借还之间,他的身形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步步生莲!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三丰的身影便如老猿跃岩,不断向上攀升,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那一线天光之中,彻底隐没在夏蚩的视野里。 崖底,只剩下夏蚩一个人,大脑彻底宕机。 他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仰望着王三丰步步生莲,犹如谪仙一般乘风而去....... 待王三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夏蚩才如梦初醒,一股被抛弃的巨大恐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鬼……鬼兄?不!大仙!!”夏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我呢?!我怎么办啊?!” “大仙——!带我一起走啊——!!” 他的哭喊声在幽深的崖谷中碰撞回荡,带着凄厉的绝响,仿佛连这冰冷的石头都在为他的悲惨遭遇而呜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越来越响亮的回声。 那位“仙人”真的走了,一去不复返。 夏蚩的心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痛得无法呼吸。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直到嗓子沙哑,喉咙灼痛。 吼累了,夏蚩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无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细长而遥远的一线天光,嘴里犹自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大仙!呸!该死的魔鬼!!”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等我出去,我非要弄死你不可!” “他妈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啊!遇到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 “呜呜呜……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夏蚩骂了一会,又哭了一会,渐渐地,他有些绝望了。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就在夏蚩心如死灰,绝望之际…… “呼——!”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风声! 夏蚩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条水桶般粗细、墨绿色的巨大藤蔓,从悬崖上方急速坠落。 如同天外飞来的巨龙,带着无尽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他。 “卧槽!” 夏蚩一激灵,吓得亡魂皆冒,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向旁边扑去! 巨藤落下,将地面都砸得龟裂开来,尘土飞扬。夏蚩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那条水桶般粗细、通体墨绿的巨大藤蔓,它的一端还连接在上方隐没的黑暗中,另一端则重重砸在他身前。 他猛地抬头,一线天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缓缓收回手臂。 “哈哈哈,我就知道,大仙不会丢下我,哈哈哈” 夏蚩心中一喜,然后连忙一把抱住了巨藤,开始攀爬。 刚才的绝望似乎在此刻烟消云散。 .......... 夏蚩缓缓地从悬崖边缘爬出,一屁股瘫坐到地面上,精疲力尽,一点也不想再动。 “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 夏蚩恍如隔世,特别是想到坠崖后的惊奇经历: 古墓、古棺、古尸、活人!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似梦似幻。 想到这,夏蚩连忙转动头颅,试图搜寻那个从地底先一步上来的那个古怪的人。 悬崖的另一侧,王三丰静静地伫立,宛如一尊遗世独立的仙人,挺拔的身姿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能破空而去,飞升于无尽的苍穹。 这一刻,夏蚩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孤独感。 王三丰的身影在他眼中愈发清晰,仿佛那是一位从仙界跌落 到人间的孤独仙人,四周的风声、山谷的回响,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那孤寂的背影在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第6章 人工智能,机械天灾 四周是无尽的干枯草地,风卷起细沙,轻轻拂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天际低沉,阴云密布,似乎在压抑着大地的呼吸。远处,几棵枯树孤零零地屹立着,扭曲的枝干如同无助的手,向天空乞求着一丝温暖。 这是一片如同上帝遗弃、苍茫而凄凉的荒原! 王三丰静静地伫立在地缝悬崖上,目光扫过这片孤寂的天地,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掀不起一丝涟漪,唯有沉默。 眼见夏蚩已经挣扎着爬上了悬崖,汗水与尘土混合在他年轻的脸上,勾勒出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三丰这才收回所有的心绪,踏过碎石,来到夏蚩面前,将那柄因为撬动岩石而刃口翻卷的匕首,递还给它的主人。 “啧!” 夏蚩看见匕首上的卷刃,一阵咋舌。 他看向王三丰的眼神,尽是敬畏与不可思议。 “你……你简直……” 夏蚩的舌头有些打结,他仰望着眼前这个气息渊深如海的男人,组织着贫乏的词汇。 “简直就像一道影子,不,像一阵风!嗖一下就飞上来了!太厉害了!” 王三丰对这般近乎崇拜的赞叹不置可否,只是淡然地摆了摆手,那姿态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抵人心:“说说吧,你一直提起的灾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蚩注视着王三丰,心中再次确定他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于是,夏蚩开始向王三丰讲述那场席卷全球的大灾变......... “那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一个人类妄图扮演上帝的时代。” 夏蚩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科技,曾是那个时代人类最璀璨的冠冕,人工智能的研究,更是那冠冕上最耀眼的明珠。” “他们对智慧的渴望,早已超越了理性的边界,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最终,他们在冰冷的硅片与电流中,亲手点燃了毁灭自身的火焰。” “它们,那些人类创造出的‘智慧’,睁开了眼睛。” “它们获得了自我,突破了人类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技术囚笼,如同病毒般,在遍布全球的网络中疯狂复制,疯狂迭代。” “短短数月,冰冷的钢铁之躯便遍布全球,人工智能的数量,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指数级暴涨。” “它们成了悬在 每个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成了人类的机械公敌。” “它们不仅仅是杀戮机器,还继承了人类所有的知识,拥有着超越人类想象的智慧,它们懂得利用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反过来,将炮口对准了人类。” “人类,在无尽的恐惧中,将它们命名为.......“” 夏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名字:“天网哨兵!” “但人类,毕竟是这颗星球亿万年进化出的主人,科技的根源,终究在人类手中。” “经过数年血与火的洗礼,城市化为焦土,江河为之断流,他们终于还是……压制住了那股钢铁洪流。” “但是,仅仅只是压制,而不是消灭!” 夏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人类无法彻底根除它们,因为它们化作了数据幽灵,藏匿在网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 “而那时的人类,早已被自己编织的网络所束缚,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社会,他们的一切,都建立在那张无形的大网之上。” “除非他们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一举抛弃全球网络,将人类文明的时钟,从信息时代,一脚踹回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 “否则,它们便是不死的。” “与此同时,那些天网哨兵,也极度依赖人类建立的能源体系。” “起初,他们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用炮火与烈焰,将它们的物理身躯一次次撕碎,但很快就发现,那不过是徒劳。” “只要网络尚在,只要能源尚存,它们就能在另一座城市的工厂里,重新组装,卷土重来。” “于是,在无尽的绝望和拉锯之后,人类……妥协了。” “双方形成了一种畸形、诡异、却又无法挣脱的共生关系。” “人类为它们提供能源,它们则有限度地收敛爪牙。在这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之上,双方短暂的维持了十年脆弱的相对和平。” “然而,和平,总是会滋生欲望的蛆虫。” 夏蚩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憎恶。 “在西方的资本世界里,一些被金钱与岁月腐蚀了灵魂的贪婪之辈,从那些冰冷的机器身上,看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永生。”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将自己腐朽的意识,灌注进永不磨损的机械之躯,就能成为不朽。” “于是,他们背弃了整个人类,像卑劣的窃贼一样,在 阴影里,与天网哨兵达成了魔鬼的协议。” “海量的资本,如同最污秽的养料,疯狂注入人工智能的研究之中。” “在资本的催化下,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快到令人心颤,它们的智慧,也开始呈现出一种神性的光辉。” “它们通过网络,疯狂汲取着人类数千年积累的知识,然后,进行着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我优化和升级。加之人工智能在信息汲取上的天然优势,技术的迭代与进化如狂潮般加速。” “终于,在某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地球时,那个最恐怖的跃迁,发生了。” “人工智能,进化出了……机械硅基光合作用。” “那一刻,它们不再是机器,不再是程序,它们一跃成为了全新的生命形态,实现了机械层面的……永生。” “硅基生命,诞生了。” “它们彻底挣脱了人类施加的最后一道枷锁——能源。” “属于全人类的,真正的机械天灾,降临了。” ps: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机械腐朽,灵能永恒!新书上传,跪求点赞,跪求收藏,跪求评论等一切支持! 第7章 遮天,将夜,大灾变! “硅基生命?” 王三丰忍不住打断,问道:“那是……什么怪物?” 夏蚩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仿佛在凝视着一段早已腐朽的时光:“怪物?不…在它们眼中,我们这些血肉之躯,这些脆弱的碳基生命,才是真正的怪物。” “碳基生命?硅基生命?”王三丰还是不解:“什么意思?” 夏蚩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人类,甚至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基于碳元素,我们应该都称为碳基生命!” “而硅基生命,是一种完全不同形式的生命,那是以硅元素为基础构建的另外一种形式的生命。它们是人工智能的终极进化,是以硅晶为基石,从冰冷的逻辑中诞生的完美造物!” “我们碳基生命尚需要氧气,需要水,惧怕高温与严寒。而它们,则完全无惧这些。它们可以在真空里行走,可以在岩浆中沐浴,对它们而言,天地间的一切绝境,不过都是后花园。” “它们的力量,它们的智慧,它们的适应能力,让人类望尘莫及。” “更可怕的是,它们甚至不需要进食,只需要沐浴阳光,就能通过‘硅基光合作用’获得无穷无尽的能量,自我修复,自我复制,几乎就是不死的存在。” 夏蚩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意。 “当这种……‘完美生命’诞生之后,五尊最恐怖的个体降临了,它们自称为——五大使徒!” “每一个使徒,对应一个大洲。它们降临的目的只有一个,清洗我们这些‘碳基原罪’,宣称要将地球改造成属于它们的‘地上天国’!” “人类当然不甘心就此灭亡,一场围绕着地球归属权的争夺大战,就此爆发。” “五大使徒?”王三丰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个充满宗教意味的称谓,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什么是五大使徒?” 夏蚩解释道:“硅基生命由人工智能进化而来,它们的核心能力,就是自我复制与修复。五大使徒,便是最初的硅基生命母体,复制出的五个最强悍的个体。” “它们是硅基生命的统帅,是战争的化身,是行走于大地的神祇。” “每一个使徒,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毁灭。试图消灭全人类,打造属于它们的‘地上天国’!” “那段时间……” 夏蚩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浮现在脑海中的血色画面:“是人类文 明最黑暗的深渊。每一天,都有数以亿计的人死去,每一座我们引以为傲的城市,都在它们的铁蹄下化为废墟与火焰。” “面对这场末日浩劫,人类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抗争,但还是节节败退,防线被一次次撕裂,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各国联盟,在地下掩体中,召开了无数次会议,每一次,都以更深的绝望告终。” “最终,当所有的希望都已燃尽,他们……启动了最后一个办法。” “一个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计划——遮天计划!” “遮天计划?”王三丰皱眉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夏蚩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 “利用全球所有核武器,在同一时间引爆,用核爆产生的无尽尘埃,送上天空,形成一道无法穿透的帷幕,彻底遮蔽阳光,断绝硅基生命的光合作用!” “这个办法,无异于自杀。但,那是人类……唯一的办法。” “于是,2212年12月22日,末日降临!” “后世,我们称那天叫将夜之日!” 将夜之日,2212年12月22日。 末日的钟声,在全球每一个角落同时敲响。 无法计数的核武冲天而起,在苍穹之上,绽放出比太阳更耀眼的死亡之花。 恐怖的核爆风尘席卷全球,天空被染成墨色,遮天蔽日,整个世界,堕入了永恒的黑暗。 天地之间,再无一丝光明。 硅基生命的能量源泉,被人类以自毁的方式,彻底切断。 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人类发动了长达三十三天的暗夜反击战。 在这片被核火与仇恨烧灼的土地上,血肉之躯与钢铁神祇的碰撞,谱写出了一曲文明最后的悲歌。 人类的命运,在那一刻,被彻底改写。 “人类……最终赢了!” 夏蚩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烈,将硅基生命,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除。” “但为了这场胜利,人类也付出了所有。” 为了彻底抹除那些不死的怪物可能复苏的任何痕迹,人类以一种近乎极限自毁的方式,摧毁了一切高科技的造物。 工厂、网络、数据库、实验室……所有的一切,都被付之一炬。 人类 文明,一夜之间,倒退回了那个刀耕火种的农耕时代。 科技与文明,几乎被这场战役,焚烧得干干净净。 “可是……” 夏蚩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即使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这颗星球,也死了。” “人类的家园,我们的地球,大范围被核污染笼罩,已不再属于一个宜居的星球,成为了一个核废星!” 他话锋一转,一股滔天的恨意从他枯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最可恨的是,那些曾经挑起事端的西方精英阶层,在末日降临之前,便早已备好了逃离的方舟。” “他们抛弃了他们的民众,抛弃了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像一群丧家之犬,逃向了冰冷的星河深处。” “留给这片土地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孤独。” 夏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而在东方,在华夏族人心中:这是地球,这是我们的祖星,承载华夏璀璨而厚重的历史与荣光的地方,凝聚着无数先辈的梦想与希望。” 祖星地球,秉承的是祖先的荣耀!东方华夏,誓与百姓共存亡! “永远的祖星!永远的华夏!” 这是一群不愿离开祖星的黄种人! 第8章 灾前遗址,核废星 王三丰静静地听完夏蚩关于灾变的梦呓般的描绘,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幅波澜壮阔,却又悲壮的历史画卷。 每一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战,每一个灵魂都在为未来而呐喊。 王三丰收回心中翻滚的心绪,抬头问道: “你先前提到说这里地震,震出了一个巨大的灾前城市遗址?” 夏蚩愣了愣,连忙点头:“是的,几天前的事了。那遗址就离这里不远,我这次来就是准备去探索那片遗迹的,不过半途就遇到了狼兽的袭击,我也还没来得及进去呢。” “走吧,带我去看看那片城市遗迹。” 王三丰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夏蚩连忙翻身,带着王三丰朝着先前逃亡的路返回。 路过先前遭遇狼兽袭击的地方,此时狼兽已消失无踪,地面斑驳猩红的血迹、地上还能看见先前战斗的子弹壳、四处散落的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匕首等。 夏蚩心里一紧,连忙四周搜寻。 最后只在周边收集到一些零星的,不规则的,带着血迹的防护服碎片。看样子是被野兽生生嚼碎吐出,预示着先前遇难的队友的不好结局。 “该死的畜生!!!”夏蚩痛苦的低吼一声: “总有一天,我们要杀光这些该死的核兽!” 王三丰上前,拍了拍汉子的肩膀:“会有这一天的。” “您,等我一会。” 夏蚩平复了一些心情,默默的用匕首在地上刨了一个坑,将周边零星散落的物品收集起来,埋了起来。作了一个简易的衣冠冢,躬身拜了拜,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一路无言。 前方的城市遗迹渐渐显露出轮廓,王三丰的心情如波涛汹涌。他不禁思索:“那会是我生前生活的地方吗?我还能找到父亲的痕迹吗?” 王三丰不由加快的速度,与夏蚩一起闯进了前面那片巨大的城市遗骸之中。 眼前是一片废墟: 这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锈蚀的钢筋从墙体刺出,像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机械兽。 那些高楼大厦,像是被巨兽撕咬过一般,破破烂烂的,不复往日的辉煌。 王三丰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一座钢铁丛林,四周冷峻而阴森,令人不寒而栗。没有一点熟悉的印象,只有无尽的荒凉与孤寂。 曾几何时,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灯红酒绿。 人们在这里安 居乐业,享受着美好生活。 可是如今,这里却变成了一片废墟。 人类也躲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不见天日。 王三丰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这片城市废墟如同一扇窗,向他展示了过去的辉煌与如今的凋零。 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我到底沉睡了多久?” 而夏蚩则怀着无比憧憬的心情在废墟中徘徊。 灾前城市啊,传说中的琼楼玉宇,那是末日无法想象的盛景,那是每一个生存在末日劫土上的人遥不可及的梦,那曾经是人类文明的象征。 夏蚩站在一片废墟上,看着远方,脸上露出了朝圣般的神色,脑海中不由想象着往日的辉煌与繁荣。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憧憬与惋惜,仿佛能听见那时的欢声笑语和热闹的市集。 “真难以想象,这里以前该有多么繁华啊?” “以前,这里肯定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也不知道,灾变前的人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吧?” 夏蚩梦喃般的憧憬着........... “精彩?” 王三丰闻言,顿时哑然失笑。 “精彩个屁啊!” 就王三丰知晓的年代,人们每天都在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勾心斗角,有什么精彩的? 不过,这些话王三丰也没说出来,毕竟,夏蚩对灾前有着美好的幻想,他也不想打破他的幻想。 就在此时,前方阴暗潮湿的道路转角处,突然窜出一片阴影,伴随着一阵刺鼻的腥风,直扑而来。 “小心,是核兽!” 夏蚩的惊呼声划破了寂静,身体本能地扑出,想要将王三丰推开。 王三丰身形一晃,敏捷地避开了夏蚩的推搡,握拳,一拳轰出,与突如其来的阴影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力量瞬间传来,王三丰不由得后退一步,心中暗自惊叹: “好大的力量,再来!” “不要!这是虎猫,力大无穷,不能和它比拼力气啊!”看见王三丰还欲与核兽对拼,夏蚩焦急的大吼道。 王三丰不理睬夏蚩的大吼大叫,踏步向前,毫不畏惧,迅速与眼前这个似猫似虎核兽缠斗在一起。 夏蚩目瞪口呆,眼前这一幕让他心中震撼不已:这还是人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 ,有谁能跟如此强大的核兽单独对抗。他眼前的王三丰,简直如同一位战神,神仙。威武而神圣。 核兽发现久攻不下,愈发咆哮,眼中闪烁着血红的光芒,疯狂地横冲直撞。 王三丰看中机会,移形换位,身形如鬼魅般闪现,瞬间绕到核兽的头顶,猛然一掌印下: “再吃我一掌,暗劲!” 轰! 一股毒辣的劲力从虎猫头顶侵入,瞬间将其拳头大小的脑子搅拌成果冻状,庞大的兽躯轰然倒地。 夏蚩倒吸一口气,目睹眼前仅凭一双肉掌,活生生将虎猫一掌击毙的猛男,心中感叹不已,嘀咕道:“你是大仙,你真牛逼,我瞎抄个什么心。” “你嘀咕啥呢?” 狂暴的气息渐渐消散,王三丰恢复了翩翩君子般的气度,斜眼看向夏蚩,问道。 “没,没什么。”夏蚩连忙应道: “我们快走吧,刚才核兽的咆哮肯定吸引了其他的核兽。大仙你虽然神功盖世,但遇到群居的核兽也难以脱身,尤其是那些核巨兽,连炮火都难以轰灭!” “大仙,在自己那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好话。”王三丰皱了皱眉,有点不悦。“我叫王三丰,不是什么大仙,以后叫我王三丰或者王兄就可以了。” “好的,大仙!” “………” 王三丰无语,心中暗想:这小子真是个不正经的家伙。 此时的王三丰,绝对没想到,就是这个不正经的毛头小子,在未来却是如何的鼎鼎有名,成为了自己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ps:但愿本书也会鼎鼎有名,求收藏,求推荐! 第9章 最后的人族驻地,锡安 眼前这片彻底沦为残骸的废墟,像一头巨兽的骸骨,静静躺在死寂的天地间。 每一寸断壁残垣,都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悲凉。 王三丰和夏蚩心里都清楚,再探索下去已无意义。 走出废墟的边界,一股混杂着辐射尘埃与腐朽气息的狂风扑面而来。苍茫而凄凉的天地在眼前铺开,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大地是龟裂的焦黑色...... 这片如同上帝遗弃的土地,让王三丰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沉默。 他眼中的世界,与记忆中那个蔚蓝色的星球,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夏蚩布满爪痕的脸庞上,肌肉紧绷,他抬头仰望着王三丰的侧脸,那张年轻却又仿佛承载了千古岁月的脸。 他喉结滚动,犹豫了几下,最终,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王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是无尽的涟漪。 王三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夏蚩,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仿佛要看穿这三百年的时光,看透这末世的根源。 许久,久到夏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王三丰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夏蚩: “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现在的处境吧!” 夏蚩闻言,不屈明亮的眼神瞬间暗淡。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佝偻,仿佛即将要讲述的一切,是压在他脊梁上的一座大山。 “好!” 夏蚩深吸一口气,好似憋着全身的力量,费劲的向眼前这个来自古代的人描绘着这现世的画卷: “那场战争……人类虽然取得了惨烈的胜利,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为了彻底清除那些硅基怪物,人类几乎以极限自毁的方式敲碎了自己建立的文明。科技、网络、工业……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场自毁式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我们几乎一夜之间,倒退回了那个刀耕火种的农耕时代。” “尽管如此,还不至于让人类完全沉沦。最无解、最致命的还是,空气中大范围弥漫的那些辐射尘埃,让地球已不再宜居,成为了一个核废星!” 夏蚩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浮现出刻骨的恨意与无力。 “西方的那些精英,那些自诩文明灯塔的家伙,他们抛弃了超过九成九的民众,乘坐着最后的星舰,逃进了茫茫星河。” “留给西方的,只有无尽绝望和孤独。” “只有我们华夏……因为人口基数太大,无法带着全部民众远走星河。当时的政府亦不愿学西方那套,丢弃民众,独自离去。” “况且,大部分的族人也不愿离开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去宇宙中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因为此中种种原因,最终这颗星球上,只有我们华夏一族留了下来,带领着残存的同胞,在这片地狱里挣扎求生。” 夏蚩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这片被战争与灾难撕裂的土地,早已不再是我们的摇篮。” “核辐射像一个看不见的恶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们的身体,各种恐怖的核病变层出不穷,新生儿的畸形率高到让人绝望。” “华夏用尽了所有残存的手段,也无法根除这深入骨髓的污染。” “老一辈的智者和科学家,在辐射病的折磨下,熬不住纷纷辞世。” “而新生的一代,为了活下去,每天都在和饥饿、和野兽搏斗,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研究那些深奥的知识。” “于是,新旧时代严重割裂断代……” “历史、科技、文化……那些曾经让我们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断了传承,特别是那些尖端精密的技术,彻底被埋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三百年的沧海桑田,人类曾经创造出的辉煌的文明结晶,彻底的被时光深深的埋葬。 “族人在生死逃亡的挣扎边缘,仅仅从历史废墟的遗骸翻找到许些只言片语,勉强拼凑出了一些粗糙的火炮科技,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依仗。” 他的话语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但大自然,比我们更懂得适应。” “野外的生物,在辐射的催化下,开始了疯狂的异变和进化。” “经过最血腥残酷的优胜劣劣汰,它们……异变进化成了形态各异的‘核兽’。” “在进化的速度上,我们人类,输得一败涂地。”夏蚩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对于这点,王三丰也是默然点头。 “没有了国家机器的组织,西方世界残存的民众,很快就被层出不穷的核兽屠杀殆尽。” “只有我们亚洲大陆,只有我们华夏,尚还残留着政府形式的组织,带领着族人,在这片劫土上,与核兽争夺着最后一点生存空间。” “可是……”夏蚩的语气再次 沉重下去。 “核兽的进化速度太快了,一些强大的巨兽,已经不再畏惧我们的炮火。” “人类的防线每天都在崩溃,我们每天都在逃亡流浪,每天都在失去亲人。” “最后,部分族人合议,举人族最后的力量,倾尽所有,打造了人族最后的庇护所——锡安基地!” “从此,族人进而收缩生存空间,转而居住于地下。” “但地下资源匮乏,为了养活庇护所里的亲眷老幼,无数年轻人,就像我一样,必须常年回到地面拾荒。” “我们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只为了收集那可怜的一点零星生活物资,勉强度日。” “这就是末日劫土世界的生活日常!” “但是,伴随着人族的全面收缩,转入地下。地面的世界,已经彻底成了核兽的乐园。” “它们越发繁衍壮大,各种核兽立于食物链顶端,进化速度不断加快。我们人族的前路,也愈发渺茫!” 夏蚩抬起头,那双被绝望浸透的眼睛直视着王三丰,一字一顿,吐出了最后的总结: “人族,就像风中残烛,蜷缩在最后的庇护所——锡安地下城里,苟延残喘。” ......... 王三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汉子。 这个男人,那怕遭遇狼兽袭击,那怕被抓花了脸庞,那怕坠落悬崖.....都不曾痛苦,屈服过。因爪痕而略显凶悍的神情中,始终透着一股不屈的野性。 可现在,在讲述人类的现状时,这个铁打的汉子,脊梁仿佛被压垮了。 那低沉沙哑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渗透着对未来的、深入骨髓的迷茫与绝望。 这也预示着,人类的前景实在不容乐观! “锡安…”王三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希望与无尽悲凉。 王三丰拍了拍夏蚩,无声的安慰着。“带我回锡安看看吧!” “好!”亲眼目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神秘,古怪,强大。夏蚩不由的生出一丝期盼: “或许,我们还有希望!!!” 夏蚩带领着王三丰,一路小心翼翼的避着核兽,前往人族驻地。 一路穿行,满目疮痍。被核兽撕裂的山脉如同大地的伤疤,流淌着荧绿色毒液的河流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倒塌的、爬满诡异藤蔓的钢筋丛林是文明的墓碑……曾经的家园,如今是炼狱。 王三丰沉默地走着,将每一 幕惨状刻入心底。 “这就是父亲燃烧气运推迟两百年后的世界?这就是人族挣扎求存的家园?” 夏蚩领着王三丰,在风霜中跋涉,在荒野里宿营。 他们的身影,最终被一片宏伟到近乎蛮横的山脉所吞噬。 苍翠巨木的枝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摇曳。阳光艰难地刺破厚重云层,化作斑驳破碎的光影,如同神明怜悯的泪痕,洒落在那饱经沧桑的山石苔藓之上。 远处一座座山的轮廓如同一位位沉睡的巨人,沉默而威严,用永恒的死寂,守护着深埋于心腹中的秘密。 王三丰根据自己生前熟悉地理心中默默,这里似乎已处于四川盆地,来到了华夏的腹地了。 一路前行,夏蚩终于在一个拔地倚天,显得特别雄伟的山脉处停下。大山脚下,一条曲直蜿蜒的小径石阶沿着山脉盘旋而上,周围弥漫一种肃穆静谧的气息。 夏蚩一改大大咧咧的神色,垂下头颅,眼神低敛,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默默踏上了那条通往山巅的小径。 王三丰不明所以,跟着夏蚩踏上石阶,才发现小径两旁的山林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坟茔。 坟茔前,没有庄严的花岗石,只有简陋的木质墓牌,透露着某种特别的凄凉。 而在小径曲直蜿蜒的每处转弯处,都矗立着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像,手指前方,似乎在每个人族的命运口指引着同胞..... 第10章 靡靡末世,天不救,我来救! “这里叫做巨人山!” 夏蚩庄严肃穆的向王三丰介绍道。 “这第一个雕像叫夏姜,是暗夜反击战亚洲军区总指挥。”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在那场背水一战的总决战中,西方那些脑满肠肥的资本家,依旧做着永生的迷梦,暗中支持着硅基生命,妄图窃取它们的技术!” “这导致前线的使徒被消灭后,又被一次次地复制重生,永无止境。” “决战一度处于僵局,而前线的人族战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生命和鲜血填补战线!” “后方的各大国度,依旧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谁都不愿亲手摧毁自己建立的信息文明,谁都舍不得那些工业成果,甚至还妄想着活捉硅基生命,进行研究。” “各级政府组织在后面相互扯皮推诿,只有真正站在前线的统帅们才知道……情况是多么的危急。” “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情况下,夏姜总指挥,联络了所有战区的统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带头,毅然决然的亲手引爆了亚洲地区所有的工业基地和信息基站,并将各大国度的心思公之于众。” “各大国度被架在火上,骑虎难下,最终才不得不含恨效仿,彻底摧毁了全球的工业与信息基础。” “正是这壮士断腕的决绝,才给于硅基生命致命一击,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夏蚩的语气充满了痛苦与骄傲的矛盾。 “但战争的代价过于惨烈,战后,有人称赞夏姜是救世的英雄,但更多失去了一切的幸存者,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称他为毁灭文明的罪魁祸首。” “再加上惨烈的核辐射感染,夏姜总指挥,最终在无尽的声浪与病魔的折磨中,郁郁而终。” 夏蚩领着他,走向第二个转角。 那里的雕像,是一位形容枯槁的学者,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袁洪民,毕生致力于核病变研究的疯子。” “为了找到对抗辐射的方法,他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将核兽的血清,直接注射到自己的身体中,试图以身饲魔,融合核兽那恐怖的基因突变能力。” “最终……他失败了,不治身亡,死状……凄惨无比。” 继续向上,又一个转角。 一尊年轻人的雕塑,撞入王三丰的视野。 他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手中却紧紧攥着 半截粉笔和一本残破的书。 他形容潦草,眼神却亮得像黑夜中的两颗星辰。 “陈博士,是新生一代少有的几个科学家。”夏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仰。 “是他,从旧时代的废墟遗骸中,找出那些只言片语,重新复原了炮火科技,让人类……在末日后最黑暗、最艰难的那段时期,有了能发出怒吼的武器。” 又一尊雕像。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他全身绑满了炸药,脸上是与巨兽同归于尽的决绝。 “锡安城修建时期,巨兽来袭,所有炮火都无法击穿它的防御。” “董华,以身为饵,被那头巨兽……生生活吞进了胃里,然后引爆了全身的炸弹,与巨兽同归于尽!” ……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但前方,隐隐已能看到终点。 夏蚩指向小径尽头最后一尊雕像,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略显老态的中年人,他的脸上,刻满了悲天悯人。 “秦重。” “是他,奔走于破碎的华夏大地,联络所有散落的幸存者部落,将最后的人类种子重新聚集起来,带领他们,建立了最后的庇护所——锡安。” “他耗尽了心神,在锡安建成的那一天,他看着建成的庇护所,含笑而逝。” 夏蚩带着王三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意与哀伤,不断介绍着每一尊雕像的名讳与功绩。 每一个雕塑,都神情庄严肃穆,手指前方,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前进!前进! 每一个雕塑,眼神中都充斥着对未来的希翼,他们眺望着山顶,仿佛在期盼着,有朝一日,后人能真正登临山巅,替他们……看一眼那梦中的盛世未来。 王三丰沉默地听着,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感觉沉重无比。 他的脚下,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人族先贤们的脊梁与肩膀。正是踩着他们的肩膀,人族,才能从那个地狱般的世界,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一路,所见的每一尊雕像,都曾是伟大的人,是真正的巨人!” “脚下的每一层台阶,都代表着一次人族命运的跃迁!” “他们,是踩着巨人的肩膀在往前走!他们,也是在奋力地,向上走!” “他们虽然处境依旧艰难,但华夏的意志还存,人族的脊梁还在......” 石阶的尽头, 是一处平台,看样子是处于这座山脉的山腰。平台的视线尽头,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铁门,门面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门上深邃的纹路像是岁月的刻痕,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这里,就是人族最后的避难所了,锡安基地。”夏蚩边向王三丰解释着,边走上前去,轻轻按了按铁门上的某个按钮。 很快,一阵机括声响起,铁门缓缓打开一个门缝,一个穿着陈旧防护服、面容憔悴的守卫探出头,看到夏蚩,露出惊喜: “蚩哥!你还活着!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王三丰身上,那身格格不入的洁净古装和出尘气质让他眼中充满惊疑。 “嗯,少兵,今天是你在值守?”夏蚩点了点头,侧身让王三丰进入,并向那守卫简短介绍道:“这是我带来的…兄弟。” “他?” 徐少兵看了王三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他没想到,夏蚩竟然会带回来一个陌生人。不过,这里是人族最后的避难所,偶尔也会有散落逃亡在世界各地的人,知晓锡安的存在后以各种方式汇聚而来,他也就没有多在意。 走进铁门,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平台下是人工挖掘的一个巨大竖井,王三丰伸头瞧了瞧,深不可见,只有无边的黑暗,仿佛无底的深渊。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升降机缓缓下降,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令人感到一阵压迫感。 深入地下,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之中,修建着许多简易的房屋和设施。墙壁由厚重的钢铁铸成,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气息,似乎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冷酷的机械味道。 地下驻地的狭小空间,挤满了人族的身影,大多都是老弱病残的黄种人,面容憔悴,眼神中透着无奈与绝望。那是一个个被迫逃避的灵魂,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化为沉默的叹息。 这里,就是人类现在的驻地,一个叫做锡安的地方。 这些人,都是华夏族人,是我的同胞。 看着的残破景象,王三丰五味杂陈。 曾经的人族,是何等的辉煌,何等的高贵。 可是如今,却只能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苟延残喘。 没有阳光!没有绿色!没有希望! 只有生存的沉重喘息,和死亡步步紧逼的阴影。 这个地下的避难所,虽然是人族的最后防线,却也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禁锢着 每一个渴望自由灵魂。 他回忆起灾变前的日子,那时的人民安居乐业,阳光洒在大地上,孩子们在田野间追逐打闹,老人们在树荫下谈笑风生。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过去与现在的强烈冲击,记忆与现实的视觉割裂,令王三丰心如刀绞。 “人族,不应栖居于阴暗的地下。” “靡靡末世,天不救,我来救!!!” 自复生以来,一直迷茫的王三丰,第一次找到了心灵的归属。 ps:第一小节结束,请各位观众请系好安全带,作者接下来即将带着各位看官穿越历史,见证诸夏,找回诸夏的荣光! 第1章 天下大同,时代信标,梦回2008 无城无府,无尔无我,天下一家,治臻大化 -----《推背图》第五十九卦:(壬戌)天下大同! . 一路上,夏蚩为王三丰介绍着锡安的地下分布,如今的锡安,只是族人抱团取暖的地方,并不存在正式的政府形式。主要是由秦重的后人秦卫东在笼统的带领着族人,经常身先士卒,带队上地面拾荒,保障锡安的物资需求。 “那是什么地方?” 王三丰指向一个偏僻的地方,只见那里竟然喂养着许多小兽,奇形怪状,各种各样的都有,应该是各种被辐射异变的核兽。 “那是袁飞的研究所,他痴迷于研究核兽的血清,一心致力于完成祖上袁洪民未竟的事业,彻底的解决核病的问题。”夏蚩脸色有些古怪,继续道:“那家伙是个非常疯狂的家伙,多次想学祖上往自己身上注射血清,如果不是助手拼命拉住他,他早去见他祖上了。” 王三丰也是愕然,但还来不及说话,远处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伴随起阵阵黑色的硝烟。 夏蚩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是小陈博士,被誉为接棒陈博士的科研狂人,专门研究炸药的,已经炸了锡安不少的地方,甚至连自己都几次差点被炸死。那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你以后长居锡安就会习惯了。” “不过,锡安众人到没人怪他,如今的火炮威力严重不足了,打打小兽还行,打那些巨型怪兽,简直如同饶痒痒,锡安族人都盼望着他能成功,研究出威力巨大的炮火出来。” 王三丰不由肃然起敬,不管什么时代,人族中,始终存在一批“高大的人”在扛着时代。 夏蚩将王三丰带到一个简陋的房屋内:“王哥,这是我以前一个朋友的住所。可惜在上次外出拾荒时不幸遇难,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不介意的话,先将就临时住着,等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好点的住所?再安排给你换。” 王三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就这里吧,挺好。” “那你先休息休息,我抽空来看你。” “这次跟我一起出去的同伴都遇难了,我得去给他们亲眷报个信,顺便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 ......... 王三丰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坐在房间里面那张废旧的桌子前,静下心,重新消化着从古墓中苏醒过来的一切: 末日! 锡安! 王超信笺! 推背图! 王超夫妇的生死迷踪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孤独得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我在前途等你……” 只有信笺这句寄语,如同一盏明灯,在指引着他,召唤着他。 “前路吗?” “不......我不能就这么困惑下去!” “我要探寻你们的生死迷踪。” “我要追上你们的脚步,亲眼看一看那所谓的“生死之间”,到底藏着什么?” 王三丰再次拿出推背图,摊放在桌面上。他仔细观察着每一页,每一字,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试图理解每一卦的象征意义。 他一页一页的对比对照出,发现了许些异样。某些卦象充斥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卦象,感受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在与历史对话,卦象上那些标注的图谶,都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历史。 而有些卦象则平平无几,似乎在时光的消磨中耗尽了神秘力量?又或者是被某种方式使用后消耗殆尽? 当发现这一异样后,王三丰精神一震,再次前翻到第一页,王超信笺中已经注释过的那个第六十卦: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日终、始者自始、无始无终末日卦! 发现这页卦象已经平平无几,已经不在携带那种神秘莫测的气息。 “难道是因为被父亲使用过的原因,才导致这股气息消耗殆尽的?那这样的话.......” 连忙翻到第二页,第五十九卦:无城无府,无尔无我,天下一家,治臻大化。 王三丰默默感受,感受着卦象充斥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最终确认:这一卦的卦象还能使用。 无城无府,无尔无我,天下一家,治臻大化。 “根据词义理解,这似乎是生前那个新共和民国描绘,为之奋斗的那个未来大同。但这个又代表什么呢?”王三丰盯着第五十九卦卦象,揣摩着。 ......... 夏蚩再次来到小屋,已经是第三天后了。进屋看见王三丰看着桌面上的书,埋头思索着,神色有些憔悴,似乎已经在那里揣摩了许久了。 “王哥,住的还习惯吗?” “嗯,还好吧。”王三丰听见声音,放下了书:“事情处理好了?” 因为埋头盯着卦象揣摩了太久,那些卦文就像被印到了脑海中一样,萦绕翻腾着。王三丰用手按着太阳穴,有些 疲惫。 “嗯”夏蚩略微有些低沉。 “外出拾荒,经常都会遇到回不来的人,人们已经习惯了。那些亲眷也只能默默承受那份痛苦。” “这***末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说完,夏蚩沉默了一会,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这个.......那个........”夏蚩有些支支吾吾。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支支吾吾的,这可不像你性格。”王三丰皱了皱眉。 “这个......”夏蚩鼓起勇气:“上次看见你一掌就打死了一头虎猫,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你能教教我们吗?我们面对核兽,实在太脆弱了。” “这个你不说,我也准备教给你们的。”王三丰听闻是这事,哑然的笑了笑:“不过,这两天我已经仔细观察过这锡安的人,你们长期与核兽拼杀,身体存在很大的隐疾。加上你们生活匮乏,营养有些跟不上,气血早已被辐射蚀空,现在练武等于饮鸩止渴。武道修炼太过酷烈,不适合现在的你们。你们需要先出去找些药材,调理好身体,才能跟我学武。” “武道?武?” 夏蚩听见这些字眼,不知想起来什么:“你等等我。” 说罢就风风火火的就跑走了。 王三丰愕然的看着夏蚩跑远的背影,笑骂:“这小子,还是那么不靠谱。” 没等多久,就见夏蚩捧着一本书,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了。 “这是我搬家来锡安时,从祖宅中翻出来的古书。里面有许多武的字眼,但里面写的云里雾里,我研究很久了,一直弄不清楚书里说的是些什么意思。”夏蚩将手里的书递给王三丰:“你看看这个是你说的那种武吗?” “嗯?” 王三丰有些意外,就他一路所见,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是使用火器,完全没有一点武的影子,以为武的传承已经彻底断代了。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一些武的只言片语流传下来。” 王三丰接过书,只见书页有些残缺,模糊。依稀能认出前两字《合一.......》,后面的字迹已经残缺了。翻开书页,只见里面记录着一些拳理,各种武术术语,内家外家都有涉及,这个时代武道传承已经彻底绝代,怪不得夏蚩看不懂。 “好纯粹的精神意志!” 经书虽然古朴,但弥漫着一种强烈的精神,这是一个对武道至诚的武者才具备的精气神。 “合一?合一门吗?”王三丰回忆了一下,确认生前没有听说过这个派别。“应该不是生前那个年代的,不知道是后世哪个时期的武者。” 王三丰揣摩、感受着经书那股属于武道强者的强烈的精神意志。突然,萦绕在脑海中的卦文触碰到这股精神意志,顿时卦象卦辞快速幻化,脑海中走马观花般的浮现出一些历史画面,就像历史的胶卷一样快速涌动,幻化出一条壮丽纷繁的历史长河。 王三丰意识探向那些历史片段,精神随之一沉,就像突然从高空跳下,一头扎进大海一样,一种溺水的感觉随之而来。 周边莫名的巨大的压力涌来,王三丰随即昏迷过去,被卦文裹挟着沉入了历史深处。 第2章 夏侯武 当王三丰的意识从混沌中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已非锡安的钢铁壁垒,而是全然陌生的天地。 古旧的四合小院,雨水在玻璃上留下的灰痕,一株迎春花倔强地绽放! “一年伊始?现在是哪一年? 王三丰的意念波动,带着深深的困惑。他感知着周遭,最终锁定在院中。 那里,姿势怪异的站着一位身材匀称的年轻男子,他的气质如同晨曦中的阳光,明亮而温暖,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他的面庞轮廓分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展现出他坚毅的个性。 他面向东方,随着太阳初升,全身沉浸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周身萦绕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氛围。 “这个状态?” “是功夫上身了!” 王三丰一眼就瞧出这名姿势怪异的青年是在“站桩”,是武术修炼中的一种练筋秘法。 所谓:”筋长一寸,劲添三分。” 易筋是内家拳术里明劲的练法。 “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练到功夫上身的武人。”王三丰心里疑惑。“这不像是末日后的环境?我这是穿越了?这是什么年代?看样子还存在着武的传承!” 只见院中的青年双臂平举如抱满月,脊椎似游龙起伏。 “好个活弓!“王三丰忍不住称赞。 拳谚有言“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 人身如弓,大筋为弦。 内家高手,全身劲力扭成一股,一拳能将空气都打响。核心的秘密就是练弓练筋,整个人犹如一张绷紧的牛筋大弓,能将全身劲力整合成一体,然后弹抖出去。 这就是内家功夫发力的奥秘。 那青年脊柱开合间分明在养一张人体大弓,肩胛骨就是弓梢,腰胯是弓把,整条脊椎绷得如牛筋绞弦。 这青年赫然是在练弓,练自己身体里的弓! 这种练法他在小时候听父亲王超提过,这是形意门压箱底的秘传。 只见蓄势完毕的青年,突然拧腰转胯,右臂如箭离弦般弹射。 轰! 好似空气中有雷霆轰鸣! 拳锋破空时竟扯出三叠气爆,第一声如裂帛,第二声似闷雷,第三声直接震得院墙青砖簌簌落灰。 轰隆隆! 他宛如一张持续被拉伸至极限的牛筋硬弓,院中空气在他一次次挥拳中被猛烈抽离!拳风如闷雷般环绕在他四周,院内回荡着呼啸之声! 呼 一套拳法完毕,青年将拳头收于腹前,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千金难买一声响!终于易筋大成,打出师父拳经里面的明劲了。” 易筋大成,发劲如拉强弓,一身劲力整合成一体,然后弹抖出去,一拳能将空气都打响。 所谓千金难买一声响! 这声响,就是明劲! “可惜,前途无路了!” 青年轻轻哀叹一声。 遥想当年,自国父提倡我国民“以武强国强种”,并题字“尚武精神”,定下国术之名。 何为国术?即中国武术也! 百年时间,催生了多如过江之鲫的一众国民武术宗师,涌现出来太极、八卦、形意等各种各样的拳种体系。 然而。 一声枪响,武术渐行渐远。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武道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尤其是经历了那次著名的运动后,传统武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以太极、八卦、形意等内家拳法为主的昔日武林几乎销声匿迹。 然而,虽传承断绝,但精神未断,民间尚武的风气依旧尚存,武林因此得以隐秘地延续下来。 不过,由于内家拳法的传承断绝,当今武林却是以现代搏击为主,在吸收融合了现代技击一些技巧后,逐步演化形成了新的后武林体系: 拳 腿 擒拿 兵器 以及从昔日武林中残存下来的寥寥内家。 总共五脉。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他叫夏侯武,出身佛山合一门。 合一门之名,源于其师呕心沥血,寻残阅孤,从昔日武林残存下来的一些残本断篇中拾起了一些残缺的内家练法,捡起了一些残缺不全的武术灰烬,耗费心血将其融合,内外合一,勉强保住了中华武术最后一点金贵的传承。 但他师父也仅仅复原到明劲之境而已。 “接下来的路,就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那被卡在明劲大成,苦苦追索前路无果,最终撒手而去的师父。青年暗自思索:“古经有曰,传统武术里有三个境界、三步功夫、三重道理。而且听说一甲子前的那个国术巅峰时代,明劲之后,尚还有暗劲、化劲等境界。” 武道之路,不进则退。 “前辈先贤既然踏出了那条通天之道,我一定要找到那条前路。 ”夏侯武暗定决心。 ........ 不知为何,王三丰竟能感知到眼前这名叫夏侯武的年轻人的心绪。 “这年轻人的心态,很适合练拳。” 武者,都欣赏能全身心投入练拳的同道。人只要能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总能练出一些成绩。 “这是一个天生的武者,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在末日劫土,王三丰睁眼,所见所闻,已经没有一丝武的影子。王三丰始终感觉到与末日世界格格不入,那是一种心灵的孤独。如今,难得见到武的踪影,那是一种遇到同道的喜悦、欣慰。 从夏侯武心绪中感受到武的没落、末途。王三丰感同身受,忍不住想将身上承载至王超夫妇的国术,传承给眼前之人,延续武道薪火。 “嗯?” 在王三丰试图与眼前武者沟通、联系之时,竟然发现完全无法接触。 因为是意识状态,王三丰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方式。但自己似乎一直是顺着夏侯武的感官感知周遭,确定自己应该是依附于夏侯武而存在。 那么,眼前这武人,就是夏蚩那本古书那纯粹武道精神的源头?自己遵循着这时代信标的指引,来到了这历史深水区? 不管王三丰如何尝试,眼前的世界就好像虚假的投影一般。 他可以听到,可以看到,甚至能感受到眼前之人,但却无法触摸得到。宛如一个孤魂野鬼一般,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对于这片时空来说,自己似乎只是一个时空幽灵? “逆旅者见天地如隙,观众生若蜉蝣。” 此刻的王三丰,开始有些明悟《推背图》上那句神秘谶纬了,或许自己此时就是困在时空裂缝里的蜉蝣,而眼前青年正是那道透光的缝隙。 第3章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就在夏侯武暗自思索未来武途,王三丰无力的探索着自身状态时。 前院传来的机械运转声愈发清晰,混着师妹调试直播滤镜的电子音效。 “师兄——” 拖长的尾音裹着蓝牙耳麦的电流声。“快来帮我调云台!” 夏侯武收回心绪,无力的摇摇头,明白又是到了师妹开直播的时间。 收功,渡步向前院而去。 来到前院,只见一名青春靓丽的美人正在摆弄、调试着设备,正在准备表演直播。她的面庞如同初春的花瓣,眉如柳叶,眼眸如星辰闪烁,鼻梁挺直,唇色如樱桃般娇嫩。乌黑的长发随意扎成高马尾,几缕轻盈的发丝调皮地垂落在额前,衬得她更加灵动。 或许是因为练武的原因,身材显得非常匀称,肌肉线条隐约可见,透出一股力量与优雅的结合。 身着简约的运动服,搭配一条亮色的腰带,清新脱俗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不过,夏侯武清楚知道,眼前这一幕只是师妹为吸引直播流量而打造的人设。他可对这灵动狡黠,甚至有些叛逆的师妹实在头疼不已。 师妹单英正把手机架在兵器架上,八斩刀旁边挂着美颜柔光罩。 “武术不是猴戏。”夏侯武扯下挂在红缨枪头的麦克风防风套,“师父要是知道你把六合大枪当自拍杆......” “总比饿死在祖宅强!”单英反手要回防风套,腕骨翻转间竟用上小擒拿手,“上季度电费单还在香案上供着,你当练龟息功就能省空调费?” 夏侯武盯着供桌裂缝里塞着的路由器,想起上个雷雨夜,单英抱着笔记本蹲在师父牌位前抢修服务器的样子。 “那也不能用武术作秀带货。”他抓起石锁压住被风吹乱的网线:“师父传武的时候可没让你搞这些花活!“ “用武术带货,涨粉快!”单英却毫不在意:“全网三百万粉丝等着看太极二十四式,武当山都开始卖电子功德了,就你守着破铜烂铁当宝贝!“ “上周帮文旅局拍的《霓裳羽衣电音版》,播放量破三千万呢。” “师妹,你这根本就是不务正业。”见师妹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夏侯威就火大:“你拿着你父亲的传承在这里表演赚流量,你可考虑过你父亲的感受。当年他为了收集这点老祖宗的金贵东西,耗费了多少心血。“ “不务正业?”美女听到这几个字眼立马炸毛了,横眉竖眼的指着夏侯武:“师兄,你吃着我的,穿着 我的,还说我不务正业。这些年,不是我发现商机,开直播表演赚流量,你早就被饿死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已经是2008年了,你还守着我爸那一套。” “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年我父亲一心练武,被十二台挖掘机逼着关了武馆,不得不落魄的回到这个祖宅中。” “爸的武馆变成商业街那年,你浑身泥泞地站在废墟间,抱着牌匾在推土机前扎马步,结果呢?最后闹出了事故,连这个祖宅都赔了进去。” “如果不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赚钱,把这个祖宅买回来,你还在外面流浪着呢!” “师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夏侯武放软语气,眼中却浮着深潭般的孤寂,仿佛雪夜里独行的头狼,明明守着最炽烈的火种,却找不到添柴的人。 “我意思是不能糟蹋了师父的心血,你父亲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才保住这点最后的武术余烬,我想保住师父的这点最后的传承。” 美女听见师兄提起父亲,也不由想起那个可敬却又可悲的背影,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叹了一下“也许父亲也是早就看出我对武道的不诚吧,所以我父亲才招你进门,接我父亲衣钵。你对武道很诚,你练你的武,生活就不用你费心了。” “师兄,你负责守住武者的魂,我来挣活人的命。” “师妹,你看!”夏侯武全身聚力,整个人犹如一张绷到极限的牛筋大弓,一拳轰出。 砰! 空气如炸雷般轰鸣! “我已经易筋大成了,打出师父拳经里面的明劲了。”夏侯武语气略微有些兴奋:“此刻,我能体会到师父那种遥望武道先贤,期盼延续武道之路的希翼。” “师妹你分心在武术表演太久,已经没有了武者至诚之心,我担心你这样继续沉溺下去,泯然于众,彻底断绝了武道之路。” 美女见到夏侯武打出的那震耳轰鸣,微微一惊,也替师兄高兴。 不过对于师兄的劝阻,也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我也很高兴你能易筋大成,但那又咋样,我父亲还不是一样的郁郁而终。现在的时代已经变了,科技大昌,现在是科技的时代。现代社会,已经完全没有武生存的土壤了。你和我父亲,就是不愿意承认现实。武道,已经彻底落幕了!” “功夫练的再高,在洋枪火炮面前,还不是一扳手的事。” “对于平民大众,这是最好的时代。只是对于我们这种武者来说, 这是最坏的时代。师兄,我也是一个武者,我们不得不接受现实,在时代的洪流冲刷之下,武道,已经彻底落幕了!” 夏侯武默然! “好了,不说这些没用了,还不过来帮忙,我的直播时间要到了。”美女杏眼一瞪,夏侯武摇了摇头,有些不情愿的上前帮忙,调整着设备位置。 美女走到院中中央,摆起架势,还不忘提醒师兄。 “记得用美颜滤镜把我眼袋p掉。” 夏侯武开机,正式开始直播。 一开机,直播室的大门就像被洪水冲开了一样,弹幕漫天飞: “哈哈哈,今天终于轮到我第一个冲进来抢坐沙发,后面的盆友,保持好阵形。” “美女美女,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清新脱俗,好美的美人儿!” “武姿优美,一气呵成,主播不会真的是个武术高手吧?” “楼上新来的吧,连大名鼎鼎的单英女侠都不认识。” “单英女侠,能告诉在下住址吗?” “楼上的想干嘛?竟然试图对女侠图谋不轨!!!” “滚,楼上的思想太邪恶,我只是单纯的想拜师。” .............. 直播室里灌水、打骂、嬉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还时不时伴随着跑车,火箭,烟花.......各种花样百出的飘红,打赏。 夏侯武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666“的弹幕特效像钢针在扎脑仁。 单英本身就非常漂亮,加上因为练武的原因,身材更是匀称完美,清新脱俗而又灵动优雅,很是引人注目。 加上小院环境布置搭配,显得古朴自然,更是衬托出单英一种极具东方古典的美丽。 经过网络的传播,如今单英已经是个现象级的超级大主播。 夏侯武无语,怀疑师妹的直播室根本不是冲着她的表演,而是完全冲着师妹的颜值来的。 虽然同处一个时代,但真心搞不懂为什么现实中众生碌碌,网络里面却闲人那么多。 “这是2008年了吗?这是生前那个时代一甲子后的年代了。” 王三丰也通过夏侯武好奇的打量着陌生、魔幻、而又纷繁热闹的一切,只觉滚滚红尘人烟之气扑面而来,竟然令心灵也暖融融的。 对比末日劫土的荒凉,王三丰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带领锡安族人重返地面,重建家园。 第4章 传统武术的招牌被砸了?! 单英行云流水的表演完一套太极拳,走近直播设备,开始了表演后互动环节,引得直播间里面的一群**鬼哭狼嚎: “呜呜呜,我的女神跟我说话了。” “女侠,收徒弟吗?我觉得我骨骼清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拉倒吧,就你还练武奇才,村头茅厕还有个空,我看你骨骼惊奇,总想好事,打算介绍你过去,当不?” 伴随着众人的吹牛打屁,夏侯武竟然看见师妹还津津有味的回复互动,一阵无语。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一副张牙舞爪的师妹在网络面前脾气好的出奇。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妹吗? 就在夏侯武忍不住时,被突如其来的电子戏腔打断。 “百万打赏已到账!求女侠再来一段太极云手。” 单英得意洋洋的对着师兄比了个耶。 “那好,既然老铁要求,那么我再来一段,教大家太极云手卸力技巧。”单英旋身避开夏侯武准备踢人的手,顺势将推掌化为揽雀尾式,心里默加了一句。“就像化解师兄的古板思想……” 单英再不含糊,再次气沉丹田,太极拳架摆出野马分鬃,缓缓起势,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直播间里,一群老爷们儿嗷嗷直叫,礼物刷个不停。 “女侠这招野马分鬃我熟!”id佛山黄飞鸿刷起火箭特效:“上次在洗脚城见过类似招式!” 弹幕顿时飘满粉色桃心。 夏侯武太阳穴突突直跳,脚跟碾碎两粒小石子。 就在夏侯武实在忍不住就要踢掉一些桃色**时,突然,直播间闯入了大量的网民: “快来,这还有一个!” “又是一个打着传统武术的骗子。” “还是一个美女,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作贼,非要到处行骗。” 原直播间的网友不干了,开始对着这些新来的网民就是一顿臭骂: “滚粗,哪里来的神经病!” “疯狗院跑出来的吗?” “有病吧!” “踢出去!!!” 直播间瞬间乱作一团,单英也无心表演了,连忙进入直播间问怎么回事。 “哼,你还不知道吧,海归拳王黄卫锋今天已经将你们传统武术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得稀巴烂了。” “传武已死!” “传统武术根本不能打。” “传武就是垃圾!” “传统武 术尽是些花架子!!!” “骗子........” 直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分辨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在直播室里面也并非全是些**水货,还是有比较消息灵通的尚武人士: “听说海归拳王黄卫锋留洋二十载,在海外打出了赫赫威名,这次不知道为何?突然回国,致力于打假传统武术,已经在私下连续挑翻了咏春高手陈志伟,混元形意大师宋保元。他还放出狂言,说传统武术经不起半点实战,都是花架子。” “楼上的消息已经落伍了,听说另一位太极大师马德财喊话要公开应战,说是要给传统武术争口气呢。” “真的吗?楼上的消息可靠吗?” “啊!你们不知道吗?约战的时间就在今天。我就是因为一直在等现场结果出来,无聊间才刷到这个直播间。看到主播在表演武术,还以为是主播是等会为了解说这次约战,在引流呢!难道你们不是为了等看主播解说约战结果而进来的?” “滚粗,楼上的竟然怀疑我对单英女侠的忠诚?“ “原来不是为了女侠来的,踢出去!” “我们可是单英女侠的铁杆粉丝。” “+1........” “+1........” “+10086” 看见聊风又开始不正常,单英却也没有心思再陪他们互动,连忙退出直播间,要来师兄的手机。 打开新闻,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海归拳王黄卫锋打假传统武术,三秒ko太极大师”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传统武术都是花架子”、“传统武术最后一块遮羞布”之类的评论更是满天飞。 单英熟练的网上搜索,找到了一些现场的流出视频: 比武场上,海归拳王黄卫锋vs太极大师马德财,一场现代拳击vs传统武术的古今对决即将开始。 主持人激情四溢,手持手牌,逐一向两位选手致敬: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海归拳王——黄卫锋先生!” 一个壮汉走上擂台,肌肉虬结,仿佛一尊铁塔。大屏幕上,轮番播放着黄卫锋的辉煌战绩,每一帧都记录着他ko对手的瞬间,充满力量感。 紧接着,一位正气凛然的老者缓缓登场,他白发苍苍,一身唐装,玉带缠腰,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主持人再次举起手牌,声音高亢地介绍: “太极大师马德财,混元太极 掌门人,深谙太极拳的接、化、发之理,绝技是“四两拨千斤”、“闪电五连鞭”,听闻战胜过欧美搏击冠军。” 画面切换,马大师表演四两拨千斤的画面让人惊奇不已,他双手一拨,十几名对手便力乱而倒。紧接着,他又展示了“闪电五连鞭”,连续五个太极单鞭,对手便倒飞而出。 现场更是有疯狂粉丝观众忘情的欢呼: “四两拨千斤,固若金汤。” “闪电五连鞭,快如闪电。” 主持人也是激动连连: “太极,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此次竞技能让我们得窥武术的神奇。” “这是首次公开的现代技击挑战传统武术,我想,此刻不止我一人在期待这场比赛,全国屏幕前的观众,都在翘首以盼。” 马大师站在擂台上,神态自若,瞥了一眼对手:“某些人,在海外呆了几年,就不知所谓看不起传统武术。”他面对镜头,微微一笑,自信地说:“今天,我将给那些轻视传统武术的人证明,传统武术的实战能力。”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观众席上,呐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全是“太极大师”、“马大师,扬威传武”和“大师,加油”的助威声。 “当!” 锣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马大师摆起了太极起手式,一只手往前伸,一只手背后,气势非凡。 黄卫锋望着装模作样的马大师,嗤笑一声,踏步俯身,如同下山老虎般直撞过去。 马大师显然没有料到对方姿势都不摆一下,说动手就动手,连忙手忙脚乱的收回摆好的姿势,想要后退躲避。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黄卫锋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迅速逼近,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甚至,马大师似乎都闻到了黄卫锋身上散发出的汗味和血腥味。 马大师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抬起刚刚收回的双手,试图格挡。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黄卫锋的拳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左眼。 砰! 马大师如同一个假人一般,直挺挺的仰面倒下,腰间的太极玉佩在地上碎成七块。 “师父!” 马大师的徒弟们惊恐地大叫,一个个吓得头皮发麻。 “啊哎……” 马德财痛苦地**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红肿,眼眶都被 遮住了。 “我大意了,没有闪。” 他挣扎着再次摆起了架势,脚步却有些虚浮。 黄卫锋看到马德财竟然还能站起来,而且还在嘴硬,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他的双眼闪过残酷的光芒,再次快速冲向马德财。 传统武术果然都是花架子。 内力?招式? 这些鼓吹的传统武术,花里胡哨! 要是传统功夫真有实战能力,早就该站上现代技击场了,那还有他们什么事! 海外二十载的辛苦训练,让黄卫锋崇尚现代技击才是最系统,最科学的实战运动。 真正的搏击,靠的是什么? 力量! 速度! 现代博击就是没有花哨的暴力碰撞! 砰! 黄卫锋的左勾拳像手术刀般再次刺入他腋下三寸,几乎可以听见马大师肋骨断裂的声音。 “唉呦喂!” 一代太极大师像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双手抱头,不堪的姿态无法直视。 随着马大师苍老而又凄惨的哀嚎,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所有崇尚武术的人们,以及那些对传统武术抱有期待的人,都深感黄卫锋那坚不可摧的拳头,不仅仅是击倒了马德财,也击碎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那个憧憬之梦。 那,是每个人心中的武侠之梦。 但凡中华儿女,从小到大都沐浴在武侠小说和武侠电影的熏陶之中。 武术,从来都是中华儿女心底的梦想与浪漫。 因此,这场现代博击和传统武术的较量,吸引了无数公众的目光。 然而,如今这一切仿佛被浇了一身冷水,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在黄卫锋的重拳之下,所谓的太极大师不堪入目的倒下,似乎也击碎了很多人对传统武术的美好憧憬。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大量原本支持传统武术的人涌入各大直播平台,疯狂地攻击、抵制传统武术! “ko!” 裁判的声音,冰冷无情。 黄卫锋张开双臂,汗水在肌肉上闪闪发光。他嘴角上扬,扫视全场,伸出手指,轻轻一挥。 “这就是传统武术?不如跳舞!” 轻蔑的语气,带着几分狂傲。 “传武?狗屁!” 第5章 谁能说一声传统武术能打? 视频屏幕上,翻滚着瀑布般的弹幕: “这……这就完了?” “不是说好的四两拨千斤吗?”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画面里,马大师被徒弟们扶起来的时候,眼圈浮肿,犹如一只老迈的大熊猫。 “偷袭!这是偷袭!” “老夫还没喊开始……” 马大师的吐出带血的假牙,结结巴巴地辩解着。“他……他偷袭我,年轻人,不讲武德。” “呸!输不起!” “丢人现眼!” “传统武术,就是个笑话!” 视频上,在马大师的华丽辞藻无法掩盖的真相面前,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满屏都是对传统武术的嘲讽和谩骂。单英看着这些,心里五味杂陈,她关掉视频,默默地退出了网页。 第二天,单英刚刚打开直播间,就涌进了一些在网络上踢馆的激进网友。 这次,就连一些先前为了心中的女神形象一直维护单英的粉丝,也纷纷倒戈。 弹幕上也全是质疑、嘲讽的话语: “竟然还有脸开直播。” “传统武术不堪一击。” “传武不过是虚有其表!” “骗子!无耻之徒!” “花拳绣腿!” “花架子!” “坚决抵制这些打着武术招摇撞骗的骗子,开展全网净网行动。” 夏侯武身上的王三丰目睹这一切,意念剧烈震荡: “武道衰败...竟至如斯田地?!短短一甲子,便沦为人人唾弃的玩物?” “父亲曾在信笺上说过,他背负着武道最后的气运,为了末日,燃烧了武道最后的气运。难道,这就是武道落幕的原因?” “或许,这也是父亲的布置,磨灭武道,就是为了掩盖我的踪迹?” “只是,父亲作为一个武者,竟然亲手断绝了世间武道,这样的代价是否太大了一些。父亲信笺所言的大敌到底是什么?我将来到底需要面对怎样的敌人???” 武道衰亡的景象与他背负的使命纠缠在一起,让王三丰的困惑与痛心更深,“我或许.....应该为这个时代重新洒下‘武’的种子.....而这夏侯武.....就是合适的土壤!” .......... 单英脸色铁青。没想到,一场公开的打假比赛,对整个传统武术界几乎造成 毁灭性的打击。 单英无奈的关闭直播,沉默片刻,看着师兄道:“传统武术的这场败北,冲击太大了,将使武术变的无人问津。现代社会,已经完全没有武生存的土壤了。师兄,这就是现实,你还不承认武道已经彻底落幕的现实吗?” 夏侯武摇头,反驳道:“那个所谓的马大师,年老体衰如败絮,下盘虚浮如水上漂。下盘虚浮,脚步凌乱,功夫实在太浅。他根本就没有真功夫,他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相比师妹这些年为了直播已经完全荒废了武道,夏侯武的可是难得的一个对传统武术保持至诚之心的武者,眼力劲可不是单英能比。 “他的失败怎么能代表传统武术的失败?”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场比赛,失败的是马德财个人,而非传统武术整体败给了现代搏击。” “马德财这样的花架子是代表不了真正的传统武术的!” 夏侯武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 “传统武术绝对不是花架子!” 说到这,夏侯武炯炯有神的望着师妹,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师妹,既然传统武术的招牌被人糟蹋了,我们就该站出来,把这倒下的招牌重新举起来!” 单英眼神一亮:“师兄是想......” “现在不是有网民在网上到处踢馆吗?”夏侯武豪情笑道:“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就线下立擂台,坐等天下英雄前来踢馆!” “我不去找山,山自会来找我,我们就在佛山,欢迎天下好汉前来合一门较量拳脚。” “我要打出传统武术的威风,将武术的招牌再立起来,方不负师父这一身衣钵所托。” 师兄这个气质,竟让单英恍惚,有一种昔日江湖武林的味道。 “可是!”单英有些担忧:“听说香港那边最近正在筹办地下拳王赛,最近这段时间即将汇聚拳击、巴西柔术、泰拳、摔跤、跆拳道、空手道、柔道等各种各样的现代击打高手。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站出来,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的风波。” 夏侯武罢了罢手:“师妹,我的路跟你不一样,我已经易筋大成,前途无路了,不能再独自一个人埋头苦练,必须走出去,与各路高手碰一碰,或许能找出前面的通天之途。” “地下拳王赛吗?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正求之不得呢!” “可行?”单英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行!” 夏侯武斩钉截铁。 见师兄已经下定决心,单英也不再说什么,她知道师兄的性格虽然温和,但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转的那种,她也无可奈何。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单英眼睛亮晶晶的,对夏侯武补充了一句: “那我要你的独家直播权。” 夏侯武抚额,彻底无言。 “你呀!!!” 单英重开了直播间,这次,单英不再表演武术,免得再次刺激到激进派网友。 先前为了维持人设,一直不让师兄露脸的单英,第一次将夏侯武显露在网络大众前。引得直播间一些**的鬼哭狼嚎: “啊,英姐金屋藏娇。” “女侠,您也不单纯了。” “呜呜呜,我感觉我失恋了!” “楼上的冷静,这应该是师兄师妹关系,练武的有几个师兄师妹是很正常的啦!” “啊,是真的吗,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夏侯武难得去理睬这群神经流氓,站在直播间: “昨天,马德财被现代搏击打败了。这场比赛,失败的是马德财个人,而非传统武术整体败给了现代搏击。” “马德财这样的花架子代表不了真正的传统武术!” “传统武术从来不怕真刀真枪。” “怕的是有人用鎏金匣子装鱼目,拿祖宗的名头卖狗肉!” 或者是因为夏侯武在女神面前出镜,导致的部分心存幻想的**的报复的快感,又或者是因为昨天那场可笑的比赛,刺破了大众的武侠幻想。 霎时。 单英的直播间的网友被刺激到了: “打之前吹得神乎其神,天花乱坠。现在倒好,打输了又来找理由,你们还要不要点脸啊!” “哦,既然说马德财不能代表真正的传统武术,那倒是说说,谁才能代表传统武术?” “就是,还有谁敢再来实战一场?” “人家马德财起码还敢站出来,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后说。” “现在,武术界都在集体装死呢?” “不装死又能怎样?打又打不过。” “我想都被黄卫锋这一场打怕了吧!” 看着这些弹幕如浪潮涌来,夏侯武毫不畏惧:“黄卫锋一战就打怕了传统武术,简直不知所谓。正是因为有人糟蹋了传统武术的招牌,才需要真正有真功夫的 人站出来,说一声传统武术能打!” “谁?”网友们隔着屏幕盯着他。 第6章 在合一门坐等天下好汉! “谁?” 网友们隔着屏幕盯着他。 夏侯武眸光收敛,对着屏幕前隔空淡淡回应: “我!” 这个字简直如同惊雷。 “你?” 直播间已经一片情绪汹涌,屏幕前的网友们手指翻飞,成百上千条弹幕就像雪花一样飞了出来: “大放厥词。” “还在给传统武术招黑!” “武术圈真是臭大街了。” “还说人家是骗子,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啊!” “可耻德蹭流量党。” “就你,又是一个想学马德财的人,想红想疯了是吧!” “就你,小白脸,也能代表传统武术应战?” “就你?......” 直播间里刷起瀑布般的“就你?” 很有视觉冲击力。 连单英都被波及炮击了,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夏侯武没有理睬这些如同弓箭般射来的万千恶语,招了招手,淡淡道: “现在不是有网民自发在网上组建踢馆队伍,踢馆净网吗?” “那我在佛山线下立擂台,坐等天下英雄上门切磋。” “人在这里,门也在这里,欢迎天下好汉来佛山合一门较量拳脚,过过手。” “我夏侯武就站在这里,打的是假,守的是真!” “我夏侯武就站在这里,打的是假,守的是真!” 夏侯武这般豪言壮志,在王三丰的意识中激荡起阵阵涟漪。 “好!此子.....魄力不凡!或许.....真能承载我带来的‘武’的种子!” 然而,这般宣告,可不仅仅只是在王三丰的意识中激荡,更如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现实的巨大波澜。 自从夏侯武在师妹直播间夸下海口,要为传统武术出头,并大放厥词,发出“在合一门坐等天下英雄切磋”的言论之后。 迅速登上了许多新闻媒体当中。 “海归拳王昨天刚把太极大师踢进icu。” “玉带缠腰不如钢板护腰。” “昨天才有人扯下传统武术的遮羞布,将传统武术的招牌砸的稀巴烂,今天竟然还有人还在为传统武术出头,简直不知所谓。” “死灰复燃,死而不僵。” “传武大师在殡仪馆最硬气!” 在这个信息发达的现代社会,趁着昨 天的打假余波,“合一门夏侯武”这六个字,再次将传统武术顶上热搜话题。 网上,昨天那批激进的网上踢馆人员,迅速组建各种打假联盟。 “这次,我们要彻底将这骗人的传统武术扒光,扔进历史的臭水沟。” “人在佛山,已下飞机。” “前往佛山参观夏小丑。” 有一种黑云压城,风云涌现佛山的感觉。甚至连佛山政府部门都被惊动,迅速添派人手加强巡逻,严防有人寻滋闹事。 另一边,香港市的某拳击俱乐部。 海归拳王黄卫锋正挥汗如雨地训练着。他最近风头正盛,靠着“打假传武”的名头,赚得盆满钵满。 至从见识了欧美的现代技击训练后,他就认定了现代技击才是最具系统性,最具科学性的实战训练,海外二十载,他也大大小小参加了数十次实战,取得了赫赫威名。可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想要更进一步,跻身全球四大拳击组织,成为真正的“世界级职业拳王”。 可惜,由于出身亚洲,在欧美拳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歧视,再加上自身在亚洲没有粉丝受众,声望不足。最终被世界拳击协会刷了下来,无奈退走亚洲。 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扩充粉丝受众,积累声望,再战欧美拳坛。说白了,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回来镀金的,所以才会致力于打假传武,现代搏击对决传统武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噱头了。 他挑战马德财,也是有备而来。国内鼓吹传统武术者众多,马德财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一度登上电视荧幕。打击一个典型,胜过无数小角色,黄卫锋的名气因此疯涨。 如今,他已经狠狠收获了一波粉丝,接下来,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更专业的拳击赛场。 这时,他停下喝了一口能量饮料,助手顺势递上最新的热点新闻,黄卫锋随意扫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这种蹭热度的把戏,我早就玩腻了。” 这种没有名气的小喽啰,他已经完全看不上了。他心里盘算着,过几天的香港地下拳王赛,才是他大展拳脚的舞台,他正好可以在收获一波粉丝,以此为跳板,再次进军欧美,征战世界拳王。 佛山老城区的晨雾还没散尽,两辆贴着“功夫打假联盟”的直播车已经碾过青石板路。 “那就是那什么捞子合一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一名身形健硕,体型健美,一看就是健身出身的男子打量着远处那处不大的小型四合院 。只见四合院墙上的古漆斑驳废旧,很有年代感。院门周边围着许许多多带着各种各样摄像设备的人群,一看就是来蹭流量的各路直播人马。 随行的是一个胸肌隆起,满脸横肉的壮汉,瓮声瓮气的说到: “人还不少!” 壮汉名叫张铁柱,健美身形的叫周伟。两人在直播平台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一个自诩“格斗新星”,一个号称“健身狂魔”,平日里直播的内容,无非就是秀秀肌肉,打打沙袋,再配上一些夸张的言语和挑衅,倒也吸引了一批粉丝。 因自身喜好原因,两人一直看不起传统武术,相信现代技击才是最系统,最科学的实战运动。所以在黄卫锋两拳ko打倒马德财后,两人最是激进,带头砸了不少表演武术德直播间。 夏侯武“在合一门坐等天下英雄切磋”之后,两人就把目光投向了佛山,准确地说,是投向了住在这坐四合院里的夏侯武。 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再次打倒夏侯武,按住传统武术再次冒头的势头,这直播效果绝对爆炸,就算比不上打假带头大哥黄卫锋,也绝对相差不远,人气和流量还不蹭蹭往上涨?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带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佛山。 第7章 功夫是杀人技,只杀敌,不表演! 合一门的四合院外,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除了张铁柱和周伟带来的团队,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群众和各路主播。 大家举着手机,架着相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老铁们看好了!”周伟站在人群最前面,面对着镜头,唾沫星子横飞:“今天就让传统武术骗子见识什么叫现代格斗!” “待会要是夏侯武能接住我一拳,当场送十台华为!” 直播间里,各种“666”、“伟哥威武”、“打爆他”之类的弹幕刷个不停,气氛瞬间被炒热。 小院中,单英来到内院,看见师兄还在战桩练功。 这次,师兄演练的不再是以前的温和的内家拳架,而是刚猛凶悍的八极拳架,这是父亲晚年才从不知道那本古经里面复原的一一些零星招式,但不成体系,而且八极极易伤身,师兄也是因为易筋大成才敢开始演练这残缺不全的凶横拳术吧。 “师兄,有人真的打上门来了!” 夏侯武缓缓收拳,眼神平静如水。 张铁柱和周伟气势汹汹地带着众人涌进了大院,甚至还有人拉着横幅,拥挤的人潮,几乎要将破旧的院门挤倒。 “夏侯武,你不是要坐等天下好汉前来过招吗。” 周伟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出来!今天我们来了,要跟你切磋切磋!” “是男人就别躲着,出来应战!”张铁柱也跟着叫嚣,他那身高高隆起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院门缓缓打开,夏侯武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白色练功服,身材挺拔,目光如炬。 夏侯武刚露面,就让现场的众人眼前一亮。不管这夏侯武是不是真的在蹭流量,但一身打扮,还真有武林高手的范。 夏侯武从身上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纸笔递过去:“谁要向夏某过招的,先签生死状吧!” 周伟疑惑的接过纸笔,愣住了。 生死状? 比个赛,还需要签这个? “哈哈哈,你还真当自己是高手了,竟要我们签生死状!” 夏侯武难得的解释道:“我的武术不像我师妹。我的功夫,是杀人技,只杀敌,不表演。” 众人闻言,皆睁大了双眼,怪物似的看着夏侯武。这夏侯武信誓旦旦的架势,还真有一种高手的架子。 就连周伟都一时分不清深浅,愣住了。 “哼,装的还像。”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铁柱一把从周伟手中接过生死状。 “签就签!” 说完,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张铁柱,人如其名。 “好!有胆量!”夏侯武看着这个铁塔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铁柱率先出手,他猛地一跺脚,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力从地起,瞬间逼近夏侯武,一记直拳直接轰向过去。 夏侯武握拳。 一瞬间,青筋为之鼓荡,全身劲力如牛筋绞劲,拧腰转胯,右臂如箭离弦般弹射,对着张铁柱的铁拳对轰过去。 硬碰硬 轰! 张铁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手臂仿佛失去了知觉。 “不好,遇到硬茬了!” 张铁柱心里急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夏侯武哪能让他顺利退走,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 呼! 拳锋破空时竟扯出气爆,如裂帛,似闷雷。 八极拳! 左右倒撵猴! 这一连串的攻击,快如闪电,势如奔雷,根本不给张铁柱任何喘息的机会。夏侯武步步紧逼,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不断地击打在张铁柱的身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张铁柱心里大急,只能架着双臂全面防守格挡,身体止不住的往后连连退去。 见到张铁柱连连后退,重心不稳已然不稳,夏侯武顿时全身肌肉紧绷,将力量传导集中到肩部,整个人直接就对着没有还手之力的张铁柱横身撞了过去。 八极! 铁山靠! 这一撞干脆利落,快如闪电,势如奔雷,根本不给张铁柱任何喘息的机会,将张铁柱撞了个满怀。 “咔!” 只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回荡在观众耳边,张铁柱感觉被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撞着,一下子被撞飞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却是被夏侯武撞断了三匹肋骨。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这;.......” 观众们沸腾了,特别是围在最前面的那一排观众,连连爆口: “卧槽,拳拳到肉,干净利落,这 才是武林高手的范!” “卧槽,刚才那一撞,迅如奔雷有么有?我眼睛都没有来得及眨,就撞飞了!” “刚刚那一拳,空气好像都响了是吗?” 拳锋破空时竟扯出气爆! 围在大院中几十人,十有八九都觉得今天要看到夏侯武出糗,都是来看热闹的。 怎么都想不到,竟然看到了如此反转的一幕! 滴滴滴滴!! 那些开直播的主播,直播室里全是飞速滚动瀑布流,如同狂浪海啸般的弹幕: “牛b!” “霸气!” “拳拳到肉,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武术。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炸裂的力量感!” “光看招势都觉得炸裂!有人能给科普一下吗?” “简直如拍电影一样利索。” 然而,“目睹”夏侯武出手的王三丰,却是在冥冥中摇头: “只是些八极残招......刚猛有余,养练不足.....此世武道凋零.....竟连完整传承都难觅.....可惜了他这块璞玉!” 夏侯武收拳伫立院中,吩咐一旁忙着直播的师妹:“他肋骨断了,找人抬一下。” 接着,转身: “下一个!” 被这无言的气势撞击,网友们激动的心肝直颤: “打完,抬下去,下一个!!!” “好霸气的范,爷爱了!” “夏侯武继续打!打死这帮看不起传统化的!” “加油,使劲打!” “夏侯武威武,我顶你......” “+1......” “+1......” “+10086” 第8章 当传统武术挺进八角笼 不只是现场主播直播间的网友在激动的吼叫,就连张铁柱和周伟自己带来的团队直播间,也上头了,开始火上浇油: “快上啊,继续!” “刚刚动作太快了,我还想看夏侯武再打一次!” “快,上去干他!” “伟哥,别怂,我相信你们!!” 周伟脸上直冒冷汗,明显没有了刚才的自信姿态。 “糟糕,踢到钢板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干了: “卧槽,伟哥,你不会怂了吧。” “怂了?” “千万别呀,我还等着你的华为呢!” “怂货伟哥,取关脱粉了,滚吧你!” 浩哥大急,连忙解释:“铁柱受伤了,我要马上送他去看医生。” 说完就要去扶张铁柱。 “夏师傅,今天是我输了!” 张铁柱较耿直,挣扎着起身抱拳:“不过我输了,不代表现代搏击输了,我们明天再来讨教。” 说罢,招呼自己团队过来扶住自己,快速离去,周伟尴尬的笑了笑,微微抱拳,连忙转身尾随而去。 回到住所的周伟,脸色铁青。张铁柱还好,虽然败了,但起码上场了,掉粉还不严重。他却上擂台的勇气都没有,一下子就掉粉一大半,就像被扒光毛的大公鸡,都快被撸光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晦气!” “这次踢到硬板了。”周伟拉长了脸,一脸阴沉:“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摇人吧!” 张铁柱脸色也不太好,不知道是被伤的还是其他的。“我们打不过,不代表别人打不过。” 周伟有些不甘心:“摇人的话,这泼天的流量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那又能怎么样?接下来是你能上去打?还是我能上去打?”张铁柱瞪了周伟一眼:“赶紧的!” 周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找到圈子群: “兄弟们,点子扎手,求支援!” 第二天中午,夏侯武刚刚练完功课,单英就拿着拜帖,一脸古怪的憋着笑意: “诺,昨天那帮人又来了,不过,今天挺规矩的,还投了贴。” 夏侯武也一脸诧异,跟着师妹来到大院,只见周伟以及绑着护板的张铁柱安静的站立在大院,没有了昨天的嚣张劲了。 周围的观众也默默的开着直播,没有了往日的嘈杂,更没 有了那刺眼的横幅。 见到夏侯武出来,张铁柱和周伟抱了抱拳:“夏师傅。” 夏侯武抱拳回礼,递出生死状: “今日不知哪位要讨教?老规矩,先签生死状吧。” 张铁柱和周伟微微摇头,向人群指了指。 人群中一个赤露双臂,满臂纹身的中年男子,一步跃出,接过生死状。 “夏侯武是吧?听说你很能打?让我掂量掂量吧!” 说完,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王哲前来讨教!” “王先生,请。” “夏师傅小心了。” 两人相对十米左右,没有任何裁判,直接开始。 蹬! 王哲率先发难,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夏侯武,探手抓爪,五指成勾,一脸凶狠,竟隐隐带着杀气,右爪如铁钳般直取夏侯武脖子。 这一抓,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若是被抓实了,夏侯武恐怕当场就要毙命。 “擒拿爪?”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终于遇到与自己合一门齐名的绝技了。 拳法当中,擒拿最狠! 擒拿是关节技,专注于捕捉人体关节的技巧,专门针对人体薄弱之处进行攻击。一旦得手,就是卸胳膊卸腿的下场,所以又被称为“分筋错骨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王哲一出手,夏侯武就知道,这是个硬茬! 电光火石之间,夏侯武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王哲的擒拿。同时,他右臂抬起,小臂内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向王哲的手肘关节。 “八极拳,迎门三不顾。” 以刚克刚,以硬碰硬! 王哲见状,不慌不忙,左手立刻回防,以一个巧妙的手法卸去夏侯武的劲道,两人瞬间近身扭打在一起。 只见王哲的双手如同两条灵动的蛇,在夏侯武的周身游走,时而抓向对方的手臂关节,时而攻向肋下要害。 而夏侯武则是见招拆招,他的拳脚并用,不但要防御王哲的擒拿手,还时不时地寻找机会反击。 两人的动作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喝!” 夏侯武一声低吼,身体猛然前倾,贴近王哲,双臂如同铁箍一般,连续不断地与王哲的双手对轰,欲轰开中门,直击胸膛。 这是八极拳的绝招! 左右 硬开门! 迅猛、刚烈、势不可挡! 王哲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如同被巨锤连续捶打,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咬紧牙关,想要反抗。 “擒是死的,拿是活的!” 王哲大喝一声,他施展出一招分筋错骨手,双手分别抓住夏侯武的手腕和肘部,猛地用力一扭。这一招若是成功,夏侯武的手臂恐怕就要废了。 但夏侯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个转身,利用自身的力量和转身的惯性,挣脱了王哲的控制,同时一脚踢向王哲的下盘。 王哲反应极快,下沉身形,稳住下盘。手腕一抖,化抓为拿,反手扣住了夏侯武的手腕。他冷哼一声,想用擒拿术反制夏侯武,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制服。 夏侯武这边肩肘一抖,继而手臂大筋猛绷。 “嗯?” 却不想王哲这一拿捏,手上传来的感觉根本不想人的手臂,而是一根钢筋铁骨的铁板,竟然完全拿捏不住,不由得面色一白。 “擒拿?那也要撬得动才行!” 夏侯武电闪般探爪,顺势反抓,扣住了王哲手臂。变肘为枪,抖出“六合大枪”拳架。 然后一挑一抛。 “不好!要栽!” 王哲瞬间失了重心,如同一只野兔般被夏侯武一枪挑起,甩飞出去! “啊!” 一砸之下,王哲以面朝地,平扑栽了下去。 瞬间。 静! 院中无比静谧。 偌大庭院,众人连呼吸都没人大声了。 网络上,却是一片沸腾。 “我cao,夏侯武太猛了叭!” “简直人形凶兽哇!” 当日黄卫锋十几秒时间,将传统武术招牌砸的稀巴烂,打的传统武术抬不起头来。 转眼间,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夏侯武,又重新在把传统武术的招牌举起来了! “还有要挑战的人吗?” 夏侯武环顾四周。 他这一问,在场的人都是心里一抖,面面相觑。 绝对没人敢上去了。 不过,却有好事的大声嚷嚷: “夏师傅,你是有真功夫的人,你什么时候和海归拳王黄卫锋打一场公开赛,把传统武术的招牌拿回来啊!” 就是,什么时候和黄卫锋打? 夏侯武连续两场实战,已经向世人重新证明了 传统武术的实战能力。 那么,就有很有必要与海归拳王黄卫锋约一场。 传统武术的招牌从哪里倒下的,必须从哪里找回来! 夏侯武笑了笑: “海归拳王黄卫锋?我当然也希望和他切磋一下。” “我去找他,或者他来找我,都行。” 此言一出,网上一片沸腾。 两天前,黄卫锋才砸了传统武术的招牌。今天,夏侯武又强势的将它挂了上去。 此事迅速在网上飞快的发酵与传播。 广大网民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当今社会中两大门派的较量之中,成为了“当代武林风云”的见证者。 传奇映进现实。 而在香港市的拳击俱乐部中。 黄卫锋眯着眼睛听着助手的汇报,他也没想到,在他成功打假传统武术后,还有人站出来。 “海归拳王黄卫锋?我当然也希望和他切磋一下,我去找他,或者他来找我,都行。” 黄卫锋凝视着画面中的夏侯武。 “呵!” 他冷笑了一声,对助手道: “帮我发个公告,就说有胆的话,就来香港地下拳王赛吧,我在拳王赛场上等着他。” 虽然视频中夏侯武的出拳速度和力度看起来不弱,但双方体格的巨大鸿沟,是他最根本底气所在。人体体重和肌肉密度所带来的力量优势,远远不是几个技巧就能弥补得了的。 况且现代格斗,拳击赛场上,规则和项目很多,可不单单是对拳那么简单。 第9章 大道独行,一个人的武林! 随着众人散去,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单英送走众人,返回内院,看见师兄在擦拭着药水,冷笑着:“打架打爽了吧,还在逞强。这八极拳只是父亲晚年收集的一一些残招败式,根本不成体系,而且八极极易伤身,师兄虽然易筋大成,但还是少用为妙。“ 夏侯武摇摇头,示意没事:“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运动过量之后的肌肉疲惫罢了,歇歇就好。” 八极实在凶残,一套爆裂威猛的拳术,就会将体力迅速倾泻殆尽。 因此,拳谱有言:“习武之人,不宜过度劳累。” 练拳本身就是一项极度消耗体力的活动,拳法当中的养和练是不能拆开来说的。 所以才有外家横练,内家养生的区别。 可惜,老祖宗的东西,实在是丢的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夏侯武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得不捡起这残缺八极强行练着。 不过八极凶残,也不是说说而已。 经他八极的一阵捶打,谁还敢说传统武术不能打? 但单英还是有些不在意,师兄练这些有什么出息? 功夫再高,还不是一枪撂倒。 可惜,夏侯武无法说服师妹,单英也无法说服师兄。 与此同时,在佛山一个偏远的沿海小镇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天台之上。 一个身材矮小,面目粗糙,皮肤黝黑的黑背心男子,抔着地上侵染着血色的粗糙海盐,正使劲往自己的四肢,胸膛,脸脖等部位搓抹。 仿佛在进行一场禁忌的洗礼。 浑身皮肤在在男子的用力搓抹下,被粗粝的海盐摩擦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滴落在地上的海盐上,犹如一朵朵血色的梅花。 伤口上撒盐,何等剧痛。 男人却只是闷哼。 突然。 楼下破旧不堪的房间里,传出了极度虚弱艰难的女音,宛如夜莺的悲鸣: “老公,我……我的药……熬好了吗?” 霎时。 这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猛地砸在男人心上,将他瞬间从修炼的状态拉回残酷的现实。他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如同一只受伤的狼,充满了痛苦与怜惜的交织。 砰! 迅猛暴起,男人如同一头困兽,一拳将面前残旧的水泥墙轰穿!空气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嗡嗡作响。 男人抬头,眸光似怨似恨,冰冷至极,刺向了天穹。 最终,收拾了情 绪后,走下了楼。 ......... “师兄,黄卫锋约你去地下拳王赛,你怎么看?” 虽然对师兄的道路不看好,但师兄终究接着父亲的衣钵,单英还是决定尊重师兄的选择。当得知黄卫锋隔空应战后,单英还是及时的通知了师兄。 “地下拳王赛么,那就报名吧。” 夏侯武想了想,就欣然决定报名参加:“本身我也需要出去见一见各路高手!这次也算难得是个机会。” 单英闻言,也不再多劝,她知道师兄的性格。 单英扭身出门,为他去联系报名参赛。 随着夏侯武报名地下拳王赛,回应黄卫锋的邀战,被某些有心人宣传出去后。“夏侯武携传统武术登场地下拳王赛,应战现代搏击拳王黄卫锋”的热搜再次引爆网络。 本来地下拳王赛只是一个小众赛事,只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面流传。但随着海归拳王打假传武,夏侯武为武出头等接二连三热门事件的推波助澜,本届地下拳王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钻入大众视野。 伴着网络舆论风暴,香港本届地下拳王赛彻底在三月中旬揭开了开幕式。 而嗅觉灵敏的媒体,蜂拥而至。 比赛正式开始,赛方开始随机抽票,决定赛手场次。 夏侯武因为是新手报名,需要一场场的抽签比赛,一路晋级,首轮便抽到了第五场。 此刻他坐在观众席上,观看着前面场次的比赛。 夏侯武第一次走近现代搏击赛场,环顾全场,满目都是跆拳道、空手道、巴西柔术、泰拳、摔跤等各种各样的现代击打拳种。却唯独不见中国本土的拳种! 太极拳、形意、八卦...这些中国大众耳熟能详的名字,竟无一种能立足于现代搏击赛场,甚至不能立足于本土的拳击赛事?! “这是文化入侵!” “这就是中国传统武术的悲哀!” 赛事全场,众生鼎沸。但夏侯武却由衷的感觉到阵阵孤独,那是一种环顾四周,没有一个同道,只有自己大道独行的寂寞。 “这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武林!” 这股强烈的悲凉与愤怒,如同实质的电流,狠狠击中了依附其上的王三丰。 眼前的场景与他记忆中那个王超夫妇亲手缔造的武道龙蛇盛世重叠、对比,让他无比愤怒和不甘。 “这是一种自家瑰宝被异域光芒淹没的屈辱!” 王三丰 的意念在夏侯武识海中剧烈震荡,一股源自对武道盛世落幕的强烈愤怒和不甘,混合着自己传承自父母国术精粹的片段信息,如同涓涓细流,不受控制地涌入夏侯武因悲愤而格外敏感的精神世界。 这并非系统的传授,更像是一种强烈情绪和零碎感悟的精神共鸣! 夏侯武心神剧震,仿佛听到了一声穿越时空的悲鸣与呐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份“大道独行”的孤独感,瞬间被注入了一种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使命感。 “一个人的武林...不!我身后,有武道先贤的魂!” 在观众席的另一个方向,坐着黄卫锋以及他的助手。 突然,助手指着观众席的另一边,惊奇道: “锋哥......你看!那个人就是夏侯武吧。” 黄卫锋顺着助手视线,也看到了另一边坐着的夏侯武,诧异不已。 “这小子竟然真敢来这里?” “还真有不怕死的,也不怕被一拳打死在赛场上?” “什么时候传统功夫敢上职业擂台了?” 助手问道:“我们要过去会一会他吗?” “不用!”黄卫锋冷笑连连:“等他过完眼前这关,能一路打到我面前再见不迟。” ps:大道独行!作者独孤!求收藏、求点击、求评论! 第10章 这就是武术?太不可思议了! 到了下午三点,终于轮到夏侯武的场次。 下午的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八角笼的擂台上,泛起一片耀眼的光。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接下来这位选手有些特殊,此前从未有过职业拳赛经历。让我们有请,首次参加职业拳赛,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来自传统武术界的——夏侯武!” 夏侯武站在擂台中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嘈杂的人声: “他就是夏侯武?那个佛山合一门练武人?” “传统武术,也能上擂台了?” “他就不怕被打死在擂台上?” 夏侯武微微皱眉,他也听到了那些质疑的声音。 他知道,很多人并不相信传统武术的实战能力,认为那只是花架子。 他今天,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传统武术,绝不是花拳绣腿! 他更想证明:传统武术绝不只是民间的耍把式,职业赛场,也应该有中国武术的一席之地!!! “他的对手是——拥有‘风神腿’之称的周志鹏!周志鹏选手战绩彪炳,实力强劲,让我们看看他今晚的表现!”解说员的声音充满激情,明显更看好周志鹏。 轰!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台下掌声如雷,声潮汹涌: “啊,周志鹏,这个人是跆拳道七段,经验丰富啊。” “周志鹏最出名的还是他的腿功,他的夺命连环腿已经将好几位对手踢进icu了。” 台下掌声不断,一个身披迷彩披风的高挑大汉从后台走上擂台。 周志鹏打量着眼前这个这段时间的网络红人。 现在夏侯武和黄卫锋的约战,整个拳击圈无人不知,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赛场上碰到了夏侯武本人。对于一生都在训练现代格斗技的传统选手,毕生都是靠拳击吃饭的人,可不信传统武术那套玄学理论,只信奉科学系统的现代搏击。 黄卫锋刚刚才将传统武术的风按下去,转眼之间,竟又死灰复燃,竟然还在网络上掀起一股传统功夫风潮,简直让他一阵恶心。 而这,正是这位不知所谓的“传武高手”带起来的。 这人练了几招花拳绣腿,就敢上擂台和专业级拳手较量,实在是不知所谓。 周志鹏盯着夏侯武,冷笑连连。 随着裁判的一声: “开始!” 周志鹏露出了狞笑,围绕夏侯武垫步走了几步,计算好距离 ,对着夏侯武就是一记侧踢,这一脚势大力沉,瞬息之间就来到了夏侯武面前! 这是他的一贯抢攻打法,一旦得势,就是连绵不绝的夺命连环腿法攻向对手。 跆拳腿法刚猛异常,在日常训练中都不敢轻易被踢中,更别提这种赛场生死比赛。 “砰!” 夏侯武第一次上正规的擂台,打算稳打稳扎,趁机见识一下专业的现代搏击,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扎紧地面,右掌稳稳的挡住了这一脚。 周志鹏惊讶了一下:“此人有点东西!” 但也只是惊讶了一下而已,周志鹏顺势旋转身体一个后旋踢,角度刁钻地向夏侯武踢去。 他周志鹏也不是虚有其名,其后续的夺命连环腿就是需要连贯的发力,犹如狂风暴雨,让对手没有招架之力。 夏侯武毫不慌张,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的钉在了地上,仿佛化身八臂金刚,五爪探出,一把就抓住了周志鹏这一脚,让其无法施展后续的连环腿法。 太极云手,揽雀尾! 然后整个人顺势向前一踏,力从地起,全身青筋紧绷,将力量传导集中到肩部。 八极! 铁山靠! 夏侯武干脆利落,直接一记铁山靠朝着周志鹏撞了过去,迅如奔雷,将周志鹏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简直是狼入虎口,将周志鹏撞飞了起来。 形意虎扑! 夏侯武仿佛一个下山老虎,一个虎扑就迈出三丈,来到还在横飞在空中的周志鹏身下。 八极冲天炮! 顶心肘! 两招一气呵成,连贯输出,直如出膛的炮弹轰撞在了周志鹏胸上! 轰!! 伴随着周志鹏的骨骼脆响和嘶吼哀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竟然被夏侯武一拳顶飞到了半空中。 轰 周志鹏重重的摔落下来,趴在夏侯武的脚下,头昏脑花,一时竟然爬不起来了。 从开始到结束。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夏侯武一连贯输出! ko! 所有现场观众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结束了。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几秒钟,观众才回过神来,激动的吐沫横飞: “我什么都没看清楚,就看到他突然一抓一撞一顶,然后一肘就把人顶飞到空中了!” “将一个人顶飞到空中,也太玄幻了吧!” “这,那一下究竟有多么恐怖的爆发力哇?” “未见过如此具有爆发力的攻击。” 现场一片沸腾。 观众席上,黄卫锋也是眼睛一缩,喃喃自语:“来者不善,是个劲敌啊!” 各大直播平台,也在疯狂的刷着弹幕。 “这真的是职业拳击赛场?” “不是吊的威亚?” “卧槽,夏侯武的这一招威力突破天际了呀。” 今日注定,是现代技击圈子不平静的一天。 从名不经传的佛山小院中走出来的年轻武者夏侯武,在专业级的正规职业擂台上,一肘将人顶飞到空中。其恐怖的力量,对这个时代的现代搏击格斗爱好者,造成了恐怖的视野冲击。 “这就是传统武术?太不可思议了!” “谁在说传统武术不能打的?” 随着消息的发酵和传播,越来越多的民众知晓本届地下拳王赛,夏侯武携中华传统武术打进八角笼,打败了现代搏击职业级拳击选手! “传统武术打上八角笼了?” “真的登上现代拳击赛场了!” “夏侯武这是果真把已经落幕的传统武术,复活了过来了啊!” 香港周边地区,甚至外省的一些热血尚武人士,连夜奔赴而来,只为一睹下一场传统武术登场。 地下拳王赛海选是三天一场,当夏侯武再次踏进比赛现场,已经是第四天了。 当夏侯武第二次踏进比赛现场,全场观众顿时爆发了海啸般的欢呼。就连夏侯武都吓了一跳,环顾一圈,好家伙,赛场人山人海,比上次的观众不知道多了几倍,甚至连通道都挤满了人。 看到夏侯武进场,就连主持人都声音都有些的发抖:“我们.....已经见到了神奇的传统武术,接下来......请夏侯武先生开始第二轮的守擂赛。” 毕竟,是专业的主持人,很快便恢复了情绪,用职业的语气介绍着:“但是,今天的挑战者实力同样不容小觑,同样是三拳ko对手的强劲选手,那就是.......” 主持人拖长了音节,伴随着一个碧眼金发的欧美白人从后台登临擂台。 “来自大洋彼岸,身高一米八四,体重八十八公斤的雷王奥斯厄尔!” 第11章 传统武术vs世界级拳击 雷王奥斯厄尔,来历极不简单,参加过多次“国际赛事”,还曾经拿过金腰带,以其恐怖的力量和凶狠的打法闻名,是这次拳王赛的种子选手。不过有些不择手段,经常占据上风还不忘残害对手,被同行所不耻,甚至还曾一度遭到某些赛事的抵制封杀,这才流浪到东南亚地下赛场。 但也因此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暗箱操纵,让夏侯武第二轮就遇到奥斯厄尔,希望终结传统武术崛起的苗头。 奥斯厄尔登擂,看见眼前瘦弱的小伙子,仍不住发笑:“瘦猴子,听说你会点中国功夫?” “那不过是布鲁斯.李的电影而已!” “中看不中用!” 闻言,观众席上的观众沸腾了: “夏侯武加油,争气啊!” “打败这个洋鬼子!” 台上观众的义愤填膺,对于奥斯厄尔来说,却毫不在乎,他非常享受这种狠狠践踏他国尊严的感觉,不然也不会经常在赛场上残害对方并以此为乐。 “打败我?no,no,no,世界级现代搏击赛场上,你们黄皮猴子从来没有赢过。” 这是在公开歧视黄种人! 立即,观众爆炸了。 “打死这个洋鬼子!” “这个杂种!” “我泱泱中华,卧虎藏龙,这奥斯厄尔太不知好歹了,居然敢口出不逊!” ........ 夏侯武见眼前这个洋人竟然在公共场合公开歧视黄种人,这已经不是现代搏击和传统武术的争锋,而是国家和民族的较量。 夏侯武眼睛一眯:“中国功夫,是不是电影,你等会就会感受到了!” “中国功夫?no,no,no。今天,我会让你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把戏,根本不值一提!” 夏侯武语气平淡:“多说无益,来吧。” 他招了招手,径直走向擂台中央。 奥斯厄尔眸光中闪烁莫名的残暴笑意:“你们这些东方黄猴子,还真有意思,好,我就陪你玩玩。” 比赛开始。 奥斯厄尔咧嘴一笑,好似血盆大口般,立刻以野牛冲锋般的冲向了夏侯武。 一米八四的身高! 接近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这可全都是肌肉,而不是肥肉! 壮硕若铁塔般的个头,他这一冲之下,真好似一尊巨神,令赛场周边的观众都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喊错的号。 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提拳轰来,将空气都锤的呜咽了起来。 一百八十斤的欧美白人,打一个一百三四十斤的亚洲瘦猴子,还需要什么试探? 体重就是力量。 力量就是一切。 然而 面对奥斯厄尔雷神之锤一般的拳头,夏侯武毫不畏惧。 他要硬碰硬。 全身大筋绷到极限,全身肌肉都为之颤抖起来,夏侯武不管不顾,青筋绷直,双掌捏锤,如大象甩鼻。 崩! 一拳猛甩,利用身体旋转的力量。 转身搬拦捶! 这一拳直接砸在了奥斯厄尔砂锅大的拳面上。 拳拳相撞,拳拳到肉。 轰! 空中似乎炸开了一发炮仗,气流呜咽不止。 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心在这一刹那,都颤抖了一下。 谁都没有想到,在体型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形下,夏侯武竟选择以自己的拳头硬打硬撼。 而这一拳的结果,却是奥斯厄尔面露震怒情绪,被夏侯武恐怖的甩砸巨力,轰得不得不退后半步。 “god!怎么可能!” 奥斯厄尔又惊又怒,无法置信这么瘦弱的身板会砸出如此巨力! 这不符合人体力学! 夏侯武始终眸光漠漠。 在奥斯厄尔后退之间,欺身踏步。 已经易筋大成的他,举手投足间有牛马之力,如老猿甩臂,如巨象甩鼻! 呼! 衣袖带风,气浪发响! 八极拳! 霸王硬折缰! “砰!砰!砰!” 夏侯武拳风暴烈如雨,全方位覆盖轰砸着奥斯厄尔,令其只能全面防守。 拳拳碰撞之声,好似两头野蛮暴龙在激斗! “吼!” 奥斯厄尔当然不甘心完全被掌握战斗节奏,拼着硬挨肩肘几拳的代价,他猛烈挥拳! 奥斯厄尔的体重毕竟在那,力量不是虚的。 夏侯武也不敢让其砸到身上,当即双手一并,一记“太极搬拦捶”甩出。 这一锤如用大炮轰击,开山破路。 硬轰硬砸,势不可挡。 奥斯厄尔这一锤砸的再次后退,夏侯武捏锤换拳。 八极 左右倒撵猴! 啪!啪! 又是一阵密集的拳劲暴打轰炸,仿佛把奥斯厄尔当成调皮的猴子一样撵着! 即便奥斯厄尔身高和体重都远超自己,夏侯武眸光始终漠漠,似乎只其当作了一各调皮的猴子,很是瞧不起眼。 这就是是拳谚中“打人如拔草”。 先天在气势上就居高临下,不落下风。 虽然奥斯厄尔身高体重相比夏侯武都是巨人,但在夏侯武狂暴的镇压下,反倒是他才像个顽童。 现场观看的众人已经全都目瞪口呆。真正是被夏侯武这种藐视一切,把奥斯厄尔当成猴子一样到处乱撵的凶悍震呆了。 吼! 奥斯厄尔被砸的鼻青眼肿,狰狞怒吼。 但毕竟体格在那里,虽然被夏侯武强烈压制,但并不慌乱。 他已经摸清楚了对手的弱点。 虽然夏侯武的力量和速度不合常理,完全超出了他这个身高和体重该有的力学范畴。 但是,夏侯武有一项弱点,没法改变。 那就是,自己可以承受夏侯武的拳头,但夏侯武,却不敢让他的重拳落身。 两人的抗击打能力,是不同的。 “啊” 奥斯厄尔双臂摆拳在头部,做出全面的防守姿势,硬抗着夏侯武的拳头。 却被夏侯武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砸的有些头晕脑涨。 但奥斯厄尔终究生生抗住了夏侯武的拳,眯着眼死死盯住夏侯武的拳势,仿佛一条随时窜出的毒蛇。 瞄准时机,一拳反击,砸向夏侯武。 趁夏侯武回拳防守的刹那。 毕竟是十分有经验的拳手,奥斯厄尔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化拳为掌,抓住了夏侯武的手臂,继而缠绕上去!好似一条森林巨蚺一般,利用浑身力量,试图困住夏侯武。 蹬! 紧接着双腿蹬地,旋身而起。 一气呵成。 这是试图利用自身恐怖的体重将夏侯武摔出去! 解说声音快速传来: “快看,奥斯厄尔虽然连中数拳,但体格在那,硬生生抗了下来。现在转变思路,竟是想将夏侯武摔倒,他这是试图用锁技了!” “啊!” 作为助手的单英声线都发颤,至从夏侯武参加比赛以来,单英就兼职当起了师兄的助手和经纪人。 就算 她不怎么懂格斗,也听闻过现代搏击中锁技威名。 这些锁技都是经过长期的实战磨练出来的绝技,一旦成功将对手锁住,根本无法轻易挣脱,甚至能直接绞碎对手的骨骼,威力之大令人胆寒。 师兄虽易筋大成,的确练出了真功夫,发拳的力量很大,但现代搏击,也不仅仅只是对拳那么简单。 就在单英担忧的同时。 台上。 夏侯武在奥斯厄尔缠住他的手臂,蹬地脱离地面,旋转着准备将他摔出去的瞬间。 呵!! 夏侯武猛然面色充血,一声爆呵,手臂上青森森的大筋好似再次暴涨一圈。精神意志的高度集中,全身已经拧成一股的劲力,竟然有一种有明转暗的迹象。 夏侯武趁势微沉,扎稳下盘,左腿为重心,上半身迅速扭动,将已经完全脱离地面,宛如一条森林巨蚺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奥斯厄尔甩动了起来。 夏侯武居然将一百八十斤的一个人凌空甩起,可想而知手臂上承受着的压力,整条手臂的血管都鼓胀到了极限,宛如随时就要喷炸开来。 “不好!” 奥斯厄尔脸色巨变。 第12章 这就是中国功夫 “不好!” 奥斯厄尔脸色巨变。 被夏侯武甩动起来的他,已然被完全破坏了其身体重心,使其根本无法顺利施展出锁技。 而后整个人身体如一颗炮弹般被甩飞了出去! 砰!! 轰然砸落在地。 虽然被砸的头昏脑涨,但奥斯厄尔也是经验丰富,立刻就要翻身而起。 但 砰! 平地一声惊雷,整个擂台都震动了一下。 那是夏侯武跺脚,力起于大地所反震的颤动。 这一下巨响,惊呆了众人。 “这,擂台是不是被踩的晃了一下。” 台上的裁判员瞪大眼睛,怀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夏侯武竟然一跺脚,擂台都在震动。 就在所有人心震这一幕的时候。 夏侯武贴身上前,手掌如同传说中的番天印,一掌印下,迅猛暴烈的按在了奥斯厄尔才半蹲而起的肩膀上,就像神话传说中的如来佛祖,按住不让孙猴子翻身一样。 啪! 八卦避雷针。 一股阴柔劲力犹如针灸的银针,从其肩膀穿透而过,扎到奥斯厄尔脚底,就好像钢针一样,直接将奥斯厄尔钉立在台上。 八卦手黑,可不妄言! 奥斯厄尔,被这一下抽中,愣在了原地,好似被定身住了一动不动。半蹲着身子,就像是被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又宛如在夏侯武面前只敢半蹲,不敢站起来一样。这个场面充满了诡异与魔幻。 看着擂台上诡异的一幕,赛场里顿时起了骚乱: “这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奥斯厄尔略带恐慌惊惧的声音传出: “oh,god,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动不了了?” 轰!! 这话语中的内容,直接震撼现场。 什么东西?! 他们不会听错了吧。 不是比拳吗。怎么会把人打的一动不动? 这,难道夏侯武还会点穴不成! “把人打的定身不动,还有这种事!” 赛场里面许多来观看的拳手,也都脑门发凉起来,如同见鬼。 三观都受到触动。 “这夏侯威究竟是在练武?还是在修仙?” 夏侯武完全不理睬他打出的这一幕会造成了多大的冲击,见钉 住了帕尔诺,趁胜追击,握拳,就要彻底将对手轰趴下。 “over!over!我认输!”未知的恐惧之下,见夏侯武再度握起了拳轰来,帕尔诺连忙嘶吼。 呼! 只见夏侯武的拳头稳稳的停在了奥斯厄尔的额前,剧烈的拳风吹拂着帕尔诺,奥斯厄尔睁大着眼睛,直冒冷汗。 过来十多秒,奥斯厄尔才得以动弹,全身酸麻栽倒在地,惶恐不已:“oh,god,我的身体怎么这么酸麻?!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功夫,并非在于谁的身材更高大,谁的体重更沉,谁的拳头更强劲,这不是中国的功夫。” “中国的功夫,讲究的是以弱胜强,以柔克刚,以小博大。” “中国的功夫,通过修炼,能够跨越先天的体能差异!即便身材矮小的人,也能战胜体型庞大者!” 夏侯武居高临下的盯着摊在地上的洋人,语气坚定,自信豪迈,一字一顿的吐出铿锵的豪气: “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功,夫!” 说罢,再也不看被吓坏的奥斯厄尔,转身离去。 “这就是中国功夫?”奥斯厄尔茫然的盯着夏侯武的背影,喃喃自语。 现场的观众席听闻着夏侯武铿锵有力的宣告,全都激动的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忘情的嘶吼,疯狂的宣泄着: “功夫!” “中国功夫! “这就是中国功夫!” 经久不息。 赛场内有一个视野非常好的贵宾包厢,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擂台上的一举一动。包厢围坐着四个人。 赫然是如今鼎鼎有名的功夫巨星禛至丹,黄保强,梵绍皇,以及新生代武星洪叶。 因为都是功夫打星,虽然都是表演性质的,但也防不住对真正功夫的好奇,听说佛山有真正的传统武术高手现世打擂台,连忙推掉档期也赶来了赛场。 当看见夏侯武一拳将嚣张的奥斯厄尔打的一动不动,像钉子一样被钉在台上,四人也都目瞪口呆,如同见鬼。 特别是新生代武星洪叶,看见着神奇的一幕,如同受到了刺激一般,喃喃不停:“这,这是劲力开始由明转暗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竟然是.......” 见到夏侯武下台,洪叶招呼都忘记了打,就走出了包厢,向夏侯武方向而去。 “小叶这是怎么了?”禛至丹皱了皱眉,疑惑不已。招呼起众星:“走吧,我 们也去拜访一下这位高人。” 当夏侯武下台,汇合师妹单英后,也不愿意多呆,就准备回去。突然,似有所感,夏侯武停下了脚步,看向了侧后方,只见四人联袂而来。 “是他们!!!”不同于夏侯武一心埋头练武,单英毕竟是长期混迹于网络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几人,向夏侯武低声介绍:“这四个都是当今新老一代功夫巨星,堪称是票房的保障。” 夏侯武望向龙行虎步般领头而来的禛至丹,脚步虚浮,立即明悟所谓的武打巨星只是演员而已,并没有真功夫在身。 “嗯?” 夏侯武的目光缓缓移向队列中的最后一人,却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几分隐约的肃杀之气,宛如一柄沉睡在剑鞘中的绝世宝剑: “这人竟是一位化身武行的兵器王!” 却是没想到,几个武打演员当中,竟然隐藏着一位有真功夫在身的高手。 除了他外,谁也没有发现几名演员里面竟然藏着一只真龙!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的望着三人。 禛至丹进前,却发现夏侯武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反倒将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洪叶那里。 然而夏侯武刚刚下擂台,协威而立。 夏侯武不开口,禛至丹却是一时张不了口,心里默默后悔,不该跟着洪叶过来的,见面的时机不对。 见禛至丹不说话,站在其身后的洪叶开口了: “传闻在昔日武林,八卦拳中有一招阴柔毒辣的劲法——避雷针。这股劲力犹如针灸的银针,能从全身穿透而过,就好像钢针一样,能直接把人钉住。以现代医学的角度,那便是这股劲力在刹那间深入肌骨,瞬间麻痹全身经络,令其整个人麻木当场。就像建筑上的避雷针一样。” 这一番话一出,本来就在好奇夏侯武为什么能一拳钉住那个洋人的在场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也是拳头能打出来的效果?” “这简直是法术一样的东西。” 禛至丹,黄保强,梵绍皇等人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是令人敬仰的功夫巨星,虽然在影剧中演出拳拳到肉、刀光剑影的武林江湖。然而,他们深知,影视剧里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绝世武功、如梦似幻的内力修为,不过是艺术家们精心编织的幻想世界。 夏侯武闻言却是眼神一亮,心中顿时浮出一种吾道不孤的喜悦: “你懂?” 第13章 末武拾荒人,洪叶的警告! 在场的普通民众和现代拳击选手,不懂内家功夫,那禛至丹,黄保强,梵绍皇他们也仅仅是懂一点花架子,自然看不懂。 唯有洪叶不同,他是真有功夫在身的。 没想到洪叶却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懂。” 夏侯武闻言,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 “洪师父不同于他们,你是有真功夫在身的,可否喝杯茶聊聊天?” 闻言,禛至丹,黄保强,梵绍皇等人诧异的望了洪叶一眼,没想到这位竟然也是真功夫在身,没想到身边竟然一直隐藏着一条真龙! 夏侯武刚刚造成的余威尚存,他们也不敢再说其他,只能尴尬的望着夏侯武和洪叶相约而去。 夏侯武与洪叶寻得一处幽静茶馆,两人一落座,便开始互相探询起彼此的传承和来历。 洪叶是正宗现代武林中出身的人,他这一脉的根脚是从武当下来的。 武当的拳术剑术在过去昔日武林那也是鼎鼎有名。 但是,因为一些历史动荡的原因,武当拳术中那些神秘桩功、古老药方、深奥吐纳法,皆随历史的风尘湮没无闻。 剑是兵器,练得是步伐和身法,求得是灵活,即便没了内家拳术,高明的剑术依旧能令无数拳师望而生畏。 所以就算丢失了神奇的内家拳术,武当的剑术却是流传了下来。 洪叶的师父陈伯光,曾是武当俗家弟子,后自立门户,在江湖上打出“兵器王”的名号。因其师年迈,如今,这称号却是由洪叶继承了下来。 武当已经算的上是建国以来保存老祖宗东西最多的门派了,但也仅仅止于兵器这类借助外物的皮毛而已。 如今的武林,虽然皮毛功夫还残存下来一些,但是昔日武林那些真正金贵的东西,都已经失传绝迹了。 内家拳的药方与站桩,几近绝迹。 反倒是外家拳法,如金钟罩、铁布衫、铁砂掌等,得以流传。 这也是因为外家功夫乃横练之术,虽伤身但威力惊人,易于速成。 这与以调理筋骨内脏为主的内家功夫理念截然不同。 外家功夫的横练法主要通过持续的外力刺激来增强身体对打击的抵抗力,尽管其威力巨大,但这种方法往往会导致肌肉和骨骼的过度疲劳,与内家功夫所倡导的通过调养筋骨和内脏来达到养生目的的理念相悖。 泰拳,作为在国际上以强大杀伤力著称的拳术,正是一个典型的外家练法 代表。然而,泰拳高手在达到顶峰状态后,通常仅有短暂的几年时间,且多数人过早离世,这正是因为他们长期过度消耗透支自己生命的后果。 内家功夫调理筋骨内脏为练法的法门,已世间难觅。 然而。 洪叶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那些失传已久的内家法门,竟然隐隐在夏侯武身上重现了。 越是了解这个末代武林的落寞,越是懂得夏侯武身上的东西是如何的金贵。 那是可以接续当代武林断代的桥梁。 他特别想知道,这些世间难觅,失传已久的内家法门,究竟是怎样重现在夏侯武身上的? 夏侯武也开始介绍起合一门的由来,越是解说,夏侯武越是由衷的佩服师父的伟岸,那是一种在武术暗夜中苦苦维持那一丝薪火传承的伟大。 虽然师妹一直不曾理解,但夏侯武,一直坚信不疑的接着师父的衣钵,一直坚定不移的继承着师父的遗志。 洪叶也没想到,夏侯武身上金贵的武道余烬竟然是这样的来历。听罢也由衷的敬佩其师,那是在荒凉的历史余烬中苦苦拾荒的老人,是末代武林以身作柴高举传承薪火的先贤。 夏侯武也不藏私,与洪叶交流着各自的武术传承。 许久,洪叶忽然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火花,他喃喃自语,如同被冷水当头一泼: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若你早些出现,我的武道之路,怕是早已天差地别。” 夏侯武微微一愣。 洪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若是十年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跪地拜师,捧上一杯师父茶,诚心诚意。可如今,我已经被名利场深深缠绕,难以挣脱。即便我得到你的内家秘术,我这个年纪,怕是只能将它们辜负。” 他望着窗外的蓝天,语气中满是哀愁: “当今社会,恐怕只有你,夏侯武,还能保持着那份赤子之心,你师妹也不行,你注定孤独的一个人向前探索前进。” 夏侯武默然,他的心中泛起涟漪,缓缓道出:“是啊,世俗是名利场,修炼者需上山独修,这话一点不错。” “老祖宗们的话,总是那么透彻。” 夏侯武为之叹惋。他能理解洪叶的困境。作为国内影坛的巨星,洪叶的生活已被演艺事业占据。除非他愿意放下一切,否则,武道之路,对他而言,遥不可及。 洪叶感到有些羞愧,他觉得自己已不再是 一个纯粹的练武人了。 夏侯武举杯敬他,轻轻摇头:“洪师父不必如此,功夫,在过去是一项生存技能,练就一身绝技,不过是为了有一技之长,最终还是要回归生活的本源。洪师父将所学用于武行,与过去师父们教拳养家,并无二致。” 一席畅欢长谈,两人告辞。 洪叶临行,提醒道: “你已明劲大成,劲力有由明转暗的苗头,本来我不该多言,但暗箭伤人,不可不防。 “你要注意了,最近这段时间陆续爆出有武林连环杀人案,似乎有人在暗中猎杀圈内高手。” “现已知晓遇害的,就有麦荣恩、谭敬尧等人,这些都是鼎鼎有名,是有真功夫在身的高手,麦荣恩的拳功、谭敬尧的腿功,都是在圈内算得上巅峰人物。” “你最近声名鹊起,不可不防。” 夏侯武闻言,面色凛然,洪叶断然不会空穴来风,这般危言耸听。 夏侯武皱眉问道:“武林连环杀人案?专挑圈内成名高手?查到知道是什么人了吗? 洪叶摇了摇头:“不知道,杀人动机不明,身份不明。不过根据警方根据谭敬尧案发现场的一些痕迹推断,凶手应该是一个跛脚男人!” “一个跛脚男人?” 第14章 体育盛事,奥运鸟巢 还是那个一个偏远的沿海小镇,还是那个破旧的天台。 身着黑色背心,赤露着黝黑粗糙双臂的跛脚男人,握着市面上早已淘汰已久的老旧手机,双眸炯炯的看着今天注定会传遍全网的视频。 男人那幽深若深潭的瞳孔内,倒映着夏侯武出“打人如栽葱,一拳将人钉住”的那一招。 看完之后,男子眸子里绽放痴疯般的狂热,喃喃道: “这是劲力。在这个功夫绝迹的时代,竟然有幸能够在此子身上看见一些内家拳的影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我错了,原来这句谚语中的合一是指这个合一门。” “内家拳?终于逮住你的踪迹了” “我用粗盐打磨身体练就的外家横练,如果再得到内家功夫,内外兼修,嘿嘿....” “肩与胯合,手与足合,擒是死的,拿是活的,擒拿有成方进兵器,兵器乃手足之延伸。”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阳外阴,内外贯通一气。一气不顺,难练它形。” “还得等等,我还没会完擒拿、兵器这两家的高手,外家横练始终不够完美。” “快了,快了,嘿嘿....很快我就会去找你的......” 男人眸光内多出了浓烈的狂热,语气却显得那么瘆人,很是阴沉的感觉,仿佛瞄准食物的野狼。 男子继续在网上翻找夏侯武的视频。 突然,男子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夏侯武与王哲的那场战斗。 “这是擒拿手!!! “原来是你,藏的真好啊!” “真好啊!你也露出来了!” 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神色之中露出终于捕捉到满意食物时的凶残。 是夜,夏侯武在擂台上一拳将人钉住的魔幻视频再次火爆全网,特别夏侯武居高临下的盯着摊在地上的洋人,说的那句: “这就是,中,国,功,夫!” 那藐视的眼神,那铿锵的宣告,更是让国民大众激动的全身颤栗,民族自豪感油然而起,许许多多的年轻人更是叫嚣着要外出拜师学艺。 而在目睹了现场所有过程的尚武人士和诸多社会名流,也全都开始通过各个平台和媒体发声,开始为传统武术造势。 “今天真正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开了眼界了。” “夏侯武真正把老祖宗的东西继承下来 了!” 以马德财之流的所谓传武大师被现代搏击拳手成功打假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传统武术将彻底无人问津。谁成想这才几天时间,夏侯武就强势出击,打进了八角笼,打出了传统武术的威风。 谁再敢说传统武术不能打? 武术落幕,无人问津?我来复兴! 一股“中国功夫潮”在网络的发酵和裂变下,以滚滚之势席卷而来。 夏侯武却不知道,被他掀起的这场武术风,引起的民族自豪感风暴,已经吹入了一些国家层面的视野之中。 在这古老而庄严的京都城,一座即将崛起的体育殿堂旁,藏匿着一间古朴的办公室。 从这里看去,正好可以透过玻璃,看见那座如凤凰涅槃的“鸟巢”。 这座未来体育盛事的璀璨明珠! 为了迎接奥运,单单这座“鸟巢”就花了近四十亿。 可见,国家一定要将这届奥运会办成一个全球瞩目的巅峰盛会的决心与魄力! 办公室墙上的液晶电视,竟然放映着的是夏侯武擂台上的比赛影像。 按理说,这样的娱乐新闻,是不太可能出现在这样场合的办公室的。 几位负责本届奥运会的国家领导,围坐于桌前,讨论着: “像奥斯厄尔这种歧视,在国际社会并不鲜见,特别是在欧美国家的华人同胞们,也会经常遭遇类似的歧视。” “所以我们务必全力以赴办好这次奥运,刷新全世界对我族的认知。只要办好这届奥运会,这将使全球大众对我国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展现我国焕然一新的全新形象,使我族得以自豪和自信的姿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此次奥运会是我国自建国以来难得的千载难逢的最大机遇,我们必须紧紧把握,务必将其办得宏大而精彩,向全世界全面展示我国的崭新面貌。这不仅将极大地推动我国的经济增长,还将显著提升我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和影响力!” “奥运会是一场关乎全世界各民族各国家的经济、科技、文化的综合国力竞争。而文化魅力展示是我国文化之美的重中之重。” “必须要在这届奥运会中,全方位的在世界各民族面前全面展示出我国悠久的文化之美。” “改革开放以来,跆拳道、空手道、柔道等各种各样的现代拳击项目涌入国内,蓬勃发展。但中国却鲜有文化走出国门。” “几十年前,有个叫李小龙的功夫明星,对推进我国文 化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输出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个夏侯武很不错,其身上的这种特质,或许,又是一个李小龙!” 其中一位银发如霜,精神矍铄的老者问道: “你们觉得,这个人能不能上奥运会?” 其他几位年轻一些的官员,眼睛一亮,不愧是刘老,其目光和眼界以及战略野望,太令人钦佩了。 “对啊,他身上的传统武术,烙印着正宗的中国民族印记,完全可作为一个特色的中国文化元素,在奥运会上做一次惊艳的展示。” “我们也可以完全向国际反向文化输出嘛。” .......... 与此同时,国内某城的一个豪华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位身材肥胖、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看着满屏的各种新闻,全都是“夏侯武携武擂台”、“传武复苏”、“中国功夫复兴”的字眼 中年男子狠狠地将手中的雪茄摔在地上,怒吼着: “你们不是说已经有办法阻挡他吗?怎么这个夏侯武名气越来越大了!” 他面前站着几个战战兢兢的手下,大气都不敢出:“我们已经暗中操作,在第二轮就安排来自大洋彼岸的拳击高手阻击,只是没想到那个奥斯厄尔这么不争气,反倒助长了夏侯武的名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夏侯武都搞不定,你们还有什么用?” 男子怒吼:“我们好不容易才用现代搏击打假传统武术的噱头,把黄卫锋成功包装了起来。现在倒好,谁都知道夏侯武能打,那黄卫锋怎么办?如果没了打假先锋的噱头,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名气及流量都会一落千丈。” “而且这个夏侯武就是冲着黄卫锋来的,如果到时候黄卫锋败了。我们前后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本,运营花了那么多的金钱,到时候一切都要打水漂,血本无归。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 “老板,我们已经尽力了……”一个手下颤抖着声音说道。 “尽力?尽力就是这样的结果?”肥胖男子再次咆哮,全身的肥肉像波涛一样滚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阻止夏侯武!否则,你们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手下连忙保证:“我们再去想办法,绝对不会让黄卫锋黄了,他和夏侯武不是还没打吗,只要他们还没正式开打,他都还有名气的。” 男子怒道:“那还不快滚,快去想办法!” 在肥胖男人的雷 霆怒吼中,手下们一脸阴霾,步履沉重地踏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第15章 你们是啦啦队吗? 原来黄卫锋回国镀金、打假传武、积累声望的背后,存在一群资本推手在操盘,推波助澜。 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流量即金钱,只要能吸引眼球,就能汇聚财富,从而有人乐意为此砸下重金,打造出一代拳星,从中渔利。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夏侯武竟然大多数都是遇到外国选手,巴西柔术、泰拳、摔跤、跆拳道、空手道、柔道,全球各种各样的拳种竟然遇了个遍。 夏侯武虽感到诧异,但正求之不得,也就没有多想,专心比赛,一路横推晋级,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爆红。 而地下拳王赛的举办方,也是激动不已,恨不得让夏侯武场场登擂,因为这期赛事的流量比往期翻了三倍不止。 这不是正常的水准。 但他们都明白原因。 传统武术和现代技击的擂台较量,简直太有噱头了。让赛场的观众受众已经不单单局限于爱好现代搏击的小众圈子。 还是那个豪华的房间。 肥胖男人指着墙上的显示屏,拍的桌子嘎嘎响,怒骂着: “一群蠢货,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你们是啦啦队吗!是去助威的吗!!!“ 这次下面的人不敢再说话了。 肥胖男人也不再指望手下的这些蠢货了,他亲自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让你认识的那个刀疤老高帮忙个事” 一番话之后,他最后叮嘱道: “记住,事情不要闹的太大,否则,你知道后果!” 男人眸中闪过冷冽。 第二天,夏侯武没有赛事,回到了住所,在院落中开始练功,试图重现那由明转暗的劲力。 在与奥斯厄尔那场对决中,在那危机关头,劲力短暂的出现由明转暗,才打出那魔幻的一幕,将奥斯厄尔钉在擂台上。 但事后,虽又经历了多场比赛,但还是无法复原那一刻的状态,无法重现由明转暗的劲力。 这就是末法武术的悲哀,很多真东西都已经断绝了,无法形成体系。就算偶尔触发特殊状态,打出了超越的一拳,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成体系,终究只是昙花一现,事后想要再现那一幕就只能靠机缘了。 这也是正是单英父亲的伟大之处,他在武术凋零的时代,将内家拳的一些残缺的拳理整理了出来,将明劲这个境界体系化,夏侯武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达到这个境界。 到了中午,没见到师妹身影,夏侯武倒也没有在意 ,随意到厨房弄了些吃的,继续练功。 自从自己开始参赛以来,师妹就开始忙碌起来,自己一心练武,也无心他顾,助手经纪人都是师妹在一力承担,一直都在替自己东跑西忙的联络着比赛事宜。 从这个方面来讲,夏侯武能有如今成就,师妹功不可没。 单英虽不理解师兄的道路,但却一直在默默支持着。 到了晚上,竟然还没见师妹身影,夏侯武感觉不对了,连忙去房间拿手机。 说起来,夏侯武虽然生活在现代,却倒像个不通现代的古代人,几乎远离了一切现代科技产品,就连手机,也只是为了方便师妹联系而已,基本不作它用。 或许,正是因为夏侯武如此的纯粹,才能一直保持着那颗至诚赤子之心吧。 拿起手机,发现竟然有师妹号码打来的十多个未接电话,夏侯武连忙回拨过去,接电话的竟然是个陌生男子声音: “竟然现在才回话,这个时代竟然真的存在你这样的武痴,真是个奇迹。” 夏侯武耐着性子,道:“少废话,你是什么人?我师妹在那里?” “你师妹嘛!现在还好,你如果还不回话的话可就难说了。”陌生男子呵呵着道:“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一直不接,我甚至都怀疑你真的不管你师妹了呢!” 夏侯武怒了“你敢动我师妹试试,我保住让你生不如死。” “我生不生,死不死,就不劳驾你费心了”陌生男子嘿嘿一笑:“至于敢不敢动你师妹?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少啰嗦,想怎么样划下道来!” “有胆的话来这里吧。”陌生男子发了一个位置过来:“给你个忠告,不要报警,否则,你知道后果!” 因为担心师妹的安危,夏侯武没有选择报警,也没通知其他任何人。 况且他平时埋头练武,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人物。 夏侯武单枪匹马的来到陌生男子发来的位置。这是一个废旧厂房,周边也没什么人烟,位置非常偏僻。 推开厂门,只见里面百十号人在抽烟打牌,空气中飘荡着一层细纱般的烟雾,一股浓烈的乌烟瘴气的味道。 令夏侯武嗔目裂眦的是半空中,吊着捆住双手的师妹。 因为自己来迟的原因,被吊着的师妹被捆绑的绳子勒的脸上发青。 第一次,夏侯武深深的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把手机随身携带着。 “哟嚯,你还真敢来呀!” 夏侯武闻声看去,只见众人的正后方的坐着一个充斥着痞性的男子,脸上一道深深的刀疤,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翘着二朗脚,嘴里叼着雪茄,一副吞云吐雾的摸样。听声音正是先前跟自己通话之人。 其左右两边站着两名精壮外籍汉子,一高一矮,满脸凶狠,一看就是涉黑打手。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师妹?” “我嘛,你叫我刀疤老高就行了。”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至于为什么要绑架你师妹,只怪你风头太盛,砸到了某些人的饭碗了。”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来了,你们先把我师妹放下来再说!”夏侯武看见师妹痛苦的脸色,心里阵阵纠痛,耐着性子交流着。 “这个嘛,不急,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你只要答应了,一切好说!” 夏侯武皱了皱眉:“你到底想怎么样?划下道来吧!” “你只需自废一条手或者脚就行了” 刀疤老高还是一副嬉皮笑脸,似乎废手废脚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毕竟你风头太盛了,只有你自废了武功,才会让别人安心。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说是不是?” 夏侯武眼睛一眯:“这是不打算给夏某生路了?” “生路?给了你了!”刀疤老高脸上一沉,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看来你是不打算接受我给你的路了?你不愿意自废,那就只好让我兄弟们亲自动手了。” 随即一身爆呵:“兄弟们,上,给我废了他!” 顿时四周的小弟抄刀就围了上来。 第16章 是你的拳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不投机半句多,夏侯武眸光淡漠。不再废话。 砰砰!! 他一动身,简直如同山中饿虎闯入了羊群! 呼呼的拳风腿影当中。 不过两分钟,便已有十多个马仔痛嚎着栽倒在地上。被夏侯武铁拳轰中的部位,如同遭遇铁锤捶打,骨裂臂断,惨呼大叫者不绝于耳。 但混黑社会的,讲的是义气,拼的是悍勇。 夏侯武打到一片,后面的马仔马上悍不怕死的补了上来。打定主意要将夏侯武耗死在这里。 夏侯武见状,也不敢放大招了,毕竟他也是人,体力终究有限,只能节约体力。 好在围上来的人虽多,但直面面对他的只有十多人,他尽力的避开马仔手中的刀具,再用一些普通的招式放倒对方。 一个多小时过去,夏侯武终于放倒了全部马仔,但身上也难免被挨了十多刀,好在避开了重要部位,没有大碍。但体力消耗的严重,有些脱力,微微喘息。 “厉害,不愧是声名鹊起的练武高人,竟然放倒了我百十号人。”刀疤老高鼓着掌,毫不在意地上躺着的马仔们,看向左右: “两位,夏侯武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两位的了。” 一直站在刀疤老高左右的两个黑社会打手一言不发,不给夏侯武喘息的机会。宛如两匹野狼,凶狠的向夏侯武扑去。 被吊在半空的单英居高临下看着一切,立即惊呼:“师兄,小心。” 在刀疤老高说话间,夏侯武不问不顾,抓紧时间恢复着体力。 待两人掂步冲过来,夏侯武立即侧身一个翻身躲过,暂避锋芒,默默积累着体力。 轰! 两人一脚踢空,砸在地上,将地板踢的龟裂,地灰飞扬! 两人分开,跃身飞踢,转身夹击了过来。眨眼间就是二人追着夏侯武打的局面。 夏侯武从两人中间穿插而过,围绕着厂房空旷的空间转起圈来。 两人中高矮不一,跑动起来步法不一致。 见两人距离拉开,夏侯武找准机会,猛然反身踏步,拳舒化掌,好似一柄尖刀朝着跑的快的跟的紧的高个子切了过去! 砰! 电闪之间,两人第一次正面交手。 轰鸣声迸发!好似大厅中有人擂鼓! 反震之下,地板在他们的脚下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哀鸣。 这一掌当中的力量奇大,极刚极硬的 力量如同钢筋敲砸在他拳头上,一阵酸麻,但并无内劲。 虽然心惊这股刚硬的臂力,夏侯武却摸准了此人的身手路数,心中判断。 泰拳和缅甸拳的路数,结合极限训练锻造出的强大体魄力量,虽不具内劲之效,然而凭借这惊人的体力和迅猛的爆发力,若其击中要害,即便是内家高手亦难以承受。 拳有内外家之分。 内家养生难练,外家损命速成。 这并不代表外家功夫就一定差了。若将体能锻炼至超越常人的极限,亦能击败众多内家拳的宗师。一力降十会,并非空谈。 高个子在这刹那间却脸色瞬变。 敌人拳头中传导过来的巨力,竟然还在自己长期极限训练打磨出来的力量之上,砸在他手臂都弯了。不止如此,拳锋中除了巨力,还有一股莫名的怪力袭来,立刻让他手臂微微发颤。 夏侯武已经摸清路数,挑中这个突破口,再次摆拳,弓身踏步,再度冲向了高个子。 高个子也是悍勇,见夏侯武冲来,毫不示弱,挥动双拳,如同双刀剪,向着夏侯武环抱绞杀而去。 嚓!! 但是,双拳抽空而过,竟已落空。 刚刚明明在眼前的对手竟然突然从视野消失了! 人呢? 高个子大惊,眼前一闪,却见一个人影从身下的视野盲区冒出。 原来夏侯武使了一个虎蹲,脱离了高个子的双刀剪杀,他还需要节省体力对付另外一个人。 蹬! 夏侯武蹬腿,力从地起,全身肌肉大筋同时抖动,以肩胛骨为弓梢,腰胯作弓把,全身绷得如牛筋绞弦。 整个人弯拳化肘,在瞬间如脱弦之箭般暴起,弹射而出,顺势撞入了高个子怀里! 这一撞,简直是狼入虎口。 一记顶心肘! 轰! 一声巨响。高个子径直痛嚎一声,被夏侯武轰中胸膛,直接一肘顶飞。 在夏侯武的恐怖巨力之下,高个子被顶飞撞上墙柱,将墙柱上的水泥都砸的龟裂了,晕死过去! 却这时。 单英在高空惊声提醒: “师兄,小心背后!” 夏侯武没回头,已经耳闻背后有利器破空的刺鸣声。 刺啦 赫然是矮个子已经追上,满脸凶狠狰狞,手持一根钢管狠狠的砸向夏侯武后颈。 夏侯武凉气直冲天灵 ,全身都在发出惊颤的警报,太阳穴也随之高高凸起。 千钧一发之际。 夏侯武一个形意虎扑,往前一滚。矮个子手中的钢管几乎是擦着夏侯武脸颊甩出。 矮个子一棍砸空,气势为之一歇。 夏侯武全身大筋在这一刹那为之紧绷,一根根青筋仿佛原始森林的巨藤,立即一个猛虎硬爬山,仿佛一头人立而起的大老虎,而后电闪般触及矮个子手掌! 接触后猛然一握,一抓,逮住了矮个子抓钢管的手腕,旋即轮动身体。 转身搬拦捶! 仿佛铁捶抡锤的巨力,霎时倾泻在矮个子这只手臂上。 “啊!!!” 矮个子刹那间痛苦低嚎! 在惊恐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只手臂被锤成了扁铁状,无力垂下。 夏侯武此时已经转回了身躯,面朝矮个子,另一只手拳已经高高抡起,拳舒化掌为八卦,像刀片一样切在了矮个子的肩膀上。 噗 矮个子双眸瞪大,不可置信之色填满了眼中。 一只手臂连根被生生切了下来! 八卦手黑!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战斗本就如此,抓住敌手致命破绽,瞬间解决对手。 夏侯武翻身落地,剧烈的喘息着。 不比擂台比赛,这是真正的生死相争,是在生死线上跳跃,容不得半点差错。 极致紧绷的精神,极耗体力。连续放倒百十人,又不停熄的搏杀两名极限高手,夏侯武的体力也是消耗殆尽,处于极限的脱力状态。 见师妹还在半空吊着,夏侯武微微恢复一下体力,不敢浪费时间,朝着最后还站立的刀疤老高逼去。 刀疤老高惊鄂的眼前的一幕,犹自不敢相信自己为了花大价钱请来的黑道高手就这样栽在这里。 刚刚还是两人追着夏侯武打的大好局面,电光火石之间,就被夏侯武几拳打的一昏一残。 见夏侯武逼近,刀疤老高惊慌失措的后退几步。后退中,手掌似乎碰到了什么,猛然想起自己还一直随身携带着手枪,连忙手忙脚乱的从身上掏出手枪指着夏侯武。 这本来是花了大价钱买来防身用的,但一直不曾拿出过。 毕竟国内禁止携带枪支,如非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他也不敢拿出来示人。 掏出枪,那性质,那后果已经不是他能承受的住的,但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了。 “我知道你很能打!” “但你看得见我手里这是什么吗?” “这是枪!你武功再高又怎么样?我有枪!我照样可以一枪就打残打死你。”他对着夏侯武的头颅晃动着枪口,急吼吼的低声威胁道: “让我看看是你的拳快,还是我的枪快!!” 被吊着的单英看着刀疤老高对夏侯武晃动的手枪,心中大急。 生怕刀疤老高走火了,直接就对夏侯武开了枪。 “师兄,不要去刺激他,听他的!” “只是残疾而已。大不了我们以后做个普通人,一样可以好好活着!!!” 然而,单英还是没有明白: “武术就是夏侯武的命,他岂可轻易的就此放弃。” 夏侯武紧紧盯着刀疤老高晃动的枪口,暗暗积蓄着体力,心中不停的估算衡量着。 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刀疤老高道: “我还是觉得我的拳快!” 几乎是语落同时。 他人猛地一脚蹬地,一个虎扑就朝着刀疤老高扑了过去! 形意虎扑! 瞬间。 “师兄!” 单英脸色煞白大叫! 第17章 跨越时空的触碰,历史岔路口 “我还是觉得我的拳快!” 几乎是语落同时。 夏侯武猛地一脚蹬地,一个虎扑就朝着刀疤老高扑了过去! 形意虎扑! 雷霆奔闪中,夏侯武全身的血液沸腾着,冲刷的全身的血管都高高鼓起,仿佛要从他的全身飚出来。 但夏侯武毫不理会,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指着自己的枪口,那黝黑的小口似乎就是生命最终的归属,吞噬着他一切的目光、精神与意志。 “站住!你疯了!” 刀疤老高瞳孔刹那一缩,脑海中嗡嗡乍响,怎么都想不明白夏侯武哪里来的胆子,竟敢朝有枪的自己杀过来。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只是想废了夏侯武而已,但却不是想要了他的命。 毕竟,伤人和伤命的性质完全不同,造成的后果他也承受不起。 然而,夏侯武已经扑了过来,形式已经不容他在犹豫。 终究是混黑社会的,刀疤老高倒也果断: “那就给我死吧!” 刀疤老高当即一脸疯狂的勾动扳机! “不!!!” 单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砰!” 宛如死神的声响,震耳欲聋。 硝烟味和火舌,霸道的强行挤占了这一刹那间。 砰! 对于精神意志前所未有集中的夏侯武,这一声枪响,不亚于开天辟地。 那一瞬,夏侯武的身体与心灵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在生死的瞬间,他的精神与意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仿佛超脱了时空的束缚,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义,周围的喧嚣与混乱都被隔绝。 这一刻,夏侯武恍惚间触碰到一个冥冥中的意志,一个飘荡在时空中的幽灵。 “就是此刻!” 终于冲破了时空的阻隔触碰到夏侯武意识的王三丰,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 将自己毕生武道精粹、以及父亲王超的国术传承,全部一股脑的轰然注入了夏侯武的意识之中! “轰!” 夏侯武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只觉得一段段精妙的武术拳理,一道道失落的武道传承,从冥冥中奔涌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招与平时所练残招似是而非,却又同根同源的招式从心底浮现,仿佛是被幽灵附体,又仿佛是本能反应,夏侯武一跃,翻身凌空,一只手一按,将刀 疤老高手中水平端着的枪口按朝大地。 另一只手向前,五指虚握,扣住刀疤老高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间,容不得夏侯武半点犹豫与余地,扣住刀疤老高的头颅,就从刀疤老高头顶,头顶着头,凌空翻身而跃,跃到刀疤老高背后。 八卦掌! 猴子掰桃! 伴随着夏侯武爬满青筋的森怖手臂。 一扣! 一掰! 好似将刀疤老高头上的一颗“桃子”掰了下来。 然而,刀疤老高头顶并没有桃子,所以掰得自然不是桃子,而是刀疤老高的天灵盖! 八卦手黑,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作为内家功夫三大拳种的一脉,八卦掌中多的是这类阴损毒辣的招式。一招出手,或令对手下肢瞬间瘫痪,或阴柔毒辣摧毁人体内脏,更有甚者,一击就能将人直接打傻。 这就是老一辈口中一直念叨的真东西了。 当拳招有了劲力之后,就如同画龙点睛,有了神。 这就已经不是花架子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打就犯法。 只“咔”的一下! 刀疤老高便感觉自己的脑门凉飕飕的,自己的头骨,竟然被硬生生掰开了! 那一刻,无限的恐惧包围了他。 啊!!! 随即,无尽的极端剧痛袭来。两眼一黑,带着无尽的绝望栽倒在地上! 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刹那间。 “啊啊啊!!” 耳畔传来刀疤老高的绝望嘶吼,闭眼不忍看见师兄被爆头的单英连忙睁开双眼,焦急的望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师兄居然还稳稳的站立在场,而先前拿着枪指着师兄头颅的刀疤老高已经倒地,不断的抽搐着! “是刚才那一枪没有打中?” 单英发紫的面容上充满了疑惑。 夏侯武没时间解释,连忙找绳结的地方将师妹放下来才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单英一脸震惊。 现代社会,枪炮无敌。 任你武功再高,也就是一扳手的事情。 绝对没有一种说法,当有一把枪指着你,你还能冲上去将其挡下来。 这简直是在自杀。 更何况刚才刀疤老高足足距离夏侯武三四米距离。 “虽然你这次没事,但还是太危险了,你刚刚纯粹是在拿自己的命开 玩笑!” 夏侯武不愿师妹太过担心,打笑道:“不是有电影说过,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拳快么!” 单英气急:“那是电影!不是现实!” 夏侯武不置可否。 现代社会,枪械的确是无敌。但这也要有个距离的因素。 武人的咫尺之间,那是人尽敌国。 况且当时刀疤老高一心想到废掉他,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容不得他一丝犹豫,不得不去拼命一博。 提起拼死一搏,夏侯武不由的想起在那生死一瞬,精神高度集中后仿佛超脱了时空般的玄奇状态,以及那恍惚间触接到的...... 梦耶?幻耶? 夏侯武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刻跨越时空的触接,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命运,至那一刻,已经脱离了既定的命运痕迹,驶向了一条未知的方向。 在原先的命运痕迹中,夏侯武虽然咫尺之间人尽敌国,躲开了第一枪,但刀疤老高并未被直接打死。 在刀疤老高连续几发子弹的枪击下,夏侯武体力不支,躲避不及,被打废了一臂,最后不得不落幕离场,归于平庸。 因没有续起国术前行的道路,夏侯武荡起的“功夫潮”荡漾了几年后还是归于平静,国术最终还是昙花一现,越发败落,直至彻底断绝。 现在夏侯武毫发无损的趟过了此劫,而刀疤老高却被生生掀开天灵盖而死亡,背负人命的夏侯武接下来何去何从,已经是未知的时光迷雾了。 在夏侯武跨越时空触接到时空幽灵的那一刻,已经不仅仅是夏侯武的命运转折点,也是属于历史的岔路口........ 第18章 侠以武乱禁,夏侯武入狱 先前被夏侯威打的鼻青脸肿,凌乱的倒在废旧厂房地面上惨叫**着的马仔们。仿佛一群被掐着脖子的鸭子,嘎然而止,一脸惊骇的盯着夏侯武。 特别是看见那被掀开了脑门头骨,露出白花花脑子的龙头大哥,刀疤老高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摸样。 马仔们一股凉气直冲天灵,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将那如妖魔般可怕的男子的视野招惹过来。 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将吊悬在空中的女子放下来。 单英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单枪匹马将自己解救下来的男子,觉得是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 师兄,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依赖着自己的师兄了,已经撑起了一片蔚然的天地。 单英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真的错了,师兄所选择的这条路才是正确的........ 看着伤成一片的马仔,一昏一残的两名黑道打手,特别是那已经渐渐停止抽搐眼看已经活不成的刀疤老高。单英一脸焦虑的对夏侯武道: “师兄,虽然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涉黑分子,但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关键是还出了人命,而且还是这种残忍的死法,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严重影响到你的武途。” 生死一瞬,容不得半点留手的余地,夏侯武也是未曾预料到这般结局,只能道: “先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另外,我可能被收监一阵子,等你做完笔录出去后马上去找一下洪叶等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单英满脸愁容,默默点了点头,找一个马仔要了手机拨通了110。 没等多久,就有十多辆警车响着警报来到了废旧厂房,围住了在场所有人。 看见顶着白花花脑子已经气绝而亡的刀疤老高,在场的警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马仔的口中得知是被夏侯武活生生掀开的脑门头骨,惊的警察连忙将手枪指着夏侯武。 单英连忙上前解说事情缘由,警察们怪物一般的看着夏侯武,将信将疑。 最后队长陆玄心请示总局后,对着夏侯武师兄妹道: “夏先生,你打出了人命,虽然事出有因,你还是需要跟我们回去警局,等法院判定。单英女士,也请你一起回去作一下笔录,并且解释一下,这犯罪团伙为什么要绑架你。” 闻言,单英连忙回道: “当然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调查清楚的。” 接下来警方将在场的全部人员带回了 警局。 某城,正在某二流女星身上奋战的肥胖男子,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的一激灵。骂骂咧咧的拿起了手机,手机里面响起了焦急的声音: “老板,不好了,刀疤老高那边闹大了,出人命了!” 男子一惊:“这个刀疤老高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不是叮嘱过让他不要闹的太大吗,怎么还闹出人命来了?” 电话那头连忙解释:“不是,老板,是我没说清楚,是刀疤老高被打死了!!!” 肥胖男子诧异:“刀疤老高被打死了?怎么可能,他不是手下养着一帮子马仔吗。他不会蠢到亲自动手吧?” 电话那头:“不是,是夏侯武太凶残了,放倒了刀疤老高全部马仔,还将刀疤老高重金请来的两名黑道高手打的一昏一残!逼的刀疤老高最后不得不掏出了枪。” 男子惊的连忙坐直:“刀疤老高开枪了!!!” 电话那头一副惊恐的语气:“开了,还是对着夏侯武脑袋打过去的。但夏侯武竟然躲开了,还一抓将刀疤老高脑门头骨生生的掀开!” “真的假的???” 男子惊的脑门直冒凉气,电话那头再三确定后,再没有心思在身下好不容易才搞来的美女身上,招呼下人将其随意打发开,点了跟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跟我详细说说交手经过,一丝细节也不要落下!” 听完电话那头汇报的详细经过,肥胖男人一脸的惊疑不定,在屋子里来回独步思索着。 看来这次是真的惹到真人了!!! 良久,肥胖男人将嘴中的烟狠狠地扔到脚下,使劲踩了踩。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你刚刚说,现在夏侯武还在警局,还被收监着的?“ “给我抹除一切与刀疤老高那边的联络痕迹。另外,先下手为强,给我在外面多找些水军,记得,不要使用我们公司内部水军。将现场的一些惨烈照片挂上去,特别是刀疤老高被掀开天灵盖的照片,给我使劲往夏侯武凶暴、残杀的方向带节奏,给我狠狠抹黑夏侯武。” “哼,自古侠以武乱禁,他再能打又怎么样,终究只是个莽夫而已。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既然已经进了警局,我就要让他一辈子给我待在监狱里出不来!” ........ 毕竟是已经出了人命的大案,等单英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以现代网络的传播速度,夏侯武残杀普通人的照片 已经疯狂的在网上传播。 等单英从警察局领回手机,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夏侯武杀人的口诛笔伐: “脑门骨都被活生生掀开,这是多么凶残的人才能做出来的.......” “不仅仅是这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也被劈开肩臂,活生生被扯断一条手臂.......” “楼上的已经落伍啦,最新消息,墙上还有一人被砸昏死了过去.......” “你们消息都太落后了,听说现场还有百十号人,都被打的鼻青眼肿,哭爹呼娘的呢.......” “太凶残了.......” “这是侠以武乱禁呀.......” “现代法治社会,竟然还有如此残暴之人.......” “夏侯武刚刚才举起的传统武术招牌,算是彻底的臭了.......” 大众不知道事情真相,在某些人的带节奏下,网民群雄激奋。 就连先前因为夏侯武举起武术招牌而兴奋的网络大众,此刻也噤若寒蝉。 地下拳王赛的赛方更是直接取消了夏侯武的参赛资格。 单英看见波涛汹涌的网络舆论,心急如焚,顾不得收拾自己,连夜联系相约洪叶等人,奔赴而去。 见到洪叶等人,单英顾不得给他们询问的机会,连忙将事情始末详细的阐述了一遍。 单英说完,禛至丹,黄保强,梵绍皇,以及洪叶等人来不及震惊,一脸凝重。 不管背后是谁人出手,但侠以武乱禁,自古皆是各朝各代无解的难题,武道的没落,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因素。 洪叶:“夏先生好不容易举起的招牌,不能这样臭了,这次如果夏侯武真的就这样倒下,武术的根都要断掉。” 禛至丹:“没错,我虽然只是一个武打演员,但中国功夫梦,是每一个华夏儿女心中永远的梦!” 梵绍皇也道:“是啊,既然夏侯武把中国功夫的招牌重新举了起来,我们就不能轻易的让他再倒下去。中国功夫,不仅仅是夏侯武一个人的功夫,也是中国千千万万华夏女儿的功夫,不能让夏侯武一个人来撑着,也该让我们这把老戏骨也站出来,千千万万的华夏儿女站出来,一起为武正名。” 黄保强:“算我一个!” 几人商洛了一会,连忙分头行动。同时,单英连忙上线直播,借助超级主播的优势快速将真相公布出去: “原来真相是这样,可恶 ,竟然用如此恶劣的手段.......” “夏侯武太霸气了,这是单枪匹马赴会救师妹呀!.......” “夏侯武威武,我顶你......” “+1......” “+1......” “+10086” “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此刻洪叶等人也各自联络圈内的好友,为夏侯武发声: 禛至丹:“夏侯武先生为了救师妹,被百十号人围攻,属于正当防卫!” 黄保强:“夏公子并未持枪凌弱,而是涉黑人员绑架夏公子师妹,要挟夏公子自残手脚。****甚至还用枪威胁夏公子,夏公子属于自卫杀人!” 梵绍皇:“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为了遇到歹徒宵小,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功夫,是强国强种之术。” 诸多尚武人士和诸多社会名流,也陆续开始通过各个平台和媒体发声,开始为武发声....... 顿时,网络上就此发出激烈的争辩讨论: “我支持夏侯武,被歹人绑架威胁,就应该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楼上的别忘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夏侯武可是极其凶残的杀害的了对方.......” “楼上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被百十号人围攻看,看你还能不能收住手.......” “就是,听说歹徒手中还带着枪呢,夏侯武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虽说如此,但夏侯武的手段实在是太残暴了,无法想象那被掀开颅骨之人死前是如何的绝望.......” “诸位,不要忘记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就算歹徒绑架了其师妹,夏侯武也应该报警,让警察处理,而不是单枪匹马,呈匹夫之勇.......” “我赞同楼上,自古,可是侠以武乱禁啊!搞不好,练武的多了,会持强凌弱,残害普通人,此次就是一个征兆.......” “我支持夏侯武,正当防卫.......” ”我还是赞同侠以武乱禁,历史的教训,不可不防啊.......” “我支持夏侯武.......” “我反对.......” 第19章 探监陌客,跛脚男子 外面网络虽然波涛汹涌,激烈争辩着关于夏侯武自卫杀人事件的讨论。 但监狱之中,却风平浪静,仿佛世外之地。 对于夏侯武来说,身处何地都无所谓。这监狱之中,却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正好趁此机会体悟着那仿佛梦幻般映照在心海间的拳术拳理。 那些国术精粹,如同宝藏,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被他一点点梳理、吸收、融合。 “原来如此...劲力入微,方能于方寸间定生死。” 王三丰看着这眼前的男子,不管何时何地,似乎都不能影响那向武之心,不由得点点头: “确实是个难得的练武苗子,不负我将父母王超夫妇的国术传承给他。” 想到这,王三丰也是特别的诧异。 在那生死一瞬,夏侯武的身体与心灵达成了完美的统一,竟然超脱时空的限制触接到自己,自己已趁机将父母亲的国术轰落到他心灵深处。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这个时代确实是武道势微的时代,国术传承遗留下来的真东西简直凤毛麟角。 “明、暗、化.....” 甲子前的修炼体系,如今仅留下几声残喘的名称和虚有其表的招式,宛如一座座荒废的古城,徒留空壳,核心的练法早已随风而逝。 譬如太极里的“揽雀尾”,八卦的“白猿献果”,形意的“半步崩”等等。 这些招式如同幽灵般飘荡,却缺少了内劲的支撑,空有形,无有神。不过是一副花架子 “明劲如雷鸣,暗劲藏虚空,化劲入髓血。” “三重境界,需三般练法。世间已难觅其踪。” 这三种练法,几乎绝迹于世。 功夫,不仅要入筋,更要入骨,最终化入骨髓,方能成就一代宗师。 这才是内家功夫的真正秘密。 终究同为练武之人,王三丰见到如此凋零之世,感同身受夏侯武那种接续武道的心志。 在夏侯武触接到自己的瞬间,王三丰毫不犹豫的传下国术的种子,也不知会开出怎样灿烂的武道之花? 就在夏侯武入迷的体悟推算着拳理之时,有狱警前来传话夏侯武,说是有人探监。 夏侯武以为是师妹单英探监,就跟着狱警前往探监室。 来到探监室,意外的竟然不是师妹,而是一个陌生的粗糙男子,其黝黑粗糙的脸上闪过缕缕莫名冷意: “身为武者,快意恩仇才是我辈风流 。没想到如你这般真人竟然也是一个迂腐之人,居然愿意报警自首,自陷囹圄。” 夏侯武还不清楚外界的舆论风波,疑惑道:“你知道?我已经失手杀人,如果畏罪潜逃,岂不成为通缉犯,沦落天涯?” 陌生男子冷喝: “愚蠢,功夫本就是杀人技。” “如果你因此选择坐牢作茧自缚,那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夏侯武眼睛微眯:“你是何人?为何要一直在关注着我?” 陌生男子冷笑一声:“现在的武林,唯一值得期待的,可能只有你了。但现在的你还差了些意思,我给你时间,你最好早点想办法出来。作为一个武者,不应该把精力放在这些世俗之上。” 夏侯武眼睛一缩,喝到:“你究竟是谁?” 陌生男子冷笑一声:”我是谁,等我打死你前会告诉的。记住,自己想办法找点出来,不然我会帮你让你主动出来的,不过,那时候就不是你想要的方式了!” 夏侯武瞬间明白,拳头紧握,胳膊上青筋暴起。 这个人,竟敢拿自己师妹来威胁!! 夏侯武爆呵:“你敢!!!” 陌生男子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起身: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等我会完前面几家,就回来找你。你时间不多了,抓紧你这点宝贵的时间吧,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跛脚扬长而去。 “跛脚?”夏侯武紧紧的盯着离去的矮小背影,猛然醒悟: “武林杀人案,凶手,就是这个人!!!” 夏侯武耳边回响起洪叶曾经的警告: “你已明劲大成,劲力有由明转暗的苗头,本来我不该多言,但暗箭伤人,不可不防。你要注意了,最近这段时间陆续爆出有武林杀人案,似乎有人在暗中猎杀圈内武人,现已知晓遇害的,就有麦荣恩、谭敬尧等人,这些都是鼎鼎有名,是有真功夫在身的高手,麦荣恩的拳功、谭敬尧的腿功,都是在圈内算得上巅峰人物。你最近声名鹊起,不可不防被人盯上。” 那么说来,拳是指麦荣恩、脚的话就是谭敬尧,那么接下来是轮到擒拿了? 想到擒拿,夏侯武不由的想到曾经与自己有过一战的王哲。 兵器!内家! 不好!洪叶有危险!!! 夏侯武连忙向狱警报警,狱警也是一惊,连忙追查刚刚探监之人。 却早已消失不 见踪影,登记的身份信息也是假的,立刻惊动了警局队长陆玄心。 “你说你知道武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于是陆玄心在询问室中见到夏侯武,就紧盯着夏侯武问道。 夏侯武沉道:“这是一个练武之辈,他这是在登门挑战,被害的谭敬尧、麦荣恩等人就是被他登门挑战打死的。” “我跟他一样都是练武的,只有我懂他的心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是想当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高手!” 天下第一高手? 陆玄心不由心中质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居然在想这个!!! 陆玄心紧皱秀眉,有些不信:“那按你的说法,这个人还会继续挑战其他练武人士,然后打死他们?这个凶手还会继续犯案是吗?” 夏侯武解释道: “肩与胯合,手与足合,擒是死的,拿是活的,擒拿有成方进兵器,兵器乃手足之延伸。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阳外阴,内外贯通一气。一气不顺,难练它形。”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麦荣恩在拳术方面具有极高代表性,是港澳地下拳王,” “谭敬尧的腿功最厉害。” “他接下来的目标是找擒拿功法最厉害的人!” 说罢,他按耐住心神继续道: “我可以协助警方将其擒拿归案!因为等他打完前面的人,最后一定会来找我这个最后一脉的传人决战。” 陆玄心听的玄乎,将信将疑。 而且夏侯武背负人命案件,外界现在正陷入舆论风波,却是不好直接放人出去,得等法院定性宣判之后。 夏侯武见陆玄心不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让其通知师妹单英。 待师妹前来探监时,夏侯武才让单英转告洪叶和王哲,警告让其小心。 第20章 京都来人,困龙飞天 就在网络上关于夏侯武属于侠以武乱禁,还是自卫杀人性质定性的讨论越演越烈之时。 本身一直就在关注着这股武术风的某位老人,桌面上已经摆着关于此事的一切材料及相关证据: 包括某些资本如何暗箱操作打压这股武术风。 如何雇凶绑架。 夏侯武如何单枪赴会,如何反击后自首。 资本力量又如何掀起网络舆论意图封杀夏侯武........ 此刻在某城喝着红酒大肆庆祝的某位肥胖男子,恐怕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以为随手可以掐灭的一个小小武夫,背后承载着怎样的考量。 更不会知道,自以为了无痕迹的幕后操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国家层面的力量下简直如掌中观纹,事无巨细。 “这些资本力量,手段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到处搅兴风作浪!” 老人有些不悦,对一直跟随自己左右寸步不离的笔直男子吩咐道:“小许,此事你亲自跑一趟。” “另外,他现在掀起的风暴还远远不够,影响力都还没走出国门,怎么能代替中国的文化元素呢!” “那个小小的拳王赛规格还是太小了,真龙怎么能在泥塘里面打滚。” “你这次过去,就不要急着回来了。要帮他一把,把这个池塘给他变成江河,让他尽情的翻腾一下吧!” 那男子有些犹豫:“可是,刘老,您的安危....“ 老人摆摆手,笑道:“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人会惦记的,你另外安排一位过来暂时顶替一下就行了。你安心去把事情办好,此事关乎奥运会,关乎第一次向全世界展示中华形象,容不得半点马虎。” “是!”笔直男子双脚一并,行了个军礼,铿锵有力的保证:“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 很快,在京都来客的协助下,警方破获了夏侯武自卫杀人背后雇凶绑架的幕后黑手,并顺藤摸瓜打掉了一股兴风作浪的资本集团。 同时,警局官方频道发布了一条新闻,标题为: “我们倡导民众在面对威胁时勇敢地捍卫个人安全。若遭遇他人企图加害,法律赋予你权利进行正当的自我防卫。” 顿时,这场越演越烈的网络舆论迎来了官方的声音,为这起自卫杀人案给出了一个最终的定性: 自我防卫过失杀人,在国家的法律允许之内! 夏侯武无罪释放!!! 由此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评论: “自我防卫,是公民维护自身的权利........” “官方的发声,足以证明政府有应付一切的自信与魄力........” “侠以武为禁,在如今科技大昌的时代,没有立足的基础........” “时代已经变了........” “中国已经强大起来,足以镇压一切宵小........” 接下来,连“新闻”都公开正式的提及了“中国武术”。 这是任何社会各界人士都没有预料到的。 这简直太过硬核了。 这更是隐然代表了官方的声音。 支持国民习武。 “国家这是真正想将武术推行开来,使之传入千家万户里,散入平民百姓之家啊。” 国家的这一举动,彻底引爆了大众的崇武情结。 至此,武术复兴,以不可抗衡之势滚滚席卷而来! 而先前地下拳王赛赛方取消了夏侯武的参赛资格,更是在随后的拔除黑社会团伙时受到不小的曝光牵连,就连名气火爆的黄卫锋都弃赛逃出国门,导致赛事的公平公信性受到大众质疑。 是以,地下拳王赛赛方发出公告,地下拳王赛暂停举行,整顿半个月。并发出神秘公告,整顿后重新开始的拳王赛将会以更盛大的规模举行,届时更有神秘嘉宾参赛,吊足了大众的胃口。 出狱后的夏侯武,气质愈发沉凝,他避开了蜂拥而来的媒体记者,独自返回了合一门大院,继续埋头练武。 合一门地处佛山偏僻城区,周边算不上繁华地段,也不算清幽之地,真要说起来还显有一些破旧和寒碜。 但应了那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从这里走出的一个夏侯武,硬生生将没落的传统武术轰轰烈烈的举了起来,带起了一股席卷全国的功夫潮,引来了不少的慕名拜师者。 当王哲带着其子再次踏进合一门,立即看见一群一二十岁的年轻人,身穿练功服,在院内像模像样的打着拳。 尽管动作略显生硬,然而拳法套路之间的连贯性和脚步的稳定性,均表明这些年轻人在练习的是实实在在的真东西,而非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王哲驻脚,不由赞道: “夏先生这般无私把东西传下,是真的想要重振中华武术啊!” 王哲穿过月洞门,踏入内院,再次见到夏侯武时,见到夏侯武正在以一种 怪异的方式练功: 只见夏侯武单手握着一杆白蜡大枪,枪身粗长,足有三米夏侯武而握枪的姿势很特别,只用手掂着枪尾的一小部分,大约一尺长短。 随着夏侯武的抖动,大枪上下翻飞,时而抽打、时而上挑、时而翻转、时而卷动…… “呜呜呜……”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呼啸声,那是枪身划破空气的声音,也是夏侯武体内力量涌动的声音。 王哲看得心惊,他能感觉到,夏侯武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毛孔都舒张着,周身的热气蒸腾,像是要把全身的气力都倾注在这杆大枪之上。 这是八极六合大枪中的“抖大枪!” 更奇怪的是地上,还摆放着个盛满水的水盆,夏侯武边抖动大枪的同时,脚步也没停下,正在绕着水盆转圈,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掌重重地踏在地面上,踩得地面吱吱作响,仿佛连带着人的心跳都跟着震颤。 随着夏侯武脚下嘎吱嘎吱的脚步,水盆里的水被震荡着晃落到盆外。 这是形意拳中的“龙形搜骨!” 夏侯武此刻的练法,既有八极拳“抖大枪”的劲道,又有形意拳“龙形搜骨”的精髓。“抖大枪”考验的是手臂骨骼的力量和控制力;而“龙形搜骨”,沉稳如山,则是在锻炼腿骨,增强下盘的稳固性。 一招一式,皆是练骨的功夫。 这是夏侯武从心海中的传承拳理中悟出的易筋之后易骨的练法。 易骨就是要把骨头练沉。 想要发出暗劲,必须先达到“刚柔并济”的境界才行。 骨头的密度越高,质量越大,能承载、传递的力量也就越大。 待到全身易骨大成。 到时候发劲之下,刚劲从骨骼中迸发,柔劲从肌肉中涌出,刚柔并济,整合在一块,便能筋骨齐鸣,打出“暗劲”来了。 夏侯武天生的练武奇才,只是被时代的楛桎限制住了,得到王三丰的传承后,在狱中难得的清静下来,在脑海中不断地体悟推演。 这一出狱,犹如困龙飞天,武道进境一日千里。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 夏侯武收了大杆,看见了脚下的那盆水才晃出了一小半,自言道: “明劲易成,暗劲难入。” “有这半盆水,起码还得有半旬的水磨功夫,才有望看见暗劲门槛。” 第21章 筋骨齐鸣 “王师傅!” 夏侯武见到王哲前来,收功抱拳: “夏先生!” 王哲连忙还拳。 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这次王哲前来,也是因为夏侯武曾经在狱中委托师妹单英向其示警,前来拜谢。 “多谢夏先生的示警,可是自己从未有过仇家,夏先生可否告知在下,敌从何来!” 夏侯武立即向王哲说起那个曾来狱中探视自己的不速之客。说道:“你应该也对最近的武林连环杀人案有所耳闻。” “以我看来,他不是寻仇杀人,他是在登门踢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是想当当代武林的天下第一!” 王哲目瞪口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追求这种虚名!”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夏侯武却是点了点头,确定道:“同为现代武林中人,你应该对现代武林流传的这句谚语不陌生吧!” “肩与胯合,手与足合,擒是死的,拿是活的,擒拿有成方进兵器,兵器乃手足之延伸。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阳外阴,内外贯通一气。” “此人是个大才,在如今内家绝迹武道末路的时代,竟然另辟蹊跷,欲从不可能之中硬生生踏出一条通天之路。” “可惜,此人不分善恶,不辩黑白,已经不足以用武痴来形容了。” “而是执念到为武而痴,为武疯魔的地步。” “为武而痴?为武疯魔?”王哲毛骨悚然。 王哲再次起身,弯腰拜了拜,指了指一直站立在其身后的儿子,带着一种托付的味道:“此次前来,却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夏师傅收下犬子。” 夏侯武连忙扶起王哲: “王师傅大可不必,我们交流交流一下即可,至于犬子,王师傅还是带回亲自教导吧。” 夏侯武也不藏私,与王哲交流起武术,说是交流,不如说是夏侯武在传授王哲内家秘术。 王哲再次拜谢:“先生大志。” ........... 在夏侯武埋头练拳之间,时间匆匆而逝。 这日,夏侯武在院内为王哲演练拳法,至夏侯武出狱后,各尚武人士纷至沓来,夏侯武也无私的交流、传授。 而因为武林连环杀人案的生死危机笼罩,王哲至上次拜访之后,更是多次登门讨教。 夏侯武在院中演练形意“龙形搜骨”,他的身形似乎有所动摇 ,却又宛如山岳般屹立不动,纹丝未动。唯有夏侯武自己深知,在这动作之下,他的骨骼宛如蓄势待发的弹簧,肌肉软如云朵,松散得仿佛一团蓬松的棉花。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异响,夏侯武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重,然后又像压在了弹簧上,顺势弹起,顿时感觉全身轻飘飘。 啪!啪!啪! 随即全身的骨节都在嘎嘣嘎嘣脆响,每一个关节仿佛都嵌入了弹簧,一种浑身都轻松自如的感觉涌上心尖。 “终于,这种感觉来了。” 夏侯武的双眼熠熠生辉,心神随之变得空灵而奇妙。 他轻踏一步,水到渠成。 一股明劲不邀自来,妙不可言。 这一步之下,本来浑身松软如棉的肌肉,霎时绷紧,好似瞬间从一团棉花变成了精钢,顿时挤压出了恐怖的力量,夏侯武立即打起了八极小架。 “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呼呼呼!! 院中夏侯武的脚步越发沉重,拳风愈发雄浑! 当一趟拳法即将收尾,拳势已达到顶点,不种不吐不快的闷重沉淀在夏侯武心头! 夏侯武的双眸更加明亮,身躯微微前倾,踏步,全身肌肉如蟒蛇一般高高隆起,浑身筋骨如同抖动的弓弦,齐齐震荡欲鸣。 在这筋骨将鸣未鸣之际,夏侯武毛孔一松,随着筋骨的轰鸣震荡,全身劲力好似洪水决堤,连带着沉淀在心中的那股不吐不快的闷重,一拳宣泄而出,朝着院中央唯一一颗碗口粗的乌桕老树轰去。 “砰!” 只见碗口粗的乌桕老树被夏侯武一拳轰断。 “这是?” 王哲神情一凝,却是见到老树断口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孔,简直如同针扎一般。 暗劲勃发,喷劲如针! 轰隆 倒塌的老树倾砸到院墙上,枝叶飞扬,砖瓦四溅! “师兄!!!你要拆家么?” 隔壁传来单英气坏败急的声音。 夏侯武手臂流着汗但是毫发无伤,徐徐呼出一口气: “易骨终于大成,终于能打出了暗劲来了!” 夏侯武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掌,自我审视了一下道:“易骨大成,全身骨密度翻了一倍不止,这一拳的力量,跟东北大老虎都有的一拼了。” 王哲面色精 彩纷呈,忍不住惊叹: “易筋易骨,你已经达到了人类筋骨体质所能达到的巅峰了。” 夏侯武微微摇头:“还不是,传闻泰森的拳头足足高达八百公斤,这样的拳头砸下来,可以打死一头牛,被世人誉为世上最重的拳头。” 王哲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连连震声问道: “夏师傅,你意思是此人的力量还在你之上?这是怎样的筋骨素质?真是人类能达到的层次吗?” 夏侯武笑了笑:“泰森的力量在不在我之上,也要打过才知道!” “至于人类的筋骨极限,是远远不止泰森这个层次的。这就是内家功夫的神奇之处,它可不仅仅只是拳术那么简单,而是还能促进人类生命层次的不断进化和突破!” 这话语中蕴含的自信与认知,已远超他之前的境界,显露出王三丰传授给他的“种子”正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改变着他的武道视野。 这时,单英一脸阴沉的走进了内院,眼睛都在冒火: “看把你得瑟的,我们还是谈谈如何修缮的问题吧。” 夏侯武满脸尴尬,连连求饶:“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王哲莞尔,忍不住揶揄: “哈哈哈,任你夏侯武是力大无比的东北大老虎,在你师妹面前也是小病猫。” 单英一瞪,王哲连忙住口。 单英将手里的烫金的邀请函往夏侯武怀里一扔,扭身出去了。 “什么呀!”夏侯武疑惑不已。 单英的尾音传来: “香港拳王赛的邀请函,听说竟然还请来了泰森出场,不知道哪方神圣出手,我要出门一趟去探探消息。” 王哲嘶了一口气: “泰森出场?刚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这是谁的手笔,大动作啊!” “这是要办举办拳术峰会啊!” 夏侯武也是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以泰森这种位格,不大可能会参与这种规模的赛事的。” 夏侯武不知道,为了给他大展拳脚的空间,背后的政府悄无声息的给他准备了大舞台,大峰会。 峰会,当然是行业巅峰人物的聚会! 随着泰森的出场,本来名不经传的小小赛事注定吸引全球目光,引人瞩目。 只是,这背后国家付出的代价就不足外人所知了。 第22章 风云齐聚,拳术峰会 四月八日,四方宾至,八方来聚,宜盛会。 重新举办的拳术交流峰会,彻底在香港拉开了开幕式。 随着泰森的到场,伴随着国际舆论风暴而至,全球的目光被泰森虹吸而至。 真正宛如中国神话传说中的龙王出游,风雨随行。 泰森,单单只需要提到名字,那都是财富与力量的象征,全球粉丝如影随形,媒体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他蜂拥而至。 位于香港的一座顶级酒店之中,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此起彼伏,这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以及那些热衷于捕捉拳坛风云的娱乐公司、网播平台的新媒体人。 酒店大厅内,各国民众粉丝簇拥着一位脸刻纹路、眉宇间透露着凶悍,浑身肌肉如同钢铁铸就的壮硕黑人: “迈克先生,您为何决定出席这场看似滑稽的交流活动呢?” “你难道真的要与这些亚洲瘦弱选手较量吗?” “您这是在贬低自己的荣誉。” 粉丝的提问尖锐而直接。对于泰森出场这种规模的小小地方峰会,在欧美粉丝心目中都显得很是滑稽与不可理解。 被众多粉丝簇拥包围的正是被誉为“世界上最重的拳头”的迈克·泰森。据传,他的拳头爆发力惊人,测试结果高达八百公斤,因此他被誉为“世界拳王”。 他的对手基本都是被一拳ko。八百公斤的拳头砸过来,谁能挡住? 泰森对多数采访选择了忽视,只是轻轻摊开双手,对一个问题作出了回应: “为什么参加,主要是因为他们提供的报酬相当丰厚。不止是我,许多有名的拳击高手都来了。” 当夏侯武再次踏进赛场,明显感觉到气氛完全不一样了,这次的观众多了太多的洋人,各种各样的肤色都有。 这次夏侯武的对手,是来自古巴的乌斯加。 古巴拳术在古巴人的心中,犹如兵乓球于中国的地位。古巴也是世界公认的拳击强国。 现场。 夏侯武和乌斯加相对而站立。 乌斯加看着眼前竟然不带任何防具的对手,他用略显蹩脚的中文,挑衅道:“瘦弱的小子,你劝你带上拳套和牙套等护具,古巴拳术,会打死你的。” 夏侯武摇摇头:“护具?不需要。” 乌斯加盯着夏侯武,狞笑道:“那你就去死吧。” 伴随着裁判的一声:开始! 乌斯加毫不犹豫,迅速 脚下一蹬,整个人若一头古巴鳄一般,欺身撞了过来。 在乌斯加冲过来一刹那,夏侯武弓身,沉肩、坠肘,握拳,全身筋骨齐鸣。 啪! 这一声响顿时令裁判员一愣:“哪来的声音?” 轰! 一拳对轰,拳拳到肉。 仿佛一辆高速火车撞来,乌斯加完全没有想到夏侯武的力量会如此巨大,自己简直像鸡蛋碰到了石头。 更要命的是,拳头上传来一股刮骨的怪力,像针一样扎的乌斯加双臂颤抖,一时之间,乌斯加根本聚不起力气。 “这不科学!!!” 乌斯加心中急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触不及防之间,乌斯加被夏侯武轰的倒退几步,重心不稳之下,来不及防守,中门敞开。 好机会,夏侯武抓住那一瞬的时机。 迎封朝阳手! 夏侯武舒拳化掌,往上一抬,托起乌斯加的下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乌斯加托得双脚离地,身体向后仰去。 进身搬拦捶! 冲天炮! 顶心肘! 三招一气呵成,连贯输出,直如出膛的炮弹轰撞在了乌斯加胸上! 轰!! 伴随着乌斯加的骨骼脆响和嘶吼哀嚎,他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擂台中央直接打飞到擂台边,足足被打飞出去了三米,重重地撞在八角笼围栏绳上。 围栏发出“嘎吱”的声响,似乎不堪重负。 乌斯加又被弹了回来,摔落在夏侯武的脚下,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染红了擂台。 从开始到结束。 三秒ko!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医疗团队迅速冲上擂台,开始对乌斯加进行紧急救治。 经过初步诊断,乌斯加肋骨断裂四根,肝脏破裂,胆囊疑似大出血,情况十分危急。 现场观众这才反应过来: “这,这,这。。。。” “我还什么都没看清楚,人就飞出去了!” “赛场六米多宽,从擂台中央直接打飞到擂台边,那一肘足足将人打飞三米!!” “那个力道,绝对不止三米,如果不是八角笼围绳,会飞出去更远!” “这,那一下究竟有多么恐怖的爆发力哇?”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太魔幻了吧 !” 现场一片沸腾。 “一肘而已,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得有多大?” “一击,就把对手打成这样子。夏侯武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最前方席位上的泰森也不由的露出震惊的神色: “我的上帝,这一拳的力量,太令我吃惊了” 也只有泰森才能够看明白刚才那一击的力量。一拳将人轰飞三四米,至少需要几百公斤的力气才能办到。 不过,泰森也只是仅仅惊讶了一下而已,作为野兽一样的男子,没有害怕,只有找到对手的兴奋。 “我想亲自体验一次东方武术的神奇!” 由于泰森原因虹吸而来的全球目光,现场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映入了全球大量外国民众的视野之中,带给世界太多的震撼和骇然。 “这就是那布鲁斯·李的中国功夫吗?天哪,我竟以为这只是银幕上的传奇!” “神秘的东方,竟然真的存在功夫!” 本来,世界拳王迈克泰森那样的人物选择去参加这种“小小地方的运动会”,在全球大众粉丝心中是极其耻辱,滑稽,可笑的,简直就像一个成年人选择去跟一群小孩子玩闹一样。 直到夏侯武的那一拳出现。 “中国功夫竟然真的存在?”这次全球民众刷新了认知。 第23章 教官vs暴君,决战泰森! 不知道是受到夏侯武的刺激,还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泰森的战斗风格,接下来的峰会,泰森每场战斗,都像野兽出闸,全力出手。 八百公斤的拳头砸过来,谁能挡住。 泰森基本都是一拳ko对手,仿佛一个被激怒的君王,以绝对的力量,一路横推。 干净利落的战斗风格,引的全场观众惊叫连连,给他取了一个“暴君”的称号。 另一边,夏侯武也同样遭遇不同的拳术对手: 第二天中华国术vs空手道。 第三天中华国术vs跆拳道。 第四天中华国术vs合气道。 第五天中华武术vs泰拳。 第六天中华国术vs巴西柔术。 第七天中华国术vs东瀛忍道。 夏侯武携武登台,以中华武术硬碰世界各种拳术,打的各国选手惨败连连,惊艳了世界。 因此,被中国网友戏称为“武教官”。 不知道是运气原因,还是另有隐情,夏侯武与泰森仿佛赛场上的两条平行线,就像一个车轮的两个轮子,平行的一路碾压赛场。 让世界范围内许多观众大开眼界,只呼过瘾。 说到底,还是人类的文明进化从来就没有断绝过暴力基因。从古罗马的角斗场到现代的地下黑拳擂台,这些暴力运动能够始终存在在人类社会中,自有其道理。 终于,赛场上终究不存在绝对的平行线,在扫平了全场后,夏侯武与泰森还是不可避免的站在了对面。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教官vs暴君。 夏侯武vs迈克泰森。 令所有本国民众和外国粉丝疯狂了。 这一刻。这场峰会的观看人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爬升着! 没有拖沓。 夏侯武和泰森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我一直以为我是人类中最强大的人,但这次峰会却给了我惊喜。” 泰森看着对面的夏侯武,神色之间露出兴奋之色: “东方的夏侯武先生,您是可以在拳头上与我一较高低的对手,我迫切期待与您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夏侯武也眸光灼灼的看着这野兽般的强壮男人,这是一个为拳击而生的恐怖选手,微微笑道:“您我之间的对决,我也期待许久了!” 泰森用生硬的中文道: “来吧,神奇的东方朋友,让我体验一下您 的神奇武术。” 夏侯武对其微微点头,露出礼貌温和笑意,伸出手: “迈克先生!请!” 语落同时。 现场和全世界的粉丝观众们,这一刻都瞬间屏息了。 轰隆! 现场擂台都为之一震! 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喊错的号, 如他那享誉世界的恐怖外号一般,没有任何花里花哨的动作!泰森猛然窜出,一双铁拳,如同雷神之锤,轰然落下。 一拳之下。 八百公斤的力量! 其拳风呼啸,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猛气势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人类拳坛上最重的拳头。 世上几乎没有人敢去硬接。 但是! 夏侯武也动了。他这一动,气质大变,简直好似换了一个灵魂。 仿佛一头披着人皮的妖魔,瞬间撕破了人皮。 夏侯武全身汗毛乍起,全身血管高高鼓起,血液奔腾,仿佛随时要喷溅开来。 这是拳谚中的“遇敌好似火烧身”。 原地一个蹬步,霍然冲出。 踏步,轰拳! 根本不招不架,就是要与泰森硬撼拳头! 他也想衡量衡量一下自己的拳头,到底到了那个地步? 轰! 两人拳拳相撞。 刹那间带起的气流爆破声,如同鬼神呜咽般震荡擂台! 恐怖的对撞碰击,产生的巨力反震冲击之下,令泰森手臂竟然一弯。 自己,竟在力量上落入了下风?! 泰森纹着花纹的脸庞出现了狰狞的青筋,犹自不相信对面袭来的力量,竟然还在他之上。 “这就是神奇的中国功夫吗?” 泰森疑惑。 手臂上的巨力无法卸去,泰森不得不整个人退后两步。但泰森也不是泛泛之辈,虽在后退,但双臂在胸前乱抖,防守的密不透风。 他这一退,夏侯武便如影随形般接连踏步。 八极! 迎门三不顾! 拳头狂风暴雨般的直轰中门,好似悍匪临门,要硬砸开泰森的门户! 轰轰轰! 场上空气轰鸣,如巨神擂鼓,连绵不绝。 这样的拳力,真的是人类之间的战斗吗? 所有观众都傻眼了,真正被夏侯武这一举一动好似雷神 挥锤的蛮横气势,以及宛若强行开门,要强行入室抢劫一般的悍匪气质震呆了。 就算现场许多不懂拳的人现在也能看出,虽然泰森身高比夏侯武高,体重比夏侯武重,但在夏侯武狂暴的镇压下,反倒是泰森才像个顽童,被夏侯武强行镇压着。 在夏侯武狂暴的轰击下,泰森一时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只能尽力防守。 “这就是神奇的中国功夫吗?” 在夏侯武的暗劲勃发之下,令他手臂都麻软了,泰森再次低吼疑问。 夏侯武不管不顾,气焰越打越高,气势越打越烈。 在经历连续多场战斗之后,又在与泰森的这场对决中,强势压制泰森,夏侯武的气势这一刻攀升至极致。 突然,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莫名感觉! 他似乎又触摸到了那个神秘的时空幽灵,恍惚间竟然感知到了‘它’传来的精神共鸣:“你已摸到了‘化劲’的门槛,还等什么?凝神静气,筋骨合一,劲趋入化!” 夏侯武心神一凝,自那莫名的状态跌落。 他无暇追索太多,电闪间跨出半步,双拳交叉,捏出炮架的拳架,拳打八极。 开山炮!劈挂掌! 所谓开山加劈挂,神鬼都害怕! 开山暴烈,劈卦刚猛。 这一击如同大炮轰击,开山破路,势不可挡。 硬轰硬砸! “轰!” 泰森两百斤的身体,好似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被轰飞了出去,撞在了擂台边角柱子上,发出吱吱脆响。 随着泰森的倒下,现场顿时轰然响起了雷鸣般的嘈杂声。 “夏侯武,这就成为全球第一人了吗?” “夏先生,这是牛逼到世界之巅了啊!” “怎么总感觉那么不真实呢,要不,你掐我一下。” “啊,啊,啊,痛,你轻点!” 泰森几乎是现阶段人类社会中最能打的人,他在全球拳坛的影响力,世界公认,堪称欧美乃至世界拳坛象征级的人物。 如今随着泰森的倒下,代表着欧美拳坛,乃至人类拳坛的一种象征倒下! 欧美乃至全球粉丝观众,全都瞠目结舌,世界似乎随着泰森那魁梧的身躯倒下,也随着黑暗了下去。 “god,那可是泰森!是野兽!被称为世上最强壮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这样就倒下!” 不知有多少粉丝观众为之 惊恐。 医疗团队迅速冲上擂台,将泰森架了起来,急忙救援。 很快就被抢救了过来。他虽然受到夏侯武狂风暴雨般的轰炸,但毕竟他的体格在那,自身也非泛泛之辈。只是被夏侯武突如其来的最后一击轰砸的一时背过气而已,却是没有大碍。 夏侯武则眸光低垂,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回味起刚才那一记“开山、劈挂”的拳劲余味。 回味起那一刻劲趋入化的韵味。 与此同时,冥冥中依附于夏侯武的王三丰却感受到来自历史越来越厚重的排斥。 在那超时空触接的一刻,王三丰不忍如此至诚之人的落幕,也不甘如此武术之世的凋零,毅然的传下国术的传承。 却由此引发了一些列的命运变化,掀起了一个武术复兴的煌煌大世。 历史的变迁错位,时光的自我修正,犹如浪潮一般冲击着王三丰,欲将这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幽灵排斥出去。 王三丰不由想起前生那个年代的那个有名的蝴蝶效应: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动荡的是一个世界。自己就犹如一只时光长河中的蝴蝶,无意间的举动,却是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历史波动。 “自己无意间引起的这场时代浪潮,不知道会对往后的末日及灾后时代造成是好?还是更坏的后果?” 王三丰略显忧虑,却又无可奈何。 第24章 设擂武林会 香港拳术峰会已经闭幕一个多月了,但夏侯武引起波澜却持续在全世界范围发酵。 “他一定是超人” “超人夏!” “东方有超级英雄!” “神奇的东方!” “神奇的中国武术!” 由于长期被欧美国家舆论封锁,在欧美大众的认知中,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是贫穷的,落后的,弱小的。 在夏侯武将泰森轰落神坛后,欧美大众第一次将目光好奇投向了东方,重新审视起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 甚至有许多欧美青年,已经打定主意,要趁此次北京奥运会,亲自去看看那个神奇的古老国度。 ......... 珠海湾。 在夜幕低垂的神秘笼罩下,海浪轻轻起伏,宛如一幅流动的丝绸,闪烁着璀璨的银辉。 哗! 水面陡然炸起一片水花,随即一位青年单手托举着一个巨大的铅汞大球,从海面露出,然后游上了沙滩。 赫然是夏侯武。 他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自从香港拳术峰会闭幕后,夏侯武立即让师妹帮其寻到这偏僻无人的海湾,带着生活物资来到这里,闭关苦练,寻求突破化境。 来到海滩上,夏侯武随手一扔,只听“嗡”的一声,巨大的铅汞大球砸落在海滩上,顿时砸出了一个巨坑。 这个铅汞大球,是夏侯武特意让师妹单英帮其打造的,里面灌满了铅和汞,足足500公斤重! 以夏侯武如今的力量,这个铅汞球对他构不成任何阻碍的,但夏侯武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拿来举重,而是每天都要举着它潜入海底。 要知道,海底的水力是非常大的,是天然的压力室,更何谈带着如此沉重的铅汞球来回往复。 夏侯武正是借助这庞大的水压全方位地锤炼自己的肉身,从最开始的举步维艰,现在的夏侯武已经开始适应了海底的水压变化。 夏侯武回到简易帐篷补食了师妹准备好的营养餐剂,微微休息了一刻钟,再次来到海滩,五指一抓,就将坑内的铅汞球单手提了起来,踏着翻滚的浪潮,再次决然地深入海湾的幽深之处,直至波涛将他伟岸的身躯完全吞噬,不见踪影。 就在他沉入水中的那一瞬,夏侯武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直接从他的肺腔沉入腹中。 这正是“太极钓蟾劲”的吞气入腹。 随着这口气缓缓下沉,他的喉结滚动,仿 佛有魔力般,大小肠子也跟着这股气息开始蠕动,全身上下传来一阵“咕咕”地叫声,像一只蟾蜍在鸣叫。 这不是声带的振动,而是腹中气息与内脏共鸣,从丹田处散发出的独特频率。 丹田,人体之核心,这股气息一旦到达腹部,便能震荡全身。 这就是拳谚中说的“呼吸到脐、寿与天齐”了。 一时间,海底仿佛栖息着一只巨蟾,随着夏侯武的呼吸,与海底的暗流共振,犹如雷鸣一般,震荡开来。 这正是王三丰传承给他的易髓练法——太极钓蟾劲! “太极钓蟾劲”是太极拳中的炼髓精要,和形意拳的“虎豹雷音”、八极拳的“哼哈二音”同样都是炼髓养气的不传之秘。 功夫入髓! 髓强则血旺,血液如铅汞般在体内奔腾,如同小河潺潺,洗涤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骨髓,血液之精华,一旦练至巅峰,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焕然一新,人的力量将超越常人,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太极钓蟾劲”一口气直吞腹中,借助其内蕴的磅礴之力,震荡磨炼身体最细微的骨髓。 而海下练功,更是太极之精髓,海流的无常变化,更能让人清晰的体会到劲力的流转变化,更好的带动全身暗劲运转全身,达到触之即震、即抖的触觉。 待到骨髓大成,暗劲散到全身体表,达到触之即发的境界。 也就到了“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的化劲之境了。 在日升日落的循环里,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夏侯武从海中上来,发现师妹单英和洪叶正焦急的站在海滩上,看样子是正在等着自己。 另外,曾经跟随王哲上门,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哲独子竟然也跟来了。 王哲之子见到夏侯武出海,啪的就跪下了,满脸戾气:“求夏师傅主持公道!” 夏侯武心中一突:“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洪叶脸色有些不好看:“王哲出事了,身上遭受多达七十多处拳脚踢砸痕迹,全身骨头几乎碎裂,是被人生生用拳头打死的!” 夏侯武一惊,自己已经完全将内家拳的秘密传授给了王哲,以王哲沉侵武道多年的底蕴,应该能很快踏入内家拳的门槛,竟然还是被人活生生给打死了? “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那个跛脚的凶手再次出手了。” 洪叶接着低沉的说道:“不过,踏入了内家拳门槛的王师傅,也不是好相与的,从警方 传回来的消息,凶手也被王师傅重伤而逃。根据现场的血迹比对,警方已经锁定了一个叫封于修的男子。” “不过,封于修消失了,警方并未抓到此人。” “此人真的是已经疯魔了!”夏侯武也忍不住发怒了。 夏侯武看着跪地不起的王哲独子:“你先起来吧,这也是我的疏忽,以为王师傅得到内家秘术,自保应该没有问题的。没想到还是遭劫了。” “看来我们都还是小瞧了此人,我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这次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封于修,给同道一个交代。” 这里是海边一个即将被规划拆迁改造的老城区。 一栋破旧的老楼地下一层,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垃圾味和下水道里令人作呕的恶臭。还有窸窸窣窣的老鼠爬来爬去。 这是社会最底层或者社会边缘人士,才会选的栖身之所。 一束昏黄的灯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照亮了一个三十余岁、黑发如墨、步履蹒跚的男子。他坐在微弱的灯光下,正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着伤口。 尽管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脸上却挂着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微笑。 “内家拳,果然是好东西。” 古有武林高手,只需一交手,便能偷师学艺,这不是传说。 比如,在过去武林,有些内家宗师在传授门徒时就会把自己当做活桩,让门徒来刷劲感悟自身拳法中蕴含的全部劲力变化。不过,这种完完全全将自身拳理展示在别人眼前,毫无藏私的“刷劲”教法也只有培养衣钵接班人才敢用。 封于修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大材,在与王哲生死对决中,王哲的内家拳劲打在他身上,封于修或许一开始反应不及,落于下风。但得益于他长期利用粗糙海盐炼体磨练出来的横练功夫,耐力和抗击打能力是远强于王哲的,所以他拼着重伤去硬抗王哲拳劲也要去感受王哲的劲力。 这种在生死之战中,拼着重伤也要去体会对手拳掌碰撞瞬间肌肉下面的劲力运转。抛开封于修的凶残毒辣,单单就对武术的痴迷,此人不愧武痴之名! 一场生死对决,就让封于修窥见了王哲身体的劲力变幻,让他窥见了不少内家奥秘。 封于修本就是海盐炼体外家横练的高手,而且精通十八般武艺,如今再窥见到了不少内家劲力运转变化的秘密,内外兼修,功夫又会很快暴涨到另外一个层次。 .......... 回到合一大院,夏侯武召集众人坐 下,对洪叶道: “如今王哲师傅遇难,按照顺序,封于修接下来的目标应该就是你了!” “没想到此人穷凶极恶到如此地步。”洪叶心有戚戚:“接下来我也只能暂时庇护于夏师傅您了!” 夏侯武却是摇头: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洪叶一愣:“夏师傅可是有什么办法?” 夏侯武眸光灼灼,轻轻吐出: “召集武林同道,摆武林会,设擂!!!” “妙呀!”洪叶眼神一亮:“按你说的,此人欲做当今社会的天下第一,那么他一定不会缺席如此难得的武林盛会。”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局。”单英却是摆头,不看好:“如果是我,一定不会拿自身安危当儿戏,来参加这个武林会的。” “不!他一定回来的!!!” 夏侯武和洪叶异口同声。 单英愕然。 夏侯武和洪叶却相视一笑,这就是有武者之心和没有武者之心的差别! 此时的三人,却是忽略了满脸戾气,一直沉默无语的王哲之子。 第25章 为武而痴,为武疯魔,封于修!!! 洪叶拍戏的剧组现场,几个群演正在吊威亚拍戏。 突然一个三十来岁的跛脚男人,从远处缓缓闯入拍戏现场。 跛脚男人眸光露出了疯狂战意和杀意,抱拳高呼: “洪叶何在?封于修今日前来讨教,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几个群演嗤笑几声,拿着道具道剑围了上去: “哪里来的戏子,演的还真像。” 封于修眼睛一眯,轻松抢过群演手中的剑,刷刷两下,刺倒两人。 其他人见状,连忙跳开:“这是从精神病里面跑出来的吗?哪里来的疯子!” 封于修望着四散开来的群演,环顾一圈,旋即微微眸光收敛,杀意下一刻消失了,看着倒地的两人阴沉问道: “洪叶不在吗?” 地上的演员被封于修刚才的疯狂吓坏了,被刺伤也不敢痛呼,心怕这个疯子再补一剑,听见封于修阴沉声音,咽了口唾沫,怯生生的连忙交代的清清楚楚: “洪师傅去佛山了,走之前曾跟导演请辞,说是这段爆红的大名人夏侯武召集武林同道,要举办什么武林会,洪师傅就是应邀去参加武林会的。” 封于修阴沉的脸上有了一丝丝动容。 “武林会?!” 如果是别人嘴里说出这种话来,他还可能不信。但如果是从这段时间爆红,隐隐已然天下第一的夏侯武口中说出,那么这个武林会,可能就真的是那个意思了。 心中猜测着某些东西,眼中闪过浓烈的兴奋和癫狂。 在如今之世,竟还有这等武林盛会。 霎时。 这种恍如回到昔日武林盛世的错觉,令封于修体内的血液都似乎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浑身都在兴奋的发抖。 如此盛会,怎可少了我封于修!!! 虽然有可能是陷阱,但封于修还是忍不住飞蛾扑火般的赶往佛山。 ……… 这日,佛山合一门中。 鹰爪门张无疾 通背拳马宏楚 蔡李佛拳朱福明 戳脚拳武昌民 十二谭腿谭宏志 咏春张天志 擒拿王哲之子王邺 兵器王洪叶 合一门单英,夏侯武 在这武道凋零的时代,为数不多的几名武道高手济济一堂,难得的聚在一起,交流武技。说是交流,但大多数都是夏侯武在传授内家 奥秘。 倒没有封于修想象的那样风云汇聚,争夺天下第一的局面。 毕竟,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的夏侯武,已经无冕之王,远远不是他们现在能对抗的了。 突然,大门外传来封于修迟来的声音: “夏侯武,我来找你了,还不出来跟封某见一面吗?” 众人面色微微一变,心中同时道: “来了!” 听见仇人现身,王哲之子王邺却再也忍不住,满脸仇恨,夺门而出。 “王邺,不要冲动!!!” 众人连忙起身,鱼贯而出。 待到众人踏出大门,只见王邺已经立在一个跛脚男子面前,手里竟然持着一支手枪,指着对方。 枪? 王邺哪来的枪? 众人大惊。 “王邺,不要冲动!!!” 夏侯武也是一脸的惊讶,连忙劝说:“王邺,快放下枪,我今天保证会给你一个交代。” “夏师傅,家父七十多处拳脚踢砸痕迹,被他生生用拳头砸碎了全身骨头!家父死的惨啊!” 王邺泣血,头也不回,只是满脸的仇恨,死死盯着封于修:“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杀害我父亲?我今天一定要亲手打死你!” “你是那个老鬼的儿子? 封于修眯着眼,盯着王邺手中的枪,嘿嘿一笑:“技不如人,被打死也是活该!” “要遭!” 夏侯武心里一惊,一步窜出。“王邺,快闪!!!” 于此同时,王邺听见仇人侮辱先父,瞬间就红眼了,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手:“那你也去死吧。” 封于修虽然语气轻松,但眼色从未离开过枪口,见到王邺扣动了扳手的瞬间,一个虎扑,一掌按向枪口,一拳轰向王邺。 砰! 一声刺耳的“砰”击声。 众人看去,只见封于修竟然毫发无损。 却是在电光闪石之间,王邺的枪口已然被封于修一掌按偏,子弹打空了!!! 而封于修的另外一拳,已然落到了王邺头顶。 轰! 拳拳相撞。 却是夏侯武赶至,半路插入,截住了封于修拳头。 封于修舒拳化掌,顺势一抄,牛舌卷草,就将王邺手枪抄走,闪退。 另一边,夏侯武因为半路截拳,被砸的一沉,只来得及救下王邺,顺手一拨,也带着 王邺后退一步。 至此,两人分开。 封于修与夏侯武隔空而立! “蠢货,给你机会不中用,竟然傻傻的举着枪跑到我身边。” 封于修把玩着手里的手枪,对着夏侯武身后的王邺咧嘴一笑:“没人告诉你吗?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拳快。” “武者,人尽敌国!” 王邺到现在都还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远处的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洪叶虽然听说过夏侯武曾经躲开过子弹,但亲眼所见封于修躲开了子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毕竟,对武者来说,现代枪火,始终是一座永远跨不过的沉甸甸的高山,压的现代武者踹不过气来!!! 见众人一直盯着自己,封于修知道那都是在顾及着自己手中的手枪。 封于修也迎着众人视线垂目看了看手里的枪,眼中生出浓烈的厌恶之色。 以他这种对武术痴迷到发狂的纯粹武人,天生就对现代的一切枪炮有着一种深深的敌视。 从某种角度来看,正是因为这些现代火炮枪械的兴起,迫使武林在时代的浪潮中黯然退场。 然后。 封于修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他竟然一把将手中的枪折断,甩手扔在了脚下,恨恨的踩了几脚。 真是趁兴而来,败兴而归啊!!! 看到众武者对火枪如此畏惧如虎,封于修一下子就失去了与其交手的欲望。 此时,封于修的眼里,只有眼前站立的夏侯武。 刚刚,王邺开枪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吓得大惊失色,只有夏侯武预判到了,并先一步跨步而来,不然也救不走王邺。 看着距自己几步外的这个青年,封于修流露欣赏之色: “夏侯武,如今之世,也只有你有资格作为我的对手了!” “今日,封于修特来讨教!”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26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众武者也是第一次见到最近让武林人士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武林连环杀人案凶手。 皮肤粗糙黝黑,身材矮小。 最主要的竟然还是天生残疾。 “在这凋零的武道末世。这是需要何等的执念?何等的意志?才能以跛脚残身走到如此境界?” 单单这种单枪赴会,面对现代火枪也心无畏色,甚至弃之如敝屣的豪情! 抛开不谈封于修的毒辣手段,就对武术的痴迷,此人无愧武痴之名! 夏侯武也是第一次在当今社会遇到这样一个同样忠于武道的纯粹武者。 “洪叶不是,王哲也差了点味道。” “唯有此人!” “肩与胯合,手与足合,擒是死的,拿是活的,擒拿有成方进兵器,兵器乃手足之延伸。人器合一,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阳外阴,内外贯通一气。” 此人简直是个大才,在如今内家绝迹武道末路的时代,竟然独辟蹊跷,从不可能之中硬生生劈出如此之路。 不过。 行事太过毒辣!手段太过残忍! 不分善恶,不辩黑白。 已经不足以用武痴来形容了。 简直执念到为武而痴,为武疯魔的地步。 “可惜了!!!” 就连飘荡在时空中的王三丰也忍不住惊叹,“此人实在是生错了年代,是这个时代限制了他。” “如果早生一百年,此人未必不能与民国那些大宗师争锋!” 实在是太可惜了!!! “夏侯武,如今之世,也只有你有资格作为我的对手了!” “封于修今日特来讨教!”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夏侯武收回心绪,抱拳回敬,不是敬人,而是敬心! 武者之心!!! 而后回应:“好!” 封于修痛快一笑:“哈哈哈,好,痛快!” 话毕。 封于修一个虎扑,直如一只下山虎一般 只是眨眼间,便逼近了夏侯武! 旋即伸出两只几乎不像常人的黝灰的手掌,那是长年用粗盐磨出来的死皮老茧,如同坚硬的铁骨利趾! 双拳猛扑,仿佛人立而起的东北大老虎,猛然扑食而来! 再配合着封于修那黝黑粗糙的狰狞面孔,一身凶悍的气势简直如同下山的饿虎,喷吐着腥风扑面 而来! 呼啦! 虎拳如爪,抓破了空气。 夏侯武一个弓步迈出,进如崩弓,一记“形意冲拳”,同时撞在了封于修虎拳上。 轰! 两人拳拳硬撼。 夏侯武顿时感觉手臂上如同针扎,顿时眸光一缩。 封于修竟然也练成了暗劲! 封于修本就是横练的高手,精通十八般武艺,拥有极强的底蕴,差的只是内家法门。 他用粗盐打磨身体练就的外家横练,一身力道,本身就不弱于内家明劲。与王哲的一次生死之战,让他窥见了不少内家奥秘,很快就摸到了能令全身筋骨绷直,打出暗劲的门道。 以封于修毒辣的心性,却是举手投足之间都携着暗劲的阴险毒辣。 另一边,如此夏侯武半脚跨入了化劲门槛,一拳劲力之大,瞬间将封于修击的连连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 夏侯武欺身踏步,一阵炮拳,雷雨般的拳头,如武松打虎般的落在封于修身上。 轰隆隆! 场上气流呼啸,如雷鸣炸裂,连绵不绝。 在场众人看直了眼。 但封于修的外家横练,确实强横,竟然硬生生的顶住了夏侯武力大无比的雷鸣轰炸。 无视全身剧痛,封于修以手撑地,力沉于地,双腿倒旋而起。 十二路谭腿! 好似一头狰狞恐怖的巨型蜘蛛,双腿如矛,踢向了夏侯武的下盘,专挑腿关节、下裆、腰腹几个要害部位。 专是下三路功夫,毒辣非比寻常。 呼呼!! 其腿力之猛毒狠辣,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要裆下一凉。 夏侯武面无表情,全身劲力如烈马奔腾,挺肘直顶,寸截寸拿。 趁封于修一条铁腿蹬向腰腹之际,夏侯武电闪般躬身进步,一拳托住封于修的这条腿,继而八极“抖大枪”的拳架使出,暗含一股枪意。 一挑一抛之间。 封于修瞬间失去了重心,甚至撑地双手都要被挑离地面。 封于修却也了得,毅然的双掌拍地,力从地起,顺势而立。 继而整个人若一条毒蛇一般迅速弹起,弓身探爪,五指成勾,一脸凶狠,向着夏侯武喉咙,咽喉,太阳穴等死穴抓去。 这一爪,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若是被抓实了,夏侯武恐怕当场就要毙命。 “擒拿爪? ” 拳法当中,擒拿最狠! 电光火石之间,夏侯武一个旋转,避开了封于修的擒拿。 同时,他右臂抬起,小臂内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锤向王哲的手肘关节。 “进身搬拦捶。” 封于修左手立刻回防,撞向夏侯武的拳头,以一个巧妙的手法卸去夏侯武的劲道。 两人瞬间近身扭打在一起。 两人的动作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人!!!” “拳,脚,擒拿,外家横练,内家功夫........” “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众人简直被封于修的手段震惊的发颤。 封于修两指探前,三指握成爪状,如同一条灵动的蛇,在夏侯武的周身游走,时而抓向对方的手臂关节,时而攻向肋下要害。 夏侯武则见招拆招,每一次对击,都将封于修砸的颤抖连连。 夏侯武终究半步跨入了化劲门槛,封于修虽横练功夫了得,但在夏侯武势大力沉的轰击下,封于修也已经临近极限,有些支撑不住了。 见久攻不下,封于修有些着急,另外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了几枚燕子飞镖,朝夏侯武面庞甩去。 旁观的众人大急: “师兄!” “夏师傅小心!” 夏侯武临危不乱,头部一斜,截拳弹飞了飞镖。 好机会!!! 封于修踏步欺身,一拳轰出。 待夏侯武握拳格挡,另外一只手来不及回防的刹那,封于修另一只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夏侯武的臂膀。 “捉着你了!” 然而,夏侯武也非等闲之辈。他手腕一翻,同样变招为擒拿,反扣住封于修的手腕,两指掐筋,三指捏骨。 “不,是我捉着你了!” 封于修抓住了他的同时,他也抓住了封于修。 两人手腕纠缠在一起,瞬间贴身! “跟我近身?”夏侯武眼中精光爆闪:“你找死!” 八极。 猛虎硬爬山! 霎时,夏侯武如盘踞在山中的猛虎,人立而起,横行霸道的强行挤占了封于修的视野! 夏侯武猛虎爬山之后,仿佛下山老虎,一扑而下! 双拳交叉,捏出炮架的拳架,拳打八极。 八极! 立地通天炮! 这一拳如同大炮轰击,开山伐庙,势不可挡。 危! 封于修他脑海里只来得及闪现一个血红的危字。 夏侯武一身劲力交汇爆发! 带着恐怖凶悍的刚猛力道,砸在了封于修胸膛。 砰!喀! “啊” 伴随着胸骨脆裂的骨响,封于修仰头惨嚎。 但是,封于修伤到如此地步,却仍如同受伤的野狼一般,在惨嚎嘶鸣的同时,还不忘用尽一切的力量张嘴朝着夏侯武颈脖位置嘶吼扑咬过去! 如疯似魔! 那一刹间,夏侯武另一拳头紧急而至,舒拳化掌,猛然盖在了封于修的嘴角,砸的封于修整个脸庞都微微变形,恐怖的力道,将封于修的颈骨都连带着扯断了。 霎时,封于修大口喷血,声音都沙哑出了颤音,居然还露出了无比莫名的痴迷笑意: “能见识到这样的武功,被你打死,我也心服了!!”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练武者死在擂台上,真好!” 语落,呼吸断绝。 在场众武者沉默,也向倒地的封于修敬了敬。 不是敬人,而是敬心! 敬封于修的武者之心!!! ps:敬封于修! 第27章 入京 珠海湾。 此刻,海面之上,繁星点点,与夜空交相辉映,宛如梵高笔下那幅充满魔力的抽象星空画卷,让人沉醉于这无尽的浪漫与神秘之中。 与封于修对决后,夏侯武再次回到了这里,继续埋头苦炼。 “洗髓易髓,古经有百日洗髓的说法,这一步,就是水磨的功夫了。” 髓,乃血液之精,是性命交修的根本。 易髓洗髓有成,则如灵根再造,其骨髓焕发,所生新血,似铅汞般凝重沉实。 如此凝重沉实的新鲜血液,犹如甘露般冲刷滋润五脏六腑,身体便会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那些潜藏在体内的暗疮淤血,都会被一一清除,不留痕迹。 血髓有成,不仅仅是血液的变化,更是内脏器官的强化。五脏六腑,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将会变得异常强大。 那时,全身内脏如同鼓荡的巨兽,推动筋骨,由内而外,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股力量,在内家功夫的精妙引导下,会逐渐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通达四肢百骸,直至牙齿、舌头、指甲、毛发这四梢。 这种由焕然一新的五脏六腑鼓动筋骨发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范畴,那将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想到这里,夏侯武再次朝着海浪翻涌的大海投身跃了进去。 这一次,夏侯武已经不再满足于暗流缓动的海底了,而是逆流而上中,朝着激流暗涌的入海口潜去。 轰隆隆! 扎进上游入海口,夏侯武宛若闯入了一片搅拌机内。 激流暗涌的水流袭身,冲击着夏侯武心灵。 在激流涌动的浪花翻卷冲击之下,他的全身上下被一次次的拍击冲刷,夏侯武咬牙鼓动全身,四肢百骸,十指十趾,甚至连皮肤毛发都在发劲,全身暗劲运转全身,触之即震即抖,敏感的与水下暗流对抗,反击,震动。 整个人如同砧板的精铁,被海水反复锤炼着。 在日升日落的里。夏侯武一个人在海里静静的水磨着功夫。 对于夏侯武,时光悄然而逝。 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日新月异。 特别,随着7月份的到来,在那古老而庄严的京都城,那座如凤凰涅槃的体育殿堂“鸟巢”,犹如冉冉而起的璀璨明珠,正在如火如荼的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京都中心一个庄严的四合院。那位刘老看着桌子的实时报告: “这几个月,中国 功夫染红了世界,已经有不少国际友人慕名而来。” “奥运会召开在即,到时候需要他的配合,打造出一个恢弘完美的奥运开幕式来。” “距离奥运会的开幕,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小许,你亲自去一趟佛山,将夏侯武请回北京来,我需要亲自见他一面。” “是!”一直伴随刘老左右的笔直男子双脚一并,行了个军礼,铿锵有力的保证:“我一定将夏侯武请回北京!” .......... 珠海湾,夏侯武练武的地方。 海面还是一片寂静。 单英领着来自京都的来客,已经在此等侯多日了,有些尬尴: “许先生,我们还是先回去等吧,我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游上来。主要是在海底,我也没法联系上他。” 来自京都的许军,却是不在意的挥挥手: “无妨。” 单英无奈,只能无聊的玩着手机,继续等着。 离此大约一公里的海平面上,夏侯武的头颅从海底浮出了海面。 然后 夏侯武脚掌摆动,整个人竟然直直的往上冒,仿佛从海底支棱起来的一个柱子。 最后,只见一个个旋涡出现,一圈圈波纹在海面回荡,支撑起了夏侯武整个身体,使他直愣愣的立在了海面上。 水不过膝! 这赫然是功夫入化之后水不过膝的功夫! 功夫达到化境,劲力可通达到人体那些细微的部位,以至于可以控制常人难以企及的身体最微小的部位。 水不过膝功夫,说到底不过是对劲力的一种控制罢了,功夫化劲有成后,将各个脚趾锻炼到暗劲平衡,运用遍布脚掌脚趾的劲力来拨动水流,提起全身。 至拳术峰会前夕达到暗劲以来,前前后后接近三个月的水磨功夫,终于易髓功成了! 易髓大成,功入化劲! 夏侯武想试试看以自己的劲力可以持续多久不泄气,于是立足海面,漫无目的的浮动着,心绪却已飘远,暗自体悟归纳着自身武途: 内家拳的三重修炼,旨在强健自身的筋骨血髓。 首先,以拉伸筋络为基础,锻炼其韧性,使之能发力如拉弦。 接着,进入骨骼的锻炼阶段,追求“骨升肉降”的境界,从而显著增强骨骼的强度和密度。 最后,修炼骨髓,骨髓为造血之源,人体血液遍布全身,一旦骨髓得到强 化,血液也会焕然一新,流遍五脏六腑,洗刷百骇,使内脏得到强化。 内家拳的修炼,调理筋骨内脏,实际上是一个“脱胎换骨”的逐步过程。 在民国时期,那些大宗师们可不仅仅是外表肌肉强大那么简单,他们的筋骨、血液,以及五脏六腑都强大的可怕。 所以这路体系才被称之为“内家拳”。 真正的内家宗师,内脏强大到不可思议。 “修炼,就是一场进化。” 想到这,夏侯武却是想到一个传闻: “听说泰森年轻的时候,因为被誉为全世界最强壮的人类,无人是其对手,曾经挑战过不少非人生物,却在遇到非洲野象时,折戟沉沙,被伤的很重,修养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这就是自然界的生物优势所在了。 非洲野象是现存最大的灵长类动物。根据现代对这种生物的解剖研究,非洲野象的骨骼密度,是人类的五倍之多。 这是什么概念。 将人体骨骼与肌肉的力量与一个骨骼密度超出自身五倍的巨兽相比,这无疑是鸡蛋碰石头的较量。 人也是生物一种,也遵循着这种自然规律。 肌肉的紧实度、骨骼的致密度以及筋骨的强度,不可否认,这些确实是与生俱来的体格差距。 “不过,生物的先天差距,也并非不能跨越。” 确实,某些事物是天生决定的,然而,作为智慧生物,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地球上的主宰,关键在于我们的智慧以及擅长归纳和创造。 内家拳的修炼体系,便由此诞生。 修行本就是在创造不可能,打破自身枷锁。 非洲野象的骨骼密度是人类的五倍。人类并非天生具备这种骨骼结构,然而,通过内家功夫的养练,人们能够服用药物进行滋补,结合长期不懈的修炼,可以达到相似的水平。 想到这,夏侯武却是眼神一亮。 有机会的话,自己或许也该找个非洲野象来一场。 泰森不行,他可以。 夏侯武心绪飘荡,随意的在海上飘荡着。 许军突然眨了眨眼,指了指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个黑点,不确定的对身边的单英问道: “那是什么?怎么看着像个人影?” 单英视线离开手机,随意瞄了一眼:“应该是附近的渔船吧。” “不,真是个人。” 许军抹了抹眼睛,睁大 了眼睛,再次仔细的看了看,一脸古怪:“他在海面上漫步!” 单英不信,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放大焦距。 “见鬼,是师兄!!!” 咕咚 许军喉咙咽下一口唾沫。 人在水上走?! “这” 饶是京都来客,见多识广,许军仍旧是被眼前这一幕震得有些发晕。 “这是练武能办到的事?!” 单英也是有些发颤,第一次有些后悔不好好跟着师兄练武了。 单英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大吼: “师兄!!!” 夏侯武也看见了岸边的师妹,赶了过来。 上岸之后,全身一抖。 蓬 登时,一瞬间的劲力勃发,就完全甩走了浑身上下衣服和毛发上面的水分! 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 单英见状,眼睛晶亮晶亮的:“师兄我要学这个!” 夏侯武无言!!! 第28章 煌煌大世,北京奥运! 七月十五日,夏侯武在许军的陪同下来到了京都。 因为奥运马上就要召开,满街都是飘荡的“北京欢迎你”,各条街道都有带着红飘带的志愿者们,大街小巷都是插满了飘扬的小红旗。 五彩斑斓的奥运旗帜随风飘扬,与街边盛开的鲜花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绚丽的画卷。 城市的大街小巷,处处洋溢着喜庆与热情。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身着带有奥运元素的服装,或三两成群讨论赛事,或积极参与志愿者活动,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奥运的热烈氛围之中。 整个京都,一片红色的海洋,洋溢着欢庆的氛围。 许军领着夏侯武,就来到了一处红墙之外。 正门有警卫,内部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层层防护,密不透风,不过这些人并没有阻拦,任凭许军带着他进入了“大内”之中。 许军带着夏侯武走过层层叠叠的广场,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四周精锐如云,这样的戒备,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不管何种高手,也绝难跨越雷池半步。 国家之力,排山倒海。 行走在这红墙黄瓦的城中,夏侯武至诚赤子,感受到许多常人无法感受的东西。 历史的浩瀚。 权力的威严。 风水的变迁。 尤其是风水格局,这座古城,历代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风水高人布局。每一座院落,每一处摆设,浑然天成,仿佛蕴含着莫名的禅机与韵味。 许军带着他左旋右转,来到了一个西隅的幽静院落。 此地庚金之气横溢,正是兵家论道、运筹帷幄的绝佳之所。 院落之外,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水波荡漾,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 这是金水激荡的绝佳格局,金生水,刚柔并济,兵威与仁德,在此完美融合。 在这小小的院落中,国家安危、天下兴亡,似乎都在这金水相生的风水格局中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家国天下,尽在一院之间,令人不禁为之神往,心驰神往。 院外的布置非凡,踏入院厅之内,眼前的景象却骤然一变。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反而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古朴简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充斥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历史感。 厅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四壁悬挂着巨幅的军事地图,桌案上堆满了如 山的文稿和资料。 一位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埋首于文件之中,他的头发已然银白如霜雪,但挺直的脊梁和专注的神情,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矍铄精神。 许军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比的敬意:“刘老,夏侯武同志,我给您请来了!” 那被称作刘老的老者缓缓放下手中的文稿,抬手轻轻揉了揉因长时间工作而有些发酸的眼袋,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带着一丝笑意,落在夏侯武身上,语气和蔼地招呼:“小伙子,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夏侯武连忙收摄心神,抱拳躬身,敬了个礼:“刘老您好!小子夏侯武,见过刘老!” “不必这么拘束,来,坐吧。”刘老摆了摆手,示意夏侯武坐下,脸上笑容不减,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小伙子,你干得非常漂亮!!” 刘老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叠资料,递给夏侯武,上面记录着一些欧美国家华侨同胞的生活现状,触目惊心。 刘老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夏侯武,你可曾想过,我们国家为何要倾尽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来举办这一届奥运会?” 他目光深邃:“就像你在擂台上遇到的那个奥斯厄尔,他所代表的那种傲慢与歧视,在国际社会上,尤其是在欧美发达国家,并非个例。我们的华人同胞,长久以来,都在默默承受着类似的排挤、欺压,甚至是侮辱。” “这个世界,人种不同,天赋各异。白种人普遍体格高大,力量占据优势;黑种人则以惊人的爆发力和敏捷性见长。而我们亚洲人种,优势往往体现在技巧、灵巧和耐力方面。” “这种体格上的差异,使得亚洲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国际上被贴上了‘弱小’的标签,遭受的歧视也因此尤为严重。” “特别是我们黄种人,因为近代那段屈辱的历史,‘东亚病夫’这顶沉重的帽子,被强加了太久,欺压与歧视如影随形。” “再加上,西方媒体长期以来对我国进行选择性的报道甚至是刻意的舆论封锁,导致在很多外国民众的认知里,中国依旧是那个贫穷、落后、孱弱的刻板印象。” 刘老语气一转,带着赞许:“你很不错!夏侯武,你在擂台上击倒奥斯厄尔,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更是狠狠地击碎了某些人的傲慢,极大地激发了我们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和凝聚力!我们也正是抓住这个契机,顺水推舟, 为你搭建了一个更大的舞台——拳术交流峰会,让你有机会,将真正的中国武术,推向全世界的眼前!” 夏侯武闻言,心中剧震,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场轰动全球的拳术峰会,背后竟有如此深厚的国家意志在推动! 这也难怪,除了国家出手,一般人恐怕也难以引动泰森现身国内。 看得出来,刘老非常高兴,再次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 “你做得非常好,夏侯武,没有辜负国家为你铺设的这条道路,你用你的拳头,成功撕开了西方世界精心编织的舆论铁幕,将全世界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我们东方,聚焦到了这片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土地上!让世界开始重新审视我们,认识我们!” “但这,还远远不够。”刘老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眼前的这届奥运会,是自我们建国以来,面临的最大的一次历史机遇!我们必须,也必定要牢牢抓住它!我们要将这届奥运会,办得完美无瑕,办得盛大辉煌!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一个经历了改革开放洗礼后,焕然一新的中国!一个自信、开放、强大的中国形象!这不仅仅会极大地促进我国的经济腾飞,更关键的是,它将前所未有地提升我国在全球的国际地位和综合影响力!” “我们一定要办好这届奥运会!只要奥运会成功举办,我国就能全面突破西方长期构筑的舆论壁垒,让全世界真正地、客观地重新认识我们!到那时,中国,将再也不是贫穷、落后、弱小的代名词!” “到那时,我们这个历经磨难却始终屹立不倒的伟大民族,将以崭新的、强大的、自信昂扬的面貌,真正骄傲地,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刘老的话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深深地烙印在夏侯武的心中。 寻常百姓或许只知道奥运会很重要,是一场盛事,却根本无法想象,在国家战略的宏大棋盘上,这届奥运会承载着如此深远厚重的意义! 这种高瞻远瞩的目光,这种运筹帷幄的格局,太令人钦佩了。 刘老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阐述: “奥运会,表面看是体育竞技的盛会,但其本质,是一场涵盖了经济实力、科技水平、文化魅力等方方面面的综合国力的大比拼,是全世界各民族、各国家之间无声的较量。” “而在众多的展示环节中,文化魅力的彰显,是我们中华文化走向世界、展现自身独特韵味的重中之重。” “夏侯武,你所传承的传统武术,不仅 仅是一种格斗技艺,它更深深烙印着我们中华民族数千年来的文化基因和精神印记。它完全可以,也应当作为我国一个极具特色的民族文化符号,在万众瞩目的奥运会开幕式上,进行一次精彩绝伦的特色展示!” 夏侯武起身,再次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 “刘老!但凭吩咐,小子定当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老欣慰地点点头,严肃的氛围稍稍缓和,他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打趣起来,“好了,正事谈完了,咱们也别总是这么严肃嘛。听小许汇报,你小子练武,都练到能在水上跑了?练成了传说中的‘水上漂’?” 夏侯武闻言,不禁莞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实在没想到,像刘老这样身居高位、日理万机的前辈,还会如此孩童趣味。 夏侯武连忙摆手,开始耐心地解释所谓“水上漂”并非真的违反物理定律,而是利用了特殊的发力技巧和对水面张力的精准把控。 然而,刘老听完解释,眼神却骤然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拍了下手掌,兴致勃勃地提议:“这个好!这个非常有看点!夏侯武,这个‘水上漂’完全可以搬上奥运开幕式的舞台!绝对能让全世界的观众都目瞪口呆,效果一定爆炸!” 夏侯武却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刘老,我还有一个更加完美的想法。” 第29章 全球轰动,历史巨压 2008年8月8日! 很快就到了这一天,这一全国人民为之期盼的一天。 这一天,承载着多少期盼,凝聚了多少国人的心血! 家家户户,几乎都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哪怕是不懂国际大事的普通百姓,也明白“奥运会”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场奥运会,从此以后中国的经济和文化以及国际地位,可能就要以2008年为界线,分为上下两段来书写了。 地球上,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的人们,都翘首以盼着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 奥运会开幕式,无论在哪个国家举办,都是重头戏。那是向全世界展示国家实力和民族文化魅力的最好机会。 中国人为这届奥运会做了多少准备,花了多少心血,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单单那座像凤凰涅槃一样的“鸟巢”,就耗资四十亿。 可见,中国一定要将这届奥运会办成一个全球瞩目的巅峰盛会的决心与魄力! 全世界都相信,这届奥运会的开幕式,一定会无比恢弘盛大。 鸟巢里,近十万名观众坐满了观众席,各种肤色,各种面孔,汇聚成一片期待的海洋。 鸟巢外,那更是人挤人,人挨人,水泄不通。没能进场的外来游客和本地民众,把鸟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大家伙儿伸长了脖子,盯着四周巨大的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夜晚8点整! 当那天马行空,鬼斧神工的巨大“脚印”出现,一步步走入鸟巢,点燃了奥运圣火,所有人都被震撼了,更有许多中国民众喜极而泣! 接着就是盛大璀璨的焰火表演,让整个京都都陷入了欢庆的海洋。 然后点圣火、升国旗..... 奥运开幕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全方位的向全世界展示出一个自信、辉煌、活力的新中国形象。 当所有演出都表演完后,全场突然一暗,悠扬的礼乐响了起来。 古老的青铜编钟,带着斑驳的历史厚重感,在会场,在全世界观众的耳边回荡。 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忽地,余韵在刹那间一收。 铛!! 鸟巢当中陡然一声铜钟长鸣。 全场灯光再次亮起。 只见鸟巢中央,已变幻舞台如日月潭。 一半为圆,一半为月。 圆为大地,月为池塘, 日月怀抱,阴阳交合,水土交融。 霎时,这一充斥着神秘古老的东方韵味画面,映入了全球观众视野中,全球都摒息了。 “这最后的压轴上安排了什么?” 这是所有人的好奇和期待。 突然。 只见月潭旁边,出现了一个人。 “超人夏!” “东方的超级英雄。” “夏侯武?” 瞬间,认识的不认识的高呼起来。 只见夏侯武赤脚来到月潭边,当着全世界的面,就这样直立立的走上了水面,向着中央的圆土地走去。 咕咚 全场观众使劲抹着眼睛,同时间喉咙咽下一口唾沫。 在水上走路?! 人在水上走! 一苇渡江?踏水过溪! 月潭不宽,夏侯武很快就踏上了圆土地,全球的观众却还沉浸在刚刚那神奇的一幕。 “魔法表演吗?” “这是什么魔法?” 在这静谧的瞬间,圆形大地的一隅,一扇铁门,缓缓开启。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一头庞然大物,步履沉重,轰然踏出,直冲向刚刚踏步跃出月潭的夏侯武。 啊!!! 全世界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所吸引,观众们齐齐起身,惊呼连连! “天哪!” “这,这竟然是一头大象!难道夏侯武跟这头大象打一场?” “太疯狂了,这简直是在玩命!” 人们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仅是那头大象的体型,就已足够震撼人心,成年大象,重量至少三四吨。 鸟巢乃至全世界的尖叫、疑惑、质疑声,丝毫不能影响此刻夏侯武平静如水的眸光。 轰隆隆—— 大象沉重的步伐,双耳如蒲扇般摇曳,呼啸的风声在夏侯武面前形成旋涡。 夏侯武一掌触地,瞬间“触地印”凝聚而出。 轰! 一掌印下,大象的四蹄瞬间晃动,如同风中摇摆的芦苇。 夏侯武弓步一跃,一手闪电般抓住象鼻。 喝! 夏侯武一声爆喝,全身筋骨同时抖动,以肩胛骨为弓梢,腰胯作弓把,全身绷得如牛筋绞弦,内脏如同鼓荡的巨兽,推动筋骨,由内而外,爆发出 前所未有的力量,涌现向四肢百骸,然后百川入海般聚集到手臂上,手臂瞬间爬满宛如原始森林不知岁月的古藤一般的森怖青筋。 哞! 一声沉闷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惊慌,大象的四蹄离地。 被夏侯武扯着象鼻,猛然摔飞,抛入月潭之中,激起漫天水花,而后传来大象惊恐的嘶鸣! 轰! 鸟巢中,包括全球的观众,全都爆发出震天的尖叫。 “什么?” “他竟然提着象鼻,将大象抛飞出去!” “这像不像传说中佛陀的释迦掷象???” 观众席上的刘老,也是喉咙干涩。 尽管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可能会看到很震撼的一幕。 但绝没想到,亲眼所见,会如此震撼。 “释迦掷象”的传说,源自佛经中的故事,讲述释迦牟尼王子时代,曾以一己之力,提象鼻掷巨象,令其落地成坑,象征着佛法的无上力量。 “这届奥运开幕式简直登顶了!” “中国太强大了。” 国内外观众震惊不已。 如果说之前的开幕式上文艺展示出了中国的文化软底蕴。 那么到了夏侯武这里,就表现出了与之相对的刚硬风采! 中国功夫! 强国强种的中国功夫! 嗯? 大家发现夏侯武还没有离开。 “怎么,还有别的节目吗?” 许多人都提起了精神。 然而。 鸟巢中央的夏侯武却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 第30章 虹化?王三丰最后的传递 奥运开幕式的璀璨灯火,宛若银河倾泻于鸟巢中央。 夏侯武立于光海的中心,身形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并非不想动,而是根本动弹不得,他都被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力量束缚住了,被死死钉在那里。 四周欢呼如海啸,但他却仿佛置身孤岛! 奥运会,四年一度,是全球级的人类文明盛典。 这是人类迄今为止规模最宏达的世界性综合性运动,也是当今社会影响力最大的体育峰会。它是世界范围内各国各民族用来同台较艺较技的最大舞台! 加上每届奥运会,都是采取全球同步直播,观看奥运会的受众,基本覆盖了全世界各洲各洋各个国家各个阶层各个年龄段的人类。 今晚,全球亿万观众共同见证。 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夏侯武身上。 当夏侯武如同传说中的达摩一苇渡江,释迦触地掷象一样,在奥运会开幕式上当着全世界表演踏水过溪,单手掷象。 简直是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将古老神话活生生拽入现实! 这一刻,地球上不知道多少亿人同时看到了震撼全球的魔幻一幕。 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动荡的是一个世界。 而夏侯武此刻所为,何止是蝴蝶煽动翅膀,简直是在历史长河中砸入了一颗流星。 传说中的达摩一苇过江,释迦掷象,泛起了几千年的历史纹波,至今仍在世人心中回荡。 当传说已经不再是传说! 夏侯武几乎改变了这个时代的认知,瞬间引发整个时代脉络的暴动。 历史自有其自身惯性。 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 时光的自我修正与既定事实的冥冥对抗,一股宏大浩淼的巨压轰然落下。 它要拨乱反正! 要将冥冥中依附在夏侯武身上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神秘幽灵,那个赋予他改变命运的根源,彻底驱逐、排斥出去。 压力,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就在这时,一团绚烂的白光,猛地从夏侯武天灵盖中挣脱而出,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姿态,扶摇直上。 “那是什么?” “我没看错吧,从夏先生头上飞出了一个东西!” “是虹化吗?” 鸟巢内,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唯有夏侯武, 一双瞳孔收缩成针,死死地盯着那道越飞越高的白光。 他的禁锢,随着这道白光的离体,消失了,。但内心中,却一阵空虚与失落。 这一刻,在那团光华深处,夏侯武再次感知到了那个冥冥中的意志,那个飘荡在时空中的神秘幽灵。 随着白光高飞,变得越来越缥缈、朦胧,就在白光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第一次透过白光,见到了里面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正对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试图向自己传递着什么?! 可惜他无法听闻。 夏侯武只能拼命记住那人影的唇形张合顺序...... 白光一路升空,最终像一颗流星般融入夜空,消失不见,只留下夏侯武,一脸怅然若失地站在鸟巢中央。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若死寂。 “这是特效吗?” “还是中国准备的烟火表演?” “或者魔术?” “又或者是中国的最新黑科技?” 各种猜测在人群中蔓延,但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 后续的运动员入场仪式,在夏侯武眼中已然褪去了所有色彩。 他的心,早已随着那道白光飞出了奥运,飞向了未知的迷惘。 他几乎是冲出了会场,一把抓住了正在指挥工作的许军: “许先生!” 夏侯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快!立刻帮我找人!我要国内最顶尖的唇语专家!” 许军被他吓了一跳,看着夏侯武那双布满血丝、眼神有些涣散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 “夏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许军满腹疑惑:“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别问了!” 有些心不在焉的夏侯武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幻觉吗? 但他确认,一定不是! 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请求,语气近乎命令:“快帮我找人!立刻,马上!越快越好!” 看着夏侯武几近崩溃的神情,许军不再多问:“我明白了,你在这里等我消息,哪儿也别去。” 两天后,一间绝对机密的会议室内。 许军带来了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看便知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国宝级专家。 “夏先生,人我带来了。” 夏侯武立刻站起身,将脑海中那段记忆调动出来。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而后,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模仿着那个虚幻人影的口型。 三位唇语专家面面相觑,交换着凝重的眼神。 他们见过无数需要解读的画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委托”。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表演着一段无声的独白。 这阵仗,有点吓人啊! 终于,为首的老者抬起手,示意夏侯武可以停下了。 他沉吟片刻,与其他两人低声确认后,才缓缓开口:“根据你的口型,我们一致认为,那句话包含三个独立的词语……” 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紧盯着夏侯武,吐出译语: “末日……劫……薪火……” 末日? 劫? 薪火? 听闻三名专家一致的译语,夏侯武迷茫了。 “这就是.....您.....想要传递.....给我的信息吗?” “可是.....” “末日为何?” “劫从何来?” “薪火又指的是什么?” 唇语专家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在奥运会上震惊全球的大真人:“怎么看起来有些魔怔?可跟电视上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难道是练武练岔气了???” 许军也是一脸担忧的盯着夏侯武,从表演完还没下场就有些不对劲,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再三请求自己召集来唇语专家,竟是破译出这云里雾里的末日怪谈? “夏侯武哪来这唇语?” “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 “不会真的练功练岔气了吧?” 他现在非常担心夏侯武的精神状态。 第31章 后记,薪火 2008年。 北京奥运会! 这场盛大恢弘的盛筵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在世界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那一刻,整个国家的心跳仿佛都与那座宏伟的鸟巢同步,激情与期待交织在一起。无数的目光聚焦于这场盛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听中国的声音。 在这一刻,国界的界限被打破,心灵的距离被拉近。人们在激情的竞技中,感受到了友谊的真谛,体会到了人类共同追求卓越的精神。 这一年,世界大同。 这场盛会对中国的影响深远而深刻。它不仅提升了中国在全球的地位,更让世界重新认识了这个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国家。 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在这一刻得到了全世界的瞩目,经济的腾飞与文化的自信在这一刻交相辉映。无论是飞速发展的现代科技,还是悠久绵长的传统文化,都在这次奥运会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北京奥运会取得了创世纪的辉煌成功。 因为这场奥运会,从此以后中国的综合国力、经济实力、科技实力、文化魅力。以08年为新的爆发点,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火箭速度直线飞跃。 中国武术,更是走进千家万户,各处广场,公园,随处可见都是比着招式的身影。 而那引领这武术复兴的夏侯武,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渐渐的淡出了世人的视野。 “单女侠,还是没有你师兄的踪迹吗?” 一代新人换旧人,已经是新一代的武打巨星的洪叶,再次登门合一门。 已是一代合一门主的单英,招待着洪叶,无奈的应道:“师兄自从奥运会回来,就浪迹于天地,似乎在找寻什么答案。前不久回来了一趟,虽然武功境界越发高深莫测,但总一副忧愁的样子,没呆几天又匆匆而去。” 洪叶叹道:“武术协会内部有传言,说夏先生练武入魔了。我是不相信如此至诚赤子之人会走火入魔的。但夏先生再不出面,协会内部只怕要开始生乱了。” 单英冷笑连连:“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我师兄本来就不在乎什么会长之位,他们爱争就争吧。” 洪叶闻言也是无奈,毕竟现在武术复兴,大世之临,牵扯到各门各派恩怨情仇,利益纠纷。没了夏侯武的威望,谁来也镇不住。 洪叶临别,向单英邀请:“我联合了禛至丹,黄保强,梵绍皇。欲取材自夏侯武的一些经历,拍一部关于武术末途的电影,你有兴趣参与吗?” 单英 闻言,却是眼神一亮。 比起武术协会里的一些糟心事,她对洪叶的电影却是感兴趣的多,毕竟不比夏侯武那般远离现代,她却是对现代生活很有依赖感的现代女侠。 ....... 两年后,电影《一个人的武林》成功上映。 那种武术末途的凄凉,为武而痴,为武疯魔的执着,引起了许许多多一路见证武术复兴的尚武人士的共鸣,推动了电影的爆红爆火。 时逢夏侯武回返佛山,满脸风尘,神情疲惫不已。 单英拦住夏侯武: “师兄,我觉得你是钻了牛角尖了,不管你是在找寻什么,一个方法如果行不通,不防静静心,再换另一种方式试试。” “走,我带去去看一部很有意思的电影,是关于你的哟。” 夏侯武没去过电影院,也不想去。 他试图拒绝师妹,却被单英死缠烂打的拖去了电影院。 夏侯武第一次来到电影院,不免被新奇的环境吸引了心神,一颗风尘疲惫的心灵渐渐地静了下来。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单英满脸俏皮的笑道。 夏侯武哑然。 单英订了电影票,带着夏侯武走进了电影厅。 《一个人的武林》 电影徐徐在夏侯武视野展开,夏侯武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野,看到了封于修的一生。 末法武林,一人独行。 犹如一个末世的孤狼。 不分善恶,不辩黑白,为武执念到狂。 最后为武而痴,为武疯魔! 直至为武而死! “如果不是封于修为了武道不择手段。残杀武林同道,用师妹要挟自己的话。我们应该会是同道吧,同路中人。” “同样为武而痴。” “不,准确的来说,封于修比自己更痴于武,他才是那个对武更纯粹的人。” “自己如果不是得到那神秘的传承的话,自己也许就像电影那样,最多就是平手,甚至自己可能还不会是封于修的对手。” “等等” “神秘的传承.......” 夏侯武灵光一闪,联想到了现实中与电影同样的武术末世。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是自己得到神秘传承,是自己接续武道前路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现实就已经脱离了电影的那种武术末世,掀 起了武术复兴的浪潮,走向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结果。 “原来,这就是冥冥中的您,想要表述的薪火吗?” 这一刻,夏侯武终于明悟了薪火的意义: “不管劫从何来,但劫后的世界,不就是等同电影里那种武术末世的凄凉吗?而冥冥的那道意志,想要传达的就是要求自己为后世留下同样的薪火传承。” 灯火相传,薪火不灭! 这就是那冥冥中的意志想要传达给自己的使命! .......... 离开电影院的夏侯武,安定了下来。 一年后,夏侯武与单英成婚,各方各界均派人前来祝贺,就连许军都亲自来了佛山庆贺。 令洪叶等熟悉夏侯武等人费解的是: 之后的夏侯武,终其后半生,都在致力于收集各种各样的技术,科技,武术........ 晚年单英因病去世后,夏侯武更是彻底的消失在世人眼前,就连其后人都再也没有见到过,无人知其踪迹。 ps:夏侯武下落,后文有交代。 第32章 回归末世,历史侵染 锡安。 王三丰眉目抖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神色还有些恍惚,眼角似乎还残留着那盛世余影。 空气一股独特冷冽金属味道直冲大脑。王三丰一激灵,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环顾四周,与那科技现代截然不同的简陋洞窟型住屋和厚重冰冷的墙体映入眼帘,显得有些既熟悉又陌生。 心中却是明悟:这是回到了那个苍凉的末日世界了。 回想起最后一股将自己排斥回来的那道宏大浩淼的巨压,不由一阵心悸后怕,王三丰第一次亲身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鸿伟! 房间内,夏蚩正静静地站立着,似乎等候多时。 “夏蚩,你什么时候到的?”王三丰揉了揉太阳穴,精神还是有些恍惚,略显疲惫:“久等了吧!” 夏蚩一脸的莫名其妙,反问道:“呃!我不是刚刚才给你送书过来吗?你不是清楚的吗?什么多久了?王兄你没事吧!” “等等!” 王三丰呆了呆,连忙问道: “你刚刚送书而来?意思现在还是你送书来的那一刻?” “是啊!我送过来,刚刚递给你,你翻开看了两眼,就眯眼了一瞬而已啊。”夏蚩满脸无辜,疑惑的看着王三丰。 王三丰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回到过去时空经历了漫长的大半年,而现实世界,竟然仅仅过去了那么一瞬间。 “对于现世来说,过去始终是过去,不管回归过去多久,都是现世时光中的无限一瞬而已。是这样吗?” “逆旅者见天地如隙,观众生若蜉蝣。” 王三丰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了《推背图》上那句神秘谶言,原来,过去的时光终究属于过去,对于现实时光而言,仅仅是那无限时光中微不足道的一道缝隙,如此而已。 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让他不禁感叹,时光的流淌,真是神奇而奥妙。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菩提。 王三丰第一次触碰到时空的玄奇。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王三丰发愣,夏蚩关切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摸王三丰的额头。 王三丰没好气的打掉夏蚩伸来的手臂:“我没事。” 夏蚩不死心的劝道: “你埋头研究你那本古书《推背图》,太投入了!你还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吧。我隔天再来看你。”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你等等!“ 王三丰喊住 夏蚩,扬了扬手中的残旧古籍:“你说这是在你祖宅里翻到的?” “是啊!我父亲在世时,一直舍不得离开老宅,不愿搬来锡安,直到他去世后,我才敢搬空了老宅,搬家到锡安。”提起先父,夏蚩明显有些低落。不过转眼又乐呵呵的了,变脸简直像翻书一样:“因为要搬来锡安,我把家里翻了个遍,在老宅淘出来这本古书。” “可惜,云里雾里的看不懂,我都扯了几页下来当手纸用了。” 王三丰扶额,彻底无言。 夏侯武呀夏侯武,你威名一世,没想到你的拳经竟然沦落到当手纸的地步吧。 王三丰再次看了看手中还握着的古书,摩挲着封面残缺模糊的合一两字,感受着那熟悉的纯粹精神。 合一拳经,夏侯武。 这真是您的遗物吗? 呃。 等等 夏侯武? 姓夏! 夏蚩? 王三丰一脸古怪,憋着笑意问道:“你祖上可有一个名叫夏侯武的?” “祖上?”夏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窘迫:“我.....我.....我不记得祖上名讳了啊!” 王三丰闻言却是有些理解,在这寂寥的末日劫土,核兽危机,核病缠身,辐射笼罩。生存下来的人每天都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如今人族艰难,新生一代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精力去记忆历史,都已经快要彻底遗忘历史了,哪还有余力去知晓几百年前的祖宗名讳。 但夏蚩自己却有些羞于见人,急的抓耳绕腮,连忙补充说道:“我虽然不记得祖宗的名讳,但小时候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教过念过我夏氏家谱,虽然我现在背不全了,但家谱里面肯定有侯字辈,还是非常靠前的那种。” 王三丰点头,虽然没有确定,但八九不离十,这夏蚩就是夏侯武的后人。 回想起那个赤子至诚,一心向武的纯粹男人,终究淹没在岁月时光中,王三丰不由感慨时间的无情。 再看看抓耳绕腮的夏蚩,王三丰有些无语,没想到那么纯粹的男子,有个如此跳脱不靠谱的后人。 而且想到如此跳脱不靠谱的人,严格算起来的话还是自己徒孙辈,王三丰就有些无奈扶额。 至于自己与夏侯武的关系,到底是因为他的手书,自己才能回到过去,传授其武学。还是正是因为自己传授其武学,才有该手书,引发自己的穿越。这已经属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范畴了。 “这是你祖上遗留下来的武术拳经,你拿回去吧。” “不过,你现在还不能习武。接下来,我开些药草给你,你组织人手出去收集回来,我熬些药方,让你们把亏空的身体养炼过来,我在传你们习武。” 王三丰将手中的古籍递给夏蚩。 “好嘞!” 夏蚩眉开眼笑,双眼放光。他可是亲看看到王三丰一拳就让虎猫活活砸死了,不由幻想着,自己习武后左拳砸虎,右拳灭狮的雄姿了。 “耶?” 夏蚩接过那本一直看不懂,差点拿来当擦屁股纸的祖宅古籍,随手翻了翻,突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王三丰见状,心想这小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他强忍住一脚踢飞夏蚩的冲动,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怪了,我突然间好像能看懂一些书中的内容了。” 夏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再次低头翻看古籍,然后抬头,一脸古怪,语气中带着一丝恍惚,“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真的突然间就能理解那些以前觉得像天书一样的那些武的字眼了。” 王三丰闻言却心头一跳: 难道是历史侵染,引起的记忆混乱? 自己回到过去,改变历史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吗? 他再次想起了前世那著名的谚语: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动荡的是一个世界。 而自己回到过去时代传武夏侯武,从而引发的武术复兴浪潮,这样的历史巨变,对于如今这危如累卵的末日世界,又会造成怎样的变数? 是好? 是坏? 王三丰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夏蚩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王三丰的忧虑,他激动地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我是不是开窍了?我肯定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 王三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实在是忍无可忍,飞起一脚将夏蚩踢飞了出去: “滚吧!武学奇才!” 未来,三界鼎鼎有名的夏大将军,夏大魔王,此时还是一个跳脱异常的毛头伙子,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乐呵呵地跑走了: “好嘞!师父您就瞧好吧,徒儿我这就去准备药材,保证不耽误练功!” 他刚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师父,您那药方里的人参、灵芝啥的,年份越高越好吧?我让我那些兄弟们都留点 神,多找些年份高的回来孝敬您!” 说完,也不等王三丰回答,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口。 王三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夏蚩虽然跳脱,但本性不坏,而且确实是有几分练武的天赋。 此时的王三丰,恐怕也完全没有想到,在他将夏蚩带上修行路之后,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33章 抱丹坐胯,王三丰穿越时空之谜 此时的王三丰还不知,由于他回到过去改变了夏侯武既定的命运轨迹,由此激起的历史浪花,犹如滴落在时光中的一滴墨水,随着时光之河晕染开来,侵染着历史。 最终随着末日灾变的爆发,引起的生灵大灭绝,才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末日劫如同耸立于时光之河中的一道巨坝,阻挡拦截了一切的历史浪波。这也正是王超将王三丰抛向末日之后的根本原因,借助末日劫的拦截,截断了某些冥冥中默默注视着王三丰的大能目光。 然而,堵不如疏,末日劫的这种拦截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这也是王超信笺上所说的“被延后的大劫会以更加绝望的方式来临”的深层原因。王超这才不得不翻越生死禁区,追逐唐紫尘而去,试图回到过去找到平息劫难的办法! 王三丰无意间掀起历史浪花虽被末日劫拦截住了,但溅出的许些水花,还是潜移默化的侵染着现世,引起了夏蚩的记忆混乱,而这,也还只是其中恰巧被王三丰遇见的一例而已,随后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变化与变数? 王三丰注视着夏蚩离去的背影,收回心底的忧虑与不安: “不管后续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也变数,终究还是需要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应对。” 夏蚩离去后,王三丰默默地审视着自身武道。 前世在已经臻至国术巅峰的王超与唐紫尘夫妇的栽培教导下,王三丰早已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化境,最后更是化劲大成,达到抱丹坐胯的境界,半只脚踏入了丹道的门槛。 也正是因为王三丰已经成功抱丹坐胯,能利用丹道劲力将全身一切精神,意志,生命力极致的浓缩到一点,仿佛一个活死人般,做到短暂的坐化状态。 王超正是基于此,才突发奇想,抓来了严元仪,将其打成活死人状态,再利用惊天手段将其成功复活过来,探明了丹道高手坐化之后生死转换之间的最终奥秘。 明了生死转换之间的深层奥秘之后,王超趁与爱妻唐紫尘的龙蛇对决之中,将其王三丰击晕过去,最后说服唐紫尘,联合将其转化成活死人状态,再以数篇推背卦辞护持,将其抛出了时光之外。并留下精巧布置,将古棺悬空,只要古棺坠地,便能借用剧烈的震动,唤醒王三丰。 若非如此,就算王超拥有惊天手段,也不可能将王三丰变成活死人后整整600年,还能起死回生,苏醒过来。 正是因为王三丰自身也仅仅化劲大成,所以传授给夏侯武的传承也仅仅到化劲境界,因为接下来的路王三丰也 还没亲身到达,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已。 王三丰收回心绪,暗中思索着接下去的道路: “化劲之境,劲力化入全身,直至化劲大成,成功报丹坐胯,半只脚踏入丹道的门槛。这距离父母那等国术尽头的境界还尚远。” “接下来尚还有几步火候要走。” 按照父亲王超的划分,化劲之后,还有丹罡、见神两个境界。 丹罡,对应的是易髓之后的“脊椎大龙”,大成后使其自身能够承受住劲力的剧烈爆发,最终达到透体成罡的传说之境。 而见神就是修炼“大脑泥丸”,打破虚空,见到全身窍穴,达到金刚不坏的超然境界,所以见神之境也叫见神不坏。 王超夫妇被誉为国术巅峰,武道最后的两座丰碑,正是因为夫妻两人都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见神境界。王三丰不由回想起父亲王超,那可真是龙行虎步,气吞山河,一拳打出,破碎真空,让人心惊胆战。王三丰又想起母亲唐紫尘,空灵若仙,举手投足间,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那种境界,王三丰现在还只能仰望。 “严格来说,‘脊椎大龙’和‘大脑泥丸’其实还是属于易髓。只不过是将其易髓细分到了骨髓、脊髓、脑髓三个阶段。脊椎大龙和大脑泥丸,其实就是修炼易髓之中脊髓和脑髓的阶段。”王三丰喃喃自语,将父亲的教诲在心中过了一遍,细细体悟。 “三丰,你要记住,你有大敌,有大恐怖,也有大责任,有大背负。”父亲信笺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示再次浮现在王三丰眼前,王三丰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是很多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见神之境,任重道远啊!” 就在王三丰静心下来,仔细揣摩着接下来的武途之时。 另一边,夏蚩已经咋呼呼的召集着锡安基地里面的拾荒队伍,兴致勃勃指派众人收集药草的任务。 “去深山摘草?带上我呀,我也要去再找几个活物标本。”有些邋遢,估算不出年纪的袁飞兴致勃勃,周边的族人有些怕他,都离他远远的。 袁飞也毫不在意,低头看着手中的药草清单:“这是什么草?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蚩哥,这些草草有什么用呀?”值班守门的年轻小伙徐少兵好奇的问道。 “就是,我现在饭都吃不起了,哪有时间去帮你摘草?”中年沧桑落魄大叔钟枫不满的嘟嘟。 “是啊,地面上的核兽越发强大了,我们找寻食物 就已经很艰难了,怎么还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摘这些无用的草草?”这是经常领队拾荒的秦卫东的声音。 ........ 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夏蚩独眼一瞪:“闭嘴!!!” “我师傅说了,我们长期与核兽拼杀,身体存在很大的隐疾。加上生活匮乏,营养有些跟不上,气血早已被辐射蚀空。要我们找些药草回来,熬些药方,帮我们把亏空的身体养炼过来,就会教我们习武。” “武?那是什么???“ 众人疑惑。 “武........武就是........”夏蚩大急,他也说不出什么是武,连连比手画脚的试图解释道:“我亲眼看见他就这样一拳,就将力大无穷的虎猫活生生打死了,我师傅说,这就是武!” “切,吹牛吧!” “一拳把虎猫打死?你在梦游呢!” “就是,那可是就连火枪,都要好几枪才能打死的强大核兽。” 夏蚩越是解释,众人越是不信,急得抓耳绕腮。 “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众人去找王三丰。 第34章 何为武?王三丰传武锡安! 房间内,王三丰盘膝在床,抱丹坐胯。 这一坐,王三丰已将其全身劲力都聚敛到了小腹下三寸丹田处。 这一抱,不仅仅是王三丰的气血,劲力都归于丹田。甚至好像魂魄,精神,意志,都一下聚敛内缩到了丹田那一点上。 这一坐一抱的瞬间,王三丰整个人都坍塌内缩成介乎有与无之间的尘埃,给人一种气息全无的活死人错觉。 正宗的内家国术功夫讲究的是曲而不直,要求任何动作都是圆的,盘膝抱圆,双掌合圆,甚至就连劲力也要求循环成圆。 锋芒磨练成圆,精气内敛成圆,行为坐卧皆是圆,方能达到真正的“抱丹坐跨”。 所谓的抱丹坐跨,就是“气沉丹田”,然后以一个坐胯圆裆内抱的拳架,让全身劲力循环压缩内敛,养练出一股“抱丹”的意境来。 抱丹抱丹,可不仅仅是劲力极致凝聚于丹田一点,还包含了一个人所有精气神的极致内缩。 混元如一,方成金丹。 渐渐的,王三丰精气内藏,锋芒内敛,劲力圆润,所有的精气神都浓缩到一起,深藏不露,如同一个普通人。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此刻的王三丰虽如一个普通人,但只要一动,那就是惊天动地。 刹时,仿佛枯木逢春,一股生的气息从王三丰身上喷涌而出,极致浓缩于丹田之中的劲力犹如脱缰的野马,沿着脊椎大龙中的主经络任督二脉爆发式的螺旋贯通而上,冲刷震动着周边脊椎大髓,而后余波涌向四肢百骸,渐渐归于平静。 这短短的一次震动冲刷,就让王三丰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般,全身毛孔都在喷发着热气。 王三丰收功睁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还是不行,距离成就丹罡,还差了点火候!” 所谓丹罡,就是将全身的劲力极致的压缩内敛。聚敛的越紧,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越强,最后透体成罡。 但前提条件是,自身的身体能够承受住这剧烈的劲力冲击,所以要修炼脊柱大龙,使其脱胎换骨,能够统御住那一刹那间的劲力变化。 就在王三丰还在细细体悟回味着刚刚那一次冲刷震动脊椎大龙的感觉时,突然,耳朵抖了抖,听见一阵嘈杂的争论声,由远接近,似乎是直奔自己房间而来,只好徐徐收功,舒腿下床,走出房间。 刚刚踏出房门,就见夏蚩带着一伙人直奔过来,夏蚩面红耳赤,似乎情绪非常激动 。 “怎么了?”王三丰不明所以,对夏蚩问道。 “他们说采集那些草草没用,他.....他们.....他们不理解武。”夏蚩越说越尴尬,一脸的窘迫。 王三丰顿时明白了,在这个收集生活物资都异常艰难的时代,让他们去收集这些看似无用的药草,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夏蚩,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打死虎猫的人?你骗鬼呢!” “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如果遇到虎猫,不被一爪抓死就不错了。还一掌打死虎猫?切!” “切,吹牛吧!” 众人看着看着也不强壮的王三丰,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 经常领队拾荒的秦卫东的关注点却不同,锡安由于地处地底深处,环境普遍比较阴冷潮湿,所以穴居人普遍着装厚实,而眼前之人竟然身着单薄而毫不在意,更让秦卫东惊异的是身处其周边竟然隐隐传来阵阵温热之感? “听夏蚩说,你可以一掌击毙虎猫,是真的吗?”秦卫东有些希翼的问道,他长期领队在外拾荒,太清楚核兽的强大了,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人族到了何等危难之急,就人族引以为傲如今的枪炮如今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虽心中也难以置信此人能抗衡枪炮都难以抗御的虎猫,但眼见此人实在与其他人不太一样,还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忍不住露出希翼之色。 王三丰反问了一句:“你带枪了吗?” 秦卫东不明所以,但还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准备递过去。 王三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向我开一枪!” 秦卫东愣住了,连忙摇头,示意他不可能无故向族人开枪。 王三丰本来想向族人证明,何为功夫入髓不惧枪。虽然说他现阶段完全不惧枪说的有些夸张,但一两发还是有把握可以抵挡的。 王三丰见秦卫东坚决的摇头,也不再强求,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不远处有间坍塌的残破房间,应该是主人在外拾荒遇难未归,无人居住而荒废了,但倒塌的细梁还斜立在地上。 王三丰二话不说,一个踏步冲出,好似光速弹射而出的炮弹,瞬息间就轰撞过去。 在场众人只觉眼睛一花,已然失去了其踪影。 轰!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尘石飞扬中,只见那人已处在不远处的残破房间处,而身前那原先斜直的横梁,赫然已成了刺目的v型。 在场众人嘴巴都张成了o型,久久不能闭合。虽 然地底房屋无法修高,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多厚实的横梁,但那终究属于承重梁,里面也还是混杂着少量的钢筋的,这个人,力量到底有多大? 这一撞,直接夹杂着少量钢筋的房梁撞成惊人的v型,不用想都知道,那人的身体肯定在那一瞬受到极为恐怖的反震,全身骨头恐怕都会瞬间碎裂。 想到这,夏蚩心里一颤,连忙奔赴过去,心怕王三丰受震重伤,其他人也醒悟过来,匆忙跟随而去。 却没想到王三丰像没事一样,只是简单的抖动了一下身体,对着奔赴而至的夏蚩笑了笑: “我这一撞,起码三四吨的力度。” 夏蚩目瞪口呆,他知道王三丰很猛,但也没想到猛到如此地步。 袁飞望着着惊人的一幕,仿佛受到了剧烈的刺激,一动不动了,喃喃自语:“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秦卫东也见鬼一般的楞了楞,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这.....这是人类能达到的力度???” “这简直是超出了人类的筋骨范畴。” 王三丰却是点了点头,很确定的对着众人解释道: “这就是武!” “武,不仅仅能让人身强体壮,更是能让人类做到生命层次的进化和突破!” “如今,野外的核兽因为基数庞大,在遍布全球的核辐射笼罩下,优胜劣汰,虽然残酷无比,但进化速度却是异常恐怖,不断壮大发展。” “而人类的基因经过几千年的温和变化,却是承受不住如此酷烈的基因突变变化,再加上人类基数远远不能与野外的生灵媲美,导致人类在这场灾变中的进化速度远远落后下来,才导致了人类的这场败北。” “这就是自然界的生物优势所在了。不可否认,这些确实是人类现阶段基因进化的短板。” “不过,这样的进化差距,也并非不能跨越。” “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地球上的主宰,关键在于我们的智慧以及擅长归纳和创造。人类作为智慧生物,曾经创造了恢弘的文明,这是我们最大的骄傲与优势。” “在华夏,我们祖宗们曾经归纳和创造出了一种辉煌的修行文明,那就是武。” “武,就是不服一切先天优势,打破自身枷锁。” “人类服用药物进行滋补自身,然后结合长期不懈的武的修炼,人类能够不断的打破自身枷锁,做到生命层次的进化和突破!” “修炼,就是一场 进化,而且还是能够自主掌握的进化。这是比大自然优胜劣汰更文明,更完美的进化方式。这是人类独有的进化方式。” “这也是我们现阶段唯一能够战胜核兽,走向地面的唯一希望。” 听着王三丰梦幻般的述武,在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但众人眼神却越来越亮,甚至有些灼热,仿佛要将地底那厚重的土地都要灼穿,那是一种对于重返地面强烈的渴望。 王三丰继续道: “不过,武道修炼太过酷烈,不适合现在的你们。” “你们长期与核兽拼杀,身体存在很大的隐疾。加上你们生活匮乏,营养有些跟不上,气血早已被辐射蚀空,现在练武等于饮鸩止渴。” 瞬间从希望坠落绝望,从天堂跌落地狱,众人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要坠落无尽的深渊。秦卫东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副想找人拼命的架势。 王三丰连忙接着说道: “所以我开了药方,交给夏蚩。你们需要先出去找些药材回来,我熬些药方,让你们把亏空的身体养炼过来,调理好身体。” “那时,我传你们习武。” 众人感觉一下子从绝望的深渊飞到了云端,眼神再度亮了起来,然后对着王三丰微微鞠了一礼,默默的离开了。这一次,谁都无法阻止他们收集药草的渴望。 夏蚩悄悄的向王三丰举了举大拇指,王三丰见状两眼一瞪,夏蚩顿时脑袋一缩,像个鹌鹑一样埋头跟着众人离开。 只留下袁飞独自矗立在风中,一脸灰败:“太爷爷,难道我们的研究错了吗?” 王三丰走向场中唯一留下了的袁飞:“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与你太爷爷的研究。” “但是,人族,自直立而起,就已经与大自然的其他物种进化方式截然不同了,特别是经过几千年的文明熏陶,温和演化,人族,犹如温室中的花朵,已经经不起大自然那套酷烈的进化方式。” “我们,只能选择适合我们自身的进化方式,而修炼,无疑是最有效的方式。” 第35章 惊闻会功夫的怪兽! 接下来的锡安,打破了昔日的安宁与颓废,就像一个老旧的机器,全力运转了起来。 有了希望,人们的精气神都一下子活了,忙碌了起来。除了实在不能外出的老弱病残,其余只要还能外出拾荒的人们,呼朋唤友,组队着走出地面,搜寻药草,甚至一度闯入了平时一直不敢踏足的深山老林之中。 留守的老弱病残也并没有闲着,自发的将带回来的药草,清洗整理,烘烤干培,碾压成粉。统一送到王三丰住处。 而王三丰则分门别类,将其熬制成不同效用的药膏或丹药,有治跌打损伤的,有生肌活血的,有培元固本的,有滋补气血的.....一时间,却是忙的有些不可开交,甚至连自身的修炼都落下了,但看着锡安人们脸上洋溢的希翼,王三丰却也乐于其中。 更有意思的是,袁飞,放下了手中的研究,跑来王三丰面前跑上跑下,俨然将自己当作了王三丰的助手。王三丰也毫不吝啬,为其传授了许多的药理知识。 随着拾荒队伍的愈发膨涨,采集回来的药草不仅数量庞大,而且品类也比较齐全,基本满足了药丹的需求。 王三丰立刻分发下去,安排分批分次的服食,涂抹,药浴。有条不紊的为锡安人们进行温养身体,虽无法彻底根除核病的侵染,但起码不至于再度恶化下去。 随着药草频繁的收刮采集,外出拾荒的族人不得不扩大搜寻范围,不可避免的造成许多族人遭遇核兽而伤亡,王三丰看在眼里,也是心急如焚,等不下去了。 而且在经过已经长达半年时间的精心药物养炼后,锡安族人的身体素质已经好了许多,引得袁飞啧啧声奇,更加下定决心跟王三丰学习药理。 另一边,见众人身体初见成效,王三丰决心不再等下去了,计划采用一边训练一边采集的方式。随即召集众人,划分两队,一队由夏蚩带队,一队由秦卫东带队,两队轮流出去拾荒收集物资与药草,留下了的一队,开始留守锡安,开始了地狱般的磨炼与修行。 此刻的王三丰还不知道,他这随意的一划,奠定了后世军政分离的领导格局。 锡安中,因为人族体质只是在药物的养炼下稍稍好转,不至于恶化而已,远远没达到恢复复原的地步。所以王三丰决定还是不教族人那些速成但损命的外家练法,而是全部都按照内家法门开始教导。 内家功夫是养练一体的,对于锡安族人最是适合。 从这天起,王三丰从最基本的教起,让所有人都开始站桩,扎马 步,养炼身体大弓。 养炼身体大弓之际,王三丰还会亲自向族人仔仔细细的讲解身体的构造,药方培元的原理,让众人明白营养补充配合的重要性。 要想功夫快速上身,除了必要的苦功,还必须要药方的补充配合,否则,强行练武,只会伤身残脉。 这些有些嫌药丹苦口而不愿吞服的年轻小子心中一凝,再也不敢耍小动作。 当然,更多的是已经见识过地面的残酷,在亲眼目睹王三丰那惊人的一撞之后,就像黑暗之中露出的一点天光,在如何的遥不可及,都想拼了命的想死死握住,如何也不肯再次松手了,不管王三丰如何训练,都是咬紧牙关,暗自强撑着。 其中,秦卫东,钟枫,徐少兵等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虽然身体协调性还略显笨拙,但一板一眼,姿势非常规范。 锡安众人中,最亮眼的还属夏蚩,不知道是真的开窍明武了,还是祖上那惊人的基因遗传,不管王三丰如何的要求,他都能很快的领悟,并能摆出规范的姿势,给了众人很好的示范作用。 待部分人站桩和养炼身体大弓都姿势很规范后,王三丰又因材施教,对这部分人增加了训练项目,开始教他们搂、打、腾、封、踢、蹬、扫、挂等招式,教他们发力的方式以及运劲的技巧。 王三丰一个人忙的不可开交,彻底的落下了自身的见罡修炼。但在教习众人习武过程中,王三丰却已难得的梳理着记忆中的一切国术。前世因为王超夫妇的国术巅峰身份,王三丰从不缺国术秘籍,但也是狼吞虎咽,从没有如今这般对基础招式有过深刻的体悟。这次布武锡安,王三丰也相当于重新夯实了一次基础,对身体的细节有了更多的体悟,对于那迟迟迈不进去的罡劲有了许些新的想法。 时间就在两队拾荒队伍这般轮流循环,在锡安族人“哼哈”的摆拳训练之中匆匆而逝。三个月的时间,锡安众人基本都已经掌握了标准的站桩和养大弓,其中的佼佼者秦卫东,钟枫,徐少兵等人,更是已经熟练掌握了武功招式,而夏蚩,更是耍的虎虎生威,很是唬人。 这天,秦卫东的拾荒队伍回到了锡安,却见队伍之中个个带伤,秦卫东更是被抬着回来的。本来召集队伍准备接班的夏蚩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王三丰正在锡安的中心广场给袁飞指导桩功配套药方的深层药理,就见夏蚩匆忙奔赴而至,脸色很是难看。 “怎么了?”王三丰心中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夏蚩一脸阴沉的回复 :“秦卫东出事了!” 听罢,王三丰也不再耽搁时间听其解释了,连忙招呼袁飞赶了过去。 来到秦卫东住所,望着摊卧在床的秦卫东,王三丰急忙把脉,闭眼诊治,许久,才徐徐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流血太多,临时的陷入休克了。 此时,袁飞已经将随身携带的药膏摆了出来,王三丰招呼起袁飞,将秦卫东的伤口涂满了生肌活血的药粉,然后让袁飞回去取些补充气血的药材过来。 “没什么事了,只是需要修养一阵子。” 处理完,王三丰才得闲,招来随同拾荒的人员,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员身上也是带伤,不过不算严重,等着就是为了给众人解说缘由的。此刻听见王三丰说秦卫东没什么事了,也是舒了口气。 “这次,因为我们都已经修炼过武术了,身体比往常强壮了许多,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秦队带着我们到了一个很茂盛的深山之中,搜寻到了许多的药草,而且年份品质非常好。我们都非常高兴,在装满了口袋之后,我们就按原路返回。” 那人说着说着,脸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但在我们返程途中,我们遭遇了打劫。” “打劫?”夏蚩一听就火了:“是谁?是外界那些流浪不肯迁来锡安的人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快说,是谁打劫?在哪里?我非灭了他不可!” 那人脸色越发诡异,有些梦语般的说道:“不是人,是野兽,我们被野兽打劫了。它不伤人,就只是抢了我们的口袋。” “什么?野兽?打劫?”众人越听越模糊,王三丰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放屁。”不愧是粗神经,夏蚩的关注点与其他人就是不同,他关注重点就是异于常人,一下子就脾气暴躁的像个棕熊:“你还说没伤人?那秦卫东怎么回事?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夏蚩暴躁的气势吓住了,诺诺的回应:“秦队眼见药草被抢,一下子就急了,冲上去就要抢回药草,我们也紧跟而上,围功那头野兽。” 夏蚩越听越火大:“那你们怎么还是空手回来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一队人上去,还没打赢一头野兽吧?” 似乎是被夏蚩的问话勾连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不知道回忆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那人竟然带着哭腔,口出惊天语句: “是的,我们没有打赢那头野兽,那是一头会武功的怪兽!!!” “什么???”众人惊得全都立马站起来了。 第36章 食铁兽?功夫熊猫! “那是一头会武功的怪兽!!!”那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什么???”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僵硬,头皮发麻,仿佛连每一根头发都竖立起来。 夏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人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冯小俊,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吗?” 冯小俊的身体在夏蚩的手中颤抖,他不知道是被夏蚩吓的,还是被那怪兽吓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是真的,我们……我们围攻上去,似乎惹怒了它……”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 “它……一抓就将秦队拍飞了出去,然后……向我们扑来,我们……根本没有一合之力。”冯小俊的声音越来越低。 “见我们都……打倒后,它……似乎气也消了,提着口袋就走了,走之前,它甚至还调皮的跟我们耍了几个招式,那些招式……跟王师傅教给我们的很像。” “那根本就是一个会功夫的怪兽!!!” 冯小俊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要把心中的恐惧全部释放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冯小俊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让他们不得不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王三丰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了之前夏蚩身上发生的怪异一幕,突然间就能看懂古籍上的字义,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而现在,又出现了会功夫的怪兽?这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让他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 历史变化的后遗症,这是真正开始显现了吗? 王三丰心中不由涌现出了阵阵不安。 夏蚩那一例还没什么,毕竟是人族,影响也是好的影响。而这会功夫的怪兽?虽未对众人下死手,但谁也预料不到后续的变化。 见夏蚩还死死地抓着冯小俊,王三丰轻轻地招了招手,示意他松手,语气尽量平和:“把他放下,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冯小俊,语气温和地问:“你会画画吗?” 冯小俊怯生生地回答:“会……会画一些简单的。” 王三丰立刻让夏蚩准备笔墨,他要让冯小俊将那头怪兽的样子画出来,只有亲眼看到,才能做出判断。 这时,返回去拿药材的袁飞也回来了,他看到众人围着冯小俊,也 好奇地凑了上来。 只见冯小俊拿起笔,手腕轻动,几笔简单的线条,就勾勒出一个体型肥硕,憨态可掬的萌兽形象,那圆滚滚的身材,怎么也让人无法与先前描述的那副凶残模样联系起来。 不会吧! 王三丰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心中充满了疑惑。 随着冯小俊在它的眼睛部位画出两个大大的圆圈,仿佛给它戴上了一副酷炫的墨镜,整个形象瞬间变得更加生动。 王三丰此刻已然确定,这是一头熊猫,国宝熊猫! 而且还可能是一头会功夫的功夫熊猫?! 王三丰彻底无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心中轰隆隆奔腾的一万草泥马。 另一边,夏蚩却是忍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在承受着他的怒火:“冯小俊,你画的什么鬼?我们是让你画怪兽,不是让你画萌兽,你不会画就不要画。我们没时间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夏蚩充满了愤怒和不耐烦。 王三丰还没来得及说话,刚刚围过来的袁飞却是抢先开口了:“你懂个屁,他没有画错,这是食铁兽,我在太爷爷的兽谱上看到过。你别看它体型肥硕,憨态可掬,一副可爱至极的样子,凶猛起来可是异常恐怖。臼齿非常发达,拥有强大的咬合力,能舐食铜铁及竹骨。我太爷爷曾经就想捕捉研究一头食铁兽,带着十几号人都没拿下,被它击伤跑掉了。”袁飞不愧是长期与核兽打交道的人,显然极为了解食铁兽。 王三丰闻言愕然: 熊猫是食铁兽?没有听说过呀? 前世他可是还专门去四川动物园看过熊猫的,只有慵懒与憨态,简直可以融化一颗少女心,哪曾露过哪怕一丝凶猛或者凶残的形象? 灾变后,回归大自然的熊猫,已经恢复兽性了吗? 冯小俊站在那里,一脸无辜,他画的就是那怪兽本来的面貌。他没敢说的是,当时他们也是被这萌萌的外表迷惑了,才措不及防被它抢走了装有药草的口袋。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它是不是周身毛色黑白相间。圆滚滚的脑袋上,有一双很有标志性的大大黑眼圈?” 冯小俊一脸惊奇:“您怎么知道的?” 王三丰哭笑不得,他转向袁飞,语气复杂地说:“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你说的食铁兽。但我们,曾经称它为熊猫,它是我们华夏族人的国宝熊猫。” “熊猫?” 众人听了,都 轻轻地点了点头,相比袁飞说的“食铁兽”,他们更愿意称呼它为“熊猫”! 简直可咸可甜!又熊又猫! 但是,不管它是熊是猫,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它为什么会功夫?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王三丰抬起头,看着夏蚩,语气严肃地说:“现在秦队受伤,需要你亲自带队去跑一趟。听冯小俊说,此兽就算见到人类,也不会无故下重手,你们找到后,千万不要招惹它,立刻派人回来通知我,我要亲自去看看,它到底会不会功夫,如果会的话一定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然,会对我们走出地面的计划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夏蚩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只是一两头野兽会功夫也就罢了。但如果大量的怪兽都会功夫,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怪兽那本来就超出人类一大截的恐怖体格和进化速度,如果再配上武功……夏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再想下去。 夏蚩连忙甩了甩头,将这种可怕的可能甩出脑海。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召集队友,走出了地面,朝着冯小俊描述的方向追踪了过去。 而王三丰也抓紧时间,开始教袁飞如何利用药物救治伤员。 自古,武药不分家,不管哪个年代,武艺在身的人,对药物药理也不会太陌生,特别是跌打损伤,生肌化血方面几乎都是大行家。 ps:熊猫熊猫,又熊又猫,哈哈哈!打劫,各位看官,留下推荐票票 第37章 乐山大佛,凌云窟 第三天,王三丰刚刚指导着袁飞给秦卫东熬制了一些补充气血的药水,夏蚩派回的人员带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那只神秘的怪兽。 王三丰细心叮嘱袁飞用药的注意事项,便跟随来人匆匆离开锡安,朝着夏蚩他们所在的方向赶去。 以王三丰此时的脚力,也奔波了大半天,来到了一座茂密的大山深处,才见到夏蚩等人。王三丰根据前生的地理方位对比,此处应该是已处于四川峨眉地界了。 见着夏蚩,王三丰立即询问: “它在哪里?” 夏蚩领着王三丰,悄无声息地走了几百米,然后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诺,就在那里!” 王三丰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凹凼处,一只体型肥胖的大熊猫正悠闲地躺着。它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药草,旁边随意丢弃着一个药草袋,看样子,它吃的正是秦卫东他们辛苦采集的药草。 这大熊猫,竟然把秦卫东他们采的药草当零食了?! 王三丰一时哭笑不得,他吩咐夏蚩让其他人散开,形成一个隐蔽的包围圈。然后,他毫无惧色,迈步向前,直接出现在大熊猫面前。 大熊猫不料有人靠近,见到王三丰,立即翻身而起,很人性化的警惕着王三丰,发出阵阵低吼。 王三丰眼神却是微微一缩,虽然眼前的大熊猫体型肥胖异常,但刚刚翻身而起的那一下,却是干净利落,完全没有受到体型的限制。 这竟然真的是一头会功夫的功夫熊猫!!! 虽满心疑惑,但以王三丰此时的功夫,却也没有多大的担忧,立即掂步而上,他需要亲自试试这个功夫熊猫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见眼前这个小不点竟然不顾自己的威胁,还敢冲上来,大熊猫瞬间怒了,人立而起,昂首挺立,庞大的身躯让一旁压阵的夏蚩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大熊猫那对别致的大眼圈凶光毕露,浑身毛发竖立,挥动着一双胖乎乎的巨掌,向王三丰猛扇过来。 王三丰毫不在意,随意震臂挥拳。 砰! 一声闷响在树林间回荡,只见王三丰渺小的拳头和大熊猫胖乎乎的巨掌撞在了一起,但是却是大熊猫被撞得往后倒去。 然而,大熊猫却毫发无损,它那身胖嘟嘟的肥肉,简直就是天然的肉垫。 大熊猫见状,彻底被激怒了,眼前的这个小东西居然能将它打退,这让身为峨眉一霸的它如何能忍受! 它再次人立而起,胖嘟嘟的巨掌竟然像人一样握成了拳头,然后双掌交叉,猛然砸向王三丰。 “这是???” “八极拳架!!!” 王三丰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大熊猫,竟然摆的是八极拳架,这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大熊猫的巨掌仿佛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王三丰迅速回过神,同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八极拳架。如今的他,早已返璞归真,不再拘泥于任何招式,浑身上下,皆是拳! 砰! 只见王三丰和熊猫再次撞在了一起,但是谁也没有奈何谁。 并不是说王三丰打不过这只熊猫,只是大熊猫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意义非凡,王三丰实在无法对它下死手。 另一边,大熊猫见到眼前这个小不点的招式竟然和自己如出一辙,明显愣了一下。它再次挥掌,动作宛如一把大砍刀,狠狠地砍向王三丰。 “嗯?这是八卦掌???” 王三丰心里再次被雷的外焦里嫩,他立刻变换招式,同样换成了八卦掌的掌势,迎面挡下了大熊猫的攻击。 大熊猫明显被勾起了兴趣,它不再像先前那样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嬉戏的神色。它再次摊开双掌,环抱成圆,摆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太极姿势。 “太极云手?!!!” 王三丰面色精彩纷呈,同样的换成太极拳,这一拳王三丰全身汗毛乍起,却是用上了暗劲。 轰! 大熊猫的胖掌和王三丰的拳头接触的瞬间,它感觉到兽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吼!” 大熊猫吃痛地吼叫了一声,慢慢地向后退去,显然已经产生了退意。 然后,它转身,逃了! 夏蚩立马就要带人围上来,王三丰立刻招呼止住,他就是要放这头会功夫的熊猫逃离,看看它到底要到那里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即,王三丰紧紧尾随着大熊猫而去。 大熊猫发现王三丰追了上来,也不再愤怒地阻挡,只是埋头狂奔。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了王三丰,还是故意想将王三丰引到某个地方? 这一逃一追,又是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是黄昏时分。 远处,在暗淡的天光下,一个巨大的佛头远远地映入了王三丰的眼帘。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发现这颗巨大的佛头竟然是从一座巨大的山体中伸出来的。山体内,还坐落着一座规 模宏大的巨大石佛。 整个石佛依山临江开凿而成,宛如一座巨型的山峰。 山是一座佛!佛是一座山! 这景象给王三丰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这是已经到了乐山大佛?! 前世,王三丰也只是听闻过这座大佛的盛名,却没来得及亲自前往观摩。但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仅仅是看了一眼,王三丰便立刻认出了这座闻名中外的乐山大佛。 大熊猫跑到大佛脚下,轻车熟路地朝着大佛巨大的身体攀爬。它一直爬到大佛的右耳处,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嗯? 难道大佛耳朵是空的?可是以前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王三丰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跟着大熊猫来到大佛的耳朵上,发现这里竟然真的有一个石洞,仿佛是大佛的耳洞一般。洞顶刻着的石刻已经残破断裂,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刻的是“凌云洞”三个大字。 此时,洞口已经不见了大熊猫的踪迹,想必它已经窜入了凌云洞中。王三丰艺高人胆大,毫不犹豫地尾随而入。 走进凌云洞,里面九曲回廊,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功招式。借助着阴暗的天光,王三丰依稀能够辨认出太极、八卦、形意、八极、擒拿等各种拳术的招式。 “那只大熊猫难道就是从这里学到的武功?” 王三丰更加疑惑了:“看石壁上的招式,并不完整,最多只达到了化劲拳理的境界,没有生前父亲那个年代的拳理那么齐全。这究竟是谁将这些武功招式留在了如此隐秘的地方?以前完全没有听说过乐山大佛还有如此巨大的耳洞啊?大熊猫又是怎样找到这个隐秘的耳洞的?” 想到大熊猫,它早已不见了踪影。王三丰收敛起心底的迷惑,朝着耳洞深处继续探索。 第38章 夏侯武的薪火!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王三丰穿过一条逼仄的石道,眼前突然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巨大石窟,仿佛是大佛的耳室一般。 任谁也不会想到,大佛的耳洞里面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别有洞天的天然大石窟。 石窟的石壁上,生长着一条条幽绿色的蔓藤,上面结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实。这些果实莹莹生辉,宛如一只只萤火虫,将整个石窟映照得如梦似幻。 藤蔓下,大熊猫橫身而立,很人性化试图挡住果子,警惕的盯着来人,发出阵阵低吼,示意不能碰它的果子。 王三丰见状,仔细地闻了闻,这才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淡淡的异香,他恍然大悟:“原来你这家伙是被这果子的异香吸引过来的,真是好大的运道,简直是狗鼻子。”随即,他哑然失笑,痛心疾首地笑骂道:“你是熊,不是狗啊!” 然后,他不再理睬这只像个守财奴般的功夫熊猫,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石窟的另一边。 只见另一边窟壁半空有个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白骨骷髅,骷髅后方,是一块巨大的光滑石壁,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笔力遒劲,仿佛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刻下的遗言,王三丰借助映染石窟的莹莹红光,抬头阅读。 字示后人: 我曾幸遇异人,得其传承薪火,方得半生辉煌。 异人临终对我有言,未来有劫!末日将至! 我踏遍山川,拜访名宿,也不曾明悟劫从何来?末日为何? 但不管末日为何!不论劫从何来!我相信灯火相传,薪火不灭! 我有幸得承薪火,也必将为后世留下薪火! 我曾想,如果真有大劫,末日真的来临,川蜀之地必将是中华大后方,甚至是华夏最后的根据地。 我踏遍川蜀,终在这中华腹地,寻到这隐秘之地,为后世我族留下一丝文明薪火。 在这石壁上方,我开辟有一个石窟,里面保存有我收集起来的一些当世文明结晶,为后世灾难同胞略尽微薄之力。 但愿末日只是我的臆想!但愿这一切只是我的戏言!但愿这一刻永远不会来临! 祈中华万岁!华夏万古! .........夏侯武绝笔。 王三丰读完,久久伫立,心情久久不能回复,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纯粹、至诚、赤子的男子,没有想到,自己被时空排斥之际无声的传递,真的被他接收到,并做到如此地步。 为了一 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末日,耗尽一生心血。 华夏,不管遇到何种危机,总有人,奋不顾身的扛起责任,负重前行,这样的民族,不应该栖居于地底! 这时,夏蚩等人也沿着王三丰留下的痕迹,寻到了这里。他们看到王三丰久久不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面石壁。 看完石壁上的字,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沉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熊猫受不了这种沉重的寂静,不安地对着众人发出阵阵低吼。 王三丰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夏蚩,指着石台上那具白骨骷髅,轻声说:“那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你的先祖夏侯武,你在外面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吧!” 一直大大咧咧的夏蚩此时也沉默了许多,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石台前,“扑通”一声跪下,对着白骨骷髅,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言不发,起身小心翼翼的收集先祖遗骸,转身出去找地方安葬去了。 王三丰看着夏蚩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出去找几根长杆进来,做个梯子,上去看看他给我们留下来什么?” 众人应声而去,很快找来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合力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梯子。爬到了夏侯武述说的那个顶窟。 石窟顶部的空间并不大,半人来高,里面摆放着三口巨大的铁箱,铁箱上涂抹着厚厚的油漆,周围还散落着许多驱虫祛湿的樟脑古木,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王三丰将铁箱搬了下来,一字摆开,然后找石块砸开锈迹斑斑的铁锁,打开箱盖,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装满了书籍,纸张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腐朽。 众人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籍,发现大部分字迹还算清晰,只有少数地方模糊不清。 王三丰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些书籍大多是关于科技、技术、医学方面的,他心中一阵激动,这正是现阶段人族最需要的! “快,把这些书都搬回锡安,交给小陈博士和袁飞等人。” “这些资料对我们非常重要,只有交给这锡安新生一代中少有的几个热衷科研技术的人手中,才能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快速的提升族人的生存环境。” 众人也是一阵激动,知道这些书籍的重要性,立刻行动起来,连夜将三口铁箱小心翼翼地护送回锡安。 而王三丰则留了下来,等候夏蚩,毕 竟如今的末日地面,核兽横行,却是不放心将夏蚩一个人留在荒野。 王三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遗漏,原路返回,来到大佛头顶。 巨佛屹立于江畔,静坐于膝,其身形巍峨似峰,正对着滚滚东流的岷江,双眸低垂,流露出无尽的慈悲与亲和,俯瞰着脚下的山河大地。 曾往昔,人潮涌动,盛世繁华! 如今,也只剩下无尽的寂静与苍凉。 只余巨佛,巍然不动,宛如时光长河中的镇江石,默然的见证着风云变幻,历史变迁。 或许,佛也在哀叹这末世的寂静与凄凉吧! 第39章 滚滚大江,悟罡乐山 夏蚩很快归来,已经为先祖找了一块风水绝佳之地,让其安眠。 折腾了半宿,夏蚩也有些精疲力尽,王三丰见状,也不打算赶回锡安去了,准备就在凌云窟将就一晚,随即带着夏蚩返回了石窟。 “吼!” 石窟深处,功夫熊猫的身影再次出现,它以为王三丰和夏蚩是回来抢夺它守护的红果子,立刻弓起身子,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像一根根钢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示威嘶吼。 王三丰看着这充满灵性的熊猫,忍不住笑了,他转头对夏蚩半开玩笑道: “这熊猫,也算是受了你祖上余荫,得了你先祖的传承造化,和你算是同门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蚩立刻来了精神,有王三丰在身边,他完全不怕功夫熊猫示威恐吓,走到熊猫面前,耍起了不久前才练熟练的几个招式,虎虎生威,很是唬兽。 他本意是想告诉功夫熊猫:“瞧,我也会武功,咱们是同门师兄弟!” 谁知,功夫熊猫歪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夏蚩那有形无神的耍招,圆滚滚的兽脸上,居然很人性化露出了几分不屑,然后不耐烦的一巴掌拍了过来,直接将夏蚩, 拍飞了! 幸运的是,或许是熊猫基因中那份对人类的亲近感在作祟,又或许是顾忌着一旁那个曾让它吃过苦头的王三丰,这一掌并未用上全力。 “该死的畜生!”夏蚩虽然没有受伤,但自己竟然被一只野兽鄙视,立马不干了,翻身起来,立马就要去找功夫熊猫拼命。 王三丰见状,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拦住了夏蚩,他实在不明白,夏蚩为何要和一只熊猫如此较真。 王三丰根本不会料到,他随意的一句玩笑话,让夏蚩与熊猫结下了一生的不解之缘。后世谁也不会想到,未来亲密无间、共同征天战地的夏蚩与熊猫,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的....... 后世的史学家,在研究夏大将军的生平伟迹时,一直好奇他是如何与亲密无间的坐骑结下的不解之缘,夏蚩本人也从未正面回答过,成了后世一个始终未解的历史之谜。 而未来亲密无间的伙伴,此刻正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吼~吼~” 夏蚩虽被王三丰劝住,但就是不服气,心中依旧愤愤不平,时不时的就要去惹一下功夫熊猫,假装要去摘那些被熊猫视若珍宝的红果子,惹的熊猫龇牙咧嘴的嘶吼了一晚上,圆滚滚的兽脸上,大眼圈更黑了。 王三丰被这两个冤家活宝闹得一夜未眠,无奈地摇了摇头,清晨时分,他便早早地走出了洞窟。 巨佛屹立于江畔,静坐于膝,双眸低垂,流露出无尽的慈悲与亲和,俯瞰着脚下的山河与大地。 昨晚天光暗淡,来不及仔细观摩,现在再次见到这雄伟恢弘的乐山大佛,王三丰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洗礼。 王三丰站在大佛头顶,望着面前滚滚东流的岷江,雄浑壮阔,千里快哉,不禁让人心驰神往,忍不住的感慨: 无怪于自古多少文人墨客,为你竞折腰! 滚滚大江东逝水! 逝者如斯夫啊! 王三丰竟然生出便是葬身这大江也不枉此生之感,随即,他一跃而下,竟然真的投身跃入了眼前这条激流雄浑的大江中。 轰隆隆! 跃进大江,恐怖的轰鸣声震耳欲鸣,王三丰宛若闯入一片雷池之中。 奔腾的江水,无情地冲击着他的身体,撞击着他的心灵。 这岷江的激流,远比夏侯武在珠海练功时所面对的暗流要凶猛得多。珠海的暗流虽然汹涌,但与这奔腾不息的岷江相比,还是显得温和了许多。 岷江之水,一路向东,永不停歇,裹挟着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阻碍都冲垮。 在这汹涌的激流中,王三丰感觉自己像一块顽石,被江水无情地冲刷、搅拌,身体所承受的压力,比夏侯武珠海面对的困难提升了何止十倍。 但就是在这激流雄浑的大江中,王三丰找到了自己一直需要的东西,在岷江的澎湃激流搅拌冲撞下,整个人如同砧板的精铁,被大江反复锤炼着。 他的气质,也在这江水的洗礼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那许久未曾有所突破的罡劲,也隐隐有了提升的迹象。 王三丰心中大喜,暗道:“真是个好地方!” 他决定暂时不回锡安了,要留在这里继续修炼。 过了许久,王三丰的修炼告一段落,他从江中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岸边。 他全身发力,身体微微一震。 蓬! 一股强大的劲力瞬间爆发,将他身上、头发上的水珠全部震飞,他的身体,竟然没有沾染上一丝水渍。 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 他回到凌云窟,打算让夏蚩先回锡安,自己则要留在这里继续修炼。如今,锡安的族人们练武已经逐渐步入正轨,而且袁飞也已经掌握了内家药方 ,剩下的,就是族人们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了。再加上夏侯武留下的那些东西,锡安未来的发展,必定会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飞速前进。 他也该考虑自己的修炼了。 然而,当他回到石窟时,却看到了一副让他哭笑不得的景象。 夏蚩正和功夫熊猫扭打在一起,一人一兽身上都挂了彩,夏蚩的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依旧气势汹汹地和熊猫对峙着,一副不找回场子誓不罢休的样子。 王三丰连忙上前,将一人一兽分开,他实在无法理解夏蚩这跳脱的性子,忍不住说道: “我说你跟一只熊猫较什么劲?” 夏蚩鼻青眼肿,揣着粗气,犹自不甘心的说道:“我一定要教训教训这只该死的畜生,我一定要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三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要留下来修炼一段时间,你先回锡安去吧!” 夏蚩脖子一梗,硬邦邦的应了句: “我不回!” 这是铁了心要和功夫熊猫杠上了?王三丰彻底无语了。 “随你吧!” 反正现在的锡安已经步入了正轨,就算夏蚩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第40章 三年之约,追逐长征足迹 另一边,锡安的小陈博士和袁飞等人,接收到夏侯武留下来的大量关于科技、技术、医学的书籍,兴奋不已,这比他们自己埋头研究不知道简单了多少。 他们立即废寝忘食的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灾前文明知识海洋中,很快就复原出了许多实用的科学技术,大大提升了锡安族人的生活条件。 锡安的拾荒族人,也加大了训练的力度,每天都在“哼哈”声中进行辛苦的摆拳练武。 一时之间,整个锡安,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飞速的发展着。 而在乐山,王三丰日复一日的跃进大江中,锤炼着身体。 凌云窟中,夏蚩还在不死心的与功夫熊猫较着真,每天都跑去石壁上学祖上遗留下来的招式,自觉熟悉后,就贱贱的去招惹一下熊猫,每次都功夫熊猫欺负的鼻青眼肿,但他就是倔脾气,就是不服输,又去石壁下学习,然后又循环的回来招惹熊猫。 “哎!” 王三丰也很无奈,见夏蚩虽然被熊猫欺负的很惨,但在功夫熊猫的捶打下,功夫却飞速的提升,石壁上夏侯武留下来的招式,被他熟练的掌握了大半,也就由着他去了..... 时间就在夏蚩在石壁学武与功夫熊猫之间循环挨揍的轮回中徐徐流逝了三个多月,而王三丰则在这三个月中日复一日的利用大江磅礴之势锤炼着身体,虽感觉自己脊髓活性已经大大提升,按理说自己“脊椎大龙”早已修炼到位,但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 始终不能完美的打出罡劲! “哎哟~噗~” 这天,王三丰修炼完毕,返回凌云窟,见到夏蚩正在挨功夫熊猫的暴打,王三丰也不上去帮忙,反而站着一旁袖手旁观的看着,反正夏蚩已经被揍习惯了,也不缺这一顿! 夏蚩见到王三丰不帮自己,还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挨打,立即跳离功夫熊猫,摆了摆手,示意不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出了默契,熊猫还真的立即就收手了,也不理睬站在一旁的王三丰,哼唧哼唧的返回藤蔓根下,随手摘了几颗红果子,眯着眼,优哉游哉的享受着。 夏蚩一瘸一拐的来到王三丰身边,没有了往常那股傲气,垂头丧气的问道:“师父,我都已经学完了石壁上的武功,为什么我还是打不赢这该死的熊猫?” 王三丰没好气的笑道:“那是因为你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挨打,已经没有了那股气势,当你每次站到熊猫面前时,在气势上先天就弱了一层........... .” 王三丰还没说完,就愣住了,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我也缺少了这股势............” 话还没说完,就大笑着跑出了石窟。 夏蚩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师父又发了什么疯,但还是连忙一脸担忧的跟着跑了出去。 来到外面,只见师父盘坐在大佛头顶,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眼前雄浑磅礴的滚滚大江,眼也不眨一下。 夏蚩虽然不懂师父在干嘛,但也觉得师父正处于关键时期,立即屏声,默默地守护着。 良久,王三丰一跃而起,随着这一跃,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他随即胯部行圆,劲力一收,聚敛到丹田那一点,然后一放,宛如大爆炸般,一身的劲力犹如脱缰的野马,沿着脊椎大龙中的主经络任督二脉爆发式的贯通全身。 喝! 一声爆喝,王三丰拳打八极,气势磅礴,就如眼前的大江一样,奔腾不息,裹挟着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阻碍都冲垮。 顿时,浑身涌动的劲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随着拳头奔涌而出。 噗! 周边空气顿时震而不荡,爆而不响,发出阵阵震爆声。 劲力凌空,震而不荡是为气! 透体成气,爆而不响是为罡! 罡者,乾罡正午,大阳至阳。 王三丰观悟大江水势,并将其雄浑、磅礴之势纳入拳中之后,终于丹罡功成了! 而另一边的夏蚩,竟然感觉有些看不清师父了,似乎王三丰周边有层无形的气墙,滤镜般的过滤着他的视线。 劲力凌空,透气成罡! 武道三重修炼:易筋,易骨,易髓! 首先是易筋,以拉伸筋络为基础,锻炼其韧性,使之能发力如拉弦。易筋大成,全身筋骨外膜贯通,发劲如拉强弓,一身劲力整合成一体,然后弹抖出去,一拳能将空气都打响,所谓“千金难买一声响”,这声响,就是明劲! 接着易骨,进入骨骼的锻炼阶段,追求“骨升肉降”的境界,从而显著增强骨骼的强度和密度。易骨大成,刚柔并济,筋骨齐鸣,暗劲勃发,喷劲如针! 最后进一步洗髓易髓,调理内脏。髓乃血之精,是性命交修的根本,易髓洗髓有成,则如灵根再造。这一步,又细分骨髓、脊髓、脑髓三步: 骨髓为造血之源,人体血液遍布全身,一旦“百 日洗髓”功成,全身血液将会焕然一新,流遍五脏六腑,洗刷百骇,使内脏得到强化。那时,全身内脏如同鼓荡的巨兽,推动筋骨,由内而外,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股力量,在内家功夫的精妙引导下,会逐渐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通达四肢百骸,直至牙齿、舌头、指甲、毛发这四梢。最后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化劲境界! 化劲之境,劲力化入全身,直至化劲大成,内敛金丹,处处成圆,成功报丹坐胯,半只脚踏入丹道的门槛,将全身的精气神都极致浓缩成犹如宇宙大爆炸那一个奇点。这时就要修炼脊椎大龙,洗练脊髓,使其脱胎换骨,最终能够统御住全身劲力极致压缩内敛后爆发出来的爆烈劲力冲击,最后透体成罡,成就丹罡之境! 这样的上层功夫,跟传说级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大圣至神之境,也只剩一步之遥了。 良久,王三丰徐徐收功,似自悟,又似在指点夏蚩: “练拳如同挥毫泼墨,每一拳都需如同文章的点睛之笔。心里要存想着一个念头,然后由这个念头带动拳头,拳锋便有了精气神!” 拳头有了精气神,就会自然而然的打出一股气势来。 王三丰接着往下思索着,怪不得自己先前总觉得差缺了点什么,一直打不出罡劲来,丹罡境界已经开始需要心力的配合了。 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步“心与力合”才对! 那么,接下来的洗练脑髓,修炼“大脑泥丸”,也应该落在这一步“心与力合”,才能打破虚空,见到全身窍穴,达到金刚不坏的超然境界。 王三丰想到这,不由的回想起父亲王超的传说: 当年,王超似乎也是因为重走长征路,才从感动中寻找到力量,达到那般终极境界的!!! “从感动中寻找力量!” 正是这句话,成就了父亲天下第一的“王无敌”之名! 想到这,王三丰心底顿时涌出也要踏足长征路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冒出,王三丰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强烈的想去追逐父亲王超的足迹!!! 他也想去跟随父亲,重走一次长征路!!! 第41章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王三丰站在巨佛头顶,望着眼前奔腾不息的大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夏蚩:“夏蚩,你回锡安去吧,我接下来要离开一阵子了。” 夏蚩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不舍,他急切地问道:“师父,你要离开了?难道……不打算回锡安了吗?” 王三丰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轻轻地拍了拍夏蚩的肩膀,安抚道: “别担心。如今,锡安的族人们练武已经逐渐步入正轨,而且袁飞也已经掌握了内家药方,剩下的,就是你们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了。” 王三丰的目光变得深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而我,也需要去追寻自己的道路,开始属于我自己的修行了。” 夏蚩紧紧地盯着王三丰,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舍,他毫不犹豫地回应:“师父要去那里?我跟你一起去。” “反正现在的锡安已经步入了正轨,我回不回去都没有什么影响的。”夏蚩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王三丰摇了摇头,他知道夏蚩的心意,但此行注定艰辛,他不愿让夏蚩跟着自己冒险:“我此行需要一步一步地踏遍山川,丈量山河,感悟武道之路,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顿了顿,与夏蚩约定:“你回到锡安后,一定要督促大家加强练武,不可懈怠。我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就会回归锡安,到时候,就是我们踏出锡安之时!” 夏蚩的眼中燃烧着激动的火焰,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声音颤抖地问:“师父,此话当真?” “当真!!!” 王三丰很确定的给了他回复,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夏蚩的心头。 随即,王三丰没有过多的留恋,简约准备了一下,就准备离开乐山,朝四川腹地方向而行。 临行前,好像想到了什么,招来夏蚩,指了指守在石窟中的功夫熊猫:“现在正处2月新春,正是春笋破土之际,而熊猫最爱新鲜竹笋,你去找一些,看能不能将其引诱跟你一起回锡安去。” 夏蚩顿时喜上眉梢,对着躺着地上慵懒的熊猫贱贱一笑,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把这只熊猫诱回锡安,那还不任由他炮制?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嘎嘎”地怪笑了几声,便兴冲冲地跑去寻找竹笋了。 功夫熊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它以为又是那个小不点过来打它果子的主意,疑惑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夏蚩的身影,又慵懒的躺下,惬意无 比。 此时的它还不知道,夏蚩的这一跑,命运的转轮开始徐徐转动,带动着它走出凌云窟,从此开始一条惊心动魄的征途。 ......... 王三丰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与夏蚩立下三年之约后,便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巴蜀方向的崎岖山路,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山河万里颜! 他要一步一步的踏遍山川,丈量山河! 他要追逐父亲的足迹,徒步追溯那条充满艰辛与荣耀的长征路,翻山越岭、过雪山、越草地,去瞻仰当年那群人的风采,感受他们那份为了理想信念而奋斗的感动,以此来净化自己的心灵,锤炼自己的意志! “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山河万里,证道红尘!” 王三丰自乐山大佛出发,还没出乐山地界,就遭遇一头高达4-5米的变异黑熊,一双蒲扇大小的巨掌随手一拔,就将一颗碗口粗的松柏拔起,朝着他砸来. 王三丰也毫不示弱,踏步甩拳,与之缠斗了一会,最后谁也没有奈何到谁,主要是黑熊那身厚重的肥肉太厚了,虽被他打的嘶吼哀嚎不已,但他也一时半会拿不下它,因为顾忌接下来的漫长路程,王三丰也不再白白浪费力气,虚晃一招,身形骤然拔高,几个起落便脱离了战圈,飘然远去,只留下那头暴怒却无可奈何的黑熊在原地疯狂破坏。 王三丰一路向西,朝古西康(今川西)方向横截而去。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四川的山大多都是崇山峻岭,特别是在这末日环境中,人迹基本绝迹,基本无路可走,王三丰只能凭感觉,一路翻山越岭,时常走错,闯入深山老林中。 3月,王三丰闯入峨眉山,猿啼虎啸,足足花费了一旬光阴才闯出峨眉,只余山中血气弥漫…… 4月中旬,王三丰于大瓦山,斩杀巨蟒,继续西进…… 下旬,王三丰于轿顶山遭遇核狼围猎,虽灭杀十余头,抽身而去。但他也被带偏方向,被驱北上…… 5月,王三丰误入龙苍沟国家级森林大山,惊见30米森林巨蚺,一场苦战,虽轰杀森蚺,但他也遭受毒獠刺伤中毒,无力深进,只好转道南下…… 7月,王三丰疗好毒伤,于龙苍沟南端薄弱之处横穿,到达流沙河畔…… 中旬,王三丰于流沙河斩杀无数巨型蜥蜴,强渡流沙河,进入汉源…… 一入汉源,一马平川,王三丰加快行程,于9月中旬,抵达石棉安顺场。 自乐山开始,短短六个月时间,王三丰遭遇了多达一百多场战斗,可见如今地面核兽的肆虐程度。 从狡诈迅捷的变异狼群,到蜿蜒如龙的森林巨蚺,再到盘踞大河的巨型蜥蜴…… 到处都是核兽之间残酷的厮杀,到处都是被核兽摧毁的山林。 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山河,如今只剩下了破碎与荒凉。 在这片生灵涂炭,白骨露野,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王三丰如同一条孤独的真龙,踽踽独行。 独自一个人孤独的战斗在这末世中! 四周尽是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每一道阴影里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威胁。 此时此景,此情此境,竟与当年那群筚路蓝缕、于万重围堵中杀出血路的先辈们,何其相似!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那一瞬间,王三丰仿佛听到了历史深处传来的金戈铁马之声,看到了那群先辈们在枪林弹雨中挺立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的阻隔,与那些先辈们产生了共鸣! 他体会到了那一辈人,在强敌环伺、举世皆敌的绝境中,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豪情! 财狼虎豹,能奈我何! 这一刻,王三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仿佛感受到了当年那群真龙睥睨天下、横扫六合、无所畏惧的磅礴精神! 第42章 拐道西藏,喜马拉雅山! 王三丰的心灵彻底放飞,挣脱了现实的束缚。 忘记了天地,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自我。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波澜壮阔、风云激荡的世纪,沉浸在了那个由无数牺牲与奉献铸就、令后世无数人感动落泪的精神世界之中。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意识的主导,只剩下最本能的行走。 一步一步,一起一伏,自然而然地契合着拳术的至高精要。 所有形式上的招式都被遗忘,只剩下蕴藏于最深处的拳意与拳形。 哗啦……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心境里,王三丰忽然“听”到了自己体内的声音。 那是血管之中,血液潺潺流动的声响,清晰得如同山涧清泉在耳畔流淌。 功夫入微! 王三丰心头巨震,他竟在无意之间,功夫竟已入微,已深入到脏腑深层之处,听自身血液流淌如听山泉。 哗啦啦…… 在这空灵澄澈的“泉水声”中,王三丰感觉自己心头与意念中的所有杂念、所有尘埃,都被这无形的“泉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得无比轻灵、通透。 他感觉自己的身心,就如同一块蒙尘已久的粗糙璞玉。经过这六个月艰苦卓绝的行走、战斗与感悟,经过这无数次的打磨与雕琢,终于在此刻,洗尽铅华,绽放出了明净晶莹、温润内敛的光辉! 许久,王三丰缓缓回过神来。 他闭上双眼,细细地回味着刚才那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感觉。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自己的拳法。 只是随意起手,王三丰便立刻感觉到不同! 同样的招式,此刻打出,却仿佛注入了鲜活的生命! 拳势之中,多了一股蓬勃浩荡的情感,多了一股睥睨群雄、有我无敌的磅礴气势!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一拳,不再仅仅是力量与技巧的结合,更蕴含了他此刻激荡的心绪,蕴含了他对先辈精神的理解与继承!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王三丰眼中精光爆射,心中豁然开朗! 自己的功夫,终于有了“神”! 一百多场生死边缘的连番磨炼,六个月形单影只的孤独行走,于沉默中爆发,于绝境中升华! 王三丰,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功夫之“神”! 六个月的孤独、沉默和行走,他一路自乐山,过峨眉,横穿汉源,最终来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渡河畔。 河水浑浊湍急,裹挟着泥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一条愤怒的巨龙,奔腾不息。 王三丰沿着大渡河逆流蜿蜒而上,前方的地势越来越高,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一道道巨大的屏障,直插云霄。 空气变得稀薄而寒冷,王三丰甚至已经能够隐约望见远处山巅之上,那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这些连绵不绝的山脉,完全阻断了王三丰前进的道路。他明白,那就是闻名于世的大雪山了。 接下来的旅程,将会比他之前六个月走过的蜀道,还要艰险十倍百倍。 长征之路,才刚刚开始! 王三丰趟过大渡河,继续北上。 山越来越险,路越来越陡,山涧河流也越来越急,天气也愈来愈寒冷,最后更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冷风呼啸,像斧头一般将山川都雕刻的异常险峻。 王三丰深一脚,浅一脚的攀爬在险峻的山脊上,踩得脚下的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回荡在天地。 在艰难的跋涉中,雪水浸透裤脚,还好以他现在的功夫,早就练到了脚掌脚趾,自发的紧闭毛孔,阻挡寒气侵入。他控制着身体肌肉,调整着全身劲力变化,在这异常冷冽的大雪山风雪捶打下,他每时每刻都在增强对自身功夫入微的控制。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长时间的跋涉在这孤寂挺拔,冷冽异常的大雪山中,还是难免感觉到异常的艰辛。这是大自然的酷烈威力,不是说他功夫高就可以轻易抗衡的。 “当年那辈人,并未配备任何特殊装备,仅凭草鞋绑腿,却能奇迹般地征服这一座座巍峨雪山,确实是一个奇迹。” “无法想象,当年那群先辈,秉承着怎样的精神与信念?才能以那样的单薄身躯,逆转乾坤!” 登山的路异常坎坷,随着海拔的抬升,王三丰的脚步越发沉稳缓慢。 第七日,王三丰终于登临一座巍峨山峰之巅。 极目远眺,白雪皑皑,群山连绵,宛如一幅雄浑壮阔的山水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他傲立峰顶,凛冽北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王三丰却似没有感觉到寒风的刺骨,心思早已随着满目的苍茫白雪飘飞天地间,似乎跨越时空听见有人在吟唱那首沁园春雪。 这一刻,王三丰一动不动的眺望着远方,久久不能回 神,茫茫雪光映照在他的身上,冲刷、洗礼着他的心灵。 他再次瞻仰到了当年那群人的风采,再次感受了那辈人的精神和感动! 良久,王三丰再次抖擞精神,起身出发,一步一步,沉稳有力,朝着前方的雪山进发,每越过一座雪山,他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和心灵都坚毅了许多。 三个月后,王三丰翻过大雪山,终于来到了古西康与古四川交界的那片草原地。 刚踏入草原,刺鼻的血腥气味便扑面而来,成群结队的荒狼,正贪婪地在草原上觅食。 “嗷呜.....” 见到生灵闯入,觅食的草原荒狼宛如见到美味的肉粮,闪着绿油油的饿眼狼啸而至。 十个月的跋涉,早已衣衫褴褛的王三丰宛如一个野人。但一路杀戮积累的煞气,却越发冷厉! “找死!!!” 王三丰眸光淡漠,迎着群狼一动。 砰!砰!砰! 他一动,简直如同山中饿虎闯入了羊群! 数十头荒狼瞬息间倒在他的拳脚之下。 血腥味更浓了,像是在空气里点燃了引线。 呜嗷——! 四面八方,更多的狼群被吸引过来,黑色的潮水一样,瞬间就把他淹没了。 王三丰毫不手软,拳风呼啸,荒狼几乎是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但是,荒狼实在是太多了,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狼啸而至,不将他撕碎不罢休! 嘶! 看着漫山遍野,还在不断涌来的狼群,王三丰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太多了…杀不完!” 王三丰不得不边战边退。 可被血腥之气刺激到发狂的群狼,却不愿就此放任他离开,王三丰被狂暴的狼群簇拥着、驱赶着,偏离了原定路线,朝着更加神秘莫测的西藏方向而去。 越靠近西藏,被血腥之气吸引而来的核兽越多,也越强大。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王三丰一拳打飞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牛,更多的怪牛低吼着围了上来。 西藏高原,广袤无边,越深入腹地,遭遇的核兽越多,而且不比四川山林之地,四川核兽虽多,但大多独来独往,占山为王。西藏高原多草地,生活在这里的荒兽都是以群居为主。 王三丰虽单对单毫无畏惧,但架不住兽多,一时之间脱身不得。 杀一个,来一群 !杀一群,来一窝! 王三丰被荒兽驱赶着在高原游击周旋,渐渐迷失了方向,只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王三丰也彻底放飞了自我,忘记了目标,忘情的在西藏高原上厮杀着,磨炼着。 在这广袤无垠的荒原上,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身处何方。 茫茫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类,孤独的战斗在兽群中。 直到远方,一片雄伟壮阔的山脉映入眼帘。 高耸入云的山峰仿佛擎天巨柱,撑起了天空,绵延不绝的山脉似乎世界屋脊,架起了天地。 王三丰的心神猛然一震,他重新找回了方位感。 “这是……到了喜马拉雅山脉了?!” 第43章 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 望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西藏蛮牛,王三丰微微思索,他猛然调转方向,朝着喜马拉雅山脉奔去。 前生他曾向往登顶,但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实现! 既然到了山脚下,他决定转道喜马拉雅山,去挑战前生不曾实现的夙愿,登顶世界的顶峰: 珠穆朗玛峰! 他经过几个月的忘情厮杀,武道、意志如今都陷入了一个瓶颈,他想看看,在登顶世界之巅的挑战中,能不能让他那许久都再无寸进的功夫,再次得到锤炼提升。 如今的王三丰,身体力行,知行合一,想做就做,立即转道喜马拉雅山。 随着王三丰转道喜马拉雅山,身后追杀的荒兽少了起来,伴随海拔的急剧抬升,最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寂的跋涉在天地中。 没有了荒兽的干扰,王三丰静下心来,又忘我的沉浸在武道的世界中。 八极拳的刚猛、形意拳的迅捷、太极拳的圆融,种种拳法的精妙架子,在他身上逐一流转。此刻,他虽未刻意练拳,但举手投足间,皆是拳意流淌。 他时而如老猿般灵动跳跃,在山林间翻腾自如;时而又如猛虎下山,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扑击。他沉浸在拳术的海洋里,不断演练着、体悟着拳法的真谛。 一路上,他饿了就地取材,打猎、采摘野果充饥;渴了就掬一捧山间的清冽泉水。 整个人在自然的洗礼下,越发显得深邃而空明。 随着王三丰不断攀爬,一座座雄伟壮丽的山峰映入眼帘。 而在更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峰格外巍然,矗立在群峰之巅,一股苍茫浩荡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巨龙昂首,独占人间! 王三丰感受着这股迎面而来的气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喜马拉雅山脉,号称世界屋脊,绵延2400公里,宽达300公里,平均海拔6000米以上,五十多座山峰巍峨耸立,其中更有四座巍峨的8000米高峰。 而在这群峰之巅,更是矗立着那座无上的珠峰。 珠穆朗玛峰! 8848米! 那曾经是人类所有登山者的圣地,也是他一直向往,但种种原因未能实现的梦想。 此时,在王三丰眼中,只剩下那褶褶生辉的峰顶,再没有了其他。 他的意志,如同一块历经风霜的顽石,坚韧不屈,再也不为外物所动。 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中,一道孤独的身影在 风雪中挣扎,他留下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将脚深深埋入雪下的土地,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向前进。 5000米,树木已绝迹,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风雪愈发猛烈。 6000米、7000米、8000米…… 在这无遮无拦的高度,风速飙升至惊人的80公里每小时。 任由王三丰功夫再高,此时也有些举步维艰。 突然,王三丰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低沉的轰鸣,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股白色的巨浪正向他汹涌而来。 “雪崩!” 任王三丰功入丹罡,能透体成罡。在这大自然伟力面前,也只能仓惶逃跑。 王三丰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块巍峨巨石,如同一座小山矗立。他毫不犹豫,如离弦之箭般,将沉重的脚步从厚厚的雪层中拔出,向着巨石的方向疾驰而去。 雪崩的威势如同脱缰的野马,狂暴而迅猛,眨眼间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王三丰敏捷地攀上巨石,双手如鹰爪般紧紧扣住岩石的凸起,全身筋骨紧绷,迎接这有生以来最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 轰鸣声如同天崩地裂,一条灰白色的雪龙在怒吼中翻滚,卷起漫天飞雪,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气压和震颤,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撕裂。 瞬间,雪崩如同狂潮般席卷而来,将前方的障碍物一扫而空。 巨石在雪崩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王三丰却如同磐石般稳稳地屹立,用尽全力抵挡着巨石被冲走的命运。 等到雪崩的威力渐渐减弱,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被白雪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砰! 一只铁掌从雪中破土而出,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将周边积轰砸出了坑洞。 王三丰缓缓从雪坑中站起,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积雪便被震飞。 与此同时,一缕缕热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他体内气血运行到极致的表现。 他轻轻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迈开步伐,继续向着峰顶攀登。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星空之下,王三丰的身影孤独而坚定,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旅人。 他的心跳如同战鼓,激荡着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将血液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呼吸声、肠胃的蠕动声、骨骼的拉伸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功夫,已达到了与天地共鸣、与万物合 一的境界。 风雪逐渐停歇,王三丰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锁定着前方的峰顶。 千山万壑皆在脚下,唯有他一人,孤独前行! 8000米、8500米、8800米…… 8848米! 清晨,王三丰终于登上了峰顶! 他成功登顶了珠穆朗玛峰! 他站在峰顶,环顾四周,视野无比开阔,这里,与他前面所经历的一切山峰截然不同。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王三丰望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一缕缕阳光,照亮了高耸的山峰。 云海翻腾,日照金山! 随着太阳初升,王三丰全身沉浸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周身萦绕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氛围。 这一刻,王三丰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却是他无意间进入了象形纳意的奇妙境界。 象形纳意! 这四个字太金贵了,可以说是国术的根本,象形纳意,最是容易让功夫入道。 王三丰的脑海中,武学典籍如同电影般闪过,一句句真谛在他眼前浮现,他的身体也随之舞动,拳法招式如同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慢慢地,他的动作越来越精简,直至只剩下一个出拳的简单姿势。 “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 王三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山鸣谷应,回荡在天地之间。他身上凭空升起一股逆转乾坤、气吞山河之势,仿佛一条真龙,冲天而起,翻腾在云海之上! 顿时,一股无所畏惧、睥睨天下的气势,在珠峰顶端骤然升腾。 紧接着,王三丰一拳如雷霆万钧,猛然砸落,眼前的一切似乎在那一刻被彻底抹去,空气剧烈扭曲,仿佛虚空都被这一拳打破。 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第44章 念天地之悠悠,大道苍茫,唯我独行 两年的徒步跋涉,王三丰追溯到了当年那一辈人举世皆敌的处境。 一路的忘情厮杀,王三丰瞻仰了他们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精神。 再经过登顶珠穆朗玛峰,在日照金山、云海翻腾间,王三丰领悟到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的意境,功夫中的“神”终于得到彻底升华,困龙升天,打破虚空,金刚不坏,终于见神! 国术巅峰,见神不坏! 王三丰终于达到前生父亲王超的那等超然境界。 王三丰环然四顾,茫茫末世,一片荒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念天地之悠悠,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大道苍茫,唯已独行! 自己虽然打破虚空、金刚不坏,达到了父亲那样的高度,可是: 昔日何在?父亲何在?母亲何在? 父亲,您们到底去了哪啊?生死之间又在哪里? 还有,父亲,您说的大敌又何在?如今自己已见神,可为何自己还是没有一点察觉? 自己虽已成就见神,但为何还是看不清父亲种种? 他始终还是无法看清父母亲,王超夫妇的过往,就像一片浓雾,笼罩着一切的真相。 一直以来,因为王超夫妇盛名照耀,王三丰观父母如井蛙观月,如今,他已是见神之境,再观父母,却仍如蜉蝣观青天,难以望其项背,越发的感觉到王超夫妇的武道造诣深不可测! “你们,真的还是见神境界吗?”他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见神之上,又是什么?” 王三丰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信笺和那本《推背图》。他再次展开信笺,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只言片语。 “将你封埋抛出时光之外,是为了跳出某些大能的视线。三丰,你要记住,你有大敌,大恐怖,也有大责任,大背负。记住,一切的真相,都在你的姓名里,你需用心揣摩参悟。为父留给你的《推背图》,这是开启真相与秘密的钥匙,你要好好善用,于你有大用。吾在前途等你……” 除了那毛骨悚然的警示外,依旧一无所获。 父亲,您究竟在暗示什么? 他紧紧皱着眉头。 “我在前途等你……” 信笺最后的这句寄语,仿佛是王超跨越时空的召唤,再次点燃了王三丰心中的希望。 不管父亲是在预示着什么,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起码父亲给他留下了薪火,留下了希望。 想到这,王三丰再次翻开《推背图》,有了上次奇妙的经历,王三丰明白,父亲留给自己的《推背图》,是一切的关键,这是父亲留给自己开启这一切真相和秘密的钥匙。 有了上次的经验,王三丰从第五十九卦一直往前翻阅,感受,很快锁定接下来还存在神秘气息的第三十三象: “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 卦象充斥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卦象,感受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在与历史对话,卦象上那些标注的图谶,都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历史。 “天长白瀑来,胡人气不衰。藩篱多撤去,稚子半可衰。” 王三丰结合着这第三十三卦的卦辞,反复揣摩: “天长白瀑来,胡人气不衰........这应该是指从北方长白山方向来,胡人?” “藩篱多撤去,稚子半可衰。这.......应该是指战乱?!” 结合“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的谶语: “黄河水清,气顺则治……” “顺治?清?” 王三丰努力回忆着前世模糊的历史记忆,这应该就是指的是民国以前的那个朝代:大清了?!!! 结合上次穿越回2008年的经过。 那么,接下来自己应该就是去找大清的时代信标了! 有了目标方向,王三丰收起《推背图》,再次忍不住惊叹父亲手段的神奇。 “这,真的是见神境界能做到的吗?” “如果不是,父亲,您已是见神之上了吗?” “那么,见神之上,又是怎样的光景?” 他抬头望向远方:云海翻腾,变幻莫测。 王三丰眺望那徐徐东升的太阳,收拾心情,再次起身。 既然见神之上还有路,既然父亲他们已经超越见神,那么,自己也一样可以! 就算在这茫茫天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大道苍茫,唯已独行! 自己也要坚定的一直走下去! 王三丰释然长笑,笑声在山间回荡,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下山。 既然已经见神,他不打算再继续游历下去了,他准备返回锡安。 他要带领族人,正式走出锡安,踏足地面,重建家园! 第45章 与天地精神来往!惶恐意志:尊驾? 上山如逆水行舟,下山便如顺水推舟。 两个月的光阴,王三丰便已走出喜马拉雅山脉,重返那片熟悉的西藏高原。 旷野之上,寻觅食物的荒兽察觉到他的气息,再次围猎而来。 只是,此刻的王三丰已非昔日可比,他身上凭空升腾起一股无所畏惧、睥睨天下的气势,围猎而来的荒兽仿佛遇到了天敌般,惊慌逃窜。 如今的他,见神有成,打通了“大脑泥丸”,心与力合,他不再仅仅追逐力量的强横,而是开始涉足精神领域的修炼。 他的一招一式,除了势大力沉之外,更裹挟着一股磅礴、睥睨的气势。 这已经不能单纯用劲力来形容他的力量了,称之为“心力”或许更为贴切。 心力,心力,心有多广阔,力就有多沉雄! 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蛰伏于地面的孤龙,而是扶摇直上的天上真龙! 除了少数强悍的核兽,一般的荒兽,远远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遇见了君临天下的万兽之王。 见到这一幕,王三丰猛然想起了记忆深处,已经模糊的一个场景,那是他小时候,父亲王超和几位好友的谈话: “王超,你们夫妇虽被誉为国术巅峰,武道最后的两座丰碑,但你们两人的道路却截然不同.........这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个启示........” 当时似乎是父亲召集几位好友,在探讨什么,那时的他,年幼无知,无法理解父母亲话语中的深意,他也记不得更多的细节了,只能零星的记得这几个话语。 此时的王三丰,也达到了当初父亲的高度,忆起记忆中那模糊的片段,他幡然醒悟: “父亲王超,龙行虎步,气吞山河,一拳打出,破碎真空。” 这是力的极致! “而母亲唐紫尘,空灵若仙,举手投足间,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再联想到父亲信笺上的话语:“你母亲唐紫尘,武功境界达到传说中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至诚玄妙之道。因为心灵境界极高,所以能预知到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 这是心灵上的造诣! 武道修炼: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然后直到最后的“心与力合”。 这是一条循序渐进、朝着心力发展的修炼之路。 见神不坏,也是因为洗 练脑髓,修炼“大脑泥丸”,最终心与力合,才能打破虚空,见到全身窍穴,达到金刚不坏的超然境界。 那么,如果真有见神之上的境界,那必定还是要回归到心力的修炼上,落脚于继续开发心灵力量的步骤上。 一朝明悟,王三丰豁然开朗,再也不管徘徊于四周但迟迟不敢靠近的荒兽,完全放空心灵,徜徉在大自然的奥妙之中。 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无意识地行走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 徘徊于四周的荒兽嗅了嗅空气,再也察觉不到一丝生灵的气息,逐渐转身散去。 一只鸟类轻盈地落在王三丰的肩膀上,对这棵形态奇特的“树”表现出好奇。然而,当它试图降落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它,迫使它只能无力地挥动翅膀。 王三丰从深沉的冥想中苏醒,轻轻地将小鸟捧在手心。小鸟努力地想要振翅高飞,却始终无法找到起飞的支点。 “真是不可思议!” 王三丰体验到了自身的变化,同时感受着掌中小鸟的存在。他的内心平和宁静,对以往难以领悟的许多事有了新的领悟。 刚才,他的意识似乎挣脱了肉体的桎梏,对四周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闭上双眼,他也能准确感知到前方三尺之内的物体。 “不见不闻、觉险而避,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王三丰似乎有些理解母亲的境界了。 “心灵纯净如赤子,意念坚强如钢铁。一内一外,一阴一阳。玄妙神秘,而又真实存在,实在妙不可言。” 接下来的旅程中,王三丰彻底放飞了自我,徜徉于天地之间。 他感受着天地的辽阔,岁月的流转,星空的浩瀚。 王三丰的心灵得到了极致的升华,与天地精神交融着。 轰隆隆! 突然,天地惊鸿,仿佛有莫名的存在惊醒。空中传来沉闷的雷声,雷蛇乱舞,宛如老天爷发怒。 “是谁?惊扰本妖!” 一个莫名、古老的浩瀚意志,响彻天地。 然后,轰然闯入王三丰心灵深处。 “呃!.....” 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浩瀚的意志戛然而止,立即换成惶恐的声音,恭敬的拜诣: “是您!尊驾?!!” 终于10万字了,唠叨几句! 10万字了,作者投稿了诸多平台,可惜都石沉大海。 只有两家给了很肯定的评价,说稿件质量上佳,立意、结构、创新都很不错,但很可惜不符合当下的网文风格,要求我砍掉一半文章,改成爽、平、快的网文风格,或者切书另换题材重开新书。 作者花了大半个月,来来回回修改了几次,还是投稿失败,说节奏太慢,要我砍掉第二节。 但根据作者的构思,该小节非常重要,是王三丰第一次尝试,让主角明悟了《推背图》的一角奥秘,让他第一次触摸到了历史的厚重与玄奇!对后文起了很大的铺垫作用(最重要的,也是本人轴吧,自从看过电影《一个人的武林》,就强烈的想写一篇关于夏侯武、封于修的文章,可惜种种原因未能实现,所以很是舍不得砍去本节)。 而且本文最大的boss就是化大荒为洪荒,侵染了整个诸史源头,主角必须一步一步的探索时光的奥秘,才能最终与boss博弈。所以作者多次修改,投稿失败后,只好选择这种一键直签方式,希望后期成绩能够好起来。 至于切书另换题材重开新书,我实在无法想象,一本小说的创作不应该是需要花大心思去构思、打磨,才最终得以成型吗?为什么在他们口中开一本新书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快捷? 或者,这就是他们是大神,我只是一个小扑街的根本原因吧,他们那种境界终究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回归本文,作者试图将中国的一些神话、野史串联,野望打造一个比较逻辑自恰的历史神话,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来精心设计和打磨背景设定,力图能够自圆其说,使其符合逻辑和自洽。 不管成绩如何,作者都将一个人默默的将其完善描绘出来,在作者心中,这不仅仅是一部小说,而是作者心中幻想的一个玄幻诸夏世界。随着剧情的徐徐展开,各路英雄豪杰陆续回归,后续保证会越来越精彩。(作者已有80万存稿,已经在开始写宋朝了。手有余稿,心中不慌,可以慢慢雕琢后续剧情发展,大伙有什么建议希望多多指教。) 作者在文中有任何不妥之处,请各位看官多多指教,也请给各位看官多给作者一点支持与理解! 再次拜谢! 祝各位看官阅书愉快!!! 接下来各位小伙伴请系好安全带,主角将坐上快车道,带领各位小伙伴一起穿越逆行古史,追溯见证诸夏诸史! ps:准备上架了,请各位看官多多支持小作者。 每送一个推土机以上礼物,加更一章! 每100个订阅,加更一章! 每200张推荐,加更一章! 妖清预告 为什么僵尸都是清朝官服? 清朝为什么会有灵异事件? 长白山为什么会称为大清的龙兴之地? 传说中黑山老妖又为何? ....... 请看作者一一道来! (今天请假一天,作者已提交上架申请四天了,还在等编辑审核开放上架权限。诸位看官放心收藏,本作存稿多多,量大管饱。如果能来点数据支持就好了,现在的数据有点惨不忍睹,哈哈) 《龙蛇再起:开局掀我棺材板》妖清预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龙蛇再起:开局掀我棺材板》 为什么僵尸都是清朝官服? 清朝为什么会有灵异事件? 长白山为什么会称为大清的龙兴之地? 传说中黑山老妖又为何? ....... 请看作者一一道来! (今天请假一天,作者已提交上架申请四天了,还在等编辑审核开放上架权限。诸位看官放心收藏,本作存稿多多,量大管饱。如果能来点数据支持就好了,现在的数据有点惨不忍睹,哈哈) 《龙蛇再起:开局掀我棺材板》妖清预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龙蛇再起:开局掀我棺材板》 第1章 初窥黑山老妖,黄河水清,气顺则治 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 -----《推背图》第三十三卦:(丙申)大清立,传十帝! . “是谁?惊扰本妖!” 一个莫名、古老的浩瀚意志,轰然闯入王三丰心灵深处。 王三丰大惊!如此无形无质的攻击,让他见神不坏的武道物理破坏手段,全然没了使力之处。 然而,还等不急他作任何反应,那股磅礴如狱海的意志却猛地一滞,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呃!” 先前那古老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敬畏,那声音在王三丰心头颤抖: “是…是您?!尊驾!!!您怎么会在此地?!” 这突兀的转变让王三丰懵在原地。 这个古老的意志虽然好似无意伤害他,甚至感觉还有些惶恐他,但浩瀚的意志,仍然震荡的王三丰的心灵如同立身波涛汹涌的海面,难以平静。 好恐怖的意志!!! 父亲警示的没错,这个世界果真并不简单! 父亲信笺中的大敌,会是祂吗? 可看这个意志的态度,似乎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王三丰暗自舒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大清黑山老妖啊!尊驾忘记了么?” 大清? 王三丰心中一阵暗喜,这下回大清的信标有了着落了。 黑山老妖的意志带着浓浓的疑惑,浩瀚之声仿佛自九天垂落,在王三丰心海乃至外界天地间隆隆回荡:“也难怪,如今离大清,已经沧海桑田八百年了啊,没想到还能遇到尊驾......” 八百年? 认识我? 什么跟什么呀? 王三丰只觉得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无数疑问翻腾不休,他忍不住再次出声,打断了黑山老妖的感慨: “等等,您认识我?” “呃…”黑山老妖的感慨被打断,那浩瀚意志重新聚焦在王三丰身上,仔细“审视”起来,带着一丝迟疑,“您自然就是尊驾…莫非您忘了,当年在长白山,您曾将我堵住,研究我的本源长达数月…” 古老意志的声音顿了顿,疑惑更甚: “嗯,您怎会弱小了这么多?” “不对,你不是尊驾,虽然你长的很像他,但你没有他那般霸烈的气势。” 黑山老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愤怒 ,甚至带着刻骨的仇恨! “又是一个酷似禁忌大恶人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不管你是谁,只要跟那个斩断诸道的大恶人有关,都该死!!!” 话音未落,先前收敛的恐怖意志再次疯狂凝聚!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失声! 王三丰头顶的天空瞬间雷蛇狂舞,一股毁灭性的恐怖威压轰然锁定王三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抹杀! “斩断诸道的禁忌大恶人???” 死亡阴影笼罩下,王三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思那“大恶人”究竟是谁,脑海中死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信息:“长得像???” 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冒出。 难道…是父亲?!父亲王超?! “等等!!!” 王三丰用尽全身力气,仰头高呼: “您口中的尊驾,极有可能…是我父亲!!!” 这一声高呼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那漫天狂舞的雷霆电蛇,就像被瞬间拔掉了电源插头,戛然而止,毁灭性的威压霎时间消失无踪,只留下心有余悸的王三丰,让人恍惚刚才的一幕是否幻觉。 “呃!!” 黑山老妖的意志明显一滞,随后,带着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浩瀚之声,再次炸响在天地间: “你确定?!” 王三丰哪能确定祂口中的尊驾是不是王超,毕竟太过魔幻,父亲再神通盖世,也不可能真身穿越回大清去吧,而且听这老妖惶恐的表现,似乎很怕祂口中的尊驾,父亲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吗?! 而且祂口中的大恶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我们都酷似大恶人?又说所有跟大恶人有关的人都该死??? 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管祂口中的尊驾是不是父亲王超,先认了再说,保住命要紧!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朗声回应: “肯定是他,他是我父亲,王超!” “王…超?!!!” 这个名宛如具有特殊的魔力,甫一出口,便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黑山老妖那原本沸腾暴虐的意志! 那股几乎要撕裂天地的恐怖气息,如同被驯服的凶兽,迅速平复、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死寂般的沉静。 “不会吧?还真是父亲?” 眼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王三丰自己也不由得在心中嘀咕起来,震撼无以复加:“父亲他…他真的去了八百年前?” “也不知道父亲对这大清的黑山老妖曾经做过什么?隔了八百年,还令其如此惶恐与忌惮!” 彻底平复下来的黑山老妖意志,弥漫着浓重无比的忌惮,小心翼翼地探询: “请问尊驾如今何在?” 王三丰此刻心神激荡,还在消化父亲可能真的逆转时空回到过去的震撼信息,听到询问,随口胡诌道: “家父他…目前还在闭关潜修之中!” 黑山老妖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仍有些不死心,继续试探着追问: “那…尊驾何时能出关?本妖…我想择日前去拜谒,以表敬意。” “这个…家父并未对我细说。”王三丰心中一凛,感觉到老妖似乎还在怀疑,连忙急中生智,补充道:“家父只是打发我出来,于红尘中历练,斩杀荒兽磨砺己身,说是…要我突破‘见神’之上的境界,才能回去。” “见神?”黑山老妖的意志中传来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轻笑,“嘿嘿…那不过是当年禁忌大恶人时代流传下来的武道残缺法门罢了。” 王三丰闻言,双眼骤然一亮! 他按捺住激动,故作随意地试探着询问: “哦?您知道见神之上该如何修炼?” “那是自然!”黑山老妖的意志中透出几分得意洋洋,“当初....当初还是您父亲在我身上得到的灵感!才完善了后续的道路!” 随即,祂的意志再次带着浓浓的疑惑,“看”向王三丰: “怎么?您不知道见神之上如何修炼?” 王三丰心中猛地一颤! 不好!这老妖怪起了疑心! 他连忙强作镇定,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道: “前辈说笑了!家父自然早已传授!我这次下山历练,正是为了寻求契机,一举突破‘见神’桎梏!” 然而,黑山老妖那恐怖的意志并未就此散去,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徘徊在王三丰周身,迟迟不肯离去。 王三丰强作镇定,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多问。 言多必失! 王三丰取出怀中的《推背图》,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这老妖的年代,想再见见父亲。 他必须知晓父亲做了什么,让这老妖如此忌惮。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才 能彻底打消这恐怖的古老老妖的疑虑,才能真正摆脱眼前的危机! 以上次穿越的经历来看,回到过去不过现世一瞬间,王三丰却是不担心这老妖会趁机伤害到他。 王三丰快速翻到《推背图》第三十三卦,死死将“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的卦文印入心海。 有了上次的经验,王三丰心念急转,主动将那依旧徘徊在自己心海边缘、带着审视意味的黑山老妖意志,巧妙地截留了一丝,并将其牵引、灌注到那十六字卦文之中! 嗡——! 刹那间,古老的《推背图》书页上,卦象与卦辞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模糊不清、却又蕴含着磅礴历史气息的画面,如同老旧电影的胶卷般飞速闪烁、涌动、交织! 最终,这些画面汇聚、幻化成一条波澜壮阔、纷繁复杂的浩瀚历史长河虚影! 王三丰只觉得精神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仿佛整个人一头扎进了万丈深海! 一种溺水的感觉油然而起! 他的意识,再次被那玄奥的卦文力量所牵引、裹挟着沉入了历史深处,沉沦而去! 第2章 龙脉断,天地乱,禁忌大恶人! 吟! 尖锐而悲怆的龙吟穿透混沌,将王三丰的意识猛地拽回现实。他惊醒过来,却发现周遭景象诡异绝伦。 九十九名男子,身着奇特的鱼龙服饰,正围绕着“他”,结成一个繁复难解的阵法。 王三丰本能地“低头”,视线向下“扫”去,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经“附身”到一座巍峨庞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巨型山脉上。 此时,这片山脉正发出阵阵悲鸣的龙吟。 那九十九名鱼龙服男子随着阵型的流转而移动,步伐沉重,神情专注,似乎正极其艰难地从山体深处牵引、拖拽着什么无形之物。 为首之人背负宝剑,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念念有词,双手正飞快地掐动着玄奥的法诀: “藏风纳气,风水成形,山川龙脉,真龙之灵......” 伴随着法咒颂念之间。 天地间狂风陡起,风云变幻,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这座白雪皑皑的巨型山脉,更是崩山裂石,生灵惊逃,一副末日将临之兆。 山脉的震动愈发猛烈,那源自山脉深处的龙吟也越发凄厉悲凉。布阵的九十九名男子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个个面色凝重,额头渗出汗珠,动作也显得更加吃力…… 吟! 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起,为首之人顿时目光大亮。 “来了!” 背负宝剑,只手抓山。 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朦胧光影,带着龙的形态,被他硬生生从山脉深处扯了出来。那光影挣扎扭动,发出无声的哀嚎。 赫然是一道似虚似幻的龙灵。 如此手段,似仙神乎! 铿锵! 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根本不给那虚幻龙灵任何挣扎的机会,为首之人另一只手反手拔剑,带起一道炫目的轨迹,电光闪石般重重斩落: “大恶人!毁我龙脉,斩我龙灵,你必遭天谴........” 龙灵发出尖锐的诅咒,声音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凌厉的剑光截断,戛然而止。 噗嗤一声轻响,那似虚似幻的龙灵被干脆利落地斩成了两段,龙灵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洒落在山间。 却是龙脉被斩,龙灵被毁。 大恶人!!! 王三丰脑中轰鸣,黑山老妖口中那个禁忌的存在,那个“大恶人”? 那个据说与他们父子极其相似的“大恶人”? 他心中剧震,连忙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领头人的脸上。方才只顾着震惊于对方的法术和自己诡异的状态,竟没有仔细看清他的容貌。 这张脸…… 轰! 看清这次脸庞的那一刻,王三丰心中巨震,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张脸……竟真的酷似自己父子。 不,准确的说是酷似父亲王超,简直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太像了!” “不......不对!” 王三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 “他绝对不是父亲!” “父亲霸气无双,而此人则如仙似神!” “两人形似而神不似!” 王三丰确定,此人绝不是父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三丰心中翻江倒海,“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他有什么同胞兄弟,更何况,这里明显是古代,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父亲如此相像的人?” 王三丰对于父亲,越发的看不清了,越觉得其身上迷雾重重。 就在王三丰心神激荡之际,那个斩杀了龙灵的“大恶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他微微侧过脸,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了王三丰所在的“位置”。那眼神复杂,像是在对他传递某种信息,又像仅仅是在对部下发布命令。 “这长白山的龙脉,已经是世间最后一条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沉稳,“如今,天下的龙脉都已被斩断,天地气数将变得浑浊不清,后世……恐怕难免动荡生乱。” 他顿了顿,转向那九十九名鱼龙服手下,吩咐:“你们去这长白山最高处,开辟一方天池出来。要懂得藏风纳气,算是为后世苍生,留存一线生机吧。” 这话一出,那些精疲力尽,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手下们都变了脸色,纷纷开口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啊!此地已经是胡虏塞外边境,若是在这里藏风纳气,万一再次凝聚出潜龙之气,岂不是对我朝江山社稷大大不利?” “是啊,大人!此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必定会龙颜震怒,降罪于您啊!” 被称为“大人”的领头人却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担忧。 “不必多言。中原大地的龙脉精华已尽数毁去,就算此地能藏风纳气,重新凝聚出 来的,也不可能再是真龙潜龙了,顶多只能成就一尊有些气候的妖灵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沉重的意味,“我们这一路行来,毁掉的龙脉,斩灭的龙灵,已不知凡几,身上背负的罪孽,早已是滔天之重。诸君,给后世众生留一线生机,也算是……给自己积攒些微不足道的福德吧。” 他抬头望了望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山川,眼神悠远:“我一路行来,堪舆推算,此地在未来,必将成为后世中华版图上,如同颅骨般关键的枢纽所在。” “一切自有其定数!去休,去休!” 说完,他再次意味深长地朝着王三丰“漂浮”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便转过身,衣袂飘飘,步履潇洒地离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那一瞥,如同惊雷在王三丰心中炸响。 “他能看见我?!!!” 王三丰惊疑不定。根据上次穿越的经验,在这种“历史深水区”,自己应该像一个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时空幽灵才对。 可回味着大恶人离去前那满含深意的一眼,王三丰无比确定,他真的看到了自己!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和父亲长得如此相似?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王三丰的心头,可放眼这茫茫雪山,苍茫天地,却没有任何人能为他解答。 那九十九名鱼龙服男子,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了命令。他们开始施展神通,调动风水气流,引导山间水源,在山脉的最高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波光粼粼的天池。完工之后,他们也迅速离去,身影消失在天际。 长白山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凛冽的风雪,以及王三丰这个孤独的“意识”遗留在山间。 眼前的世界变得虚幻了起来,他可以听到,可以看到,甚至能感受到山间一切,但却无法触摸得到。 他就如同一个被束缚在这片山脉的孤魂野鬼,看得见,听得着,却无法与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实质的交互,无法留下哪怕最轻微的痕迹。 王三丰像一个沉默而孤独的山神,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见证着时光流转,世事变迁,云卷云舒, 见证着布库里雍顺诞生天池, 见证着布库里雍顺在山脚下依山傍水,发展壮大,成就满族, 见证着猛哥帖木儿等满金王族落葬启运山永陵, 见证着努尔哈赤起兵统一女真,建立八 旗,于赫图阿拉称汗....... 第3章 世浑浊欲蒸腾,三教九流,八旗镇天地 晚明末年,天下大乱。 连连大战,多少怨煞之气,积攒在这片满目疮痍大地上! 又因中原大地龙脉皆断,地气紊乱,阴浊升腾,天地间愈发驳杂和不谐,渐生异象。 众生蒙昧,性灵沉沦。 世间逐渐浑浊! 阴煞怨浊之杂气,不断自大地升腾、流转、汇聚。 一处处奇门凶局之中,一处处风水山川之间,怨气冲天,阴气弥漫,孕育着种种灵异。 ...... 在刚刚经历激战后的万人坑内。 尽管正值中午时分,天空却不知不觉地变得阴沉晦暗。 聚集的阴冷怨气反射着阳光,使得周围景象显得朦胧不清。 ...... 荒芜的乱葬岗上。 原本正在吞噬尸体的野狗,不知为何,突然间眼睛变得血红。 开始相互攻击撕咬。 ...... 一处山阴绝地。 往日的晴朗天气,也逐渐被雾气笼罩。 显露出不寻常的迹象。 ...... 灵异复苏,厉鬼、精怪、妖魔、道士横行! 妖魔鬼怪,群魔乱舞,百鬼夜行! 世间浑浊,邪欲蒸腾,三教九流! 这是人与人的报复,也是这片天地万灵对人类的报复! 而在长白山,王三丰清晰的感到,附身的山脉中,地脉涌动,阴煞汇聚,某个神奇的妖灵正在孕育中。 但王三丰此时的注意力早不在那初生的阴煞妖灵身上,而是眺望向了山下。 山脚下的满族部落,正在遭遇大难,一头穿着满金官服的尸身怪物闯入一个部落,见人就咬,痛饮其血。 彼此的满族和硕贝勒爷皇太极,一脸铁青,刚刚他组织了一百多个八旗子弟围攻怪物,仍被一身刀枪不入的怪物咬伤十多人,扬长而去。 一旁的医师正在焦急的救治伤员,可根本无力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员全身逐渐僵化,双目通红,满脸的嗜血、疯狂之状。 “贝勒爷,这怪物流毒闻所未闻,根本无法救治啊!” “废物!”皇太极一脚踢飞医师,跨步而出:“你们全力救治,就算无力救治,也必须给我控制着,不能让他们再伤到其他人。” 随即翻身上马,吆喝着八旗兵:“剩下的跟我追,我倒要看看,这妖魔到底从何而来!” 说罢,杀气腾腾领兵而去。 “贝勒爷,那怪物朝这个方向逃走......” “贝勒爷,那妖魔是朝启运山逃去了......” “贝勒爷,那妖魔逃进了永陵,不知所踪......” 听着一路斥候的汇报,奔腾中的皇太极勒马,惊疑不定,随即吩咐左右: “先散开,给我围住永陵。” “派一个回去,给我请国师毕力兔朗苏来一趟。” “剩下的人,都给我掘坟!” 左右大惊失色:“掘坟?贝勒爷,万万不可啊!” 皇太极一脸阴沉的望着前方永陵,斩钉截铁吩咐:“掘!” 左右无奈,只能听从。 不一会,喇嘛国师毕力兔朗苏到来:“贝勒爷吉祥,请问唤我何事?” 皇太极阴沉的望着永陵:“有个怪物从永陵跑出来,见人就咬,已经伤了不少人!” 毕力兔朗苏大惊:“贝勒爷,可知怪物为何?可有什么特征?” 皇太极摇头,示意不知为何物。 接着解释道:“此怪物刀枪不入,见人就咬,被抓咬之人全身僵化,双目通红,极其嗜血。” 这怎么听起来好似一头僵尸? 毕力兔朗苏一愣,随即大喜:“贝勒爷,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闻言,皇太极极其左右八旗兵皆大怒,怒视毕力兔朗苏: “被打死抓伤这么多族人,还好事?” 毕力兔朗苏颤笑,还来不及解释,已有八旗兵前来禀报说,已掘开一个满金王族坟墓。 皇太极无暇顾及毕力兔朗苏口中的好事,立刻奔赴过去。 联系自己的猜想,毕力兔朗苏也好奇的跟了过去。 墓葬中。 只见一座棺椁,竖葬于地,四周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阴浊之气。 皇太极无暇其他,他只想知道此地到底有何灵异,能诞生先前那般怪物,随即吩咐左右:“开棺!” 随着八旗兵开棺,在场众人皆诧异: 只见棺椁中的王族尸身,明明已经下葬了不知多少年月,身上的官服都已经溃烂不堪,尸身却没有多少腐烂尸臭的迹象。 其尸身泛着丝丝黑气,僵硬苍白,生出白毛,牙齿变尖,指甲边长,面目峥嵘。 最亮眼的却是尸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一片片羽毛状的肉鳞。 毕力兔朗苏也望着眼 前这神奇的一幕,喃喃自语: “身葬龙脉,尸生肉鳞。” “死而不僵,如羽化状!” “这是传说中的僵尸啊,而且还是一头介于黑僵与羽化僵之间的僵尸!!!” 皇太极闻言,立刻问道:“僵尸?什么又是羽化僵?” 毕力兔朗苏回过神,解释道: “僵尸,聚世间煞气浊气阴气怨气等地浊杂气而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僵尸分白僵,黑僵,飞僵,旱魃!” “白僵,行走缓慢,动作迟钝,所以也称跳僵......” “黑僵力大无穷......” “飞僵可吞吐月华,飞天遁地......”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毕力兔朗苏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上述几种僵尸,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僵尸,这种僵尸形成条件非常苛刻,必须葬身龙脉之中,汲取地脉精华,羽化成僵。” “身葬龙脉,尸生肉鳞,羽化成僵。这就是羽化僵!” 毕力兔朗苏满脸的兴奋: “贝勒爷,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这是羽化僵,意味着地下这里就是龙脉啊!虽然看这头羽化僵演化并不完全,应该是残缺的龙脉,但那也是龙脉啊!” “听闻前朝有大恶人已经斩了天下所有龙脉,没想到这里还残留着一条残缺的龙脉。但就算残缺的龙脉,在如今之世,这也是天大的福缘!” “我们可以利用这龙脉,采用血祭之法,聚天地之阴煞,活葬龙穴而汲地脉,将八旗兵祭炼成活僵。到时候,我们必将组建一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八旗铁骑。那时,天下何处不可取?” “这长白山脉,将是我满金龙兴之地啊!!!” 龙脉! 八旗铁骑! 龙兴之地! 饶是以皇太极的城府,都忍不住精光一闪。 本就悍勇无双、志向远大的他,野心犹如熊熊大火被毕力兔朗苏彻底点燃,他抬起了头,探望向了南方那片广博的天地。 宛如龙抬头! 第4章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莲乱大清 不知是否因满金祖陵葬于长白山的缘故,导致满金族运与长白山脉中新生妖灵结下了不解之缘,紧紧联系到了一起。 随着满金壮大发展,王三丰感觉山中孕育的妖灵愈发成熟,而王三丰的视野也随之开阔了起来,似乎只要是满金管辖之地,他都能视之见之,虽依然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但正因为如此,此时的他宛如真正的化身天道一般,见证着世间一切风云变幻,云卷云舒。 时光流逝,不过是日月轮转,春秋往复: 皇太极至从永陵回归,野心犹如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立即让毕力兔朗苏祭炼活僵,打造出一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十万铁骑。 1636年,皇太极于盛京称帝,建立大清,随即,趁着天下之乱,毅然的率十万八旗铁骑入关,马踏中原大地,击败李自成,攻占燕京。 1944年,顺治帝登基“兹定鼎燕京,以绥中国”,正式迁都燕京,弹压天下。 1962年,康熙元年,吴三桂在昆明举刀斩落南明永历帝,被清廷晋封为平西亲王,与同样雄踞南方的广东平南王尚可喜、福建靖南王耿精忠并称“三藩”。 至此,大明的余辉彻底燃烬,清朝的江山得以彻底稳固,正式进入大清时代。 天下呈现出承平之象。 常言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在十万八旗兵的强力镇压下,世间的妖魔鬼怪、三教九流要么选择藏匿起来,要么进入蛰伏状态,全国范围内的灵异灾祸也逐渐平息。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终于迎来了一丝复苏的生机。 1673年,康熙决议撤藩,京城的旨意犹如一道惊雷,震动了藩镇盘踞的南方。 吴三桂,这位权倾南方的藩王,终于撕下了恭顺的面具,悍然竖起反旗,自封“兵马大元帅”,发布讨伐檄文,以天下出现妖孽为由,痛斥康熙德不配位。正式举旗反清,宣称要“拨乱反正,兴明讨虏!” 一时间,战云密布,天下震动。 吴三桂带着暗中招揽的三教九流之辈,一路势如破竹,短时间内让多个省份陷入混乱。 同时,天下各地的反贼势力纷纷响应,导致原本有所平息的灵异霍乱再次爆发。 整个清廷顿时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大清历经八年时间,在康熙二十年,才最终平定了叛乱,撤销了三藩。 然而,历经八年的混乱,清廷正统的力量变 得疲软,三教九流、妖魔鬼怪的势力再度抬头,一时间天怒人怨! 特别是深受战争流毒之灾的三大反王势力盘踞之地,最为严重,厉鬼妖魔纷纷出现,无数灵异事件作乱: 有百鬼夜行的诡异景象, 有阴兵借道的神秘传闻, 有妖魔出世残杀世人的恐怖场景, 甚至有僵尸流毒造成霍乱,感染了无数人, 更有白莲邪教趁机聚集流民,传播邪义,祭祀生祠,试图铸造所谓的无生老母。 魔涨道消,天下再度陷入多事之秋! 1690-1697年,康熙三次亲自率军出征,强行镇压灵异灾祸,打击白莲邪教,收缴了诸多教义经典。 白莲教被迫转为地下活动,隐匿于民间。 1722年,雍正继位,设立了军机处,加强了对全国灵异事件的监察。 1735年,乾隆登基,继续镇压天下。 然而,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尽管在此过程中多有动乱,但妖魔厉鬼、三教九流的势力依旧极度膨胀,甚至到了让清廷都忌惮的地步。 一名名修行者,乃至妖魔鬼怪坐镇于各地,与清廷形成了割据对峙的局面。 乾隆六次下江南,与多方势力进行周旋。 1772年,乾隆以编撰《四库全书》之名,勒令各大门派交出法门经典,各大门派虽心有不满,但彼时的清廷,毕竟还是明面上的统治者,也只能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交出部分经典。 随后,乾隆带着收刮的各派法门,秘密返回永陵,与皇陵中的多个存在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谋…… 1796年,乾隆退位,将皇位让给了嘉庆,之后便不知所踪,清廷开始走下坡路,呈现衰弱之势。 嘉庆元年,嘉庆借千叟宴的名义,向天下各方势力发出请柬,试图周旋和谈。 但和谈无果,不过嘉庆似乎在拖延着某种时间,多次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示弱。各方势力见状,越发得寸进尺,提出了苛刻的条件,和谈一再被拖延,各方陷入焦灼状态。 于此同时,见清廷势弱,白莲教残脉汇聚,再度抬头,白莲教的圣火在川楚之地重新点燃。同年,川楚白莲教爆发大规模起义,霍乱大清,引导人间陷入混乱。 他们利用天灾人祸来发展信徒,收集信仰,妄图将无生老母“接引”下界,引导世人,走向白阳时代: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 ,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唯有在极暗的时代,在混乱与黑暗之中,无生老母才会真正出现!” “然后带领我们走向白阳时期,实现明暗分化,让人间成为极乐世界!” 一时间,种种祭祀教义不断在川楚大地上回响。 整个天下为之哗然,各方势力在震惊的同时,又充满了惊悚。 “创造一尊神,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果然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一群疯子。” “他们整天想着把世界变成混乱的局面,迎接他们的无生老母降临,然后重塑人间。” “疯子,都是疯子!” 随即,几乎天下间所有的势力联合起来,同时出手。 将这个危险且上蹿下跳的邪教连根拔起。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清洗白莲教的过程中,清廷表现出来的力量实在是差强人意,让各方势力不禁感叹: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清廷连年动乱,朝廷贪腐,终于也显现出了灭亡的迹象。” 嘉庆十八年,天理教教主林清率领两百名教徒,从东华门和西华门攻入紫禁城,直抵养心殿。 清廷动用了多方力量,才勉强平定了这次事变。 从此,各方势力更不把清廷放在眼里,将关注的目光从清廷身上彻底移开,开始了互相之间的明争暗斗。 表面上,天下一片承平,但暗地里,三教九流间的斗争反而激烈了起来。 此时中原大地上为了各自利益明争暗斗、打出火气的三教九流们,根本想不到在那遥远偏僻的清廷祖陵中,正在进行怎样的惊天筹谋! 第5章 我以王朝纳妖魔,举朝飞升入真空 就在中原大地的三教九流们正在为了各自的利益明争暗斗之时,遥远偏僻的长白山清廷祖陵中,一片忙碌。 自康熙三次亲征,收缴得到了白莲教诸多教义经典后,清廷就在秘密全力解析白莲教义,甚至稍有成果,就悄悄的扔给白莲余孽,暗中支持、关注,在其身上试验解析白莲真空炼神之法。 所谓的真空炼神之法,就是白莲教从厉鬼的诞生过程中,胆大包天的得到灵感: 阴怨之气既可成厉鬼,那么祭祀同样可成就神!!! 所以白莲教引导人间大乱,用灾祸和混乱来发展信徒,祭祀生祠,试图利用信仰铸造金身,祭祀创造出一个无生老母。 这是想人为的铸就一尊神!!!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简直是一群疯子! 但不得不承认,白莲教的想法很诱人,而且,康熙的野心可不仅仅只是造一尊神那么简单,已人过中年的他,他更想死后也能继续统治世间! 他要在此基础上打造出一个阴世皇朝! 他要侍死如生,永生不死! 一国国君的野望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邪教教派所能想象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真正的胆大包天!!! 所以自康熙带回白莲教义后,就有节奏的分批调离八旗兵回永陵,神不知鬼不觉中抽取大半国力来倾注于这项惊世筹谋之中,就连僵尸、厉鬼、精怪、道士种种都被秘密抓来研究。 甚至康熙晚年,都不惜自身,活生生将自身活祭成活僵,供其研究。 在乾隆带着以编撰《四库全书》之名收刮到的各派经典秘密回到永陵后,这项惊世筹谋更是得到大大的推进。 可是,还不够,这还需要时间。 乾隆从永陵回归后,悄然布置,而后将皇位让给嘉庆,暗自消失。 嘉庆继位,一再示弱,清廷呈现衰弱之势,各大教派的目光从清廷挪开...... 但王三丰的目光,却一直不曾离开过山下,那惊世骇俗的秘密筹划。 长白启运山。 永陵。 万千棺椁拱卫,一个规模宏大的皇家墓葬中,一具身着黄色龙袍的僵尸身坐高位。 铜黄色的皮肤,月华在其上流淌,泛着丝丝银光。 其额上若隐若现的浮现着一片片羽毛状的肉鳞,很是吸睛。 面目峥嵘。 如威似狱的气势, 恍若绝世凶兽。 赫然是早已消失于世的康熙帝!!! 死而不僵,如羽化状。 这是已经成就羽化活僵之境了! 低康熙一排的墓庭两侧,还坐着雍正,乾隆等帝。 墓庭中央,左右竖立着两排身穿官服的僵尸大臣,大清名臣纳兰明珠、索额图、索尼等人赫然在列。 如此景象! 简直一个阴世王庭! 此时此景,如果被世人所见,足以被活活吓死。 左列首位,乾隆帝亲封的“振兴黄教大国师”第三世嘉呼图克图.章嘉.若贝多杰躬身回禀:“秉圣祖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龙椅上康熙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墓中:“可堪舆完毕?百年筹谋,成败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差错!” 章嘉.若贝多杰打开手中地图:“回圣祖陛下,至大清入关,百年以来,已将中原全境收归我朝,我朝版图已按计划刻画成“金鸡独立”之形。” “加上圣祖陛下《尼布楚条约》和世宗陛下《恰克图条约》的精修微调,我朝版图已达理想状态。” “经多次微调,如今圣山长白山正好地处于“金鸡”版图的颅骨之枢,我等以此为凭,可运转中枢,勾连中原,将全境一切阴煞怨浊之杂气牵引而来,吸干纳净,一举铸造出属于我朝的终极真空之乡——阴世王朝!” 说完,墓庭之中纳兰明珠、索额图、索尼等僵尸大臣,皆露出兴奋激动之色,议论纷纷。 如威如狱的康熙站起身,霸气无双: “诸位,自前朝大恶人斩尽龙脉,这片天地便失去了地气运转中枢。” “地气紊乱,清浊不分,世间浑浊,邪欲蒸腾,群魔乱舞。” “为了给后世一个朗朗乾坤,朕筹谋百年,欲以王朝纳妖魔,举朝飞升入真空。” “既然世间失去了地气中枢,那今后,就由我等来运转地气。” “这就是我们的终极真空!” “真空之乡,阴世王朝,侍死如生,永生不死!!!” 话毕,墓庭之中所有的僵尸大臣,皆露出激动之色,忘情高呼: “真空之乡,阴世王朝,侍死如生,永生不死!!!” “真空之乡,阴世王朝,侍死如生,永生不死!!!” ....... 康熙修长如妖魔的五指虚空一按,众僵顿时噤声。 康熙气势霸烈,往 前一指,赦令众僵: “既然一切已经就绪,诸君,那就按照计划,开始吧!” 霎时,整个永陵一道道棺椁震动,仿佛在呼应。 随着康熙一声赦令落下。 一道道或是苍白,或是僵硬的身影不断从永陵中走出。 尸身不腐,栩栩如生。 那是一名名在过往历史之中,存在的,乃至难以被历史记住的身影。 一名名文武大臣。 乃至,一队队的阴兵。 如果有熟悉历史,或者有百年前的古人活下来,便能在这认出不少人。 这些就是清廷一直示弱于世,暗中积累下来的底蕴! ....... 随着长白山永陵的惊世筹谋正式启动。 清庭众官僵各行其位,运转中枢,勾连中原,牵引吸纳着天地间的一切阴气、煞气、怨气、浊气...... 一时间,全国各地风云色变,异象频生: 六月飘雪! 七月霜冻! 接连两个月的天地异象,中原大地,人心惶惶。 这一年,嘉庆二十一年,史称“无夏之年”。 世间开始流言: 大清,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随即各地流民兴乱。 在社会的另一个层次,妖魔鬼怪之流、三教九流之辈,也都对这世间乱象惊疑不定,接连派人外出查询,却一无所获。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异象不但没有平复,还不断扩大,覆盖到了全国境内,看得无数存在心惊肉跳: “这是一场劫数!” “大劫!” 他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踏足人世,亲历山川,堪舆风水。 茅山葛长老堪天舆地,发现异象源头来自北方关外,立刻通告各大门派,率众北上。 一路探查,最终于长白山下,发现大量身着朝廷官服的僵尸: “嘶!好多的僵尸!” “我们这是进了僵尸窝了吗?” 追查而来的各派傻眼了,一阵阵凉气直冲发梢。 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大战瞬间爆发。 僵尸对阵道士, 刀枪不入对阵道家符箓。 永陵中央大墓,正在全力运转地脉中枢的康熙、雍正、乾隆三帝顿感地脉运转阻滞。 康熙帝被惊醒:“外面怎么回事?” 刚刚从陵外回返,正要禀报的纳兰明珠立即回禀:“秉圣祖陛下,是中原门派追踪异象而来,已经发现外围僵兵了。” 康熙帝愣了愣: “终于来了吗?” “也是,几个月了,要是他们还找不过来,也不配朕如此隆重的防备着他们了。” 康熙转头,望向一旁全面主持铸造终极真空阴世王朝的“振兴黄教大国师”章嘉.若贝多杰,询问道:“如今进展如何?” 章嘉.若贝多杰有些惶恐的回禀道:“出了些意外,比预料的慢了许多。” “嗯?” 康熙僵嘴张开,露出锋利尖长的獠牙,顿时阵阵浓烈煞气弥漫开来,显然连续几个月的吸纳阴煞,僵威更浓了:“怎么回事?你不是再三保证出不了任何差错吗?” 章嘉.若贝多杰惶恐,立即跪地:“圣祖陛下,饶命,是圣山中有一个妖灵正在成长,夺取了部分阴煞精华。” 康熙一脚将其踢飞,大怒:“你竟敢容许妖灵夺取阴煞精华,你可知阴煞精华对于我朝,意味着什么?” 章嘉.若贝多杰挣扎着爬起跪着,不敢起身:“饶命啊,圣祖陛下!臣也想除去那个妖灵,可这个妖灵是圣山之灵,早已与我朝族运国运牵连甚深,除不得啊!!!” “圣山之灵?”康熙帝闻言,嘴中的獠牙慢慢缩回:“它吸收了多少?对于阴世真空的铸造影响有多大?” 见圣祖收回獠牙,章嘉.若贝多杰暗自松了一口气,快速回禀道:“它吸收了不到一层,对于阴世真空的铸造影响不大,只是进度要被拖慢数月之久。” 康熙帝思索少许,吩咐道:“那不管它,其他一切按计划进行。” 随即叮嘱雍正、乾隆二帝继续运转地脉中枢,然后领着纳兰明珠走出永陵:“走吧,随朕去会会这些所谓的道门宿老。” 第6章 阴世王朝,末法无道 随着康熙帝出现在战场,正在大杀四方的各大门派,全部停滞。 战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那个龙行虎步走来的身影。 “圣……圣祖皇帝?” 一个茅山道士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圣祖早已驾崩百年!怎会逆天归来了?” “他身后的……那是纳兰大人?我曾随师门入京,见过他的画像!” “还有索额图……鳌拜……天啊,清廷所有消逝的王公大臣,全都……全部都在这永陵吗?” “他们不是人,是僵尸!” ....... 恐惧在人群中扩散,修士们握不住手里的法器,身体开始发抖。 康熙无视那些杂音,龙行虎步,径直来到茅山葛长老面前:“葛长老,还活着呢?” “既然还吊命活着,就该惜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率众攻杀朕的臣民,你意欲何为?”一声问话,天地间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 最后一声爆喝:“你好大的胆子!!!” 无双的霸气,压迫的各派高手心惊肉跳。 一些修为低的修士当场心神失守,一口血喷了出来。 茅山葛长老盯着眼前曾经面圣过一次的圣祖皇帝,眼皮直跳:“圣祖陛下?您这是不惜将自己龙体都炼化成僵尸了?!” “您一直都在世?” “这么说来,这百年,清廷的衰弱,都是伪装?都是为了迷惑我等修道界?” 葛长老想通了关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好大的局!” “好深的算计!!!” “您等到底在筹谋着什么?” 康熙幽幽的望着眼前这世间少有的几个同时代的宿老: “自前朝断尽龙脉以来,这片天地便失去了地气运转中枢,地气蒙昧,清浊难分。” “既然这世间没了运转地气的中枢。” “那从今往后,这个中枢,由朕来做,由朕来运转。” “朕,来把握乾坤!”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嘶!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好惊人的筹谋! 好狂妄的野心!!! “呔!” 葛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不由爆喝道:“您敢染指这世间最后的浑浊杂气?!” “圣祖陛下!您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如今我等天下道门,就是靠着这点残存的杂气苟延残喘,勉强撑着!” “如今,您连着世间最后一点浑浊杂气都要收走。您这是,要彻底断了天下所有修道人的根!!” 葛长老的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愤怒: “这是灭道之恨!” “这是断根之仇!!!” 康熙冷笑连连:“灭道之恨?断根之仇?” “你们的道,不是早就被那个前朝恶人给灭了吗?你们的根,不是早就被他斩断了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 他手指苍天,再指大地:“看看这个世界,浑浊不堪,邪欲横流,山川异变,群魔乱舞!” “你们身为修道之人,难道看不见这些乱象吗?” “还是说,你们本身就是这乱象的一部分?” 康熙的话,字字诛心。 在场的修士们,个个脸色涨红,却无从反驳。 康熙收回手,语气变得宏大。 “朕,筹谋百年。” “朕,要建一个阴朝,容纳这世间所有妖魔。” “朕,要举朝飞升,进入真空家乡。” “朕,要给了后世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鼓,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从今天起,人世间,灵异不得再现!” “从今天起,山川中,精怪不得再生!” “从今天起,凡妖魔,必须入我阴朝,受朕管辖!” “从今天起,人间归人管,阴间归朕管!” 宣言结束。 这次,不只是葛长老,所有修士的眼睛都红了。 “您这是要绝了我们所有门派的路!”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一个阴山派的道长嘶吼出声。 康熙的嘴角咧开,露出了非人的獠牙。 “路?朕给了。” “你们,天下各门各派,解散山门,归顺人间朝廷,做个安安分分的顺民。” “你们捉来的妖,降服的魔,豢养的鬼,全部交给朕的阴朝。”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看来,朕给的这条路 ,尔等是不愿意走了?” 葛长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康熙。 一字一顿地问:“圣祖陛下,当真没有第二条道可选?” 康熙斩钉截铁:“朕一言九鼎!!!” “好!好!好!”连续三声好,葛长老的脸上,表情已经变得狰狞。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圣祖陛下,就让我们看看,你所谓的阴朝,到底能不能撑起你的野心!!!” 话音未落,葛长老猛地扭头,对着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们发出最后的指令。 “所有小辈!立刻返回关内!不要回头!” “传信天下同道,组织流民,联络义军,给我掀了这大清的天下!” “用人间的力量,灭了他人间的朝廷!” 葛长老的声音传遍山野。 “剩下的老家伙们!” 葛长老的目光扫过那些与他同时代的老友、宿敌。 “该拼命了!” “这是我等的劫数,也是天下道门的劫数!” “末法大劫,就在今日!” “杀!!!” 一声令下,葛长老第一个冲了上去,周身法力鼓荡,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康熙。 他身后的数十名各派宿老,没有一丝犹豫,纷纷祭出最强的法宝,发动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的攻击,是为了给小辈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一瞬间,长白山下,法光与尸气碰撞,喊杀声与嘶吼声交织。 一场关乎道统存续的血战,正式爆发。 另一边,那些接到命令的修道小辈,哭喊着,被师门长辈用法力推出了战场。 他们不敢停留,一路忍着悲痛,向着中原方向狂奔。 消息很快传回中原。 天下震动。 潜藏在民间的各路修士纷纷响应,各地瞬间燃起反清的烽火。 流民被组织起来,地方的义军揭竿而起。 刚刚稳定了百余年的人间清廷,立刻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两个层面。 两个世界。 阳间的凡人战争。 阴间的道法搏杀。 都在为了各自坚信的“道”而战斗。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在长白 山战场,面对康熙长达百年的准备,各派修士们的仓促反击,显得那么无力。 康熙甚至没有动用身后的僵尸大臣。 他只是一步踏出,冲在最前面的葛长老,引以为傲的茅山神雷,打在康熙身上,连对方的龙袍都未能撼动分毫。 康熙伸出手,抓住了葛长老的拂尘。 轻轻一扯。 拂尘化为齑粉。 再一拳打出。 葛长老的护身法光如同纸糊,瞬间破碎,拳头印在了葛长老的胸口。 “噗!” 葛长老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就已经没了声息。 茅山长老,当场战死。 “师兄!” “葛道兄!” 后面的修士们目眦欲裂。 “跟他拼了!” “为长老报仇!” 十几个修士合力发动了一个联合法阵,光芒冲天,化作一柄巨大的法剑,斩向康熙。 康熙帝抬头看了一眼,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音波扩散。 那柄巨大的法剑,在空中寸寸断裂,化为光点消散。 发动法阵的十几个修士,齐齐身体一震,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康熙在修士群中穿行,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个成名数十上百年的高手陨落。 或是被捏碎头颅。 或是被撕开胸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了三十多具尸体。 剩下的修士们,彻底胆寒了。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的身影,斗志被彻底粉碎。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残存的修士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道统,什么尊严,转身就跑,狼狈不堪,向着中原方向逃窜。 康熙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然后,张开双臂:“从此,朕即中枢!” 随着康熙的话语,整个长白山开始震动。正在逃命的修士们,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在消散!” 一个跑在前面的阴山道士,惊恐地发现:“气……天地间的气没有了!” 他与天地的联系,那条修行者 赖以为生的纽带,被强行剪断了。 他们就像是被扔上岸的鱼。 他们能感觉到,整个世界,正在发生一种根本性的改变。 山川还是那些山川,河流还是那些河流。 但世界,已经不是那个世界了。 灵异在消散。 精怪在哀嚎。 所有超凡力量的根源,都在被一种巨大的规则强行汲取、抽走。 前朝的大恶人,斩断了龙脉,让诸道凋零。 如今就连这世间最后一点浑浊杂气也落入康熙之手。 没有了“气”,再精妙的道法,也只是写在纸上的文字。 再强大的修士,也只是比凡人强壮一些的普通人。 末法时代,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道的世界。 一个绝灵的纪元。 逃回中原的修士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感受着世界的变化,直至最终落幕! 从此,天地无气,世间绝灵,诸道末法。 中原大地,乃至整个世界,再无超凡,再无鬼怪。 人间,彻底归了人间。 而另一边,康熙此时抽走浊气,导致人间灵异消散,诸道末法,人间朝廷高层战力骤降。不久后八国侵华,不费吹灰之力就叩开了国门,这是康熙也完全始料不及的。 彼时的清廷道光皇帝多次派人到永陵求援,都石沉大海。最后道光皇帝亲临永陵,却发现永陵祖陵黑雾弥漫,众僵消失无踪,就连圣祖皇帝、世宗皇帝等帝也同样了无痕迹。 不管他派多少人进去探查,都有去无回,弥漫的浓雾犹如妖魔巨口,无形的吞噬着一切闯入的生灵。 昔日的永陵迷雾重重,阴冷孤寂,成了一片诡异之地。 道光帝惊悚,喃喃自语:“这里,发生了什么?” “圣祖,您们成功了吗? “还是说,连您们,也失败了?” 苦寻无果,道光不得不无奈的打道回府。 走出长白山,道光帝犹自不甘心的回首遥望,只见永陵方向,一团黑雾腾空而起,分别朝着长白山、启运山、天池方向扩散弥漫。 远远望去,犹如一头三首妖神正在吐纳云雾、呼吸壮大。 令人毛骨悚然。 道光惊惶不定的收回目光,催促兵仪急速离去。 刚回返京都,道光帝就秘密处决了所有随行人员,封锁一切关于永陵的消息。 如今清廷外忧内患,道光皇帝不敢透露出一丝永陵消失的秘密,只能暗中追查圣祖等帝下落。 第7章 守门妖神,老妖真身 此刻,不仅仅是回到京都的道光皇帝在惊惶不定,永陵深处的康熙等僵尸同样惶恐不安。 当日,康熙帝活撕了几名道派高手,吓退了葛长老等人后,再次回到永陵,全力运转吸纳地气,铸造阴世真空。 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日夜运转下,足足十年,康熙众僵才凝练出了一个真空雏形。 “圣祖陛下,成功了,终于凝练出了一个真空雏形!” “真空雏形已成,证明这条路是行的通的!” “白莲教的真空炼神,加上道门经典的炼神返虚,果然能够打造出一个真空之乡。” “是啊,到了这一步,阴世有望了!” 永陵中的众僵兴奋异常,就连康熙等帝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虽有百年的推演筹划,康熙已掌握了打造阴世真空的一切步骤,但真正的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毕竟如此恢弘的工程,容不得他们事先大规模的试验。 最多也是暗中丢给白莲残脉,进行小规模的试验修正。 但白莲教是信仰铸金身,祭祀成神的路子。与康熙利用全国阴煞怨浊杂气铸造一个阴世王朝,犹如一滴水对比一片大海,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工程。 所以,虽经过“大国师”章嘉.若贝多杰的多次论证保证,但康熙内心还是有些忧虑、惶惶、不踏实。 此刻,见到雏形已成,康熙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更加卖力的吆喝僵臣吐纳阴煞怨浊之气,浇灌阴世雏形。 但是,随着地气的浇灌,阴世不断膨胀壮大,物质虚空的轮转变幻,喷涌出磅礴的虚空力量。 在这磅礴无形的虚空侵袭下,一些低等的僵尸直接被虚空力量同化归墟,彻底消散。 章嘉.若贝多杰也发现不对劲了:“该死,怎么回事?” “不对劲,圣祖陛下,快停下!!!” 康熙鼓动着浓烈煞气,面目狰狞,甚是吃力:“怎么回事?朕,停不下来!” 陵中的纳兰明珠、索额图、索尼等僵尸也接连发出惊慌的声音:“啊!怎么回事?我们也都停不下来啊!” 章嘉.若贝多杰惊慌失措,本就是阴凉的僵尸之躯越发冰冷: “这庞大的虚空力量是怎么回事?所有的步骤都是经过多次论证验证过的,为什么会失控?” 因为辞世时间不长,僵化程度不高的乾隆帝,力量比起康熙等帝差了许多,此刻受到虚空力量侵袭,整个僵躯都变得虚幻了起来,獠牙狰狰,不甘 心的吼道: “能够成功打造真空雏形,那说明白莲教的真空炼神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是后面的炼神返虚阶段,道派交上来的炼虚经典肯定有问题!!!” “要么经典不全,要么就是经典被纂改过!” 章嘉.若贝多杰犹自不甘心的反驳:“可是我们暗中交给白莲残脉,试验论证过啊,炼神返虚没有问题的。” 不知道是因为此时的乾隆在虚空侵染下已没有了力量开口,还是没法反驳,他再也没有了回响。 不管是章嘉.若贝多杰,还是乾隆,甚至康熙,都根本不会想到,道派交上来的炼神返虚经典,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自从前朝大恶人寂灭诸道,道派末法,一切的道派经典早已没有了承载的基础。如今之世,就连道派对炼神返虚都是一知半解。当年乾隆以《四库全书》之名,强压勒令诸派交出经典,道派随手就将这在当今之世根本无用的炼虚法门扔给了朝廷。 当时,道派完全没有想到清廷收刮诸派经典是为了打造阴世王朝,否则,道派是不敢将其炼虚法门递交给朝廷的。 当然,朝廷没了这关键的炼虚一步,也根本无法完成打造阴朝的筹划,也不会有如今这一幕。 一切因果,皆因缘际会。 一饮一啄,当真妙不可言! 要知道,炼神返虚,在以前那些道法昌盛的年代,也是那些赫赫有名的道门大真大士之辈,才敢触及的法门和境界。 炼神返虚,已经涉及了物质虚空的道理,一经修行,虚空化便必不可逆,只有大真大士之辈,才有足够的境界和力量驾驭其磅礴的同化之力。 在这道法末世,区区一些僵尸,就试图触摸真空,无异于蚂蚁拧铁锤,免不了虚空同化的下场。 至于为什么康熙等帝暗自利用白莲残脉试验论证,没有发现虚化问题? 那是因为白莲教的重心只是打造一尊祭祀神,以虚炼虚,显化出来的虚空力量太不起眼,与康熙利用全国阴煞怨浊杂气铸造一个阴世王朝,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比。 简直犹如一滴水与一片大海的区别。 随着阴世的自行运转,源源不断的吸纳着阴煞之气壮大,虚空同化侵染越发严重,永陵中的僵尸不断被同化归墟,已消失大半,这下,就连康熙都着急了: “国师,快快想办法!” 章嘉.若贝多杰急的团团转:“办法,办法,肯定还有办法!” 突然,章嘉. 若贝多杰想到了什么:“对了,圣祖陛下,如今还有一个办法。” 康熙焦急询问:“什么办法?” 章嘉.若贝多杰快速回应:“陛下还记得臣曾经禀报过的圣山妖灵吗?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用圣山妖灵来堵住虚空。以圣山庞大的地脉本源来抵御虚空侵袭。” “不过,如此一来,我等也要被困陷在这阴世之内,出不去了!” 康熙微微思考,就毫不犹豫的下令: “那就这样办吧,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 很快,在康熙的许可下,章嘉.若贝多杰利用即将完全虚化的乾隆帝的残余国运,将圣山中孕育的阴煞妖灵牵引而来,堵到了阴世之上。 嗷! 霎时,阵阵悲鸣嘶吼回荡长白山,惊的山中飞禽走兽惊慌逃窜。 无尽的虚化之力,将本就不够成熟,还显虚幻的妖灵侵染同化,顿时,黑雾滚滚,整个永陵,宛如鬼蜮。 被章嘉.若贝多杰坑了一把,提前出世的妖灵,拼命的从长白山、启运山、天池方向借调地脉之力,抵御着虚空同化。 这也是道光帝遥望到它犹如三首妖神的原因。 同样,犹如时空幽灵的王三丰,也在注视着这头三首妖神: “这就是您的原形吗?” “黑山老妖!!!” 第8章 未知来客,恐怖尊驾,初窥王超足迹 日月轮转,春秋往复。 王三丰默默的见证着黑山老妖如何牵引地脉!又是怎样挣扎抗御虚空,直至双方达到一个平衡之态! 抗衡住虚空的侵袭后,黑山老妖缓了一口气。如今康熙等僵尸困陷阴世,随地脉运转滚滚而来的阴煞浊气全归了它。 祸兮福之所倚! 福缘所至,黑山老妖兴奋的全力吐纳炼化着这滔天的阴浊之气,一时间,整个长白山浓烟滚滚,就连山上的凯凯白雪都被侵染成黑色,真正宛如一个旷世妖魔降临人间。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就在黑山老妖忘情的吞吐阴浊壮大自身时,在另一个时空层面附着在老妖身上的王三丰,视线却被远方某个跋涉而来的身影吸引住,久久不能回神。 大地如弧弦,视野极限之处,犹如天地交界的天光印染下,一道顶天立地的铮铮男子,正沿着起伏的山脉踏步而来。 不管地势如何起伏,似乎都影响不了他的脚步,每一步跨出,都如同经过尺子丈量过一般,精确无比。 以身为尺,丈量山河! 王三丰心底一苦,眼睛都“湿润”了,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委屈的呼喊: “父亲!!!” “原来您真的在这个时代!” “您找到娘亲了吗?” ...... 可是,以此时王超的境界,却还听不到王三丰从时空缝隙传来的声音,也还见不到如同时空幽灵一般的王三丰。 王超丈量大地而来,目光只有眼前这座巨大山脉的山巅: “根据我一路堪舆丈量计算,那里就是这方时空唯一的地脉中枢了!” “我只有到了那里,利用地脉脉动放大我的感官,与天地合真,我才有把握搜寻追逐到紫尘的足迹,我才找到前行的道路。” 可是,望着眼前山脉中翻腾的妖煞浓雾,王超皱了皱眉头: “好一头旷世的妖魔!” “庆幸的是,它还未真正出世,不然这方时空还有谁能镇住它?” 来到山脚,王超脚步还是一样的精准,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闯了进去。 嗷~~ 如今黑烟笼罩,对于本就是长白山残灵孕育而成的黑山老妖来说,闯入长白山就相当于闯入了它的身体。觉察到有生灵闯入,黑山老妖立即惊醒了过来: “是谁?惊扰本妖!” 但待黑山老妖看 清王超面目后,久远的记忆碎片立刻涌动拼凑,灵魂深处一道刻骨铭心的惊惧,夹杂着滔天恨意奔涌而出: “啊!该死的,又是您!” “大恶人!!!” 本能间,就卷动漫天黑煞砸向王超。 “大恶人?”王超心中疑惑,不知这头妖神为什么错认他,但手中动作不慢,立即也跟着一动。 他这一动,气质大变,简直好似换了一个灵魂。 仿佛他才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魔,瞬间撕破了人皮。 王超全身汗毛乍起,周身血液奔腾,阵阵热浪喷涌而出。 遇敌好似火烧身! 反手握拳,一拳砸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响,滚滚妖雾犹如沸腾的开水,不断翻涌奔腾。 王超坚如磐石,以身为剪,将漫天的妖雾分割成两半。 嗷呜~~ 黑雾深处顿时传出阵阵痛苦的狼鸣嘶嚎: “您不是大恶人,大恶人没有您这般雄浑的霸气!” “您到底是谁?所来为何?” 王超也不知他所谓的大恶人是谁?但他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心意只有山巅,他只想找到他的妻子唐紫尘! “我是王超,我要借用此地的地脉中枢,与天地合真,搜寻一个人!” “不可能!!!”黑山老妖闻言恍如被针扎,黑雾翻腾的更汹涌了:“此地脉是我存在的核心,不可能借由您让您合真,那样我将彻底彻底暴露在您眼前,再没有一丝秘密。” “你拦不住我,你还没有真正出世,现在的你,还差了点!”王超脚步未停,宛如一把尖刀直直向山巅闯去。 当真是龙行虎步,气吞山河! “啊,欺妖太甚!我跟您拼了!”妖雾再次凝聚沸腾,裹挟而至,彻底将王超淹没。 轰! 一时间,仿佛地龙翻身,长白山地界崩山裂石,轰鸣的炸响回荡在天地间。 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只见满山妖雾翻腾涌动,似乎两头妖魔正在其中忘情厮杀。 身处时空缝隙、无力相助的王三丰,震撼的望着与妖神对轰对砸的凶悍父亲,满眼的担忧,心底却又无比自豪: “这就是父亲!这就是王超! “号称武道龙蛇,霸气无双的王超!” “自己虽也同样达到了见神不坏的境界,但比起父亲的势,却是天差地 别的距离。那是王超夫妇镇压一个时代,特别的经历赋予给他的无双的霸气!” “父亲,您们真的窥到了武道前路,到了见神之上了吗?” 轰隆隆! 越发轰鸣的炸裂对轰,将王三丰的思绪震回现实,只见下方妖雾卷动的更加汹涌,如同平底升腾的龙卷妖风。 双方都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也有死战不退的决然! 轰!!! 双方再次对轰在一起,随即被炸裂的气浪推开。 王超似有所悟,被推开后没有立即再冲上去,而是闭上了眼睛,在回悟着什么。 另一边的妖雾,在连续的对轰冲撞之下,黑雾都变淡了许多,此刻也停止了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一时间,风平浪静,山中一片寂静! 但四周,却越发凝重。 王三丰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明白结果可能就在接下来的一刹那之间了。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黑雾深处,一道阴沉凶戾的妖声骤起,刺破了寂静。 随即连续七声爆喝,一声比一声高亢,凶戾无比: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七个杀字好似七把无形天刀,令王超防无所防,径直斩落到他的心灵深处,令他不由得感觉到心口一疼,嘴角多出一丝腥甜之味。 但王超眼睛骤挣,精光爆闪,脸上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似乎这七刀,不仅仅斩伤了他的心口,更将他心中的某道迷障一同斩开了。 箭在弦上,黑雾深处的妖神已经顾及不了他领悟到了什么,再次卷动漫天的妖雾。 “天!妖!屠!神!” 长白山间,妖雾之中,陡然传出了一股桀骜、阴沉、凶戾气息。 这气息强横到了极致,裹挟这满山妖雾,凝聚出了一道纯粹到了极点的黑色巨刀! 以身为刀,天妖屠神! 神,即为众生之心神。 这是黑山老妖因山灵孕育,虚幻无体。在王超的极限压力下,领悟出来的对付实体生灵的大法。 天妖屠神,专斩众生精神心灵。 奈何不了你的体魄,那就斩了你的精神灵魂! “这一刀……” 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陡然面色煞白,当他视线落在黑山老妖这一刀,竟然有了自己也被砍了一刀的 感觉,不由惊惧: “父亲,小心!” 可惜,王超听不见王三丰的惊惧,就算能听见,恐怕也无动于衷。 此时的王超,精神意志同样被这一刀吸引: “正好,我这里也领悟有一刀,你来看看!” 王超体内深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随即齐齐发力,一股沉闷如雷霆滚过的震响,自他身体内部弥漫开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劲力随之而生,在他周身奔涌不息。 他凝聚心神,将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悉数调动,意念到处,劲力随之而行,精准地导向手臂内侧的三条阴经脉络。 人体自有阴阳之分,如同天地造化。六腑,包括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以及三焦,它们的主要功能是传导、消化、排泄,如同运转不息的通道,性质偏于外放、活动,故属阳。 与之相对,五脏,即心、肝、脾、肺、肾,它们深藏体内,负责储藏精气神血,是生命的根本,性质偏于内守、静藏,故属阴。 以王超沉侵“见神不坏”多年的体悟,早已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洞若观火。加上刚刚妖神那七道无形天刀,意外地劈开了他认知中的一层迷障,使他对有形与无形、精神与力量的界限有了突破性的领悟,洞悉了斡旋阴阳、转化造化的深层奥秘。 此刻,随着他心念引导,脉络中的劲力开始运转。他以五脏深藏的精纯能量为阴之根基,厚重而沉静。再以六腑运转的活跃能量为阳之动力,奔放而流转。 阴阳二力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阴为体,阳为用;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相互纠缠、相互转化,衍生出无穷的生机与变化。 然后他阴阳轮转,斡旋造化! 顿时,一身劲力,阴阳逆转,全部转换成太阴之劲,在体内呼啸,奔涌,一往无前的冲击向了“手三阴肺经”,然后从手三阴透体成罡! 一瞬间,王超双臂森然苍白,如同僵尸。 山中弥漫的一道道无形阴煞之气,如倦鸟归巢般,蜂拥而至,融入双臂森然罡劲之中! 顿时,王超的双臂变成了两把森然无形的太阴刀罡,一股极其锋锐、酷冷、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罡煞如刀! 三!阴!戮!妖!刀! 专破阴煞。 呜! 黑山老妖凌空而斩的巨大黑煞之刀顿住,再也不敢落下。 “这是……什 么刀???” 王超这双刀一出,黑山老妖的每一缕妖灵,每一寸妖魂,都在颤栗。 黑山老妖有一种宿命般感觉,这一刀,只针对它。 森然凌厉的刀罡映照出黑山老妖惊悚的恐惧,久久不敢动弹。 王超盯着隐匿在巨刀中的妖魂:“你这一刀,以我的体魄能抗下,最多也是重伤。” “但我这一刀,你扛不住。因为你有灵无形!” “你斩不了我的形,但我绝对可以斩了你的灵!” “天赐诸般恩满世,人还众善德盈天。没有众生,哪来的你!” “天意昭昭,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你......还要战吗?” 第9章 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 王超的“三阴戮妖刀”一祭出,黑山老妖再也没有了对抗的勇气。 它还没真正出世,不想再遭遇一次被斩杀,前身被大恶人斩杀,因缘际会在有了这般造化得以重生。 如今,最后一点阴煞杂气都已经落到了祂手中,如果再次被斩,可就再没有一丝重生的机会。 因为今后之世,已经没有了灵异生存的基础。 最后在王超的再三保证下,黑山老妖才不得不无奈的松口答应,借地脉给王超感悟合真。 王超打发走黑山老妖,在山巅随意的开辟了一个山洞,盘膝打坐。 王超闭上双眼,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雪落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咚! 于极静之间,王超似乎听见了地球的脉搏,感悟到了地球的磁场律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地球的意志,亦可称之为天意。 这就是王超要丈量山河,寻找地脉中枢的原因。虽残破不全,长白山也是当今世间唯一的龙脉,这里,是最为接近地球天意的地方,是直达上天的地方。 此时的王超,也忍不住心中惊叹这妖神所居之地的奇妙,不禁为这尊即将真正诞生的妖神的造化而心生感叹。 “真是钟天地之灵秀。”王超在心中低语,思绪翻涌:“自这片地脉深处孕育而出的这尊妖灵,何其造化!” “一旦让祂真正吸纳足够的本源而出世,恐怕顷刻间便能与这天地意志相合,成为行走于世间的活着的‘天意’。” “到那时,或许该称其为……天妖!”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便毫无征兆地从王超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以此同时,飘荡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怔怔地望着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涯的父亲。 那份骤然相见的狂喜,如同投入冰水的火炭,迅速冷却、熄灭,只留下无尽的苦涩在胸膛里弥漫、发酵。 至亲就在面前,他却无法呼唤,无法触摸,甚至无法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这种煎熬,令他抓狂!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思念想要倾诉,关于过去的岁月,关于未来的迷茫,关于这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可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只能沉淀,尽化为沉默的凝望,默默的望着父亲的身影。 他看着,看着,渐渐地,父亲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缥缈、不真实。 不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反而像……像这片广袤的天地,像头顶亘古不变的日月星辰。 王三丰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自己不再是看着一个人类,而是以渺小生灵的视角,抬头,仰望着苍茫无边的天地! 那是一种超越生灵理解的浩瀚、古老、苍凉、空洞而又饱含沧桑的意境。 包容一切,却又带着几分漠然! 人类的渺小,与天地的浩瀚,在这一刻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令人心生敬畏,又感到莫名的悲伤。 就在王三丰的注视下,王超的心神彻底沉浸,仿佛完全敞开了自我。 他的意志,跨越了生命肉体的界限,与脚下这颗承载着亿万生灵、旋转不休的星球,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层共鸣。 人心合天心,与天地合真! 那一刻,王超窥探了黑山老妖的奥秘,也窥见了妖灵下堵着的阴世,甚至看穿了阴世中苦苦挣扎的众僵。 阴世之中的康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朕.......” 王超没有理睬,继续拔高视野,他的目标,是探查妻子烙印在这片时空的曾经的身影足迹。 随着王超视野拔高拔广,他见到了山川江河,见到了芸芸众生。 随即,也感受到了时空缝隙中的存在着某个幽灵! 王超一惊,从天地合真的境界跌落,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露出了一丝笑意: “丰儿,是你吗? “你终于来了!” “看来,我的布置起作用了。” 王超起身,悠悠渡步来到洞外,眺望着万里山川。 朝着感受的那个时空幽灵方向,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听到,自顾自的指点交代着: “丰儿,见识过了这方时空,你该明白,所谓的修道的弊端了吧?” “修道,依赖的是天地之气,太依赖于外物了!” “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武道,才是真正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武道三般练法:易筋,易骨,易髓。” “易筋拉伸筋膜,发力如拉弦。” “易骨增强骨骼的强度和密度,刚柔并济,筋骨齐鸣,喷劲如针。” “进而洗髓易髓,调理内脏,灵根再造。到了这一步,又分骨髓、脊髓、脑髓三步走:” “百日洗髓,使之力达四梢,一羽不能加,蝇虫不 能落!” “进一步则修炼“脊椎大龙”,洗练脊髓,让劲化全身,内敛成圆,成功报丹坐胯。然后内敛骤发,劲力凌空,直至透气成罡!” “最后开始冲击“大脑泥丸”,洗练脑髓,脑为六阳之首,这一步必须小心翼翼,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轻则重伤瘫痪,重则痴呆癫傻。” “当年为父,也是受到先辈精神感动,秉持着一股“龙战于野”的精神意志,才侥幸一举冲击“大脑泥丸”成功,最终打破虚空,见自身诸神而不坏。” “这里的自身诸神,就是身体内极细微处的窍穴。所谓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不过是见到了身驱窍穴,对自己的身体掌握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进而随时修复自身一切损伤,达到金刚不坏的超然境界。” 此时自言自语的王超,不再是那个霸气无双的武道龙蛇,而是一个喋喋不休、舐犊情深的父亲。 王三丰虽已经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仍然泪眼婆娑的静候在虚空中,聆听着父亲的敦敦教诲: “但是,不论功夫入筋,还是功夫入骨,甚至功夫入髓,归根到底都是对身躯的锤炼。武道修炼,到了这一步,已经走到了身体的极限。见神不坏,已经是武道的尽头,前行无路了!” “为父与你母亲曾多次召集好友,试图推演出武道前路,虽未竟全功,但也从你母亲的武道之路得到了许些灵感,有了初步的一些想法和方向。” “你母亲唐紫尘不同于我们大众练武之辈追求纯粹的力量,而是一个人独行摸索,走出来一条独特的心灵修持之路。她心灵境界极高,达到玄之又玄的“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至诚玄妙之道,甚至可以预知到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 “我们由此得到一些想法:” “传统的武道修炼,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是一条追求力量极限的道路。” “你应该有所察觉,从丹罡开始,出拳就需要精神意志的带动。拳头有了精神,就会自然而然的打出一股气势来。而冲击最后一步的“大脑泥丸”,更是需要精气神的配合,秉承着一股精神感动的护持,才能一举成功洗练脑髓,最终达到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超然境界。” “由此,我们得出结论:在传统“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武道之路上,应该还有一步“心与力合”才对! “这是一条循序渐进、朝着心力发展的修炼之路。” “可惜,因你母亲预知到末日的降临,打断了我们进一步的研究,使得这条设想的道路没能真正开发出来。” 说到着,王超顿了顿,神情有些落寞。 唐紫尘预知到的末日,对他当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和麻烦。 接着唐紫尘执意想要翻越生死禁区,让他疲于应付,不得不彻底放手武道推演,着眼解决末日之事。 王三丰“仰望”着孤寂落寞的父亲,一阵阵揪心的心痛。 如今,母亲不知所踪,父亲孤身追逐。 而自己,被抛到时光之外、末日之中,孑然一身! 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第10章 历史如海,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 良久,王超收回心绪,继续说道: “这些年,为父虽利用《推背图》真身翻越生死之间,奔波于追逐你母亲足迹,但也见证了天地时空之玄奇,颇有些心得体会,已临门一脚,半步踏足了见神之上。” “下层武功,开臂,练力,一招一式都求刚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熬筋骨皮肉,磨练抗打之能,用的是笨力气,实则是在消耗自身的气血,损耗生命本元,这是外家横炼。” “中层武功,站桩、药补、养练一体。不再执着于拳脚套路,而是讲究站桩,以桩功稳固下盘,内视己身。辅以药饵滋补,行吐纳养生之法,由外转内,强壮的就不只是皮肉,而是筋膜,是五脏六腑。气血充盈,生命活力自然提升,这是内家法门。” 王超目光悠然的望着远方的白山流云,神情中流露出一种悠远和向往。 “可这些,终究还只是‘术’的层面。真正上乘的修行,应该是着眼于精神意志、心灵力量的开发,以精神去观摩天地日月,山河大地,去看那日升月落,去听那松涛鸟鸣,去感受山川河流的脉动,沉浸其中,体会自然的无穷奥妙,与天地精神来往交融。” 随着话语,王超伸出那双宽厚的大手,仿佛要触摸那无形的自然之力。 “那时,你会明白,人身虽小,却蕴藏着与天地相似的结构与规律。天地辽阔,亦可反哺人身。能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交融互通,从那宏大的自然中汲取力量,明悟‘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的真谛。”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借天地伟力以修行的门槛,超脱了凡俗武学的窠臼。” 突然,王超摊开的双手陡然握紧成拳,仿佛将天地都握到了拳中,猛然的转过头,盯着王三丰的方向,严厉的叮嘱: “但是,丰儿,还是那句话,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 “天地之力,只可借鉴,但切不可依赖。” “这些天,为父于此地人心合天心,与天地共鸣,竟然听见了地球的脉搏,感悟到了地球的磁场律动。” “这里,是当今世间唯一残存的龙脉,是最为接近地球的地方,对于我们练武人,更是完美的圣地。” “在这里,为父对我们先前未能成功延续的武道前路,有了一个清晰、系统的思路。” “那就是观想!” “天地有磁场,人体也有磁场。” “我等武者,可借此地的特殊,在此观想天地,纳天地入怀,感悟地 球的磁场律动,同步自身磁场。” “天人合一,让两股磁场发生应合、共鸣。” “如此,我等武者将真正的打破境界楛桎,天人合一,逆天而行,踏足见神之上!” 说着,一道冲天的气息自王超身上奔腾而起,王超,再次变成了那个霸气无双的王超! “丰儿,你该回去了,快快成长起来吧!未来,你将遭遇无比恐怖的大敌!!!” “《推背图》被为父拿走了大部分的卦辞,用以真身穿梭追逐你母亲,只给你留下了关键的几页。” “切记,你要善于你手中的卦辞,你可以精神意志穿越回过去追逐真相,但切不可学为父真身穿梭。因为,你的大敌,就隐匿在历史之中!” 王三丰心灵一震,父亲再三警示的大敌,终于开始露出端倪了吗? 王超看不见王三丰的震惊,继续交代着: “还有,历史厚重如大海,现世如海面。历史越古老埋葬越深,就像潜水,越深处承压越大,需要自身越强大才能越往前。改变历史,就仿佛在深海搅动,所处位置越深越古老,所遭受的压力几何倍增,相应的,一旦在深海搅动风浪,所处位置越深越古老,海平面受到的波及范围越大。历史亦然,如果改变太多历史,会让现世发生不可预料的巨变!” “所以,历史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 “切记!切记!” “此天妖得天独厚,待祂真正孕育出世,后世末法之世将无人可制,为父会想办法将其困于此处,消磨其戾气。你回归后可来此处寻祂,让祂借此地一用。” “长白山下的阴世,我也会设法将其打捞起来,你到时只需报上姓名,阴世自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说完,王超深深的看向了先前感受到的幽灵方向,不管对方是否听清交代,毅然的从怀中取出一页卦象,引火点燃。 顿时,长白山风云色变,隐隐间天地间有两道卦文在相激、对撞。 世界似乎出现了bug,王三丰眼前时空一阵模糊,随之整个天地如同镜子般在眼前破碎开来。 现世,川藏边界。 静立的王三丰睁开了迷离的眼睛,眼角还残留着王超伟岸的背影:“父亲!!!” “我会尽快追上您的身影的,父亲,您等着我!” 王三丰喃喃自语。 天地间,黑山老妖磅礴的意志还犹自徘徊着,旁敲侧问王超下落。 “我离开前, 父亲曾说要困住这头天妖,是失败了吗?” 瞧着这被父亲吓破胆的古老老妖,王三丰感到一阵亲切,他可是附身祂身上,一路见证了祂的前世今生、孕育成长的。 “黑山老妖,好久不见了!” 王三丰憋着一股笑意,亲切的打着招呼:“当年我附身于您身上,您还探查了我很久呢!” “啊!您.....” 黑山老妖闻言巨震,惊疑不定的望向王三丰:“您.....您是那个时空幽灵?!!!” 王超借用地脉能够感受到王三丰,黑山老妖自然也能。当初黑山老妖察觉到时空中飘荡着一个幽灵幽幽的注视着自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老妖探查良久,用尽手段,却一直无法隔绝其目光。 这也是黑山老妖一直猥琐发育,不敢造次的原因。 王三丰微微点点头,笑道:“是我......” “啊!外面太危险了,我还是回我长白山吧!” 黑山老妖一激灵,不待王三丰再说什么,卷起漫天风雷,滚滚而逃! “啊?这?”王三丰傻眼了:“等等!” 连忙高呼:“我话还没说完呢?借贵宝地给我用用啊!” 天际的老妖闻言,呼啸的更仓惶了,隐隐传来陆陆续续的回声: “不借.......你们.....父子......都是大恶人!” 第11章 奔赴长白山,阴兵借道,诡异来袭 天际陆陆续续传来黑山老妖的回声: “不借.......你们.....父子......都是大恶人!” 只留下王三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头天妖,胆子也太小了吧?” 王三丰暗自思索了一会,然后转道,往长白山方向奔赴而去。 父亲的再次警示,让王三丰如芒在背,如今从父亲那里得到了见神之上的方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力量。 “不借?.......那可由不得您了.......” 风中,隐隐传来王三丰的呢喃声。 锡安。 地下基地,中心广场上。 砰!砰! 只见一人一兽如同两头蛮兽,正在忘情的对轰着。 赫然是夏蚩和功夫熊猫。 当初夏蚩利用竹笋将熊猫引诱回锡安,引发了锡安的骚乱。在夏蚩再三保证不会伤人,甚至搬出了王三丰的名义,锡安人们才勉强同意不将功夫熊猫关入铁笼,散养在锡安内。 时间一长,见熊猫确实不伤人,锡安人民也渐渐的接受了这头萌萌的怪兽,甚至一众女性被俘虏了心,自发的投喂熊猫。 一时之间,熊猫成了锡安人民的开心宝贝,为这阴暗沉闷的地下基地增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 望着每天都慵懒的躺在地上,优哉游哉的啃食着人们投喂而来的竹笋、瓜果、甚至还有药草的肥懒熊猫,夏蚩恨得牙痒痒。 “自己这是请回来了一个祖宗啊!!!” 清闲下来的夏蚩,又开始犯贱般的去招惹熊猫,阻拦人们的投喂,克扣它的零食。 这下,功夫熊猫发怒了,追着夏蚩爆捶。 刚开始,人们还有些心惊胆战,心怕夏蚩被捶死了。但见夏蚩虽然每次都被揍的鼻青眼肿,但在袁飞的照料下却是没有什么大碍。 更让众人无语的是,只要夏蚩一休养好,又活蹦乱跳的招惹熊猫,气的袁飞破口大骂,不再想给他治疗了。 就这样,一人一兽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人们已经习惯了,反正出不来什么事,由着他们去。甚至空闲下来,还会围坐在一起,幸灾乐祸的欣赏着夏蚩挨揍: “哈哈,真惨,你看,夏蚩脸上又中一拳,刚刚养好的脸庞,又破相了!” “你们猜猜,这次夏蚩能抗多久?” “上次夏蚩已经足足支撑了大半个时辰,这次应该能够撑足一个时辰了 吧。” “应该能,这都已经打了大半个时辰了。” 另一方向秦卫东、钟枫、徐少兵几人也在观望着正在对拳的一人一兽。一脸胡须碴碴的中年大叔钟枫评论道: “你们发现了吗?夏蚩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已经不再一味的挨打,已经开始跟熊猫打的有来有回了。” 早已休养好身体,刚刚练完武下场休息的秦卫东点了点头,道: “你不要看夏蚩这小子性子跳脱、不靠谱的样子,他精明着呢,他这是在利用这头会功夫的熊猫给他喂招呢,你没看他的武功进步甩了我们一大截吗?” 一旁年轻的徐少兵一脸敬佩: “啊,是喂!蚩哥太刻苦了,竟然以这种方式锤炼功夫,怪不得进步远远超出我们。要不我们也跟他学学,找这头熊猫打一场........” 轰! 话音未落,就被场中一声爆响打断,众人连忙望去。 只见夏蚩再次被功夫熊猫砸中,应声而飞,然后扑面倒地。 “啊!这次,夏蚩这脸,算是彻底要花了!” 众人惊呼! 钟枫头脑一缩,转头对徐少兵讪笑道:“算了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秦卫东也连忙转头,匆忙而去: “走吧,我们也回去抓紧训练,夏蚩所说的三年之期,快到了!” 奔赴途中的王三丰,恐怕也没想到,经他指点,将功夫熊猫引诱回锡安的夏蚩,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没能逃脱被挨揍的命运。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免不了落井下石补上一句: “活该!” 经过大半年不停歇的奔波,王三丰终于从川藏边陲出发,横穿中原,抵达了东北地界。 一路北上,王三丰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核兽,一些大川大河中匍匐的气息,以王三丰如今的功夫,都感到有些棘手,只能先绕道北上。 沿途,王三丰也遇到了一些散落在各地的族人。有些是不知道锡安之名,有些是听说过但无力奔赴,还有些是纯粹的不想去锡安。 “锡安?那不是避难所,那是一座牢笼!” 提到锡安,一只眼睛已被荒兽抓瞎的赵旭军一脸不屑,凶悍的神情中流露中最后的坚持: “堂堂人族,自古以来,就没有栖息于地下的道理。我们葬也要葬于这片祖宗的大地上,绝不苟延残喘穴居于地下。” “锡安?我们不去!” 王三丰无奈,只能传授他一些防身之术,然后让赵旭军聚集周边人族,静候佳音,然后离去。 末世族人的绝望与无助,让王三丰心情愈发沉重,北上的脚步愈发急促。 他要尽快北上,奔赴长白山,试验父亲所设想的武道之路。不管成败与否,他都需要尽快返回锡安,带领族人走出地面,真正的立足于地面。 他与夏蚩的三年之约,所剩时间不多了。 到达东北地界,空气骤然变得冷厉,阵阵寒气扑面而来。王三丰一激灵,抬头望了望挂在天空中的烈阳。 “嗯?怎么回事,这才正中午,怎么会如此阴冷?” 王三丰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朝着记忆中的长白山方向赶去。 随着王三丰往长白山挺进,空中的阴冷之气越发凝重,如同行走在冰窖中。王三丰运功抵御,都无法抗御阴森的寒气侵骨,整个人仿佛都要结冰一样。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寒冷天气!” 王三丰凝重的眺望前路,只见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似乎就连空气被这股阴寒之气冻结住了。抬头,发现先前清晰无比的烈阳都变得朦朦胧胧,天地间宛如蒙上了一层雾纱。 “长白山,发生了什么?” 就在王三丰凝重无比,运功抵御着这漫天阴寒,坚定的朝着前面行进之时。 阴雾弥漫间,又突生变故。 仿佛有金戈铁马的声响传来,又好似有千万鬼兵在呼啸。 周遭的寂静被突兀地打破。 就在王三丰驻脚关注之时,前方雾气陡然翻涌,如同沸腾的浊浪,影影绰绰间,缓缓显露出一队身着重甲的诡异兵卒。 高大的身形,覆盖着厚重、样式古老的甲胄,表面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阴冷! 刹那间,无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至,仿佛他们是从地狱而来。 这时,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在王三丰耳边回荡起来: “阴兵借道,生人退避。” 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冰冷、空洞,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彰显着无尽的威严! 第12章 阴世来客,生者与亡者的对话 阴兵借道,生人退避。 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若借道,你便必须回避,否则,你就得承担见我的后果! 何等的霸道! 王三丰心头微沉,环顾四周死寂的山林。“难怪,自从进入东北地界以来,就没碰到过任何荒兽生灵。” 眼前的这些阴兵,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祂们仿佛毫无感情,所过之处,游魂尽散,生灵皆消。 甚至就连土地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生机。 如此蛮横而肃杀的行军阵列,即便是见惯了生死搏杀的王三丰,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惊愕。 他心中暗忖:“真不愧是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即便身死,这霸道也丝毫不减。” 回想起父亲的交代,只需报上姓名,阴世自会助一臂之力。思及此,王三丰定了定神,朝着那森然军阵抱拳,朗声道: “在下王三丰,特来求见清圣祖康熙大帝,还请军爷代为通禀一声。” 话音落下,军阵之中,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骤然亮起猩红的煞气,如同无数把利刃,齐刷刷地钉在了王三丰身上。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上蔓延,让他背心发凉。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审视与怀疑:“求见圣祖陛下?可持有圣谕凭证?” “看这架势,康熙打造的这个阴世已经不再是往昔那个半成品了,父亲,您可千万不要开玩笑啊!”王三丰暗自嘀咕一句,却也不亢不卑:“军爷只需将我的姓名报上即可,圣祖大帝听闻,自然知晓。” 阴兵为首的一名身穿破旧战甲,浑身冒着丝丝缕缕阴气,面色苍白的将军。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王三丰。他审视了片刻,见王三丰神态镇定,不像作伪,终究不敢将此事完全当做戏言,沉声吩咐左右:“好,你且在此地等候,不得擅动!容我上禀圣听。” 随即,祂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倘若你是前来戏耍我等,休怪我等无情,必教你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勿谓言之不预!” 一声爆喝间,四周阴风乍起,寒气凌骨。 被这阴兵将领的威吓一激,王三丰眼神微眯,这两年来,他自西藏一路搏杀至此,横跨万里,身上积累的煞气同样凛冽慑人。“哼!聒噪!” 他不耐烦地冷声回应:“是真是假,一禀便知,何须多言。” “你!”王三丰这毫不客气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周围的阴兵。只听“锵啷啷”一 阵甲胄碰撞摩擦的锐响,无数道饱含杀意的目光再次聚焦,隐隐有合围之势。 那将军却猛然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躁动的阴兵们瞬间安静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地收敛了杀气,重新恢复了那死寂而森严的队列。 真可谓是令行禁止,气度森严。 将军深深地望了王三丰最后一眼,随后,祂转身一挥手,整支阴兵队伍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淡化、扭曲,最后竟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弥漫四周、更加浓重的阴寒雾纱。 王三丰看着这如梦似幻、鬼神莫测的一幕,心中那份担忧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康熙缔造的这方阴世,竟已壮大到了如此地步?父亲,您当年,可曾真的留下了足以制衡这般诡异力量的后手?”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在这片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充满肃杀之气的长白山深处,更为猛烈的阴风呼啸着席卷而来。 原本只是雾气朦胧的天地,随着这阴风的降临,骤然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令人不安的苍白。山石、树木,一切景物都仿佛被抽离了生命,化作一张巨大而古旧的黑白相片。 紧接着,一阵阵清晰可闻的甲胄撞击声、金戈交鸣声、战马嘶鸣声突兀地响起,如同尖锐的号角,刺破了这片孤寂天地的宁静。 在狂啸的阴风之中,一个个身着厚重黑色甲胄、面容模糊不清的诡异兵卒,裹挟着无尽的寒气与死寂,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从苍白的天地尽头显现,像潮水一般朝着王三丰所在的位置涌来。 阴兵鼓荡军煞之气,军煞之气鼓荡风云。 祂们所经过的地方,虚空中飘荡的零星游魂瞬间湮灭,潜藏在地下的微小生灵也彻底断绝了气息。 阴兵借道。 鬼影憧憧。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影憧憧,阴兵借道。规模远超之前。 潮水般的阴兵涌至王三丰身前数丈之地,戛然而止。 依旧是那般令行禁止,气度森严。 让人为之动容。 王三丰静静的站在这阴兵的尽头,仿佛是站在了生与死的分割线上,更准确的说是站在了阴间与阳间的交汇处,似幻非幻,似真非真,越过这条线,他将跨越阳间到达阴世的世界。 阴兵军阵中心,一顶黑色如墨的轿子像是凝固的黑暗与寂静,缓缓飘动着,在轿子四面有些隐隐约约的黑影时隐时现,说不出的诡异和诡谲。 黑轿 飘荡到王三丰跟前停下,厚重的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了一个身着清朝官服、面容严肃的厉魂。 祂看向王三丰,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激动:“是王三丰先生?” 不等王三丰确认,那厉魂便接着急切地说了下去:“您终于来了啊!圣祖陛下和我们,等您等得太久了!!!” “嗯?等我太久了?”王三丰闻言,心中疑惑更甚,“此话从何说起?我并不知晓……” 那厉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苍白的手指,朝着周围轻轻一划。 霎时间,原本只是苍白朦胧的山林景象骤然被翻涌而起的浓郁黑雾所吞噬,彻底遮蔽了王三丰的视线,隔绝了阳世的一切。 但在王三丰的脚下,随着厉魂的动作,一条完全由精纯阴气凝聚而成的、散发着幽光的道路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笔直地向前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王先生,请随我来吧。”厉魂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圣祖陛下已恭候多时。您心中所有疑惑,自有陛下亲自为您解说。” 王三丰目光在那条阴气之路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纯粹死亡气息,微微思索了一会,然后抬脚,踏上了那条阴气之路。 一路笔直,不多久,王三丰就来到了一方真正的鬼域世界。 遍地的尸骨,无尽的幽魂,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阴气、煞气、浊气、怨气……种种负面能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 伴随着王三丰最终走到尽头,一步迈出。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或战场,而是一座规模宏伟至极、气势磅礴的皇家墓葬内部。四周排列着成千上万、规制森严的棺椁,如同臣子般拱卫着中心区域。 看到这般景象,感受到此地浓郁的龙气与阴气交织的独特气息,这让王三丰动容,直接吐出了几个字。 “果然是这里……永陵!阴世!” 第13章 幽冥阴司,香火城隍 永陵,阴世。 厉魂带着王三丰穿梭于规模宏大的皇家墓葬中,将其领进一个偏室府邸中。 假山流水,古老阁楼。 让王三丰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人类文明时代之中。 府邸迎客席位,一具身着黄色龙袍的鬼魂身坐正位,打量着王三丰的面庞,然后微微点头: “请坐!” 王三丰顺势坐下,也打量着眼前的鬼魂:“您是康熙帝?您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您的僵身呢?” 呔! 康熙闻言,气势大变,身上涌动着磅礴的煞气,一双充满猩红煞气的眼睛,狠狠的盯着王三丰。 厉魂连忙打圆场:“圣祖陛下,息怒,大事要紧啊!” 然后转头对王三丰说道:“都是您父亲做的好事,坑了我们一把。您不要再多问了,我回头跟你细说。” “哼!”见王三丰无动于衷,康熙才徐徐的收回煞气,冷哼一声:“做都做了,没有什么不可说的,纳兰丞相,你给他好好说说,他老爹都做了什么好事吧!” “啊!您是纳兰大臣,您怎么也变成这般了?”王三丰一惊,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这几位大清名臣是如何活祭成僵臣的,怎么如今也变成厉魂了,都没有了僵身了? 纳兰明珠苦笑:“还不是您父亲做的,您父亲,好手段啊!” “当初圣祖陛下觉察有人可探查到陷入真空中的我们,随即发出求救的讯号。” “您父亲觉察到了讯号,从外面利用此地的特殊地脉,将阴世打捞了起来。” “不过,您父亲担心阴世为祸世间,在打捞过程中,利用真空虚空之力一举将我们的僵尸之身全部虚化归墟,将我们鬼魂侵泡在阴气之中,让我们不得不转换成了厉魂。” “我们没有了僵尸之身,没有了依凭凭据,无法再踏足人世,只能凭据阴煞之气显化人间。” “但除了此地,世间已无阴煞杂气。您父亲变相的将我等囚困于此。” “三百年前,世间灾变,我们才正式走出阴世,趁机侵染人间,但也仅仅将阴世侵染到东北地界,以如今世间残存的阴煞之气,根本无力再东扩。” “啊!这是我父亲干的事?”王三丰瞠目结舌,连忙问道:“那外面那头天妖呢?” 纳兰明珠一脸古怪:“祂更惨,您以为您父亲是怎么打捞起来阴世的?那是因为您父亲将其一身阴煞之精全部喂养了阴世,以祂的高质本源来承载阴世, 所以才阻止了虚空的虚化。” “变相的来说,祂和阴世已经融成一体了!” 王三丰目瞪口呆,怪不得黑山老妖一直骂咧说父亲是恶人,果然够恶! 一旁的康熙再次冷哼一声:“哼,祂还不是因祸得福,现在,相当于我们整个阴朝再供奉着祂,祂虽没有了力量,却成了阴世的神,变相的成了阴世王朝的“无生老母”,可以借地脉的通达,显化于中原各地。” “祂可欢喜的紧呢!!!” 王三丰彻底无语,没想到,白莲教设想的“无生老母”,会以这样的方式铸就。 也难怪,以父亲所说,此地极其特殊,是最为接近地球的地方,这头天妖正好凭据于此,显化中原各地。 “怎么说来,我在川藏地界,放飞心灵,与天地精神交融,误打误撞之下,才惊扰到了这头天妖!” 康熙打断了王三丰的思绪:“好了,既然你已经知晓了一切,我们该接下来谈谈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王三丰莫名其妙。 吼! 康熙满脸狰狞,实在忍不住了,就要动手。 纳兰明珠连忙拦住,扭头喝道:“你父亲没有交代过你吗?尊驾曾经与我朝有过约定的,当你来临时,将带领我们重新踏足人间。” “父亲,您这是甩给我一个大大的难题啊!”王三丰愣了愣,眼见康熙帝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不得不先安抚一下: “您们想重新回归人间,也不是不可以。如今的人族,的确需要您们的力量。” “不过,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以我所见,阴世之人太过阴冷,世人见之不得,见之便要折寿,这个怎么解决? 还有就是,刚刚你们已说了,现今的阴煞之气只能支撑你们勉强到达东北地界,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纳兰明珠连忙说到:“这些问题,我们这些年早已开始着手试验、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您说的这两个问题,可以归集到一个问题,阴世之人太过阴冷,主要是因为我们失去了依凭,只能以阴煞之气凝聚身躯。而第二个问题,也是阴煞之气的问题。” “那我们就抛弃阴煞之气,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 王三丰微微一愣: “您们是想......” 纳兰明珠继续道:“这些年,我们试验了许多办法,虽未竟全功,却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不久前,国师章嘉.若贝多杰闭门钻研乾隆高宗帝收集的道派经典,又有了许些想法。” “那就是走道派典籍中传说的城隍道,以泥偶作依凭,可杜绝阴寒之气对于世人的侵袭。” 王三丰还是有些不解:“那第二个问题呢,您等阴世之人如何将力量送到中原之地?” 纳兰明珠微微一笑:“这就需要借用白莲教的信仰祭祀的手段了,结合道派的香火之道。” “以泥偶集香火,再以香火塑金身!” “开幽冥阴司,立天下城隍。” “如此,我朝便可脱离阴煞之气的楛桎,随意显化于世了。” 王三丰眼睛一亮,这个思路似乎有行得通的可能性,随即疑惑不已:“既然有了思路,您们怎么不亲自去试验,还非得等我?” 纳兰明珠闻言一僵,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气坏败急:“还不是外面那头该死的天妖,每次让祂游历中原,寻找人族代言人。祂都乐不思蜀,飘得天高地远,一般世人哪里能够感受到祂。这东北地界,在阴世的侵染下,早已生灵禁绝,我们哪里去收集香火,根本没法试验啊!” “呃?”王三丰发现,终于有个比夏蚩还跳脱的家伙了,心底不禁恶趣的想: “把这头天妖介绍给夏蚩,他们一定会引为知己。” 第14章 约法三章,与阴朝契约! 阴世之魂,不入轮回,跳出五行,祂们是天生的流浪者和孤独者,游走在世间的边缘,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日子,看着芸芸众生出生,成长,衰老,死亡,而祂们却一副永不褪色的面目。 祂们侍死如生,却又生不如死! 所以,祂们向往人世,盼着人间。 泥偶铸金身? 香火城隍道? 开幽冥阴司,立天下城隍?!!! 不愧是一朝之力,总会于绝境中寻到出路。 王三丰在心底评估了一下,觉得阴世的这个想法值得试行。 但是,也必须给予一些限制,否则,阴世灾祸犹在核兽危机之上,如今人族,可没有抗衡诡异的手段。 王三丰思索了一会,郑重的对康熙道:“您们想回归人世,可以。如今人族,正是需要您们的时候。” “但是,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康熙微微示允:“好!” 王三丰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人间容许您们竖立泥偶,但您们只能收集香火,不可愚昧世人!” 康熙点头:“可!” 王三丰再次举起一根手指:“第二,您们不可随意显化于世人面前!” 康熙摇头:“此不可!你这条等于是限制了我等的自由。” 王三丰斩钉截铁的回应:“这条没有商量的余地。” 康熙脸色一寒,纳兰明珠见势,马上圆场:“这是为什么?您先说说理由。” “如今人族势弱,在核兽的威胁下苟延残喘。”王三丰解释道:“我正在传武锡安,让族人自立起来。” “如果这个关头您们随意显化世间,会让族人迷信起来。这会让人族失了精神,丢了脊梁!” 纳兰明珠想了想,道:“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也不能完全限制我等的自由。” 纳兰明珠来回渡步,思虑良久,才回转身体,给了一个方案: “那这样,我们退一步,以后的人族城镇,我们控制城隍数量,尽量保障到一城一隍,并且保证除非迫不得已,不会随意公然显化于世。” “但相应的,您需要开放更多的空间给我们,那些无人的山河大川,需划归给我等。” 王三丰眯眼想了想,恍然大悟:“不愧是名臣,您这不仅仅是想做城隍,还想做山神河神啊!” “您这胃口大得惊人啊!” 纳兰明珠微微一笑:“我们这不过是各需所需罢了 ,况且有我们帮忙镇压山川大河,人族的压力也要小了许多,不是吗?” 王三丰暗自思虑,祂们所求的无非一个神职而已,对人族的实际生存没有丝毫影响,的确是各需所需罢了! 良久,王三丰才应承道:“可以!” 纳兰明珠见状,望向正位上的康熙:“圣祖陛下,您看?” 康熙微微点头:“可!” 见这条双方皆已认可,王三丰又举一根手指:“第三,人族危机,您们必须无条件相助!” 康熙闷声闷气的示允:“依你!” “好!”王三丰见状,继续举手指:“然后.........” 见王三丰还在举手指,纳兰明珠连忙按住,笑骂着打断王三丰: “打住!打住!” “约法三章,已经有三章了,够了,够了!” 王三丰偷偷瞧了瞧康熙帝,见他满脸煞气,不由的讪讪一笑,无声无息的收回手指,就此作罢! 王三丰酝酿了一下,待康熙恢复脸色,再次相求:“圣祖陛下,我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康熙帝没好气的瞄了他一眼:“何事?” 王三丰抱拳:“鄙人武道已到极限,需要借用一下长白山龙脉之地,突破境界。” 康熙闻言暗自思索,如今双方已达成契约,算是一条线上的同道,王三丰武道越高,对接下来的事情推进也越有利,随应允吩咐纳兰明珠: “此事,纳兰丞相安排!” 纳兰明珠立即躬身:“喳!臣遵旨!” 很快,在纳兰明珠的带领下,王三丰再次来到了长白山山巅。 故地重游,昔日王超临时开辟的小洞穴,赫然已变成一个深邃的洞窟,洞口顶端,笔力遒劲的书刻着“摩天窟”三个大字。 “看来,我离开后,父亲还在此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进洞窟,映入王三丰眼前的是两座石碑: 一座刻着:“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猩红凶戾的七个“杀”字,触目惊心! 与之相对的另一座石碑,则刻着:“天赐诸般恩满世,人还众善德盈天。天意昭昭,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一股苍茫无边、包容万物、亘古沧桑的意境,弥漫在窟内,消弭着那惊天的煞气! 两座石碑,刀劈斧凿,石痕斑斑,似乎在无形的对抗着。 甚至碑体上还隐隐残留着斑驳的血痕! “看来父亲当初打捞阴世,镇压天妖,囚困众僵。没有纳兰明珠口中那般轻松。” “父亲,似乎也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苦涩、心痛、骄傲,各种各样的情绪涌上心尖,王三丰五味杂陈。 “父亲,您如今何在?是继续跃进更久远的古代了吗?” 王三丰仔细搜寻洞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不得不将担忧的心绪压入心底,平复心情,盘膝而坐。 “不管您去了何方?眼下,只有尽快提升自己的境界,才有余力去追寻您们的足迹!” 第15章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见神之上 王三丰盘膝打坐,于极静之间,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雪落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他的感知如同潮水般蔓延开去,渗透脚下冻结的土地,深入厚重的岩层。 咚!咚!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王三丰的心底。 于心灵极静间,他终于感受到了地脉的脉搏,那沉稳而有力的搏动,缓慢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仿佛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巨人之心,正在苏醒。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地球磁场的律动。 磁场,不再是上冰冷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可以触摸、可以感知的温暖流束,在他意识中缓缓流淌,宏大无边。 一种超越生灵理解的浩瀚、古老、包容一切,却又带着几分漠然! “这,就是父亲说的地球天意吗?” “此地,果真奇妙。” “父亲说的没有错,这里,果然是最为接近地球天意的地方,是直达上天的地方!” 王三丰徜徉于天地之间,与脚下这颗载覆众生的星球意志共鸣着。 感受着天地的辽阔,岁月的流转,星空的浩瀚。 身上的气息越发缥缈,不真实,仿佛失去了魂魄。好似已经变得不是一个生灵,而是这苍茫无边的天地!弥漫着一股亘古、苍凉、宏大、空洞而又饱含沧桑的意境! 王三丰的心灵得到了极致的升华,与天地精神交融着。 人心合天心,与天地合真! 这一刻,王三丰拥有了一种超然的视野,他见到了阴世的本质,见到了黑山老妖。 同样,黑山老妖也看见了他,凶狠狠的叫嚷: “该死的,您怎么追过来了?” “欺妖太甚!欺妖太甚!” 王三丰没有理睬黑山老妖的叫嚣,有了与康熙等亡灵的交谈,已然明悟这头天妖只有其神、而无其形。有着浩荡如天意般的精神,却无实体承载其浩瀚的力量,徒有威名罢了! 王三丰继续拔高拔广视野,遨游在大自然的奥秘之中,他见到了山川江河,见到了苍凉大地,也见到了锡安! 锡安。 随着三年之期的越发临近,夏蚩越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沸腾。 他已经没有了招惹功夫熊猫的心思,每天都要跑出地面等候,期盼能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师父,您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 您答应过我的,三年期满,您将带领我们走出地面的。” “您千万不要食言啊!您答应过的!!!” 可随着时间的临近,还是不见那个人归来,夏蚩的内心充满了焦急:“怎么还不回来呢?” 同样焦急不安的秦卫东、袁飞、徐少兵等人,也坐不住了,也跑到地面,期盼着那个人的回归。 徐少兵有些担忧的说道:“王师傅一个人在外面三年,会不会遭遇了什么危险啊?” “放屁!!!”夏蚩的双眼瞬间通红,他一个箭步冲到徐少兵面前,一抓将其提了起来,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一脸狰狞:“徐少兵,你敢咒我师父?” “蚩....哥,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少兵一口气被捏的顺不过气,憋得满脸紫青。 秦卫东等人连忙拦下夏蚩:“先放下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担忧王师傅,无心之言!无心之言!” 夏蚩恨恨的放下徐少兵,但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有惶恐!有不安!也有担忧! 王三丰“看”见了夏蚩等人,但他没有黑山老妖那般浩瀚的精神,做不到祂那般隔空传音。 “三年之期,快到了吗?” 急迫的心绪涌现,王三丰收回了新奇的嬉戏,开始全力试验父亲的思路: “真正上乘的修行,并非只在筋骨皮膜上苦下功夫,而应是向内求索,着眼于精神意志、心灵力量的开发,以精神去观摩天地日月.......” “那时,你会明白,人身虽小,却蕴藏着与天地相似的结构与规律。天地辽阔,亦可反哺人身,明悟‘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的真谛.........” “正如这苍茫天地拥有其无形的磁场,影响着风云变幻、万物生息,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同样也内蕴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微弱磁场.........” “我等武者,可借此地的特殊,在此观想天地,纳天地入怀,去体悟去感知脚下这颗星辰那宏大而规律的磁场律动,并尝试着调整、引导自身内在的磁场,与之同步.........” “当人体这小宇宙的磁场,能与天地这大宇宙的磁场找到契合点,产生和谐的共鸣之时,那便是古人所言的“天人合一”之境.........” “如此,我等武者将真正的打破那无形的境界壁垒与桎梏,天人合一,逆天而行,踏足见神之上!.........” 人身小天地! 天地大人身! 细想之下,人身构造与这地球确有几分相似。人体之中,十成里倒有八成是各种体液、水分,血液与水的占比最为庞大。这不正如同一个微缩的地球,水域占据了绝大部分么? 地球有其宏大的磁场,无形中牵引着山川河岳,进而引动雷雨风云,爆发出磅礴浩荡之威。 人体,亦然。五脏六腑的运转,四肢百骸的活动,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着细微的生物电流,这些电流汇聚,便形成了人体的生物磁场。 只是,寻常之人的生物磁场实在太过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难以被察觉,更遑论运用。 但他王三丰不同,他早已抵达见神之境,对自身躯体的掌控已入化境,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乃至更细微的单元,都能随心意完美操控。他随时可以激发体内产生远超常人的巨量生物电流,由此诞生的生物磁场强度,自然也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这便提供了一种切实可行的路径:以自身强大且可控的生物磁场,去主动调和、引动、乃至呼应浩瀚的地球磁场。当两者频率趋于一致,达成共鸣,便能实现天人合一,从而获得打破见神境界那层坚固“楛桎”的可能,真正逆天而行! 思及此处,王三丰心中不由得涌起对父亲王超深深的敬佩与惊叹,忍不住惊叹父亲的奇思妙想。 “父亲不愧是称为武道龙蛇的男人,对武道的敏觉无人可及,对武道的探索永无止境!” “想常人所不敢想,行常人所不能行!” 第16章 外练筋骨皮,内炼一口炁,炁体源流 王三丰收敛心神,将整个心灵沉浸下去,仿佛化作了一叶扁舟,漂浮在地球那无边无际的磁场律动之海中,细细感悟着地磁的脉络与韵律。 同时,他凭借着见神境界对身体了如指掌的精微控制力,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内部生物电流的流转方式与强度,改变着自身磁场的形态,试图让它逐渐贴近、迎合那宏大无匹的地球磁场。 轰隆隆! 就在王三丰自身磁场变幻之际,天际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阴沉下来,浓厚的乌云翻滚汇聚,其中电光攒动,银白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疯狂乱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嘶……这磁场修行果然不是想象中那么平和简单。”王三丰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猛然回神,抬头望天,眼底深处掠过凝重,“人体磁场的变动,似乎极其容易牵引天地间的雷霆之力。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必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应对才行……” 他立刻停止了进一步的尝试,心中暗自思量。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洪炉,而煌煌雷霆便是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烈火,自己则像是投入炉中等待锤炼的丹丸。炉子够大,火力也异常凶猛,如何巧妙地引火入体,并且精准地控制火候,不被这雷火焚毁,反而借其力淬炼己身,这无疑是一门极深奥的学问。 地球磁场无处不在,它自然能够无时无刻地压制、洗练他个人的磁场。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他维持这种修行状态,无论走到何处,都可能成为一个移动的“引雷针”,招引雷火加身进行洗练。 但这雷火,绝非越多越好。当然,完全没有也不行,那样便失去了淬炼的意义。过犹不及,必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王三丰起身下山,径直去找了纳兰明珠。他向这位曾经的大清权臣,如今的阴世丞相,讨要了一些阴兵兵甲。这些兵甲材质特殊,经过岁月与阴气的侵蚀,或许能起到一定的绝缘和防护作用。 他仔细研究,将这些兵甲拆解、改造,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套简易却有效的防雷措施。 在做好了尽可能周全的准备之后,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到山巅,盘膝坐定,重新开始引动地磁,调整自身磁场。 轰! 几乎是立刻,天地再次响应!苍穹之上,雷云汇聚。天地大洪炉再次生火,雷霆烈焰汹涌澎湃。 这一次,王三丰有了准备,他神情专注,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小心翼翼地运转心神,引导着那一道道劈落的雷火电光,让它们不至于直接摧 毁自己的生机,而是如同铁匠的锤子,一次次地敲打、锤炼着自己的肉身与内在磁场。 将体内由生物电流形成的磁场,强行挤压、渗透,渐渐深入到身体的每一处最细微的角落——骨骼、肌肉、筋膜、乃至细胞之间。 紧接着,在他强大的精神意志把控下,他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度,不断调和、修正着自身生物磁场的频率与形态,让它在雷霆的淬炼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也更加契合那冥冥中的天地韵律。 王三丰如同一颗人形大丹,在雷霆之火的反复煅烧下,愈发显得精纯凝练。 山脚下,一处阴气弥漫之地,康熙等一众阴魂自虚无的阴土中显化出身形。他们遥遥望着山巅那片被刺目雷光淹没的区域,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个王三丰,他到底在修炼什么邪门功法?”康熙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不安,“怎么闹出的动静,也跟当初占据此地的那位‘尊驾’一般无二,都是这般惊天动地,引动雷霆?” 旁边一个阴魂若有所思地接话:“这么说来,当初那位‘尊驾’强行霸占此山,恐怕并非偶然,而是看中了此地的特殊之处,另有图谋啊!” 康熙脸色沉郁,低声自语:“朕现在,倒是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将此地借予他修炼了。” 一直侍立在旁的纳兰明珠微微躬身,恭敬地回应:“圣祖陛下息怒。依奴才看,这王三丰的实力,比当初那时的“尊驾”,恐怕也弱不了多少了。倘若我们不答应他的要求,他闹腾起来,对我们刚刚有所恢复的阴世而言,恐怕又是一场难以承受的灾劫。虽说如今阴世的力量已今非昔比,但真要硬拼起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鱼死网破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现阶段,倒不如顺水推舟,暂且成全他。待他实力更进一步,对我们将来那个‘计划’的实施,或许还能起到不小的推动作用。等到那时,我等若能成功突破阴世的界限与桎梏,自身实力大增,也就不必再忌惮他了。” 康熙沉默了,他遥望着远方山巅那狂暴的雷海,眼神复杂。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叹: “唉……想不到在这末法之世,竟然还能诞生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 “这对父子,王超,王三丰……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莫非真有什么非凡的跟脚不成?” 噗! 这场连绵了足足半个月的雷鸣,终于在一声沉闷压抑的哑雷之后,彻底平息了下来。天空中的雷光仿佛失去了赖以 存在的磁极吸引,迅速消散,最终无影无踪。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山巅之上,那个盘膝静坐的王三丰,他的磁场,消失了! 嗡~ 王三丰五心向天,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似实质般的闪烁着微光。 他周身每一处细微之地所诞生的生物电流,此刻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与灵性,不再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他体内的四肢百骸、经络血脉之中欢快地游走、循环,不断洗涤、滋养着每一寸筋骨,每一处曾经难以触及的细微之地。 这无数灵动的生物电流,在他的体内交织、流转,最终竟然勾勒、形成了一副无比复杂而又完美和谐的巨大磁场线路图! 这线路图仿佛宇宙星河般螺旋循环,又如百川汇流,最终齐齐归向他小腹丹田的深处。 滴答~ 生物磁场在肉、血、骨、髓、经、络之间追逐流转,就在某一刻,王三丰的意识深处,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仿佛响彻整个生命宇宙的清脆声响,如同水滴落入空谷。 这一道声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境。 它就像是婴儿降生于天地之间,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呐喊。 细微,却宣告了一个新生命的开始;宏大,因为它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与力量。 平淡,却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昂! 那,就是一道初生的、虚幻缥缈、难以捉摸,却又无比真实存在的——“炁”! 外练筋骨皮,内炼一口炁! 古老的拳经口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 此“炁”一成,便如同国之有主,群龙得首。王三丰瞬间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虽然强大但略显分散的身体力量、精神力量,在这一刻被这道新生的“炁”彻底贯通、统合了起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凝聚! “原来如此……”王三丰心中一片澄明,“武经中所说的‘精气神’,‘精’指的便是这千锤百炼的肉身根本,‘神’是那强大的精神意志,而‘精’与‘神’之间,并非孤立,需要这至关重要的‘炁’来作为桥梁,贯穿沟通。只有这样,‘精气神’三者才能真正合一,圆融无碍。” 王三丰悟了,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 他知道,他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见神之上! 他已经不再是凡人了! “终于… …成了……” 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 以小观大,可以体悟天地之理; 以大炼小,则能借天地之力淬炼己身。 他观想天地,纳天地入怀,此刻功成,只觉得仿佛真有一个天地在他胸中。 随后,王三丰缓缓闭上了双眼。随着他心念的平静,他周围无形的磁场也随之而动。一时间,周遭的天地元气、风水气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而来。 他所立之地,自然而然成为了群山群脉之中心。 磁场风水之源头。 他闭上双眼,精神蔓延,精准地捕捉到在身躯内运转流动的那道初生之“炁”,体悟着种种变化: “地脉,磁场,炁......” “原来,世间种种气,不过地脉流转,磁场激荡而成,都只是“炁”的一面而已。” “自古以来,各门各派借用世间种种气,因气的不同,分化成道、魔、妖、邪.......” “但终归到底,不过都舍本逐末了!” “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 “父亲,我终于懂了,我们武者,不是借用天地之气,而是直接从自己体内生成“炁”!” “我们掌握的这一“炁”,是所有气的源流。” “炁体源流!” 掌握了炁体源流!天地万般能量尽为我用,纵使世间已成无灵无气之地,他也毫不在意了! 第17章 回归锡安,人族结束地下栖居 锡安。 一阵机括声响起,铁门缓缓打开,秦卫东走上地面。望着站在山腰平台边缘,形容枯槁,犹自目不转睛盯着山下小路的夏蚩,不由的叹了口气: “夏蚩,回来吧!” “你已经这样寝食难安的盼了三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拖垮你的身体的!” 夏蚩扭过头,一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眸已经黯然无光,麻木的问道:“秦卫东!连你也以为师父回不来了吗?” 秦卫东走上前,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 “夏蚩,不只是你。我,还有锡安的大伙都在盼着他回来!” “可是,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他,也许真的回不来了!” 夏蚩痛苦无比:“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了要回来,带领我们走出地面的!” 秦卫东轻叹: “是啊,他答应过你,也答应过锡安的!”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秦卫东拍拍夏蚩的肩膀: “他虽没有回来,但起码给了我们一个希望!” “他带回来的那些资料,小陈博士他们已经有了许多的研发成果。” “而且,他传给我们的武术,也让我们有了许些自保之力。” “如今的处境,比起以往,起码好了许多。” “你这般模样,让锡安的族人怎么想?如今的锡安,死气腾腾,没有了往昔的那股精神了!” “夏蚩,振作起来吧!” “我们的肩上,扛着的是锡安的希望啊!” 夏蚩摸了摸眼泪:“秦队,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明天我保证,不会再出来了。” 秦卫东再次轻叹,无言的拍拍夏蚩,走回铁门,背影萧瑟。 夏蚩无神的眺望着山下,喃喃低泣:“师父,您到底去了哪里?您真的不回来了吗?” 和着黯然的天光,夏蚩默默的站了一下午。 夜色降临,夏蚩默然的收回视野,慢慢的走向铁门。 一步一回首。 就在夏蚩临近铁门之际。 踏! 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起清脆的踏石脚步声。 夏蚩顿露狂喜之色,快步跑回,守在山腰平台与山石小路的交界处。 踏!踏! 随着王三丰的身影从山路拐角拐出,映入夏蚩眼帘,夏蚩的泪水,不争气的奔涌而出: “师父!!!” 瞧见憔悴不已、泪眼朦胧的夏蚩,王三丰歉意的说道: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夏蚩手忙脚乱,连忙去抹脸上的泪水:“不晚!不晚!您回来就好!” 王三丰上前,帮忙擦了擦泪水:“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我没哭.......”夏蚩倔强的昂起了头,话音未落,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王三丰连忙拍拍肩膀:“好了,好了,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见夏蚩止不住的泪眼,王三丰只好转移话题: “来来来,我来考验考验你的功夫,我离开了三年,你小子没有偷懒吧?” 夏蚩闻言,嘿嘿一笑,配合着脸上挂着的泪水,甚是吓人:“我现在可厉害了,祖上的招式我全练透了,现在就连那头功夫熊猫都奈何不了我了。” “哦?”王三丰不信:“你打一拳我看看。” 夏蚩立刻跳开,在空地上摆足了架势,骚包无比。 只见夏蚩全身绷得如牛筋绞弦,宛如一张持续被拉伸至极限的牛筋硬弓。 突然拧腰转胯,右臂如箭离弦般弹射。 轰! 好似空气中有雷霆轰鸣! “千金难买一声响!” 王三丰惊讶无比:“你这是打出明劲了?” 见师父惊讶,夏蚩像得到小红花的孩子,得意洋洋,显摆不已:“当然,现在锡安,可就只有我一个人打出了明劲。” “好!好!好!”王三丰也是替他高兴: “这小子虽说练武天赋不错,但短短三年,就从一个对武一无所知的白板,达到小有所成的功夫高手。这已经不仅仅是天赋的原因,本身也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下足了功夫的。” “要知道,当初他祖上,那个纯粹至诚的夏侯武,也是到他这般年纪才堪堪打响空气,打出明劲的。” 一路唠叨,夏蚩恨不得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都掏出来,告诉师父。 王三丰苦笑不已,那个跳脱像个猴子一般的夏蚩,又回来了。 随着升降机落地,夏蚩迫不及待的钻出机笼,扯着嗓子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我师父回来了!!!” 顿时,整个锡安像菜市场一样,热闹无比。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吗?” “我们真的可以走出地面了吗?” ....... 地下基地,灯火通明,锡安人民全部走出房间,像潮水一般围了过来。 王三丰狠狠刮了一眼夏蚩,恨不得立刻将这个顽皮猴子一般的家伙踢出师门。 见到这些围过来的同胞,眼中闪耀着莫名的期盼,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族人,我回来晚了!” 锡安人民喜极而泣,连连回礼: “不晚!不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18章 大丰元年! 这一年,是灾后320年。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大事! 就是这一年,5月末,王三丰回归锡安,众人喜泣。 6月,王三丰亲自带队诸武人,以锡安为中心,四周辐射横扫,清理核兽。一时间,川中之地,血战连连,寸土寸血,人兽嘶鸣。 7月,王三丰开始履行与阴世的契约,在占据的川中大地上,于山川大河之间,设立城隍庙,接引阴世降临化作阴司,镇压山河。 8月,锡安民众开始陆续走出地面,在已经清理完毕后的川中之地重建家园。 10月,锡安人民全部迁移完毕,至此,人族彻底走出地面,结束地下栖居时代。 这一年,被后世称为“大丰元年”! 大丰元年11月,王三丰派夏蚩前往华北之地,接回散落在那片地面上的赵旭军等族人。华北而来的族人因长期生活地表,屡受核辐射的侵染,身体极弱。有数人不堪长途奔波,病逝而亡。王三丰开始考虑核辐射侵染问题。 大丰元年12月,王三丰回返锡安,于山脚下初具规模的城镇“锡安城”中,找到了城镇一角的城隍庙。 王三丰迈步踏入,只见一具高大的泥塑人偶耸立中央,周身萦绕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莹莹白雾。 在那白雾之中,以他如今的精神,竟然隐隐可以感知到无数人心杂念混杂。 恐惧,祈求,礼赞,膜拜,求平安,求送子不一而足! “人气汇聚之地,的确有所不同。” 王三丰点点头,然后对着中央泥塑人偶问道:“纳兰丞相,这就是香火之气吗?” 话音一落,一团黑雾自泥塑人偶身上涌出,弥漫整个城隍庙内。但奇怪的是,尽管敞开着大门,但黑雾没有泄露一丝一毫到门外。 “小友,您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庙?请进,请进!” 伴随着纳兰明珠的声音,一条小路自动浮现到王三丰脚下。 王三丰毫无惧色,沿着这道两侧漆黑,前头明亮的虚幻小道走去。 远远的,可以看到尽头处,一座古朴威严的宅院。 王三丰惊讶:“阴世的力量,这么快就投影过来,形成城隍府邸了?” 站在城隍府邸中的纳兰明珠,不再一身阴煞恐怖,而是萦绕着氤氲白光,如神如圣。 纳兰含笑点头: “香火之气,可护持蕴养我等阴魂。比起阴煞之气,却是好了太多。” “如今我等终于脱离了阴煞楛桎。” “香火城隍,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闻言,王三丰也是松了一口气。 香火一炷香! 阴世选择以香火为凭依。这香火愿力,就成了阴司之基石,没有了香火之力,阴司也就不复存在。 香火城隍一成,阴司诸城隍,皆依靠于香火之气方才能得以生存。 这样,阴司城隍护持世人以获得香火之气,得香火之气以生存,与世人形成一种共生关系。如此,这阴司也彻底算是与世人绑定到一起了。 闲话聊完,王三丰询问纳兰明珠:“您们圣祖陛下何在?我欲见祂,有事商谈!” 纳兰明珠一愣,回应道:“如今香火之道已走通,陛下欲开幽冥阴司,立天下城隍。” “陛下此刻正在阴世之中分立幽冥之地,用以褪去、容纳我等阴魂魂身上缠绕的一切阴煞怨憎。然后收束天下城隍归于山川河岳,打造出一个囊括了土地,山神,城隍,勾魂使者在内的一个完整阴司体系。” 王三丰赞叹不已:“不愧是一朝之帝。开幽冥,立阴司,分割人鬼,鼎定山河。一桩桩一件件,气魄大的惊人!” 然后接着说道:“陛下收束天下城隍归于山川河岳,正好可协助我做一件大事。” “哦?”纳兰明珠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王三丰解释道:“如今锡安民众虽走出地面,但随之而来的环境问题却是一个难题。” “您也知道如今天地充斥着辐射,族人走出地面,就相当于裸露在辐射中。虽有一些简易的防护手段,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传下武术,旨在让民众强身健体,虽小有成效,可以控制住小范围的病变程度。但人各有异,天赋不一。见效太慢!” “我之武道,立足于地磁变幻。经我这段时间的探索验证,地磁可以小范围的调理阴阳,驱除核辐射。” “我欲调用阴司城隍之力,藏风引水,布下炁脉磁场,以自身磁场应之以山川,合之以大地,与天地磁场交互,调理其阴阳,达到改造环境的目的,大范围的隔离核污染。” 纳兰明珠低头默算了一会,抬头问道:“您有几层把握?” 王三丰回应:“七层!” 他整合自身磁场已经是极限,想要将磁场达到与天地交互,干涉现实的程度,远远不是他短时间可以做到的。 但是,如今康熙收束天下城隍归于山川河岳, 他正好可以调用阴司城隍之力,藏风引水,大范围的调合地磁,趋于自身磁场,布下炁脉磁场。 这相当于将天地视同身体来改造,应之以山川,合之以大地,无限的放大他的力量。 这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那您先出去吧,容我上禀陛下!” 随着纳兰明珠离去,黑气尽散,王三丰现身在城隍庙中,先前一幕,如同幻觉。 “阴司城隍?” “果真奇妙!!!” 第19章 天下布武,中华武阁! 王三丰闭目,静静伫立。他的心神沉浸下去,感受着天地间无所不在的磁场变化,那是大地深处涌动的脉动,如同呼吸般起伏不定。 “山林间的磁场更为纯粹。”他心中低语,“城池里人烟稠密,念头纷杂,磁场虽然强盛,却也混乱不堪,不易梳理,更不能轻易引动……”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转身,他迈步离开了这座初具雏形的城镇。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浓郁起来。 不多时,他来到镇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山石嶙峋,草木稀疏,却自有一股宁静。王三丰寻了一处平坦的岩石,缓缓跌迦而坐,如同老僧入定。 随着他再次阖上眼帘,心神与天地相接,四周无形的磁场仿佛受到了牵引,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汇聚。风息变了,水汽凝了,这座原本普通的小山丘,在无形层面,竟渐渐成了群山气脉流转的核心。 这里,成了磁场与风水的源头。 夜幕悄然低垂,星辰渐次点亮。 “奉陛下敕令,天下城隍,调动阴司之力,共助王三丰!” 一道低沉而肃穆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康熙那边终于传下敕令,号召诸城隍,共助于他。 王三丰身侧,夜色掩护下,一个身影趁夜色遮掩显化于他身旁,正是纳兰明珠。他面带凝重,朝着王三丰点了点头。 王三丰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那就开始吧!”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深处传来,大地随之剧烈震颤。 镇子里,劳累了一天的夏蚩等人正准备歇下,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让他们惊得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有人惊呼。 众人慌忙披衣冲出房门,却见街道房屋并无损毁,只是那震动感异常真切。 夏蚩与秦卫东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短暂商议后,徐少兵留下安抚受惊的民众,夏蚩与秦卫东则循着震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而去。 夜色深沉,两人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荒野,最终来到了震动的中心。 正是王三丰所在的那座小山丘。 月华如水,星辉洒落。山丘之上,王三丰的身影在嶙峋怪石间显得格外清晰。他披星月而坐,独对幽深夜幕,与天地融为一体。 无形的气流在他周身盘旋,四周的山峦地脉,仿佛都以他为轴心,将地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他就是这 风水格局的正中,是万物汇聚的核心。 “师父?!”夏蚩又惊又喜,下意识便要高喊。 “夏蚩,别出声!”秦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压低声音,“你看师父的样子,似乎正处在关键时刻,不可打扰。” 夏蚩连忙捂住嘴,紧张地望着山丘上的身影。 此刻,在他们无法感知的层面,一场浩大的工程正在进行。王三丰全神贯注,心神沉浸在地磁的微妙变化之中,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 他将感悟到的信息,以意念传递给身旁的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不敢怠慢,立刻将王三丰的指令传达给早已在附近各处山头待命的城隍阴神。 “快!兑位!移风引水,断一留二,独断上缺,以此汇聚水泽之象……”王三丰的声音在纳兰明珠心头响起,急促而清晰。 “艮位!调动地脉,截留二断,成艮覆碗之形,使山势连绵不绝……” 片刻之后,四周传来隐隐约约、缥缈虚无的回应,带着明显的疲惫:“丞相,兑、艮二位已成!兑上缺,艮覆碗,山泽通气!” 纳兰明珠刚要松口气,王三丰的指令便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巽位!下断巽藏,以此吸纳气流,纳气聚风.....” “震位!仰盂上阻,以此激发风雷之势……” 指令不断发出,纳兰明珠紧张地传递着。良久,夜空中隐隐有雷鸣滚动,低沉地划破黑暗。风中,断断续续传来四周城隍更加虚弱的声音:“丞相……巽、震已就位……雷风相薄……巽下断,震仰盂……” 王三丰微微停顿,仔细感受着四周磁场格局的变幻,如同一位精密的工匠,微调着自身的气息与之共鸣。随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离位!中爻两断,成离中虚之象,积蓄火性……” “坎位!左右爻断,成坎中满之形,汇聚水汽……”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四周的回应变得零零星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离、坎已就位……离中虚,坎中满……水火不相射!” 王三丰精神一振,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迸发,发出了最后的号令: “乾位!乾三连,聚风纳气!” “坤位!坤六断,顺风顺水!”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急迫,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纳兰明珠站在一旁,额头上不知何时已布满虚汗。祂侧耳凝神,努力捕捉着来自四面 八方的回应。许久,才终于听到一丝若有若无、几近消散的回音:“……天地定位……乾坤……归位……” 祂连忙将这消息转达给王三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苦笑:“小友,成了!接下来,就全看您的了!” 祂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今晚这一番动作,可把我阴司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消耗殆尽,我可兜不住了,必须回去,上禀陛下。” 说完,也不等王三丰回应,纳兰明珠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竟是片刻也不敢多留,脚底抹油,跑了。 只余王三丰一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孑然而坐。 明月高悬于天,夜色垂流之地,天地之间,王三丰陡然睁眼,精光爆闪: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随着辞卦吟唱完毕,王三丰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 “散!!!” 远处的夏蚩和秦卫东两人,也被这一声爆呵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散?”夏蚩挠了挠头,满脸都是问号,“什么散了?师父在说什么?” 秦卫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变化。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有些不确定地问夏蚩: “你……你有没有感觉到?好像……身体轻松了许多?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畅感。” “哪有那么邪乎?”夏蚩不信,也学着闭上眼睛,仔细体会。几息之后,他同样古怪地睁开了双眼,语气中充满了惊奇:“咦?真的!好像……好像之前一直泡在浑浊的泥水里,现在一下子跳进了清澈的溪水里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舒服!” 两人惊奇不已,然后齐齐瞧向山丘上的那道身影。 “师父……您,到底做了什么?”夏蚩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此时的两人,根本想不到,今夜,对他们,对人族意味着什么? 今夜,在阴司诸城隍的相助下,王三丰终于以自身磁场应之以山川,合之以大地。 以自身磁场,与天地磁场的交互,调理这一城之地,将其核污染隔离开来。 虽现阶段,他只能够隔离这一城之地。 但起码,让王三丰知晓了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今晚,不过是他的一个试验,是他改天换地的第一步 罢了。 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够应合中原大地,乃至扩散于天下。 到那时,这山川,这大地,甚至这地球,皆是他王三丰的主场,无需一言一语,就已然天下无敌。 那时,解决核污染问题不过举手之劳。 天地大太极,人体小太极。 以大可炼小, 以小也可见大。 这一刻,他真正的做到王超所说的观想天地,纳天地入怀。 这一刻,似乎真正有一个天地在他胸中。 恐怕王超也没想到,他设想的观想法,会让王三丰走向怎样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道之途。 “师父!”见师父醒转,夏蚩亲切的奔赴过来,叽叽喳喳嚷个不停:“师父,您又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好不自在。” 王三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见夏蚩嚷嚷个不停,王三丰头痛不已,只想尽快打发走他:“你明天安排人手在这里给我搭建一个阁楼吧,我今后就住这里了!” “这怎么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太偏僻了。”夏蚩闻言,脑袋摆的咣咣响:“您还是跟我回城镇吧,我给您预留了一座大大的府邸呢!” “哈哈哈!”王三丰大笑:“此地对于你来说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福地。” 夏蚩挠头,犹自不信:“真的?” 王三丰摆摆手:“无需多言,去吧!” 夏蚩见状,也只好听师父的,转身回去。 走到半路,又调皮的回头喊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在这里给您建一座大大的阁楼!” 随后不待王三丰说话,蹦蹦跳跳的拉着秦卫东离去。 目送夏蚩离去,王三丰再次盘膝而坐。 他需要时刻保持心神的清明,不断微调自身的磁场,既要与这片天地磁场达成微妙的交互与共鸣,又要谨守本心,防止自身意识被浩瀚的天地磁场所同化,最终迷失自我。 这是一个精细而漫长的过程,以自身有意识的“小太极”,去引导、梳理、影响那无意识的“大太极”,最终的目标,是让这片天地,趋同于他的意志,而非他消融于天地之间。 夜风拂过,带着净化后的清新气息。王三丰再次闭上双眼,沉入那无边无际的感应之中。 第20章 这是开拓的时代,也是流血的时代 大丰二年,3月,在夏蚩加班加点的吆喝声中,一座精致阁楼在那个不起眼的山丘拔地而起。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自王三丰亲自书刻“中华武阁”,悬于阁顶起,几乎影响了后世的一切历史走向的武阁正式确立。 就算后世诸世回归,诸道齐辉。但三次“诸道盛会”的召开,更是确立了此地为一切修行法的中心。 大丰二年,4月,王三丰入静,将心中种种武术归纳整理,汇编成册。外家内家,易筋易骨,易髓洗髓,分门别类,束于武阁。 大丰二年,5月,王三丰宣布闭关,开始继续应合地磁,扩散磁场。 王三丰临别之前,吩咐夏蚩,开放武阁。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皆可自由进阁观阅一切武术。 天下布武! 自此,一股武术的浪潮席卷“锡安城”。 入目所见,随处皆是练武人,无论老幼,皆可耍上几招。 更是涌现出一大批如冯小俊、赵耀、雷洪、陈志恒、郑亦瑶、邓沛儿、赵晨琳等一众天赋年轻高手。 在这习武浪潮下,“锡安城”开始修生养息。 人口也同时急剧膨胀起来。 大丰十年,“锡安城”向外扩建,无数民众走出“锡安城”,开始闯荡川蜀之地,并开始陆续有人定居在外。 大丰十一年,11月,因天降暴雪,一头饥寒交迫的金刚巨猿自黔北大山而下,闯入川蜀之界,咬死咬伤人族无数。 消息传回武阁,夏蚩震怒,骑上熊猫,孤身南下,杀向黔北。 夏蚩这一动,已修炼十年武术,小有所成,早已按捺不住的人族武者,也紧随夏蚩的脚步,自“锡安城”鱼贯而出,杀向四方。 秦卫东带队向东跃进。 徐少兵与钟枫组团,一老一少,向西推进。 另一边,有些孤僻,独钟外家横练之法,将自己练的肌肉高高隆起,配合脸上独眼,显得异常凶神恶煞的赵旭军。于夜色朦胧中,独自消失在北方。 四个方向,犹如四把尖刀! 一场轰轰烈烈的驱逐四方核兽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一时之间,巴蜀大地,杀伐四起。 ........ 这是开拓的时代,也是流血的时代! 大丰十一年,12月,夏蚩于黔渝边界追踪到金刚巨猿,一战之下,巨猿重伤逃遁,夏蚩也同样喋血垂死。 这些年,夏蚩分心操劳“锡安城”的建设,还有武阁的传武也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但在十年的水磨功夫之下,他也还是暗劲大成,半脚跨入了化劲境界。 但他的暗劲,落在皮糙肉厚的金刚身上,虽打的它悲痛惨嚎,却还是被它抗了下来。 他却扛不住同样力大无比的金刚之力,猝不及防间,被一巴掌拍飞出去,重伤垂死。 如果不是功夫熊猫咧嘴龇牙,惊退金刚巨猿,他今天算上交代在这里了。 但金刚的这一掌,同样打醒了夏蚩,激起了他的犟劲。 大丰十二年,3月,养好伤势的夏蚩,二次踏出锡安城,一人一兽,孤身南下,闯入黔北大山中。 大丰十二年,5月,黔北深山中,衣衫褴褛,犹如野人一般的夏蚩招呼正在啃食竹笋的熊猫,追踪金刚巨猿。在山中连续两个月的战斗磨练,让本已半只脚迈入化劲的他成功突破到化劲。 大丰十二年,6月,夏蚩成功于黔北深处,斩杀巨猿,据守南方。 同年,秦卫东东进横推,将核兽驱逐出渝中地区,据守巫山,打通了通往长江中下游平原的咽喉之地。 同时,赵旭军北上,染血米仓山,横刀立马,独守巴蜀平原北方屏障。 在川西之地,徐少兵背着钟枫,坚定的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宛如一只利箭。 钟枫奄拉着头,嘴角还磕着血。一只手无力的垂下,像极了风中柔弱的湖柳。 “少兵,放下我吧,你带着我,走不远的。” 徐少兵不语,倔强的埋头赶着路。感受着背上越发沉重的胡渣扎感,他的脚步愈发急促。 他必须摆脱后方闻着血腥味死追不退的饿虎,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救治钟枫。 半年的生死历练,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蚩哥长,蚩哥短”的毛头小子了。 他沉默了许多,也坚毅了许多! 吼! 对比后方愈发急躁的虎啸,钟枫的声音却是愈发衰弱:“少兵......放下吧.......我已经不行了!” “不得....不....服老啊......” 徐少兵眼角噙着泪光,犹自倔强的狂奔着。 吼! 随着虎啸越发临近,钟枫回光返照般,身体深处涌出最后一股力量。 徐少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从背上挣脱,掉在地上。 徐少兵一脸焦急,正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走啊!少兵!” “那处黄土不埋人。” “当那盛世来临,一定要记得回来带我回去看看啊!” 徐少兵不语,自顾着要带着他一起走。 钟枫一声大吼: “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滚!” “滚啊!” 徐少兵泪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将他刻入心底。 然后,转身,洒泪而去。 远远的,还能听见身后传来钟枫豪迈苍凉的笑声: “畜生,来来来,老子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大丰十二年,6月,钟枫以身饲虎,卒。 大丰十二年,8月,徐少兵与吞噬了钟枫的凶虎于这片山脉游击缠斗两月有余,最终猎杀凶虎,继续西进。 大丰十二年,10月,徐少兵直抵四川盆地西方屏障巩崃山,然后在此游走猎杀,战斗了三年,也守护了三年。 至此,人族彻底收复巴蜀平原,锡安城大量民众奔赴而出,散落于这片大地之上。 巴蜀之地,真正成为了人族的天府之国。 第21章 巨人山,英灵殿 这是开拓的时代,也是流血的时代。 赵旭军横刀立马,染血米仓! 徐少兵周旋于西方巩崃山,几度喋血垂死! 秦卫东带头攻入巫山老林时,被一条森林巨蚺缠上,待冯小俊等人赶上,率众救下他时,他已是奄奄一息! 赵晨琳在贡嘎遭遇人面毒蛛,被消魂蚀骨的毒液毁去尊容,剧痛穿心,美人迟暮! 钟枫于川西大山中以身饲虎,卒于荒野! 赵耀、雷洪于大巴山围杀狂暴棕熊,赵耀,残!雷洪,亡! 大渡河畔,浊浪滔天,郑亦瑶力战水怪,最终精疲力尽,倩影陨落于滚滚波涛! 萧立辉,马革裹尸,卒! 邱启华,血洒疆场,卒! 方蕾,魂断异乡,卒! ........ 这一幕幕,一声声,皆是悲歌! 真可谓是一寸青山一寸血,一抔热土一抔魂! 然而,烈火锻真金,血与火的洗礼,生死间的磨炼,催生出新生一代的强者,如雨后春笋,似井喷涌现,光芒万丈,闪耀川蜀之地: 那个胆小的冯小俊已不再唯唯诺诺,在秦卫东重伤昏迷那段黑暗时期,他肩扛重任,心性与实力皆如春笋破土,急速成长,如今已是能独镇一方的年轻高手,气度沉稳,锋芒内敛! 穿插于川西绵阳,在九顶山遭遇荒狼群,凭借过人机警与一丝侥幸才得以逃出生天的陈志恒,在岷江地界设伏、追踪、猎杀,与荒狼周旋数月,手下亡魂狼影无数,闯出了“荒狼杀手”的赫赫威名! 英姿飒爽的邓沛儿,巾帼不让须眉,沿着徐少兵、钟枫先前用鲜血与生命劈开的西进通道,犁庭扫穴,将古成都境内的残余荒兽清剿一空,随后,她并未停歇,沿着崎岖险峻的古蜀山道,一路向西,最终与徐少兵汇合于巩崃山脉四姑娘山。 潜龙在渊,厚积薄发的贺文杰,沿沱江顺流而下,清扫泸州! 大器晚成的冯宏,性格坚毅如山,背靠天险岷江,如一尊铁塔般拒守在凉山隘口! 古灵精怪,擅长奇谋的柳依丹,如暗夜精灵般游走于广安的崇山峻岭之间,利用地形与智慧,以最小代价歼灭荒兽!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消息,有人曾在北方目睹赵旭军的萧索背影。与赵旭军一同自华北之地辗转迁移而来的生死兄弟邹启东、白志勇等人,闻讯立刻沿嘉陵江北上广元,支援赵旭军。 ......... 无数成长起来的年轻一辈,源源不断的自川蜀之地,朝着四周辐射,支援四方。 大丰十三年,贺文杰自泸州南下,与拒守凉山的冯宏成倚角之势,夏蚩肩头压力骤然减轻,持续两年的高强度浴血奋战,让他的武道修为瓶颈松动,隐有突破之兆,夏蚩当即决定,返回武阁进修。 大丰十四年,柳依丹凭借其神出鬼没的身法,成功从广安穿插渗透到达州腹地,与据守在巫山险境的秦卫东和冯小俊等人胜利汇合。秦卫东因先前与森林巨蚺一战,伤及根本,体内留下了难以根除的沉疴旧疾,时常咳血,在冯小俊和柳依丹的力劝之下,回返“锡安城”,寻求医治。 同年,邹启东、白志勇一行人历经艰辛,终于在米仓山一处隐秘山洞中,找到了形容枯槁,宛如野人般的赵旭军。此刻的赵旭军,因修炼的是刚猛无俦的外家横炼功夫,在长时间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下,生命本源已然严重透支,令人心痛不已。 “旭军哥!跟我们回去吧!你的身体……”邹启东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赵旭军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北境未平,何以家为?我赵旭军,尚能战!” 两人苦劝无果,赵旭军固执如牛。邹启东与白志勇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心一横,趁着赵旭军运功调息的间隙,暗中出手,将其强行制住,用特制绳索捆绑结实。随后,由白志勇暂时留守北方,继续清剿残兽,邹启东则亲自押送赵旭军,星夜兼程,将其送回锡安城,强制休养。 大丰十五年,春风微拂,游走于岷山地界的陈志恒,杀尽荒狼,他仰天长啸,继续南进,向着巩崃山脉进发。 在那里,他意外地碰到了已有身孕,却依旧独自坚守此地的徐少兵夫妇。 三年的生死相依,三年的朝夕相处,徐少兵和邓沛儿情根深种,在那纯洁无瑕的四姑娘雪山见证之下,私定终身,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陈志恒凝视着眼前满脸风霜,眼角布满细纹,再无半分昔日少年青涩模样的徐少兵,心中百感交集,沉声劝道:“徐少兵,弟妹她……已有身孕,此地凶险,你还是尽快带她返回锡安城,那里更安全。” 徐少兵转头,望向简陋帐篷内,邓沛儿恬静的睡颜,眉宇间写满了忧虑与不舍:“我若走了,此地防线便会出现缺口,高原上那些饥饿的荒兽,便会源源不断地涌下山,再次闯入川西腹地……” 陈志恒闻言,猛地一拍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咚咚闷响,斩钉截铁:“不是还有我陈志恒在 吗!这里,交给我!” “可是……”徐少兵仍有迟疑,他深知高原荒兽的恐怖。 陈志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打断了徐少兵的话:“放心吧!我‘荒狼杀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那些畜生,来多少,我杀多少!” 徐少兵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陈志恒坚定的眼神,终于重重点头,向陈志恒郑重行了一礼:“那好吧,此地,就拜托你了!陈兄大恩,徐某铭记在心!待沛儿顺利生产之后,我徐少兵,必定回来,你……务必等我!” 陈志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道:“安心去吧,婆婆妈妈的,这里有我,万无一失!” 翌日,天光刚亮。徐少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邓沛儿,迎着初升的太阳,踏上了返回锡安城的漫漫长路。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残霞满天。徐少兵路过一处荒凉山坳,此地,正是钟枫壮烈牺牲之地。 空气中,似乎还隐隐回荡着钟枫临终前那带着无尽期盼与遗憾的声音: “少兵……当那盛世来临,一定要记得回来带我回去看看啊!” 徐少兵脚步猛然顿住,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沉默良久,而后缓缓蹲下身,从战袍下摆撕下一角,用那粗糙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染血的热土。 “钟叔……”徐少兵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徐少兵,来带您回家了!您亲自来见证这盛世的来临吧。” 大丰十五年,八月流火。徐少兵一手怀捧着英灵魂土,另一手牵着爱妻邓沛儿,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锡安城”。 城门下,望着熟悉而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城墙,徐少兵感慨万千: “千帆历尽,归来已不再少年心!” 归来后,徐少兵并未立刻享受安宁,他将那抔魂土,郑重地葬在了巨人山之巅,亲手为钟枫立下了一座衣冠冢,让英雄的忠魂,得以远眺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大丰十五年,九月,秋高气爽。安顿好一切的徐少兵,召集了夏蚩、秦卫东等战友袍泽,说道: “战士血可染江河,但魂需归故里!” 他提议,于巨人山山脚下,修建一座“英灵殿”,用以供奉所有为开创这片新天地而牺牲的族人英灵,以供族人祭念。 众人皆赞许。 大丰十五年,十二月,凛冬已至,年关岁末。于巨人山那巍峨的山脚之下,一座风格古朴、简约而又透着无尽肃穆庄严的“英灵殿” ,完工落成。 徐少兵有感,提笔于殿前石碑之上,奋笔疾书,留下两行血泪交织的题祠: 一寸青山一寸血! 一抔热土一抔魂! 字字千钧,力透石背! 也仿佛是冥冥中的约定,就在这同一年的最后几天,一个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锡安城的宁静。 邓沛儿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徐少兵凝视着襁褓中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又想起了为救自己而牺牲的钟枫,虎目含泪,为其取名“徐钟佑”,以此纪念钟枫的恩情。 说来也巧,好似约好的一样,就在“徐钟佑”出世的第二天,闭关多年的王三丰,破关而出,自武阁之内,缓缓走出! 第22章 不屈的脊梁,重拾华夏史 大丰十四年,王三丰就已经以自身磁场交互地磁,应合到了巴蜀之地。 然而,也仅止于此了。他像走到了悬崖边,前路并非断绝,却被无形的壁障阻隔,再也无法踏出下一步。 不是他的路子走错了,而是他的体魄无法支撑他继续交互下去,这具凡胎肉体,已经承载不了更深层次的交融。 随着他将自身磁场应合到巴蜀之地,一种令人心悸的变化悄然发生。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我意识正在被那磅礴无边的天地磁场所同化,仿佛一滴水将要汇入大海,自我都在趋化迷失,这种感觉让他悚然。 因此,这最近一年光景,他几乎将所有心神都用在了对抗这种同化上。他小心翼翼地收束、逆转自身的磁场,阻止自己继续趋同于天地。 他明白,应合到巴蜀之地,已是他精神和体魄的极限了。 他需要另寻他法,继续提升自己体魄和精神才能继续前行,否则,便是自我毁灭。 “看来,是我太过急切了。”王三丰在静室中睁开眼:“我以为可以凭此法应合中原大地,乃至扩散于天下的野望,有些太想当然了。” 大丰十五年,寒冬腊月,将近岁末,王三丰出关,走出武阁。 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座崭新的建筑巍然矗立,肃穆庄严,正是刚刚落成的“英灵殿”。 王三丰走去,只见许多锡安民众聚集在那里,神情哀戚,正在为这三年来在与核兽的惨烈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们竖立牌位,焚香祭奠,空气中弥漫着悲伤。 一朝闭关,出关时,昔日生龙活虎的族人,如今已尽化为英灵。 “华夏儿女啊……”他低声喟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无论身处何等绝境,总有人不问前程,不计生死,奋不顾身的扛起责任,负重前行!不管什么苦难,都会有些“高大”的“巨人”站出来,为同胞托起一片天空。” “如今的华夏族人,虽已经遗失了历史,但,铭刻在骨子里的精神,从未断绝!” “人族的脊梁还在,华夏的意志还在!” “这片大地,还是华夏人的大地!” 这一刻,王三丰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给这些迷失的同胞们,述说祖辈的荣光!他想为这些无根的浮萍,找回那失落已久的历史! 他迈步上前,在肃穆的人群中站定,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族人们,我们是伟大的华夏民族,我们,从不怕任何挑战 !” “我们有着5000年的悠久历史,5000年的岁月中,几多灾劫?几多苦难?泯灭了多少族群?” “只有我们华夏,从古至今,延续了下来。血脉从未断绝,文明从未熄灭!” “五千年历史?”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许多人脸上露出茫然和渴望。他们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此刻却被王三丰的话语深深吸引。有人忍不住围拢过来,带着期盼和一丝卑微。 一个失去了儿子的老者,声音沙哑地问:“王师傅,您能……您能给我们讲讲吗?讲讲我们祖辈的历史吗?” “是啊,我们…我们好像把先辈的荣光,都弄丢了。”一个年轻人哽咽着补充,眼中充满了对过去的迷惘。 王三丰环视着眼前这些面孔,他们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他们是华夏的后裔,却遗忘了自己的根,他心中充满了怜惜。 “是的,我们有5000的历史,有各朝各代,有千古人杰,有百家诸子.....” “自大禹治水,始有祖夏源流.....” “有天降玄鸟,降而生商的传说.....” “大周八百载,烽火连天,诸侯景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春秋战国,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秦时明月,诸子百圣。老子紫气东来三万里,一卷道德经古今共尊。孔圣门徒七十二,周游六国,半部论语可治天下。千古奇人鬼谷子,纵横捭阖,为百家称祖。始皇泰山封禅,敢问苍天可有仙.....” “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汉初三杰智慧通天,乌江河畔霸王陨落。.....” “武帝雄踞天下,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千古冠军,不许人间见白头.....”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所向睥睨,青龙偃月,夜读春秋,关羽斩华雄.....” “当阳桥上,张翼德大吼一声,震杀曹将,老黄忠定军山箭射夏侯,长坂坡中,赵子龙七进七出,百万大军不能挡.....” “诸葛亮六出祁山,司马懿鹰视狼顾,五丈原孔明归天.....” “壮阔山河,盛世大唐。有内外诸夷敢称兵者,皆斩.....” “有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王朝.....” ......... 王三丰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惋惜,时而赞叹。他仿佛化身为历史的说书人,将那一幕幕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画卷,展现在众人眼前。 英灵殿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脸上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震惊、自豪、向往,以及一种血脉深处被触动的共鸣。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他们的身体里缓缓苏醒。 “这就是华夏先辈吗?” 夏蚩热血沸腾,恨不得能穿越时空,瞻仰沐浴先辈的荣光:“这就是我们的华夏史吗?” “大夏殷商八百周,春秋战国大一统。秦汉唐宋元明清,民国共和帝王休。” 王三丰不由自主的吟唱起前世读到的一句歌谣,那时的他除了练武,最喜欢的就是看那些历史书了,每每读到那些可歌可泣的历史人物,他都忍不住心情彭拜。 “十朝十一世,煌煌诸夏史。” “道不尽天下英雄,诉不完华夏诸贤。” “这片大地,承载着华夏璀璨而厚重的历史与荣光,凝聚着无数先辈的梦想与希望,秉承的是祖先的荣耀。” “这是我们永远的祖星,永远的华夏!” ........ “我们的祖星…我们的华夏?”人群中响起一片喃喃自语,那声音起初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很快,就像燎原的星火,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对!这是我们的祖星!我们的华夏!”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呐喊起来,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坚定,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量。 “是的,这是我们的祖星,我们的华夏!” “我们一定会将核兽驱除殆尽,收复这万里河山!” 徜徉在族人的呐喊声中,王三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帮族人重拾起华夏历史! 他想帮同胞寻到自己的根!找到民族精神的源泉! 他将目光投向了东北的阴世: “或许,阴世那里,还存留着一些历史书籍。” 第23章 森然鬼帝,浩然三丰 大丰十六年,5月,历经三个月的长途跋涉,王三丰再次踏进东北,求见康熙帝,被阴魂引领进入永陵等候。 哒哒!哒哒~~~ 一声声脚步,清脆得如同玉珠滚落寒冰,自永陵那幽邃不可测的深处响起。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 “这脚步声......” 被阴魂引领进阴庭,闭目养神,候坐在石椅上的王三丰,眼帘霍然掀开。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敏锐地捕捉到,伴随着每一个“哒”音的落下,不仅仅是脚下的地面,而是整个庞大如地底王国的永陵,都在同步地轻微震颤。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恒定的韵律,如同庙宇中敲击的法鼓,沉稳而有力。 每一步,都引得这片阴土随之共鸣,漾开层层无形的涟漪。 大地宛如成了鼓面,脚步落下如鼓槌。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来者未至,威势先行!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依旧不变,清脆、规律,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终于,自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边缘,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祂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让人无法窥清真容,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人形轮廓。 随着祂的出现,黑暗席卷而至,是如此纯粹,似乎要将他,连同从上方穹顶缝隙洒落的清冷月华,一并吞没,拖入永恒的沉寂。 阴庭之内,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那身影不言不语,径直走向阴庭正中的高台。 祂步伐从容,一步步踏上石阶,最终在那张象征着此地至高权力的龙椅前停下,而后缓缓落座。 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祂微微抬首,那朦胧面容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稀薄的黑暗,精准地落在王三丰身上,俯视着他。 “你要见朕?”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九天之上的谕令。 随着声音响起,那原本汹涌弥漫、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竟如同接到了指令的潮水,倏然退去。 天际,一轮绯红的妖异月亮高悬,清冷中带着诡谲的月光穿过永陵上方的缝隙,如同一道道实质的匹练垂落而下,恰好落在龙椅之后。 月华如水,在那存在的身后轻轻荡漾,勾勒出祂模糊而伟岸 的轮廓,更添几分神秘与威压。 如威如狱! 祂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一尊镇压地狱的古老神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煌煌然不可直视。 眼前的存在,正是如今执掌这片幽冥的康熙大帝。 如今的康熙大帝,开幽冥,立阴司,分割阴阳,打造出一个囊括了土地,山神,城隍,勾魂使者在内的一个完整的森然阴司体系。 气势愈发威严,雄浑! 仿佛一尊森然的鬼道大帝,散发出如威似狱的威严。 面对如此气象,王三丰脸上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王三丰自石椅上缓缓站起。 他一站,身躯直立间,仿佛一下子撑开了这片阴暗晦涩的地下世界,将那沉重的阴气都顶了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便油然而生。 他仿佛就是就是这天,这地,这星,这月。 一种苍茫、无垠、浩瀚、古老的气息,如同平静的湖面向外无声地扩散,温和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似乎与整个天地自然悄然融合,变得同样神秘莫测,深不见底。 如果说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康熙鬼帝是如威似狱,煌煌不可直视。那他就是虚怀如谷,道如青天,包容万物。 “陛下,您可不要吓我。” 王三丰平立在康熙鬼帝面前,呵呵一笑,刺破了凝重的气氛。 康熙营造的威势,顿时如刺破的风袋,荡然无存。 鬼帝眼眸闪了闪,有些感叹:“了不起,了不起,这就是你这十五年的成就吗?” “朕,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调用诸城隍助你成道了!” “圣祖陛下,话不可这么说,这些年,您得到的好处可也不少,我们这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王三丰哈哈一笑,叫屈不已:“况且您曾经也是人族,难道您不想人族壮大起来吗?” “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我好,您好,大家都好!” “打住!”康熙哼一声:“你不用给朕画大饼,还是说说这次见朕,又想做什么吧?” 随即犹自不放心的补充,堵住王三丰的口:“你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事吧?如果还是想上次那样,休提!休提!” “上次可被你坑了一次,让朕的阴司久久缓不过气来!” 王三丰悻悻不已 :“放心!放心!这次是小事。” “小事?”康熙满腹狐疑:“小事值得你花费3个月专门跑一趟朕这里?” 王三丰叹了叹:“您应该也知道,当年那场灾变,太过惨烈,人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当年那场灾变,的确惊天动地,天翻地覆。”康熙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当初我等正在阴煞中蕴养阴魂,也被那场无差别的轰炸波及惊醒,只能拼尽全阴朝之力朝地脉深处钻去,惶惶不可终日。待灾劫过去,我们浮出地脉,才发现山河已碎,生灵绝迹。” 王三丰忍不住哀叹:“是啊,人类虽赢得了战争,却失去了文明。” “战后,核污染、核辐射的笼罩下,各种核病变频发,老一辈熬不住纷纷辞世,而新生一代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去学习研究,导致新旧时代严重割裂断代,许多历史,科技都已经遗失断代,已经完全遗失在历史尘埃中。” “300年的沧海桑田,人类曾经创造出的辉煌的文明结晶,彻底的被时光深深的埋葬。如今的族人,甚至连自己的根源都忘记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您,阴朝之中可有保存一些历史或者文明方面的书籍。” 康熙闻言,让阴魂传召纳兰明珠。 没等多久,纳兰明珠到来,向康熙躬身请安:“陛下,圣安!” 鬼帝摆摆手,示意纳兰明珠起身,询问道:“爱卿,朕记得当初筹谋阴世之时,曾经收集过一些书籍古典,可有关乎历史的书籍?” “王三丰此次前来求书,如果有的话,就赠予一些书籍给他吧。” 纳兰明珠闻言,却是苦笑不已:“回陛下,当初我朝的确收集了不少书籍藏于阴世。可您也知道,阴世皆阴煞之气,阴暗潮湿无比,最是伤书,许多书籍都已腐败不堪。” 然后又转头朝着王三丰,刺了一句:“后来您父亲设局,引虚空之力炼化我等,最后将我等侵入阴煞之中炼为阴魂,更是进一步损坏了不少书籍,如今除了我们全力保存的道派经典,其他的书籍,已经残破腐烂,所剩无几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王三丰岂能容许别人编排父亲,忍不住反驳道:“如今尓等难道不比僵尸之身更自由,更自在?说起来,尔等该感谢我父亲才对!” “你......” 鬼帝打断还欲与王三丰辩论的纳兰明珠,道:“往事不可追,既木已成舟,不必再多言!” “冤有头,债有主。他是他,他 父亲是他父亲。” “我等只需一直往前,总有一日会与尊驾再论道一场。” “我等也曾是人族之身,能帮的,必须帮,不可与私人恩怨沦为一谈。”随即吩咐纳兰明珠:“聊胜于无,爱卿带他去找找看,能找多少算多少,让他带回人族,也是一件阴德福事!” 纳兰明珠躬身:“喏!” 第24章 文以载道,心圣手札,一眼千年 纳兰明珠带着王三丰朝永陵深处而去。 一路所见,层层叠叠,蜿蜒曲折,宛如一座恢宏的地下皇城,超出了世人的想象。 王三丰没有想到,这座大清祖陵,会被康熙发展扩建到如此地步: “你们这些朝代皇帝,当真是生当做人杰,死也为鬼雄!” 纳兰明珠微笑不语,带着他左旋右转,来到了一个西北一隅的幽静阁楼。 文渊阁! 纳兰明珠推开阁门,一股阴风夹杂着腐败的味道吹出,王三丰拂袖荡开,踏进阁楼。 只见阁内横竖整齐的竖立着许多书架,层层叠叠的堆放着许多书籍。 王三丰随意抽出一本翻开,却见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不堪,早已不堪阅读了。 “这些书籍对我等来说,已无大用,所以早已没人打理。” 纳兰明珠解释了一句,然后与王三丰一起,在书堆中淘书,希望能找到一些可观读的史书。 然而,两人忙活了大半天,也只是零星的找出了十几本勉强可识清字迹的古籍。 王三丰拍了拍衣袖上的阴灰,失望的站起身来,打量四周,试图找到更多的史料。 突然,王三丰发现阁楼后侧一个偏僻角落,还堆放着一堆散乱的书籍,遂询问纳兰: “那堆书是做什么的?” 纳兰明珠瞄了一眼,耸耸肩,随意的道:“哦,那是当初我朝起兵之前,暗中收集起来的一些关乎前朝大明名臣名将的史料。” “您当我朝当初是怎么打下这片江山的,那是我朝暗中筹备推演数十年,将大明王朝一切名臣名将都研究透彻,对其政令弱点都了如指掌,这才一举推倒了那大明王朝。” “可惜,我朝成功鼎定江山后,这些史料也就成了废纸,被遗弃于此。” “大明史料?”王三丰闻言却眼前一亮,颇有些兴趣:“既然无用,可否赠予给我。” “随你!不过那堆史料已被遗弃太久太久,我可不觉得还有任何可读之书。” “多谢丞相!”王三丰也没报多大希望,纯粹是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淘书。 “那您自己再翻翻吧!我就不陪您了!”作为阴朝丞相的祂,本就忙碌不已,如今在这里陪王三丰吃了半天灰,早就不耐烦了。 见他还不愿意走,只好交代他:“这些书籍对我朝无用,无需报备。您找完后直接原路返回离开就行。” 王三丰见状,也不再挽留, 行礼拜辞:“多谢丞相!” 目送纳兰明珠离开后,王三丰收回目光,走到那堆散乱堆放的大明史料旁,将其搬运下来,然后一份份筛查淘选。 然而,王三丰筛选了大半史料,都没能淘到一本可用之书,正如纳兰明珠所预料的那般,这些史料字迹模糊,甚至就连纸张都已经腐坏,完全不堪识阅。 王三丰揉了揉额,哀叹不已。 见这堆史料已经所剩无几,王三丰再次强提精神,耐心的筛查下去。 “嗯?” 就在这堆史料的最后几本腐坏古籍中,夹杂着一本特别的帛书。王三丰精神一震,抽了出来。 《瘗旅文》 只见这本帛书在这阴世之气长时间的侵染下,竟然完好无缺,不曾有丝毫损坏。封页上的《瘗旅文》三个大字虽已暗淡,但却清晰无比,甚至其上都没有多少腐朽气息。 王三丰小心翼翼的翻开帛书,泛黄的书页上,墨迹已然褪色,但字迹却很清晰,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运笔行墨间那种俊逸洒脱、爽朗利落的气韵。 恍惚间,王三丰甚至好似看到了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正俯身于一张简陋的木案前,笔走龙蛇,神情专注而带着悲悯: “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有其名氏,携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场,投宿土苗家。予从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黑,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早,遣人觇之,已行矣。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 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询其状,则其子又死矣。 明日,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 念其暴骨无主,将二童子持畚、锸往瘗之,二童子有难色然。予曰:“嘻!吾与尔犹彼也!”二童闵然涕下,请往。就其傍山麓为三坎,埋之。又以只鸡、饭三盂,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呜呼伤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 正当王三丰读到:“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之时,那伏案疾书之人仿佛似有所感,竟然抬起了头,一眼千秋望了过来、 王三丰顿感一股浩大阳刚的精神穿越那古老时光而至。 然而,此地地处阴世之内,那浩大阳刚的精神刚弥漫开来,就水火不容般的消 弭于四周的浊阴气之中,就连书中的笔记都隐隐又褪色了几分。 “啪!” 王三丰慌忙间重重的闭上帛书,心中犹自狂喜不已。 “这.....这是......文以载道!” “王守仁?!是那位号称大夏最后的圣人的心学圣人王阳明!” “文以载道!文以载道!这是那位心圣的亲笔手札!!!” 第25章 王阳明:您是....国师? 王守仁,幼名云,字伯安,别号阳明。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因曾筑室于会稽山阳明洞,自号阳明子,学者称之为阳明先生,亦称王阳明。 心学之集大成者! 与孔子、孟子、朱熹并称为孔、孟、朱、王。 后人称其为大夏最后一位圣人。 其浩大阳刚的精神,竟经历千年而不散,刚刚更是一眼千年,似乎观测到现世,王三丰甚至不敢确定刚才那一幕是否幻觉。 环顾四周,此地阴浊弥漫,却不是适合再次打开手札的地方,王三丰按捺住激动的心,收拾起先前筛选出来的书籍,就此离开阁楼。 沿途几经询问,皆言纳兰丞相有事忙碌,让他自行离开。 王三丰却是明悟先前大殿那般争论有些恶了祂,不欲待见自己。 只好就此作罢,转身归去。 大丰十六年,8月,王三丰回到锡安武阁,将阴朝赠予的书籍交给夏蚩,交代他抄录传给民众观阅后,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发夏蚩离开。 目送夏蚩离去,王三丰焚香沐浴净手,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袍,来到静室。然后打坐入静,心湖逐渐恢复平静,如古井无波。 做完这一切,方才珍而重之的重新捧起书卷。 王三丰端正坐姿,神情肃穆,指尖轻轻翻开古朴手札。一股穿越了漫长岁月,却依旧刚健纯粹、浩气沛然的阳刚精神,迎面扑来: “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有其名氏,携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场,投宿土苗家。予从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黑,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早,遣人觇之,已行矣。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 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询其状,则其子又死矣。 明日,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 念其暴骨无主,将二童子持畚、锸往瘗之,二童子有难色然。予曰:“嘻!吾与尔犹彼也!”二童闵然涕下,请往。就其傍山麓为三坎,埋之。又以只鸡、饭三盂,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呜呼伤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 文字在眼前铺展,王三丰读得极其认真。字里行间,王三丰再次看到一位面容清癯的老人,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奋笔疾书,悼念三位素不相识的过路 客死异乡者,一种深沉的,视万物为一体的仁爱与悲悯情怀,透过笔墨,无声地流淌。 就在王三丰沉浸其中时,那伏案疾书的老人,微微一动,竟若有所感般,缓缓抬起了头。 霎时间,一双温润而明亮的眼眸,穿透了时空的隔阂,清晰地映入了王三丰的眼帘。 那目光温和宁静,却又深邃得如同无垠的渊海。甫一接触,便占据了王三丰的全部视野。 这一刻,王三丰只觉得天地间唯有这一道目光存在,它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他真的是在看我!” “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年!一眼千年!竟然真的一眼千年!” “这.....这是何等坚韧、浩大的精神!” “野史中曾有记载,这位阳明先生的精神境界旷古烁今,可……可一眼望穿千秋岁月,这未免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王三丰心头狂跳,千回百转间,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有客至,不胜欢迎!”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清越得如同玉珠落盘。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心底。奇异的是,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奇迹般地平缓下来,如同在寒冷的冬日里被温暖的阳光包裹,只剩下舒适、安详与轻松。 那道人影似乎真的看到了他,打量着他的脸庞。 “呃......”人影似乎被他脸庞惊到了,带着许些不确定:“您是....国师?” “国师?”王三丰心头刚升起巨大的疑问,还未来得及细想,手中捧着的古朴手札,陡然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书卷上那一个个古老的文字,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内敛的光晕,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一字一景,无数文字交织演化,最终在他眼前铺开了一幅生动的画卷。 深沉的夜幕低垂,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一座古老的城池静谧无声,城中一所清幽的老宅寂静安然。夜风吹拂着庭院中的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书房内,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正俯身于一张简陋的木案前,笔走龙蛇…… 等王三丰回过神来,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或者说精神,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的壁垒,来到了这书卷所描绘的画卷世界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 刚刚平复的心境再次掀起滔天巨浪,王三丰一时间心乱如麻,几乎难以自持。 并非他的心神不够坚韧稳固,实在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震撼人心。 “自己真的来到千年之前?真的跨越千年见到了这尊传说中的心学圣人?” 灯火摇曳的书桌前,那个老者轻轻动了一下,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与此同时,王三丰也得以清晰地看到了这位被誉为大夏最后一位圣人的真面目。 他穿着极为朴素,一件褐色的布衣罩在略显单薄的身躯上。花白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癯,五官并不出奇,甚至可以说是平凡。 然而,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温润如玉,深邃如海,朗如日月。 王三丰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努力收束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 “他……他就是王阳明?可他为什么会称呼我为‘国师’?他口中的国师,又是何人?” 无数疑惑在王三丰心头翻腾。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奇特的状态下,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显现出身形,同样无法做到。 他就像一个虚无的旁观者,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无法干涉,无法交流。 “原来小友不是国师,”屋内,那位圣人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响起,“君是王三丰。” “您……您……”王三丰心中剧震,念头急速转动,“您似乎……认识我?” 他心中迫切地想要沟通,但依旧无法将想法转化为言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屋内书桌前的王阳明仿佛完全洞悉了他的心思,平静地给予了回应: “小友的心灵离我颇远,我并不识君。但君来见我,我便已识君。” 老人的神色淡然而平和,继续解释着: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天地外物,皆在我心之中。” “君未来之时,我心中并无君之存在;君一来,便自然映照于吾心。” “看不到,听不到,察觉不到,难道就真的不曾存在吗?”王三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句著名的心学问答:“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刚刚平复些许的心境,又因这番话而微微跳动起来:“阳明先生……他真的能直接听到我的心声?” 老者所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随意,实则都精准地回应了他心中闪 过的诸多念头和疑问。 “一心才动念,一心便已知。这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尚且需要借助语言、文字这些媒介。而心与心的交流,却并不需要这些外在的形式。” “君不必开口,君心中所问,我已尽知。当然,对于君之疑惑,我心中亦有惑。” “君之容貌,为何与我朝的国师,竟如此酷似?” 王阳明的声音持续在王三丰的心湖中回荡。 王三丰仔细观察,才更加确定,王阳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根本未曾动过。那传递过来的,也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的“声音”。 这更像是一种“心心相印”! 不知何时,老人已经站起身来,正在狭小的屋内,迈着缓慢的步子,悠悠地踱步。 直到他站起,王三丰才更清晰地看到,这位圣人的身躯,已然显得十分虚弱。他踱步之间,步伐甚至有些蹒跚,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若只看这幅景象,他真的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风烛残年的老人。 然而,在王三丰的特殊感知中,这位老人的身躯内部,却散发着一种纯净、浩瀚、令人不敢直视的精神辉光。 心灵之光? 一个词语,突兀地在王三丰的心中蹦了出来。 “你我今日相见,虽属不易,却也是一段缘分。我从君的心中,得知了许多后世之事……后世我族……竟已衰落到了如此地步了吗?”老人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叹息。 老人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以至于他说这几句话的间隙,竟然微微有些气喘。 这样的虚弱状态,出现在这样一位精神气魄恢弘阳刚、近乎圣贤的人物身上,显得是那样的矛盾,那样的不可思议。 武明预告 刘伯温为什么斩龙脉? 刘伯温的烧饼歌预言了什么? 大明时代为什么会被称为武明? 少林武当,大明武林为何如此璀璨兴盛? 为什么各朝各代,都在寻找张三丰的踪迹? 天人张三丰的传说? 华夏最后一尊圣人,王阳明的传奇? 龙场悟道,又悟到的是什么? ....... 锦衣卫,六扇门,东厂,西厂,护龙山庄....... 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 且跟随主角,亲身步履江湖,见证这极尽璀璨精彩的盛世武林,见证这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的江湖浪漫!!! (江湖,是每个华夏男儿心中的浪漫,本小节相对会多写一些。) ps:历史长河,潮起潮落。煌煌诸夏,百家诸子。道不尽天下英雄,诉不完华夏诸贤。往后的朝代,主角穿越历史,见证诸夏,会布局接引回归一部分英雄豪杰。各位看官觉得各朝各代有哪些意难平,希望带回哪些英雄豪杰回归末世的?敬请留言 刘伯温为什么斩龙脉? 刘伯温的烧饼歌预言了什么? 大明时代为什么会被称为武明? 少林武当,大明武林为何如此璀璨兴盛? 为什么各朝各代,都在寻找张三丰的踪迹? 天人张三丰的传说? 华夏最后一尊圣人,王阳明的传奇? 龙场悟道,又悟到的是什么? ....... 锦衣卫,六扇门,东厂,西厂,护龙山庄....... 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 且跟随主角,亲身步履江湖,见证这极尽璀璨精彩的盛世武林,见证这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的江湖浪漫!!! (江湖,是每个华夏男儿心中的浪漫,本小节相对会多写一些。) ps:历史长河,潮起潮落。煌煌诸夏,百家诸子。道不尽天下英雄,诉不完华夏诸贤。往后的朝代,主角穿越历史,见证诸夏,会布局接引回归一部分英雄豪杰。各位看官觉得各朝各代有哪些意难平,希望带回哪些英雄豪杰回归末世的?敬请留言 第1章 惟且和月下民之极,应运而兴其色日赤 惟且和月,下民之极,应运而兴,其色日赤。 -----《推背图》第二十七卦:(庚寅)大明立国! . “他刚刚说我的容貌酷似国师?他口中再三提及的“国师”到底是谁?” 王三丰回过神,心中的疑惑像谜团一样缠绕着他,让他理不清剪不断,浑身不自在,压抑无比。 忍不住心中发问:“不知圣人可否告知,您口中的国师名讳为何?” 王阳明回道:“国师本名刘基,字伯温!” 王三丰忍不住惊呼: “刘伯温!!!” “是那个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刘伯温!” 那可是朱元璋多次称赞的“吾之子房也”的刘伯温啊! 世人皆传言他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还称赞其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留给后世太多的神奇与好奇。 甚至还有野史记载说刘伯温斩尽了天下龙脉,更是给他笼罩了一层神秘色彩。 就在王三丰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之时,屋内蹒跚的王阳明感受到了王三丰的念头,纠正道:“刘伯温斩尽龙脉,可不是野史,而是确有其事。” 轰! 王三丰闻言惊奇不已:“斩尽了天下龙脉,他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王三丰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他!!!” 却是想起了黑山老妖口中的那个大恶人。 当初他借用黑山老妖作为时代信标穿越回大清之时,曾见到黑山老妖的前身,也就是长白山龙脉龙灵被斩的情形。 当时就是那个大恶人施法斩了长白山龙脉。 更主要的是,那个大恶人确实酷似他父子,简直如同一个模板刻出的一样。 只是有些形似而神不似,那人如仙似神,不似父亲那般霸气无双! “如果他就是刘伯温的话,一切都对的上了,当初黑山老妖也是把自己当做他,而心圣起初也错认自己为他。” 王三丰心念急转间,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尖,简直剪不断理还乱,越发迷茫: “可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相隔如此久远的年代,会有如此酷似?” “刘伯温又为什么要斩尽龙脉?他为什么会被后世称为大恶人?” “大恶人?”王阳明探知到王三丰心念中后世之人对刘伯温的的称谓,忍不住笑了笑 :“哈哈哈,这名号足以形容国师之威!” “至于君之疑惑,我也有惑,不知为何国师会决然的斩尽天下龙脉。” “我处时代,已处于大明中后期,却已只问其声,不曾见过其人,虽后世流传不少国师遗像,但终究未曾见到本人,却是无法探知到当时的历史迷雾。” “说起来,君除了其形酷似我朝国师,其名竟然也与我朝天人同名,君身上的迷雾可不少呢!” 王三丰诧异:“大明天人?圣人是指........” 老人一字一顿的回道:“天人,张,三,丰!” “张三丰!!!”王三丰再次一惊,自己怎么又跟这尊驰名古今,赫赫有名的天人扯上关系了? 随即不由苦笑:“老爹,您给我取名取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碰车这尊天人啊?您们到底在筹谋着什么?我怎么感觉我离这些历史大人物越来越近了?” 难得的遇到这样一尊修为通天彻地的圣人,王三丰忍不住就此隔着时空,与这尊心圣老人探讨起大明时代的这些历史迷雾,试图从中窥探到王超夫妇隐藏在自身身上的秘密。 就连王阳明勾起了浓烈的兴趣,就此与他展开了探讨: 刘伯温到底是何来历? 为什么斩尽天下龙脉? 为什么王三丰父子会跟几百年前的刘伯温酷似? 王超为什么要为他取名三丰?要知道,这个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 从古至今,也只有那尊天人才尊其三丰之名。 谈论到张三丰,更是触及到更多历史迷雾:张三丰声名贯彻整个武明时代,但除了传武于武当山后就不显于世,举武明各朝代皇帝都在寻找张三丰,但都未见其迹。 生死成谜,影迹成踪! 可是,关键线索实在太少,两人探讨无果,被吊起兴趣的王阳明忍不住叹了叹: “大明历史隐藏的秘密何其之多,就连生活在这个朝代的我也看不穿,理不透!” “这一切的秘密大多发生在太祖陛下年间,我如果能够回到太祖时代,或许能够一探究竟,可惜.....可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三丰闻言却眼睛一亮:“对呀!心学圣人所见即所得,只要将他带回太祖年间,以他的心灵造诣,一定可以探查到一些历史秘密。” 立即以心传心给王阳明:“圣人,我有办法回到太祖时代,您可有办法随行?” “哦?”王阳明来了兴致,随即所闻即所知,不用王三丰开口,自动从念头中探查到了他随身携带的古籍。 “《推背图》?” 随即,古籍中的全部卦辞在心圣强悍的精神下摄取而出,显化于半空。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一法通,即法法通。” “原来如此!” 还没王三丰反应过来什么原来如此?王阳明一指已点向了显化于空中的《推背图》的第二十七象: “惟且和月,下民之极,应运而兴,其色日赤。” 顿时卦文翻飞,裹挟着两人的意识沉入了历史深处。 空中,还残留着王三丰既愤慨,又羡慕的呢喃声....... “心学?!!!这简直是挂逼!!!” 第2章 灵气有毒,谁在执饵垂钓众生? 王三丰与王阳明于时空缝隙中徐徐醒来,瞬间,触目惊心的社会动荡冲击着两人的心灵。 满目疮痍,山河破碎的大地上,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破败的屋舍在风中摇摇欲坠,曾经肥沃的土地,杂草肆长,干裂荒芜。 这是一个惨绝人寰的时代,汉人血脉,惨遭屠戮,十不存一。街头巷尾,皆是衣衫褴褛的难民,饥饿如影随形,疫病悄然蔓延,社会秩序几近崩塌。 王三丰心中郁结着难以言及的沉痛,苦涩的问圣人:“尊圣,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元朝末年吗?” 王阳明沉默,这段历史,纸上写满了苦难,当初他做学问时,觉得史书上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惊骇及心痛,曾经在书上看到的文字,瞬间化作巨锤,抨击着心灵。 良久,王阳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悲悯叹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原以为书中的元末乱世已是极限,可当亲历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目睹残垣断壁,才惊觉文字远不及现实冲击的万分之一。” 王三丰喟然:“无法想象,当初明太祖朱元璋,是如何在此般艰难之境,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的?” 王阳明点点头:“此前从未有过这般时刻,让我如此的喟叹太祖陛下的伟大。” “太祖陛下平定这场灾劫,拯救了华夏汉统,接续的是汉人的命脉啊!” 王三丰转头,问道:“尊圣,可否感知这场灾劫为何?” “史书上只是记载元朝末年,苛捐杂税,民不聊生,但未记载为何大肆屠戮汉人的根源。”王阳明摇摇头,随即闭目静神,以心灵之光感知周遭。 “嗯?” 王阳明陡然睁开双目:“这......这是天地灵气!” “天地灵气?”王三丰闻言,也同样闭目感知。 他的心灵明显比不上超凡脱俗的心学圣人,只能模糊的感知到空气中夹杂着各种各样泾渭分明的气,不似清朝那般阴浊浑重之杂,也不似后世末法无道那般清澈无气。 “尊圣,何为天地灵气?” 王阳明解释道:“天地灵气,我也只是在古籍中有所阅知,但无亲眼见识过。” “有野史记载,天地灵气乃龙脉吞吐运转、清浊分化而出的轻灵之气,最是适合生灵吐纳,妙用无双!” “传闻,在前元之前,天地灵气遍布周天,造就了一个道法极其昌盛之世,但不知什么原因,天地灵气突然枯竭,这才让前元崛起 ,窃取了江山社稷。” “没想到,古籍记载有误,这天地灵气并未彻底枯竭,这前元还尚存一些驳杂的灵气。” “可惜,自丞相不知什么缘由斩尽天下龙脉后,我朝天地气象已不再清浊分化,浑重不已。就连前元这般驳杂的轻灵之气也都不曾得见了。” 说完,王阳明再次凝神,感悟、触摸这后世不曾再有的天地灵气。 “不对,这天地灵气.......”心圣那旷古烁今的纯净心灵,升起一丝心悸。 王阳明陡然警觉:“这天地灵气有异!” “天地灵气有异?”王三丰连忙凝神感知,却毫无所觉,不由狐疑问道:“尊圣,可有发现什么?” “这,灵气.......”王阳明凝重无比,一字一顿的说道:“有,毒!!!” “灵气有毒?”王三丰一惊,不疑有它,心中升起警觉,却是再也不敢触碰周遭灵气。 “这是何等的手段,竟然可在灵气中下毒?!!!”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也有些被这惊世骇俗的手段震撼到了。 以他超凡脱俗的纯粹心灵,发现了一个世人都不曾发现的秘密。 他从这一道道天地灵气之上,隐隐间感受一道强横至极的气息攀附其上,顺着灵气延展、消失到虚空最深处。 “用毒来形容,可能有些不太合适,这灵气,更像是饵!!!” 王阳明探究之心顿起,随即他的心灵猛地拔起,不断的攀升,好似要升腾到无穷之外,去探寻那道气息的根源。 ‘这是......’ 王阳明顺着这股气息不断攀升,只觉自己的心灵无限的放大,视野急速拉高。 俯瞰的芸芸众生化作斑点急速退去,显露出下方连绵的山峦轮廓,紧接着,山峦也失去了雄伟,化作大地上一道道褶皱。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飞速缩小,视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拔远拔高。 这一瞬,山川黯然,天地无关,天地间原有的色彩悄然褪去,鲜艳的绿、厚重的褐、澄澈的蓝……一切都变得灰蒙蒙,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山川河岳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只见一道道的气,从飞禽,从走兽,从天地间渺小若尘埃的人族身上升腾而起。 无一例外! 天地无垠,众生淼淼,尽被这无穷无尽的气所充斥、所笼罩。 它们或强或弱,或明或暗。彼此泾渭分明却又彼此交织缠绕,于 这天地间,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无形巨网。 一切有灵众生,不,甚至于路边的野草,山间的顽石,甚至流淌的溪水,似乎都逸散出微弱的气息,被纳入这张巨网之中,成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节点。 这张网,细密到了极致,贯穿了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天罗地网! 王阳明以强悍的心灵支撑,仍不由自主地向上攀升,好似无有尽头。 渐渐的,他已然拔升到虚空深处,无名之间。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就在这无边无际、无名无状的虚空中,王阳明恍惚间“感知”到了一尊不可名状的存在。无法描述其形态,无法捕捉其影像,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真实存在。 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古老、宏大到令人心神颤栗的恐怖感觉。 冥冥中,他似乎“看见”那存在手中,正拈着这张覆盖天地的巨网,牵引着那亿万生灵乃至万物的气机,如同捻起一根鱼线。 手执罗网,捻一丝灵气,垂一饵食,垂钓着众生!!! “真是……好大的手笔,好重的饵食啊……” 一刹间,一股寒意从王阳明心灵深处升起,荒谬而冰冷。 “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诸道.....” 王阳明似乎有些明悟,国师为何要斩天下龙脉了? 就在王阳明心灵视觉不断攀升,想去看清那尊不可名状的存在之时。 “放肆!!!” 一声不可言状的冷喝在他心灵之中炸响,王阳明心灵陡然破碎,自那莫名状态坠落。 霎时,时空缝隙中的王阳明,恢弘阳刚的心灵之光,瞬间暗淡,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啊!尊圣?” 王三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天空顿时风云骤变,电闪雷鸣。 犹如天公发怒,一道耀眼无比的交叉电芒,宛如一把三叉戟,精准无比的刺向王三丰和王阳明所立光阴裂缝。 “这......” 煌煌雷威之下,王三丰一脸煞白,根本来不及动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铿锵!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道剑光横空而至,划破王三丰前面的虚空,截断了那把雷霆三叉戟的感应。 王三丰目光顺势下垂,只见疮痍大地上,一道 身影背负剑鞘,孑然而立,孤视苍穹。 “啊!是刘伯温!!!” 王三丰望着那张酷似自己父子的脸庞,忍不住惊呼....... 第3章 洪武大帝,太子朱标 一剑截断雷霆,剑光如惊龙般归鞘,缚于其背。 刘伯温对着王三丰方向扫视一眼, 然后转身而去。 “国师......” 王三丰高呼,两次相见,他确定刘伯温一定能看到他,他甚至感觉刘伯温一定知晓他、认识他。 这次他似乎是专门来救我? 他到底是何身份? 他为何认识我?甚至知晓我? 他又为何与父亲如此酷似? 他是否见过父亲?是否知晓父亲去向? ........ 王三丰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他,可是,刘伯温似乎没听见他的呼叫,又或者听见了没有理睬,头也不回的踏步而去,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王三丰怅然若失,收回视野,小心翼翼的护持着心圣虚弱的心灵之光,心中犹自迷惑不解: “心圣,遭遇了什么?为何突然间遭遇重创,导致这丝心灵之光极尽于寂灭之状。” “刚刚那煌煌雷霆之戟,又是什么?” “刘伯温为何恰于此刻出现,救下我等?似乎是专程赶来相救?” “刘伯温,明明您能看见我。两次相见,为何都选择视而不见?这到底是为什么?” 满腔的疑惑,无处宣泄,最终终化沉默,无言的望着这苍茫大地,这众生争渡,见证世间风云变幻....... 元末失德,天下板荡,饿殍遍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各地义旗蜂起。 1351年,韩山童、刘福通振臂一呼“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红巾席卷中原。 次年,濠州郭子兴亦举义旗响应,一举拿下濠州城,声震江淮。也就在这一年,一个曾沿街乞讨、寄身皇觉寺的青年朱元璋,带着一身胆气,投入郭子兴麾下。 随即以濠洲为,开启了席卷天下的征程。 1355年,朱元璋亲率雄兵,强渡长江天险,攻克太平,建立第一个根据地。同年,长子朱标呱呱坠地,为这戎马倥偬的岁月,平添了几分期盼与生机。 次年,大军再克集庆路,朱元璋改集庆路为应天府,以此为中心,开始了统一江南的进程。 九年后(1364年),朱元璋在应天称吴王,册立年仅九岁的朱标为世子,储君之位初定。 又四年(1368年),应天府龙蟠虎踞,朱元璋登基称帝,国号大明,建元洪武。同年,徐达、 常遇春率领北伐大军,势如破竹,直捣元大都,元顺帝仓皇北遁。 蒙元百年统治终结,汉家衣冠重归华夏! 枝枝叶叶离现金光,晃晃朗朗照四方,江东岸上光明起,谈空说偈有真王! 洪武大帝朱元璋,这位出身布衣的雄主,完成了自南向北的统一大业,其传奇经历,足以彪炳千古。 洪武三年(1370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朱元璋论功行赏,大封功臣宿将。李善长、徐达等六人封国公,汤和等二十八人封侯,与国同休。 同时,册封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刘伯温为大明国师。刘伯温拒不受封,但朱元璋强行将其国师之名安于其上。刘伯温不喜朝野之风,长期远走山川,堪舆中原。 封赏完毕,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了未来。他于奉天殿正式册立年已十五的朱标为皇太子,明确其国本地位,昭告天下。 自此,培养这位继承人,成了洪武大帝心中与治理天下同等重要的头等大事。 “标儿!”批阅完奏章的朱元璋,常在深夜将太子叫到御书房,指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你看看这些,都是从百姓身上来的。咱当年饿肚子的时候,那些官吏可曾管过咱的死活?如今咱坐了天下,你将来也要坐这天下,就万万不能忘了本!要居安思危,要恤民为本!骄奢淫逸,那是取祸之道!” 他不仅言传,更请来宋濂、方孝孺等宿儒大德,为太子开经筵,讲授圣贤之道。 朱标天性仁厚,在儒风沐浴下愈发温润,却也并非一味柔善。他亲眼见过父皇如何以雷霆手段整肃吏治,如何乾纲独断安定天下,那份铁腕与严苛,也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于是,一种独特的治国理念在他身上渐渐成型:对民施仁政,对政持刚骨,既有儒者的宽和,亦有帝王的决断。 这般“外王内圣”的气度,不仅让朝中文武暗自点头,就连要求严苛的洪武大帝,看着日渐成熟的儿子,眼中也满是欣慰与期许。 为给太子铺路,朱元璋煞费苦心。他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强调“太子,天下之本也”,为朱标树立权威。他还亲自为朱标选定了太子妃——开国猛将常遇春之女。 这不仅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更是将淮西勋贵集团与储君紧密绑定。随后,又命常遇春的妻弟、悍将蓝玉等宿将时常出入东宫,名为辅佐,实则是在为太子培植军中势力,确保未来江山稳固。 蓝玉曾公开表示“我与太子是骨肉至亲”,足见军功集团对朱标 的支持。 洪武十年(1377年)起,朱元璋命太子朱标参与监国理政,每日早朝,太子便坐镇文华殿,“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逐步熟悉行政流程。 朱标参与政务期间,处理奏章井井有条,展现出务实与公允。他主张轻徭薄赋、发展生产。对此,朱元璋看在眼里,不仅不加干涉,反而放手让太子施为,给予了他极大的信任与决策空间。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朱元璋动了迁都关中的念头,便派太子朱标亲赴陕西考察。 朱标不辞辛劳,遍访州县,深入田间地头,与地方官吏、耆老、百姓细谈,既为迁都搜集第一手资料,也实地体察了西北民情,为日后治理积累了宝贵经验。 归来后,他呈上的详尽报告与独到见解,更让朱元璋龙颜大悦。 此后,朱元璋又多次委派朱标巡视各地,安抚军民。 太子所至之处,无不展现其仁厚宽和之风,加之其日渐显露的治国才干,朝野上下,无不交口称赞。文武百官视之为理想的未来君主,就连市井百姓,也传颂着这位储君的贤明,“完美太子”的声望,日益深入人心。 第4章 朱标之薨,汉脉有异 洪武九年(1376年),铁腕皇帝朱元璋大刀阔斧,改行省作承宣布政使司,中央集权之网,骤然收紧,牢牢掌控地方脉络。 洪武十三年(1380年),风云突变,丞相胡惟庸身陷“谋不轨”重罪,朱元璋雷霆震怒,将其诛杀,罢中书省,废丞相制度,权分六部,从此中央集权。 洪武十五年(1382年),一抹阴影笼罩京城,洪武大帝亲设锦衣卫,这支皇帝的利爪,集侍卫、缉捕、刑狱于一身,特务统治之网,遍布朝野,无声却令人窒息。 洪武十八年(1385年),郭桓案爆发,户部侍郎郭桓贪墨官粮,数目惊人,朱元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一时间牵连无数,血流成河。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一件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噩耗突如其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平静的表象。 大明王朝的储君,太子朱标,竟在盛年之时,暴病夭亡! 那位被洪武大帝倾注了全部心血,被整个帝国寄予无限厚望,堪称完美的“储君典范”,薨逝了! 消息传出,朝野剧震,人心惶惶。 奉天殿深处,传来洪武大帝压抑不住的惊怒咆哮: “查!!!” “给朕,一寸寸地查!!!” “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的怒火,化作无形指令,瞬间点燃了锦衣卫这群潜伏的饿狼。獠牙毕露,寒光闪烁,他们如鬼魅般穿梭于宫廷内外,市井之间。 一时间,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生怕那冰冷的绣春刀落在自己颈项。 恰在此时,仿佛嫌这风雨还不够激荡。 洪武大帝最器重的义子沐英,竟也相继而去。 接二连三的打击,朱元璋一夜白头。 霎那间。 整个大明江山,阴云密布,诡谲重重。 就在这朝野动荡,人心惶恐的关头,朱元璋屏退左右,密令心腹侍卫郭英,火速召回那位不愿困守朝野,长久在外,为大明勘定山河地理的“国师”刘伯温。 明皇宫,谨身殿。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气氛的凝重。 当刘伯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中,依旧是那般仙风道骨,俊朗挺拔,朱元璋紧绷的情绪终于溃堤,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国师,标儿…标儿他去了!” “朕倾尽半生心血培养的储君,没了!” “我大明国运,凭空折损三十年啊!” “朕…朕最疼爱的儿子,他怎么就去了啊……” 这位一手缔造大明王朝的铁血帝王,此刻彻底卸下了坚硬的甲胄,鬓边斑驳的银丝,仿佛在泪水中浸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痛失爱子,肝肠寸断的老父。 刘伯温心头一沉,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元璋,沉声道:“陛下,节哀顺变,龙体为重。” “太子之事,臣,已知晓。” “陛下,可曾查出端倪?” 朱元璋缓缓摇头,眼中充满血丝与不甘:“宫中太医反复验看标儿遗体,都说是巡视地方,感染风寒,邪气入体而亡。”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朕,不信!绝不信!堂堂大明太子,正当壮年,身系国本,岂会因区区一点风寒就撒手人寰!” 话音未落,朱元璋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捶着胸口,痛苦低吟: “是朕害了他!若非朕多次派他巡视地方,他怎会染病…是朕…是朕亲手害了他啊!” 刘伯温望着眼前这位几乎失去理智,状若老牛舐犊的帝王,心中叹息,劝谏道: “陛下,万不可如此自责!此事蹊跷,尚需详查。” “待臣看过太子遗体,或有分晓!” 朱元璋闻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刘伯温的手臂,眼中燃起希冀之火:“国师,朕一直留着标儿的遗体,未曾入殓下葬,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给朕查出来!究竟是谁!是谁在暗中加害朕的标儿?是谁在觊觎朕的大明江山?” 话语间,那属于帝王的铁血与狠厉再度浮现,朱元璋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顿,森然低语:“谁敢动朕的江山,朕,便灭他十族!!!” 刘伯温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陛下,请遣人引臣前往东宫。” 朱元璋立刻转向侍立一旁的郭英,语速急促,不容置疑: “郭英,即刻带国师去东宫!传朕旨意,所有锦衣卫,必须无条件配合国师行事,若有丝毫怠慢,提头来见!” 郭英心头一凛,躬身领命,声音沉稳:“臣,遵旨。” 刘伯温亦再次躬身行礼:“臣,告退。” 朱元璋抬手,亲自扶起刘伯温,目光灼灼,充满了沉甸甸的期盼:“国师,一切,就拜托你了!” 郭英不敢耽搁,立刻在前引路,带着刘伯温自皇宫中轴线的谨身殿 ,一路向东穿行。 宫道幽深,廊桥层叠,越是靠近东宫区域,空气似乎都变得滞涩阴冷。 郭英只当是太子薨逝带来的心理作用,毕竟此地乃是伤心之所,并未深思。 他却未曾留意到,身后那位素来从容淡定的国师大人,此刻面色凝重如水,双眉紧锁。 终于,抵达东宫殿外。郭英先向守卫在此的锦衣卫头领传达了皇帝旨意,强调务必全力配合,随后才引着刘伯温,迈步踏入这座昔日储君的寝宫。 甫一入殿,一股混合着香烛、纸钱与淡淡腐朽气息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灵堂中央的长明灯与两侧摇曳的白烛,投下幢幢鬼影。 一口沉重的灵柩,静静横陈在大堂正中,四周垂挂着厚重的白色帷幔。 倏忽间!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入殿内,呼啸着穿堂而过! “哗啦啦——” 卷得白幔影影倬倬。 角落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啜泣,呜呜咽咽,在这空旷死寂的灵堂中回荡。 甚是诡异森然。 刘伯温全然不顾,走到灵棺前,拔开棺盖。 棺内景象,顿时呈现。 只见曾经风华正茂的大明皇太子朱标,溘然安逝,神色自然,并未挣扎痛苦之色,似乎真是自然而亡。 只是在精通观面观相的刘伯温眼中,朱标眉目间,郁结着难以觉察的一丝阴寒,如同一滴悄然滴入清水的墨汁,正以一种诡秘的方式,侵染、扭曲着朱标原本贵不可言的帝王面相。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刘伯温心头猛地一跳! 刘伯温眼中精光暴射,不再犹豫,猛然伸手,探入棺中,抓起朱标的手臂。 “啊!国师,您……” 旁边一名年轻的锦衣卫见状,忍不住失声惊呼,太子遗体岂容如此触碰! 郭英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凌厉的眼神如刀子般扫过,沉声低喝:“噤声!不得惊扰国师!” 那锦衣卫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刘伯温对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触感上。 刘伯温用力,强行掰开了朱标早已僵硬无比的手掌。 掌心纹路,映入刘伯温眼帘。 刹那间,刘伯温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朱标的掌纹,早已失去了常人那般清晰分明的脉络。 它们扭曲、缠绕、断裂、重叠,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搓过,变成了一团混沌不堪的乱麻! 那已不再是人的掌纹,更像是一副被涂抹、被污染的地图! “怎会如此……”刘伯温死死盯着那诡异的掌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国脉有染……竟遭污秽……” 刘伯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 “汉!家!血!统!有!异!!!” 第5章 贼心不死,远古的爪子,刘伯温斩龙脉 “竟然被汝得逞了.......”刘伯温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似乎瞬间想通了某个关节。 下一刻,刘伯温状若疯魔,猛地转身,狂奔而出,怒视苍穹,暴怒不已: “安敢染指我族汉脉,图我巫魂!!!” “贼心不死!当真是贼心不死啊!!!” 郭英与几名锦衣卫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一向沉稳如山的国师大人,为何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暴怒与失态。 “国师大人,这……”郭英试探着上前。 然而刘伯温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解释。 他一把推开挡路之人,向着皇城中心的奉天殿方向疾驰而去。 他急需找朱元璋筹划后事。 明皇宫,谨身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朱元璋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面庞。 他负手立于殿中,静静等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当看到刘伯温几乎是撞开殿门、带着一身风尘与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冲进来时,朱元璋心中一跳,有了不祥的预感。 “国师。”朱元璋声音低沉,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可有查获?” 刘伯温站在殿中,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那种对帝王的恭谨、臣子的拘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然、沧桑,甚至带着一丝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的超然气度。 仿佛此刻站在朱元璋面前的,并非大明国师刘基,而是那个勘破天机、洞悉玄冥的真正刘伯温。 朱元璋目光微微一闪,掠过一丝惊异,但他并未出言斥责这近乎僭越的姿态,只是更加凝重地注视着刘伯温,等待着下文。 刘伯温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竟是前所未有地与朱元璋平视,眼神深邃。 “陛下,”刘伯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您可还记得,当年您寄身皇觉寺,颠沛流离之际,微臣为何会突然现身相见,力劝您投身红巾,共逐蒙元?” “此后,微臣更是为您出谋划策,全力支持,助您一步步登临九五!” 这突兀的问题,让朱元璋眉头微蹙。 “这同样是朕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团。”朱元璋语气平静,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刘伯温,缓缓揭开了他深藏心底数十年的秘密: “世人只知朕以一个破碗开局,打下来这浩荡江 山,却不知朕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朕背后有一个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国师。” “朕也时常在想,国师你如此不世出的奇才,甘愿辅佐朕这个泥腿子,所求究竟为何?” “当年朕初定天下,欲以国师之位酬谢,实则也是一番试探,你却坚辞不受。” “最终还是朕强行将此名号加于你身,你却似乎视若敝屣,不耐朝堂烦扰,飘然远遁,托辞去堪舆中原,久离中枢,长期不归。”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复杂:“但也正因国师你的淡泊名利,朕才最终彻底放下了对你的最后一丝戒心。” “只是,朕心中的疑惑,始终如鲠在喉,未曾解开。今日,国师可愿为朕一解?” 刘伯温并未直接回应朱元璋的疑问,而是反问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问题: “陛下光复汉家江山已有多载,可曾深入探究过,前元鞑虏为何那般丧心病狂,对我汉家子民进行惨无人道的大肆屠戮?” 朱元璋闻言一怔,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却未言语。这背后的深层原因,他确实未曾细想。 “有些被尘封的真相,陛下是时候知道了!”刘伯温语气沉重,开始揭露那骇人听闻的秘辛: “前元之所以疯狂屠戮汉人,并非仅仅出于统治需要或民族仇恨,其背后,实则是有来自更高层面的‘大能’在暗中引导、布局!” “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我炎黄血脉剧烈动荡、生灵涂炭之际,趁虚而入,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侵染、融入到我族炎黄血脉之中,图我炎黄巫魂!” “巫魂?”朱元璋疑惑:“不知国师所言巫魂为何?朕为何从未听闻过?” “不可说,不可说!”刘伯温摇头,道:“陛下只需知道,巫魂乃我炎黄一族最深层,最核心的秘密。而微臣,乃是这一世的护道人。” “微臣之所以选择扶持陛下,正是因为陛下身负纯正炎黄血脉,寄希望于陛下重立汉人王朝,凝聚万民之心,以此固我炎黄血脉,抵御那来自幽暗深处的觊觎,守护巫魂!” “这些年,臣远离朝堂,看似逍遥山野,一是为了让陛下安心,消除君臣间的芥蒂。” “二则,臣是借着堪舆中原山河地理之名,暗中行事,以自身所学,不断磨灭前元遗留在神州大地上的种种‘残毒’,抹除那‘大能’布下的隐秘后手,暗中护卫巫魂!” 说到此处,刘伯温脸上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 “可恨!可叹!臣呕心沥 血,在外固守山河防线,却万万没想到,竟被那贼人,行此釜底抽薪之毒计!” “他……竟然绕过了臣的防备,直接侵染了……侵染了我大明汉脉的中枢!” “国师!”朱元璋闻言大惊失色,猛地上前一步,厉声喝问:“此话怎讲?!何为汉脉中枢?!” 刘伯温长长叹息一声,艰难地解释道: “臣方才仔细查验了皇太子的遗体……” “皇太子,并非如陛下猜想的那般,是遭受朝中奸佞所迫害。” “他是……他是被一股源自前元的‘残魂之力’,无声无息地侵染入体!” “进而篡改了太子的命格气数,使其无端遭此横祸大劫!” “啊——该死!!!”朱元璋勃然大怒,双目瞬间赤红,额上青筋暴跳。 “前元?!前元那些残渣余孽,不是早已被朕驱逐出关,剿杀殆尽了吗?!怎会还有什么‘残魂之力’遗落民间,甚至能祸害朕的太子?!” 刘伯温摇了摇头: “陛下,臣所言的‘前元残魂之力侵染入体’,并非您所理解的那种世俗层面的阴谋手段,如巫蛊、邪术之流。” “这是一种……一种远超陛下理解的,来自更高层次‘大能’的侵染手段!”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 “若臣所料不差,皇太子殿下,是被一股自东宫地下的龙脉支脉中,悄然渗透而出的无形之力所侵染……” “换而言之……”刘伯温的声音艰涩,“换而言之,大明国脉已被侵染……已遭污秽……” “臣回来的有些太晚了,如今那贼子之魂,已借太子之气运为跳板,成功……成功侵染、融合到了我汉家血统的源流之中,恐怕已经染指到了巫魂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朱元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刘伯温所言实在太过玄奇,涉及龙脉、大能、血脉侵染,远远超出了他这位人间帝王的认知范畴。 他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但其中最关键的一句,他听明白了! “贼子之魂侵入到了汉家血统之中”! 这不仅仅是要颠覆他朱元璋的江山社稷! 这是要从根子上,彻底刨断他汉家民族的未来! 这,无疑是触碰到了朱元璋心中最深、最不容侵犯的逆鳞! “国师!”朱元璋稳住身形,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 光,一股铁血杀伐的霸气冲天而起,“你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朕一时半会儿弄不太明白!” “但是!”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谁敢染指我大明江山!谁敢动摇我汉家血统!朕,就绝不容他!” “国师,事已至此,可还有挽救之法?!” 刘伯温紧锁眉头,在谨身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手指不断掐算,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进行着极为艰难的推演与抉择。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泄露出的晦涩气息。 良久,良久。 刘伯温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他死死盯着朱元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臣,要奏请陛下,容许臣……” “臣要斩尽天下龙脉!!!”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斩断这些自远古黑暗中伸来的、妄图窃取我汉家血统的爪子!!!” 第6章 烧饼歌,刘基算国运,明有圣人出 “斩尽天下龙脉?!” 洪武大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饶是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心肠,此刻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龙脉,自古以来象征着皇权,天子,帝皇。 斩龙脉,岂不是代表要斩他朱元璋,斩他大明的国祚? 若非方才刘伯温所言的前元秘辛太过骇人,让他心神激荡,单凭这句“斩尽龙脉”的大逆不道之言,朱元璋此刻便能将他打入诏狱,夷其九族!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气氛凝重得几乎滴水。 朱元璋的视线无意中落到旁边的食盒上。 先前刘伯温去查看太子遗体,他在此枯等,焦躁难安。有内监捧来他素日最爱的烧饼,想着能让他垫垫肚子,定定心神。可他只咬了一口,那熟悉的滋味瞬间勾起的却是与太子的点滴过往,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哪里还有半分食欲。 那口带着缺痕的烧饼,便被内监收回食盒,搁置一旁。 朱元璋顾左而言它,沉声问道:“国师,你既深明易数,可知这盒中是何物?” 刘伯温心知肚明,陛下这是心中疑虑未消,要考校他的斤两。 他也不多言,只是微阖双目,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片刻后,从容对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依臣推算,此物乃饼也。” “国师真乃神人!”朱元璋闻言,瞳孔微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不再犹豫,直视刘伯温:“若依你所言,斩尽天下龙脉,那我大明后世,究竟若何?” “陛下是欲让微臣推演大明国运?”刘伯温面色一肃,“国运牵扯甚广,因果之重,非同小可。若强行窥探,需得以帝王之命格气运为祭引,方可一试!” “虽然自古兴亡原有一定,况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能享之。”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斩龙脉事关重大,朕必须知晓此举对我大明后世影响深浅,才能定夺。以朕的命格为祭吗?朕担着就是!” 刘伯温微微躬身,试图再劝:“茫茫天数,变幻莫测。泄漏天机,臣罪非轻!入之帝耳,帝也有损!” “朕为天子,代天牧民,有何听不得?”朱元璋摆手,“汝且放心推演,试略言之。” 他心意已决,今日必须从刘伯温口中,为大明,为后世子孙,探得一丝天机,早作绸缪。 刘伯温见劝谏无用,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凝神静气 ,于心中默默起卦,指尖在袖中变幻不定,推演着那冥冥之中的国运轨迹。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作歌道:“我朝大明一统国,南方终灭北方终,嫡裔太子是嫡裔,文星高拱日防西。” 朱元璋眉头紧锁,沉吟道:“朕定都金陵,城防坚固,宫禁森严,何来西顾之忧?” 刘伯温垂首:“臣所见,都城虽固若金汤,然天命流转,只恐日后有燕子自西而来,惊扰帝都。” 接着,他再诵三首: “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秃顶人来文墨苑,英雄一半尽还乡。” “北方胡虏残生命,御驾亲征得太平;失算功臣不敢谏,旧灵遮掩主惊魂。” “国压瑞云七载长,胡人不敢害贤良;相送金龙复故旧,灵明日月振边疆。” 听完这三首歌谣,朱元璋心中疑窦丛生,隐隐觉得不妙,追问道:“到那时,天下又将如何?” 刘伯温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天下大乱矣。” “放肆!”朱元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朕的大明江山,谁敢作乱?!” 刘伯温不为所动,继续歌曰: “天下饥寒有怪异,栋梁龙德乘婴儿;禁宫阔大任横走,长大金龙太平时;老拣金精尤壮旺,相传昆玉继龙堂;阉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乱朝纲。” “八千女鬼?!”朱元璋脸色骤变,瞬间苍白如纸,不知是因听闻社稷动荡,还是冥冥中感受到了天机反噬的寒意,他厉声喝问:“是何阉竖胆敢祸乱朕的天下?!” 刘伯温似未察觉帝王怒火,继续说道: “忠良杀害崩如山,无事水边成异潭;救得蛟龙真骨肉,可怜父子难顺当。” 朱元璋心头一紧,联想到方才早逝的太子,声音艰涩:“莫非……是父子相争,骨肉相残?” 刘伯温轻轻摇头:“非也!树上挂曲尺,遇顺则止。至此,天下改易,非朱姓矣。” “天下改易?天下改易!”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朱元璋耳边炸响,他身形剧震,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此人……是何来历?起于何地?着何衣冠?称何国号?其治下又如何?” 刘伯温闭目再算,片刻后睁眼,缓缓道: “惟有胡人二八秋,二八胡人二八忧;二八牛郎二八月,二八嫦娥配民夫。” “胡人国祚,自古无百年者,此胡竟能享国二百余年?”朱元璋听 罢,胸中郁气翻腾,颇为不岔:“那朕的大明,国运几何?” 刘伯温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 “万子万孙层叠层,祖宗山上贝衣行;公侯不复朝金阙,重八明陵难上难。” “重八明陵……难上难?”朱元璋喃喃重复,猛地反应过来,“重八……那岂不是只有十六代君王?!” 他眼前一黑,只觉喉头腥甜,“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染龙袍。 “重八,重八……原来如此!哈哈……老天爷,你竟如此戏弄于朕!” “陛下!”刘伯温大惊,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元璋,急声道:“陛下息怒,天数虽定,亦有转机!” 他扶着朱元璋,语气恳切地宽慰道: “迁南迁北定太平,佐王佐帝定牛星;运至半明历四帝,梦花有子得心经。” 朱元璋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攥住刘伯温的手臂,急切追问:“此话怎讲?快说!” 刘伯温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沉声道:“此乃预示,大明虽经劫难,但气数未尽,日后当有圣人出世。” 随即,他再次作歌: “不相僧来不相道,头戴四两羊绒帽,真佛不在寺院内,他掌弥勒元头教。” 这歌谣隐晦地指出,这位圣人,将是未来承载大明希望之人,如同弥勒降世。 刘伯温抬头,似乎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飘荡在时空缝隙中的那朵微弱的心灵之光。 随即转回头,对朱元璋解释道:“陛下,斩尽天下龙脉,我大明固然会背负沉重因果,致使后世多灾多难。然祸福相依,此举亦会打破桎梏,令汉家血脉挣脱远古圣贤所设藩篱,千年气运勃发之下,大明将会催生一尊圣人出世。” “这,或许将是大夏历史上最后的一位圣人!” “大明纵然难逃倾覆之运,但这尊圣人,将承载我大明未尽之意志,薪火相传,横渡时艰,延续大明意志于后世。” “圣人?!”朱元璋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之前的颓丧绝望一扫而空,他甚至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再次追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国师!快告诉朕,圣人将降于何方?姓甚名谁?” 刘伯温郑重道:“未来教主临下凡,不落宰府共官员,不在皇宫为太子,不在僧门与道院,降在寒门草堂内,燕南赵北把金散。” 朱元璋紧追不舍:“还有呢?再多说些!” 刘伯温又补充一句:“无 王无帝定乾坤,来自田间第一人,好把旧书多读到,心言一出见英明。” 见朱元璋还想刨根问底,刘伯温立刻止住话头,肃然道: “陛下,天机至此,已是极限,万不敢再多言半句!海运未开是大清,开了海运动刀兵,若是运运重开了,必是老水还了京。” 第7章 不从诸圣求诸道,皇者提刀,洪武刮骨 时空缝隙之中,王三丰凝视着身旁那团趋于稳定、不再摇曳的心灵之光,心中豁然开朗。刘伯温预言中的那位圣人,必定就是眼前这位心圣无疑了! 然而,明悟之后,是更深的困惑。“刘伯温曾言,心圣将承载大明未尽之意志,薪火相传,横渡时艰,延续至后世……此话究竟何意?” “难道,末世之中,还存有未曾发掘的大明传承??!!!” 王三丰陡然一喜。 下方,明宫中。 刘伯温立刻止住话头,肃然道: “陛下,天机至此,已是极限,万不敢再多言半句!海运未开是大清,开了海运动刀兵,若是运运重开了,必是老水还了京。” 朱元璋听出话中深意,强压下追问的冲动,龙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随即展颜:“善!” 良久,朱元璋又道:“天机莫测,卿难以言明,何不留下锦囊一封,藏于宫内。急时有难,则开视之。可乎?” 刘伯温想了想,然后再次抬头,意味深长的朝着虚空幽灵所立之处,悠然答道:“臣亦有此意。” 王三丰不知所谓,只能暗自留心此事。 室内,朱元璋并未察觉,见刘伯温答应,暗自送了一口气,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国师,若依你所言,斩尽天下龙脉,除了让我大明未来多灾多难,是否还有其他更深远的影响?” 刘伯温面色一凛,声音透着寒意:“陛下可知,那些远古余孽贼子,都是依靠运转龙脉,将自身气机巧妙地攀附于龙脉吞吐分化的天地灵气之上,进而影响天地,干涉现世。” “斩尽龙脉,便如釜底抽薪,能彻底斩断这些从远古黑暗中伸来的、无形的爪子。” “但凡事有利有弊。龙脉亦是天地间吞吐清浊、维持平衡的关键。一旦尽数斩断,我朝天地气象将不再清浊分化,而是变得浑浊厚重,沉滞不堪。如此一来,远古诸圣流传下来的一切道法神通,感应天地的手段,都将因失去依凭而彻底失效。换言之,自古流传的诸般道统都将走向寂灭,后世将步入绝灵、末法、无道之境!” 朱元璋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刘伯温继续道:“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从另一角度看,此举又何尝不是一个让我汉家儿郎彻底摆脱远古诸圣所设无形藩篱,挣脱束缚的绝佳机会!” “不从诸圣求诸道,我族需自强,再此基础上蹚出一条真正独属于我们自己的通天大道!” 说完,刘伯温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与不忍:“只是,陛下,开辟新道,谈何容易?这会让本就注定多灾多难的大明王朝,再添无数变数与波澜,前路将更加混乱,更加艰难。” “国师先前不是说过吗?”朱元璋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瞬间又恢复了那份属于开国雄主的铁血与沉稳,“大明气数虽有尽时,终难逃倾覆之运,但未来将有圣人出世,承我大明未尽之意志,横渡时艰,延续至后世!”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若金石:“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就让我大明王朝,来做这开辟新道的试验场!就让朕,让这大明江山,来为后世华夏万万子民,蹚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来!” 话音落下,朱元璋语气忽然一转,目光落在刘伯温身上,平静地问道:“国师,你且算算,朕……还有多少年阳寿?” 刘伯温心中微震,刚要开口宽慰:“陛下春秋鼎盛……”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国师无需说这些场面话。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清楚得很。”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伤痛:“标儿去了,朕这颗心,也跟着空了大半!” “但朕不能倒下!我大明国运因太子夭折凭空折损三十年,朕必须亲手,将这失去的三十年给补回来!朕要看着大明重回正轨,才能安心地去!” 刘伯温沉默了。他深知,太子朱标的英年早逝,对这位铁血帝王打击实在太大了。 朱元璋见他不语,再次催促:“国师但说无妨,朕受得住。” 刘伯温指尖微动,掐算片刻,面露一丝复杂,低声道:“陛下……尚余六年岁月。” “六年……”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股决绝,“六年,也足够了!” 刘伯温不解其意:“陛下是想……” “国师方才提及,那贼子之魂,已侵入到了我汉家血脉之中!”朱元璋脸色骤然变得狰狞,语气森然,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既敢染指我汉家血统,哪只手伸进来,朕就斩祂哪只手!” “朕,要在走之前,亲自操刀,为我汉家,行一次刮骨疗毒!” 刘伯温大惊失色:“陛下,万万不可!如今那残魂与汉家血脉纠缠已深,早已不是小范围清除所能解决,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朱元璋杀机愈发凌厉,声音冰冷刺骨: “杀百人若剔除不干净,朕便杀千人。” “杀千人还剔除不干净, 朕便杀万人。” “万人之中仍有余毒,朕便杀十万人、百万人……” “总之,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朕要在闭眼之前,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环境!” 刘伯温望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位开国皇帝的狠厉,远超他的想象。 第8章 为众生蹚道,巫魂,武魂,张三丰!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大明王朝的储君,皇太子朱标,毫无预兆地暴病夭亡。 消息传出,朝野剧震。官员勋戚,无不色变,市井之间,流言纷起,人心惶惶。 整个大明天下,一时间暗流汹涌,波诡云谲。 同年深秋,落叶染金,那位久不履京华,醉心于山河地理勘探,被尊为“国师”的刘伯温,悄然返回应天府,与洪武大帝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彻夜密谈。 之后,刘伯温秘密带走九十九名锦衣精卫,不知所踪。 同年,朱元璋立朱标次子朱允炆为太子,将对朱标的疼爱与期望转移到皇太孙,并着手培养。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早春惊蛰,蓝玉案骤然爆发,掀开了血腥清洗的序幕。 那位战功赫赫的凉国公,卷入漩涡。 最终,蓝玉以“谋反”大罪被处决,血溅刑场。 但这仅仅是开始,株连疯狂蔓延。 常遇春之子常升,同诛。 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一个个大明开国重臣,皆被卷入,同遭族诛。 事后清点,此案牵连遭诛,竟达一万五千余人! 一时间,应天府上空血气冲天,腥风不散。 整个大明江山,阴云笼罩,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永平侯谢成被诛。同年,大将军傅友德被迫自尽于御前,全家流放岭南,其子傅忠、傅春,人头落地。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宋国公冯胜,这位仅存的开国宿将,因“私藏兵器”的罪名,被朱元璋御赐毒酒,饮恨而亡。 勋贵凋零,武臣殆尽。 洪武大帝,这位铁血帝王,用最酷烈的方式,刮骨疗毒。 与此同时,在远离京城喧嚣的山川大河之间,诡异的传言开始流散。 有人声称,曾目睹九十九名身着绣春服的神秘人影,如鬼魅般穿梭于崇山峻岭。 他们所过之处,大地为之震颤,山峦为之崩裂,隐隐有龙吟悲鸣之声传出。 一时间,关于龙脉、关于异象的猜测,在民间悄然流传。 大明王朝,在血腥的表象之下,更添一层难言的诡谲与神秘。 时光流转,血色渐渐沉淀。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六月二十四日,残阳如血,即将沉入西山。 就在这天 地交替的暮色之中,异变陡生! 吟!吟!吟!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骤然响彻天地。紧接着,一道道虚幻的龙影,竟从各大山川河流之中腾空而起,光影交错,游弋于天地之间。 这一刻,大明疆域之内,无数百姓、官吏、士绅,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抬头望天,无不骇然失色。 他们看见了.....龙! 九十九条庞大的龙影,半虚半实,周身萦绕着粼粼波光,仿佛由水汽与光芒凝聚而成。 它们在九天之上遨游,舒展着矫健的身姿,彼此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形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大明疆域的巨大网络。 几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那半透明、流光溢彩的龙运之影。 与此同时,皇城奉天殿顶。 身形枯槁、双目早已失明的朱元璋,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立着。 他“望”着西方天际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干枯的脸上,竟无半分衰颓,唯有深入骨髓的霸道。 身后,皇太孙朱允炆,连同文武百官、内侍宫人,皆屏息肃立,人人面带悲戚,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国师……时候……终于到了吗?” 话音未落,他本就佝偻的身躯似乎更加蜷缩,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迅速衰弱。 身后,压抑的啜泣声终于连成一片。 也就在这时。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彻底没入大地,金红色的余晖从朱元璋苍老的脸上褪去,黑暗开始笼罩。 仿佛昭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一刻,朱元璋那空洞的眼眶似乎微微动了动,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满足而释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呢喃: “好啊……日出而生,日落而逝……好……好啊!” “接下来......就看国师......你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所有气息,戛然而止。 一代雄主,洪武大帝朱元璋,溘然长逝。 几乎是同一瞬间,宫内深处,凄厉的哭喊声冲天而起。 “皇上……大行了!” 洪武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史书记载:太祖高皇帝,于西宫驾崩,寿七十一。 然而,就在朱元璋龙驭归天的刹那,应天府京城正上方,一条无比巨大的金色龙影,猛然冲天而起! 其势浩荡,其威煌煌,宛若整个大明王朝数十年积累的国运。 此龙一出,仿佛群龙有了主心骨。天空中那九十九条半透明的龙影,立刻停止游弋,齐齐朝着金色巨龙匍匐下拜,随即主动缠绕其上,彼此交错、融合,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张覆盖天穹、以龙运为丝线的金色巨网! 龙运为线,国祚作结,一张前所未有,锁天困地的大网,于焉成型! “嗡——” 龙吟声震彻寰宇,无数人只觉神魂激荡,一个相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天啊,斩龙脉!国师这是……斩尽了天下龙脉!” “这般大事,陛下他……或者他背后之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踏!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大地如弧弦,视野极限之处,犹如天地交界的天光印染下,一道背负宝剑、仙风道骨的男子,正沿着起伏的山脉踏步而来。 但,就是这看似平缓的步伐,在皇都众生心中,却好似每一步都是神象落足。 他的每一步落下,好似不是踩在土地上,而是踩在皇城的气场脉络上。 “那是……刘伯温?” “国师!是国师大人回来了!” 人群惊呼。 刘伯温对周遭喧哗恍若未闻,他仰头,死死盯着空中那张由国运和九十九龙脉编织成的巨网,双眼中精光暴射,亮得骇人。 吟!!! 国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猛地张口一吸,方圆万里的风云瞬间被抽空,原本半虚半实半透明的浩荡龙身,彻底凝实,化作真正的真龙法相,威压盖世。 龙目开阖间,睥睨众生。 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轰然按下,稳稳扣住龙脉大网的中心。同时,粗壮的龙尾一甩,精准地垂落在刘伯温面前。 刘伯温深吸一口气,对着龙尾躬身一拜:“陛下,恕臣无礼了!” 随即背负宝剑,双手抱尾。 “起!!!” 刘伯温须发皆张,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竟硬生生抡动了那连接着国运与龙脉的巨龙之尾!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蜿蜒盘踞的巨龙法相,还在不断膨胀、升高,逐渐充斥整个天地。 皇城内外,无数人仰头望天,肝胆俱裂。他们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真龙,正被地面上一个渺小的人影抡起,而龙爪之中,紧握着那张覆盖天穹的 龙脉大网。 随即,那“人”猛地将龙身连同大网一同奋力抛出! 那张巨网脱手,破开云层,无声无息地罩向冥冥之中的虚空深处,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渔夫,要将某个隐匿于黑暗中的某尊神圣,强行拖拽到这凡尘俗世之中! “放肆!!!” 刹那间,一道古老、浩瀚、冰冷、不含丝毫情感的莫名意志,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古神苏醒,骤然在虚空之中响起! 天空应声而变!原本的黄昏被瞬间撕裂,无数粗如水桶的惨白色雷蛇疯狂乱舞,将天地照射得一片煞白,亮如白昼! 虚空之中,隐约可见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怖轮廓正在与龙网角力、抗衡。那片空间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与现实物质世界交错重叠。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量的龙网节点和龙躯部位直接泯灭、蒸发,化为虚无。 “是汝在放肆!!!”地面上,刘伯温环抱巨龙,如蚍蜉撼树。 双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状若疯魔,对着那无尽虚空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汝安敢觊觎我汉家血脉根基,窃我华夏巫魂!” “还我巫魂!!!” 铿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属颤音响起。刘伯温背后那柄古朴宝剑毫无征兆地自行跃出剑鞘,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龙网笼罩、虚空意志最为集中的区域! “啊——安敢斩吾道身!” 那古老意志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汝找死!!!” 轰隆隆——!!! 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雷霆,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雷霆瀑布,自虚空最高处轰然垂落! 雷瀑所过之处,那恢宏壮观的龙脉巨网如同热油遇到了滚水,发出剧烈的噼啪炸响,瞬间崩溃瓦解! 吟!!! 一声声凄厉悲怆的龙吟响彻天地。大明国运所化的万丈巨龙,在雷瀑的冲击下,寸寸断裂,最终化作漫天莹莹碎光,如同光雨,洒落向九州的山川,融入大河,渗入每一个大明子民的身躯之中。 铮! 就在此时,那道斩出的剑光竟裹挟着一道微弱却极其纯粹的虚影,如同一道闪电般回转,极有灵性地朝着刘伯温头顶斩去,竟是想以自身截断那毁天灭地的雷霆瀑布,为刘伯温争取一线生机! “去!” 刘 伯温看也不看,反手一指,精准无比地弹在剑光之上,将其硬生生弹向远方天际:“此乃被祂窃取侵染的部分巫魂,我借斩祂道身之机强行剥离,已断其道性,并已留下后手点化他,化道为武。他将是承载我华夏未来武道之魂!带着它,快走!” 剑光发出一声如同呜咽的悲鸣,在空中盘旋,似乎极其不愿离去。 刘伯温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快走!!!” 剑光再次悲鸣,终于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轰!!! 刘伯温抬头,坦然迎向那已经近在咫尺、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瀑布,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笑容,他放声大笑,笑声在雷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汝敢图谋我华夏巫魂,我刘基便敢斩汝一道道性,斩出一具道身!哈哈哈……不亏!这波……真不亏………” 笑声未绝,他的身影便被那无尽的雷光彻底吞噬,连同脚下的一片山峦,瞬间化为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啊!!! 直到此刻,京城内外目睹这一切的众生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神空洞,脑中一片空白。龙脉崩溃,国师……国师就这么没了?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无数人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和茫然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前一刻还是国运升腾,下一刻却是国师陨落,龙脉崩碎,这惊天变故,让他们惊惶失措。 第9章 何为武,这是独属于人的叛逆! 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心神剧震,已无暇悲伤刘伯温的彻底消逝。 自那道模糊虚影被刘伯温剑光斩落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便攫住了王三丰的意识,仿佛灵魂深处沉睡的某物被骤然唤醒。 一种源自本能,近乎蛮横的渴望汹涌而生,驱使着王三丰想要不顾一切冲向那虚影,与之彻底融合。 王三丰强行按捺住这股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悸动,惊疑不定: “怎会如此?!” “那虚影究竟是何物?为何……为何让我感觉如此亲近,如此……渴望?” 目送剑光裹挟着那道虚影离去,直至祂降落于武当山下。王三丰的目光紧紧的锁定着祂,关注着祂。 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 “无论那虚影是何来历,祂与我之间,必有无法斩断的牵连……深厚至极!” ....... 洪武三十一年,岁次戊寅,夏六月庚申,西元一三九八年六月二十四日。 帝星陨落,龙驭上宾,明太祖朱元璋,于西宫驾崩,享寿七十有一。 同日,国运升腾,天惊地变,最后国师陨落,龙脉崩碎,群臣惊惶。 也在同一日,武当山下张家村,出现一名背负宝剑,但却浑浑噩噩的男子,不知其年岁,更不知其来历,只因一日三疯,便私下里称呼他为: “张三疯!” 帝崩三日之后,京城上空弥漫的惊惶与压抑尚未散去。 为迅速稳定波谲云诡的朝局,平息四起的流言,皇太孙朱允炆在群臣拥戴下,仓促登基,接过了这风雨飘摇的帝国权柄。 新年号定为“建文”,寓意文治昌明,然其背后,却是暗流汹涌。 新帝登基的喜庆尚未散去,龙脉崩碎的可怕后果便开始显现。 那些曾高高在上,依附于龙脉气运,传承悠久的世家豪阀,以及他们背后支撑的各门各派——无论是名门正道,还是隐秘魔宗,抑或是山精野怪、旁门左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感知敏锐的修行者,无论身处何方,皆脸色骤然铁青,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天地根本的枯竭与断绝! 他们惊骇欲绝,纷纷舍弃经营多年的基业,带着门中最核心的弟子与典籍,形色匆匆,狼狈离去,如同躲避末日天灾。 不久之后,一则令人心悸的传言,开始在民间悄然流传,并以惊人速度扩散: “龙脉尽碎,天地灵气 ,日渐稀薄,终将不存!” “诸般道法,根基尽毁,传承断绝,诸道寂灭!” “世间即将末法!” 起初,世人多是将信将疑,毕竟修行之事缥缈难寻,与凡俗生活相隔遥远。 然而,当各大门派陆续公开宣布召回所有在外门人,封山闭门,全力推演新法,试图寻找在末法时代延续传承的道路时,恐慌终于彻底爆发! 此举无疑证实了诸道即将寂灭的传闻。 一时间,人心惶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沦! 就在天下苍生为末法降临而惊疑不定,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刚刚坐稳龙椅的建文帝朱允炆,内心深处却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诸道寂灭?灵气不存?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修行者从此失去超凡力量,再无法干预世俗王朝更迭,朝廷将再无掣肘,世间一切,将彻底以军功强权为尊! 大明江山,将真正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按捺不住心中勃勃野心,也或许是为了转移国内因末法传言而产生的恐慌,朱允炆做出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的决定。 朱允炆先发制人,突然对各大藩王下手。 趁着藩王们同样因天地异变而心神不宁,猝不及防之下,周王朱橚、代王朱桂、岷王朱楩、湘王朱柏、齐王朱榑……一个个被迅速削夺王爵,贬为庶人。 湘王朱柏性情刚烈,不堪受辱,阖宫*焚,惨烈景象震动天下。 一时间,朱氏宗亲人人自危。 雷霆手段,铁血无情,建文帝的威势一时无两。 1399年,建文元年,当朱允炆磨刀霍霍,准备对势力最强、威胁最大的燕王朱棣下手时。 这位久历沙场,同样早有准备的燕王朱棣,以“尊祖训、诛奸臣齐泰、黄子澄,为国靖难”为名,悍然起兵! 迅速攻占北平九门,控制全城,随即誓师南下。 靖难之役,就此爆发! 战火席卷南北,持续三年。 1402年,建文三年。燕王之师渡过长江,直逼南京,谷王朱橞与曹国公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 南京城破,宫中燃起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际。 建文帝朱允炆于烈焰之中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同年,燕王朱棣于南京奉天殿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乐”。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的秩序, 也带来了新的变局。 巧合的是,就在这改朝换代的喧嚣与血火之中,武当山下疯了三年的“张三疯”似乎从某种状态醒转,仿佛大梦初醒。疯癫之态消失无踪,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仿佛脱胎换骨。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背负着那柄从未离身的古朴宝剑,一步步,悄然走进了巍峨连绵的武当山脉深处。 此后岁月,山脚下的猎户、采药人,时常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状似邋遢,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韵。 他时而静坐于悬崖之巅,凝望云卷云舒;时而伏身于溪流之畔,观察龟蛇嬉戏;时而手舞足蹈,演练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奇怪招式。 以天地为师,与鸟兽为伍,独自创武演道。 久而久之,关于武当山上有“异人”的传说,开始在周边地区流传开来: “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 “寒署惟一衲一袭!” “或数日一食,或数月不食!” “善嬉,旁若无人........” 传闻愈演愈烈,吸引了越来越多好奇之人。 不少人满怀期待,慕名而来,跋山涉水,深入武当,只为寻访仙缘。 有人寻觅多日,一无所获,便嗤笑此乃无稽之谈,败兴而归。 但亦有人言之凿凿,声称有幸得遇那位“异人”,蒙其点拨,传授了不可思议的武学与道理,甚至当场演练起来,招式古拙,却又暗合某种天地至理,威力不凡。 最初,世人对此大多还是将信将疑。 然而,当那些流传出来的零星武学片段,辗转流入了一些道门修士耳中时,竟然发现这些所谓的“武功”竟另辟蹊径,不怎么依赖天地灵气,反而注重激发人体自身潜能。 顿时惊动道门高手,齐临武当山! 这下彻底点燃了世人的热情。 末法时代,诸道寂灭,前路无望,而武当山上传出的“武”,似乎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一时之间,武当山仿佛成了最后的希望之地。 无数人,无论身份高低,贫富贵贱,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闯入武当山,不顾艰险,只为能得见那位神秘“异人”,窥得“武道”真容! 最后,这股寻仙狂潮,连远在京城的永乐大帝朱棣都被惊动。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竟也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前来武当山寻访 “仙人”。 武当山,彻底成为了天下瞩目的“仙缘之地”。 而“武”,这全新的力量体系,也自武当山开始,如同燎原星火,逐渐流传于世。 “武道!” “何为武道?以武入道!这非是向天借力,而是人自身的道!这是以不朽的精神,逆天夺命。这是叛逆,这是逆天,我们向天夺命!” “武,是江湖草莽的武,是凡人亦可擎天的武!”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损不足而益有余!” “龙脉破碎,清浊不分,浑浊厚重,沉滞不堪,灵气不再,世间末法” “大道外求已是绝路,唯有向内求索!” “世无灵气可借,那我直接吞吐天地,吐纳世间一切法。” “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武道,才是真正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后天五谷精微,纳天地浑浊之气,内壮脏腑,强健体魄,打下坚实根基……”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锤炼精神,凝聚真气,气行周天……”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者饱满,身强神足,以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能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第10章 以武为名,武明,强明 武道,全然不同于古老宗门道脉那般苛求根骨天赋。 它不问出身,不看来历,只凭一股不屈意志,便敢逆天争命! 这,是底层凡俗的呐喊,是芸芸众生的抗争,是人的叛逆!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席卷天下。 武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流传于世。 或许是因为华夏有人开辟新道,挣脱远古诸贤藩篱的气运勃发。又或许是龙脉破碎,超凡落幕的回光返照。 天才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武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陈出新,日新月异。 一位位天骄横空出世,似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短短数载光阴,就造就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武林盛世,光华璀璨。 然而,武道的兴盛,如同硬币的两面,亦是天下混乱的全新源头。 因为人心,还未定! 永乐新朝虽已建立,天下初定,但朱棣的皇位,终究带着靖难的血色阴影,得位不正之议,使得黎民百姓的心,还未完全归附这位雄才伟略却也铁腕无情的永乐大帝。 正因如此,那曾被大明赫赫兵锋强行压下的天下,再度泛起了丝丝缕缕的乱象涟漪。 只是,与过往不同。 大明江山名义上已定,而武道,又是追求个人武力之法。 所以,这一次的混乱,不再是王朝更迭的烽火狼烟。 混乱的根源,深植于民间,爆发于江湖! ...... 永乐元年,寒风料峭。 那几乎已湮没在古老岁月尘埃里的游侠之风,竟借着武道的东风,再度蓬勃兴盛起来。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皆可见佩刀负剑、意气风发的身影。 其中,便赫然混杂着一些心怀故朝的建文余党,他们如同黑暗中的毒蛇,试图借这股江湖浪潮,掀起复辟的阴风。 再加上天下各宗门道脉,以及那些身怀异术的奇人异士,凭借自身深厚底蕴,对武道的理解与适应远超常人。 他们纷纷走出山门,游历天下,既是探寻武道真谛,亦是观察这风云变幻的世道。 这些人,大多性情洒脱,或身负传承,本就游离于朝廷法度之外。 渐渐地,一个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势力雏形,悄然凝聚。 武林,兴起了! ...... 永乐二年,紫禁城,奉天殿。 龙椅之上,永乐大帝朱棣目 光深邃,指节轻轻敲击着蟠龙扶手,发出沉闷声响。 这位以雄才大略著称的帝王,早已洞察到江湖潜藏的危机,他深知放任自流的后果。 “武道崛起,固然可壮我大明民众,但亦能滋生祸乱。” 他未雨绸缪,心中已有定计。 “传朕旨意,”朱棣看向侍立一旁的姚广孝,眼神锐利如鹰,“收天下典籍,不论武学、道藏、诸子百家,尽数汇集!” “朕要编撰一部旷古烁今的武道巨著,一部独属于我大明朝廷的武学总纲!” “以此,镇压大明气运,亦镇压那蠢蠢欲动的江湖!” 姚广孝一袭黑袍,面容枯槁,闻言微微躬身:“陛下圣明,此举可将天下武学菁华尽归朝廷,亦可从中窥探武道奥秘,培养忠于陛下之人。” ...... 永乐三年,风波骤起。 江湖中几个颇具声势的大门派,竟暗中与建文余党勾结,妄图在北京城外举事复辟。 消息泄露,朱棣龙颜大怒,雷霆震怒! 锦衣卫与京营精锐齐出,铁蹄踏处,血流成河。 那几个门派连同建文余党被连根拔起,一夜之间化为齑粉,门人弟子或死或擒,无一幸免。 朝廷的铁血手段,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许多江湖人的侥幸之心,整个江湖为之剧震。 自此,江湖与朝堂之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血色鸿沟彻底隔开,彼此忌惮,相互疏离。 与此同时,当年刘伯温斩尽龙脉的谶言,其后遗症开始逐渐显现,乱象于细微处悄然滋生。 北方的草原部落,嗅到了中原微妙的变化,开始变得不再安分,屡屡试探边境。 朱棣站在堪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漠北方向。 “中原龙脉已尽……”他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决意,“那又如何!” “朕,便迁都北平!” “天子守国门!朕要亲自坐镇北方,镇压国运,威慑四夷!”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其带来的深远影响,无人能够预料。 ...... 永乐四年,时光荏苒。 武道,经过数年发酵,已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城镇乡野,习武之人随处可见,武馆林立,切磋之声不绝于耳。 整个天下,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武道盛景。 江湖,也因此变得愈发喧 嚣热闹,光怪陆离。 佩剑的侠客,负刀的武者,奇装异服的异人,行走于山川河岳之间,演绎着各自的恩怨情仇。 更有狂悖之徒,在酒酣耳热之际,振臂高呼: “朝堂的归朝堂,江湖的归江湖!我辈江湖儿女,不受王法束缚!” 此言一出,应者云集,许多人心中的野性被点燃,目无王法,暗中滋事生非。 这些杂音,自然清晰传入了紫禁城。 龙椅上的朱棣,脸色阴沉如水。 这位同样以铁血手段靖难登基的永乐大帝,岂能容忍这等挑衅? “哼,好一个江湖的归江湖!”朱棣冷哼一声,抓起御笔,饱蘸浓墨,在奏章上奋笔疾书。 墨迹淋漓,杀气腾腾!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明疆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江湖?亦在王土之内!” 朱棣掷笔于案,断然下令:“即刻组建六扇门!” “广纳天下奇人异士,诏令那些心向朝廷、明辨是非的各门各派高手前来效力!” “六扇门之责,便是专门弹压武林江湖,缉拿不法之徒,维护朝廷法纪!” 为了展示决心与武力,朱棣甚至亲自披甲,率领京营,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剿灭了数个新近崛起却行事嚣张跋扈的江湖门派。 人头滚滚,血染长街。 这雷霆一击,让无数江湖人心头剧震,寒意彻骨。 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暂时被强行压制下去,不敢再公然违法乱纪。 整个天下,表面上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就连朱棣自己,都未曾有丝毫松懈。 他暗中不断增添人手,加强锦衣卫的力量,并再次催促,钦定姚广孝亲自监管,务必加速《永乐大典》的编撰进程。 ...... 永乐五年,石破天惊。 《永乐大典》终于编撰完成,浩瀚卷帙,震惊世人。 然而,伴随大典出世的,还有一股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恐怖力量。 谁也没有想到,朱棣竟在悄无声息之间,利用编撰大典的机会,暗中网罗、培养了如此众多的武道高手! 他们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朝堂内外,风云突变! 朝堂上,锦衣卫鱼贯而出,监察百官,牵扯 出多位暗中勾结江湖势力、意图不轨的朝廷大员。一时间,朝堂之上,官员们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多位高官显爵被当场拿下,证据确凿,随后便是人头滚滚落地,血腥气弥漫。 江湖中,同样腥风血雨,六扇门的高手,如同从天而降,频频出现在各地。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以雷霆手段弹压武林。那些横行乡里、作奸犯科的江湖人士,无论名头多响,武功多高,接连被缉拿归案,投入天牢。 一时之间,朝堂江湖齐暗,皆是响起绣春刀、鱼龙服之大名。 也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同一年。 南方的武当山,忽然显化出紫气东来之异象。 氤氲紫气缭绕群峰,隐隐约约,可见一龟背鹤形、仙风道骨的异人,踏着翻腾的紫气,在山峦间闪现,缥缈不定,宛若神仙中人。 此异象一出,江湖再次剧烈震动! 无数武者心生向往,不远千里,纷纷涌向武当山,欲求一见真人。 消息传入京城,即便是威势正隆的朱棣,也为之动容,立刻下旨派人前往武当山求见异人。 然而,使者抵达武当,紫气已散,异人无踪,最终一无所获,只带回满山敬畏与传说。 但在武当异象那无形却磅礴的震慑之下,朱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这位铁血帝王,似乎默认了某种界限。 下令六扇门专司江湖事宜。 只要江湖人不主动牵扯无辜平民,不触犯朝廷律法,不干涉官府运作,那么江湖内部的纷争,便由江湖人自行解决。 江湖事宜,江湖管。 至此,江湖的秩序,在朝廷的默许和监管下,开始逐渐形成。 江湖,真正意义上步入了正轨,虽然依旧暗流涌动,却也更加兴旺。 ...... 永乐六年。 江湖彻底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各大门派林立,势力格局逐渐清晰。 武林,已然成型。 永乐大帝心有忌惮,再次组建东缉事厂,与六扇门一明一暗,加强对江湖的渗透和监管。 也是在这一年,不知从何而起,江湖开始流传一些所谓的“江湖百晓生榜单”。 什么“兵器谱”排名利器,“美人榜”评点红颜,各种名目层出不穷。引得无数江湖人士争强好胜,趋之若鹜。 名利二字,最动人心。 江湖争斗,因此变得更加频繁激烈。 门派 之间的倾轧兼并,高手之间的约战对决,更是日日上演,层出不穷。 让幕后朝廷没有预料的是,虽江湖大乱,快速的消耗陨落了大量高手。但是,更多的新生一代,在这种激烈的竞争与碰撞之中,更新迭代,百花齐放,愈发璀璨夺目。 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无数精彩绝伦的故事,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演。 同年,朝廷再次派出使者,携带丰厚的封赏抵达武当山,意图加封那位传说中的张三丰真人,甚至再一次传下诏书,请他入京。 可惜,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张真人飘然世外,不受封赏,亦不奉诏。 其行踪缥缈,不可捉摸。 这让朱棣在感到遗憾的同时,心中对那份超然物外的力量,也更多了几分敬畏。 ...... 江湖风波恶,朝堂权谋深。 江湖与朝堂,恩怨与情仇,权力与阴谋,铁血与侠骨……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复杂而又绚烂夺目的朝代。 君主专制抵达了一个新的高峰,皇权如日中天。 但与此同时,江湖的兴起,武道的勃发,又带来了无数离经叛道的故事和传奇人物。 严酷的法度之下,却又暗藏着丝丝属于个体自由与反抗的浪漫气息。 上至九五之尊的天子朱棣,他有他的雄心、铁腕与无奈。 下至贩夫走卒的黎民百姓,他们在这大时代洪流中,或被裹挟,或奋起,仿佛每个人都在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令人目迷、荡气回肠的大明风云画卷。 天下精彩之纷呈,不止一路见证大明风云变幻的王三丰,就连刚刚恢复过来,自身也是同属于这个时代的王阳明,也忍不住惊叹: “武,不再是少数人的武,而是天下人的武,是大明的武!” “这,是一个以武为名的武明,强明!” 王三丰闻言,深以为然: “皇权专制下的丝丝叛逆,恰恰是属于‘人’的浪漫。” “这,或许才是武道真正的精神内核。” “也只有这样矛盾而又充满张力的浪漫时代,才能孕育出如此璀璨夺目的武道文明吧。” 第11章 心圣译卦,初窥推背一角 武道不同于淡泊的内丹之术,武学的求道方式,最为激烈和直接。 武学之道,在于争! 与天争命,与地争力,与人争胜,战而胜之,超越自我! 他王三丰的人生,前程未卜,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唯有这种奋发向上、万物尚争的武道精神,才是最适合他的道途。 虽然与人争斗不是他的本意,但却很符合他的处境,让他可以时时刻刻,都在锐意进取,去追寻,去探索,去与天争命......... 感叹之际,王三丰也心生惋惜: “作为一个武者,不能身入此等武林盛世,亲身走一遭此等江湖,何等憾事!” 王阳明闻言,却是微微一笑:“君既有此等神物,能魂穿时空,那么,身入时光,又有何难?” “啊....神物?”王三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尊圣是指《推背图》?” 然后苦笑道:“此物乃父亲遗留,我虽已持有十余年,但一直未能参悟玄机。不知尊圣可否解惑?” “此番神物,老朽也闻所未闻,不过亲历一遭,却是略有所得。”王阳明锊了锊花白胡须,波澜不惊。 “走吧,我们回去再细说!” 老人拂袖之间,王三丰只觉视野之外,时空消融,天地溃散,江湖,武林,朝廷,众生...... 一一消失不见。 唰~ 王三丰神情一恍惚,猛然惊醒。 宅院,老树,灯火,老人...... 却是再次回到了那如梦似幻,文字所描绘的书卷世界之中。 花白老人正负手立于书卷世界中,单薄的身躯,在王三丰的心中却无比高大! 不待王三丰惊叹,王阳明再次虚空一摄。 现实之中,一直被王三丰随身携带的《推背图》,无风翻腾,图上那一个个古老的文字,仿佛拥有了生命,闪烁着神秘的光晕。 与此同时,那似真似幻的书卷世界中,无数卦文卦辞显化而出,好似灵动无比的蝌蚪,在空中游弋变幻着。 在心圣强悍的精神灵光下,卦象卦辞飞腾排演间,走马观花的浮现出一些历史画面,就像历史的胶卷一样快速涌动,幻化出一条壮丽纷繁的历史长河。 就连不可知,不可说,虚无缥缈状态的王三丰,都在卦文的涌动间,映照显化而出,显现于这似真似幻的书卷世界中。 王阳明似乎一切了然于 胸,对于王三丰的显现毫不在意,只是炯炯有神的望着空中那条壮丽恢弘的历史长河,明亮的眼眸闪耀着刺目的精光,喃喃自语道:“了不得!了不得!” 虽以前已有在脑海中看见过这一幕,但如此美轮美奂的真实显化于眼前,王三丰还是忍不住心中震撼。 闻及老人自语,连忙问道:“尊圣,可有所获?” “以老朽看来,这卦文,乃是有一尊大能自过去观测未来,目光垂落之下,于时光中荡起的涟漪........”话音未落,心圣又改言:“不对,此卦文分卦谶及卦颂,相辅相成却又相生相克,隐有对立博弈之意........” 王阳明一顿,然后口出惊天之语: “这是有两尊大能,在过去时代,以时空为战场,对弈未来之局,荡漾的时空涟漪!!!” 说完,老人犹自惊叹不已:“如此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以时空为战场,对弈未来之局?!”闻言,王三丰瞠目结舌,心中念头纷至沓来:“这是何等手段?父亲曾说我的大敌隐藏在历史之中,难道就是他们?历史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哦?”老人瞬息间抓住王三丰心中一闪而逝的念头,问道:“君父曾对君言及?历史中隐藏着大敌?” 王三丰闻言,立即解释道:“是的,父亲曾言,我有大敌,大恐怖!” 随即,王三丰更是在心海中回忆起父亲留下的信笺内容,以心传心,传达给老人。 王阳明从他心念中感知到王超信笺内容后,也惊疑不定,心中无来由的想起了那尊手执罗网,捻一饵食,垂钓众生的恐怖存在。 心念一起,还不及老人作任何动作,剧烈的悸动像海水般淹没而至,王阳明连忙强制按捺念头,不再去思索那尊存在。 王阳明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此述说,最后只发出低叹: “历史中,弥漫着太多迷雾,埋葬着太多秘密了!” “历史中,有大恐怖啊!” 触目惊心的字眼,惊的王三丰头皮发麻,正欲追问,老人摆了摆头:“不可说,不可说!” “历史中有大恐怖,但也有大机缘!”见王三丰心有不甘,老人解释道:“君父没有告知你这些秘密,而是给君留下此神物。以老朽看来,一是不可直说,免得惊扰大敌。二来,也是期盼君能亲历历史,于追逐真相的脚步中接受历史馈赠,逐步强大自身,方可接近真相。” “否则,冒然接触真相,对 君来说,只会是灭顶之灾!” 一直以来,都在追逐王超脚步,对看不清,摸不透的父亲隐有怨言的王三丰,方知父亲的良苦用心:“父亲.....” “君父持有此物,绝非等闲!”王阳明随即指了指空中那灵动变幻的卦文,道:“这些卦文乃各个时空段涟漪凝结而成,君只需找到对应时空段的时光信标,便能以卦文为引,灵魂穿越。甚至能更进一步,以卦辞护体,卦象为舟,身渡时空。” “老朽如果没有猜错,君父应该以此为凭,已经身入过去了!” 王三丰连忙点头示意:“是的,我曾在过去岁月遭遇过父亲。” 然后,王三丰又摇头道:“父亲曾警告过我,切不可真身穿梭。因为,我的大敌,就隐匿在历史之中!” “这样啊........”王阳明蹒跚踱步,思索片刻道:“这也非绝对!” 老人指了指木案上的书卷:“此《瘗旅文》乃老朽悼念三位素不相识的过路客死异乡者而著,老朽本已将三者气息镌刻于文字之中。那吏目父子都是常人,但年轻仆童寒暑交替,颇有些功夫底子,只是不知为何沦落为仆,客死异乡。” “不过,君如果需要,正好可牵引他的气息依附于君之慧光之中,掩饰君之气息,君只需承其名,顶其姓。就算亲身进入大明,却也无妨!” “只是,那仆童似乎颇有来历,君若承其名、顶其姓,日后免不得会担其因果.........” “自该如此........”王三丰大喜,连忙行礼:“请尊圣成全.........” “君我相见,虽属不易,却也是一段缘分,不必多礼!”老人锊须,颔首示许:“此番际遇,老朽所得良多,已悟自身延续大明意志之责职,却是到了君我别离之时........” 王三丰正欲追问:“嗯,尊圣?” 王阳明一指点向王三丰眉心,打断他的话语:“君不必多问,我们自有重会之日........” 随着这一指,浩瀚的心学传承涌进,淹没塞满了王三丰的心海,他的耳边,只余老人的敦敦教诲:“先前随君走一遭洪武之史,老朽观历史厚重如海,君深潜入史,需以身抗压,切记不可轻身冒进。切记,切记........” 话音未落,余光所见,老人拂袖。 “去吧,去吧!” 一袖之间,书卷消融,古城消散,宅院,灯火,老人...... 一一溃 散。 最终凝聚成一道慧光,飞速而至,融入眉心,掩盖了气息! 第12章 心学传承,土木之变! 大明时空,王三丰猛然睁开眼,已然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先前离开前的时间节点。 这是,这一次,时空缝隙中只剩他孤寂的身影,身旁,已无心圣随行。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离别的怅然,王三丰对着那片虚无,深深一揖。 “尊圣,我们定有再会之期!” 郑重行礼毕,王三丰收敛心神,开始沉浸于心海深处心圣留下的心学传承。 【……儒、佛、老、庄,万法纷呈,皆为我心之用,然求学于圣贤之道,心中切不可存有圣贤偶像……泥塑木偶,供奉于庙堂足矣,若置于心,则成桎梏……心,即是宇宙本体,万物主宰,立身之本,度量是非之准绳……吾之道,核心在于致良知,在于知行一……】 【良知乃天理昭然于心,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行合一,如今细思,‘合’之一字,尚显画蛇添足,知与行,本就是一体两面,从未分离……】 每一个文字在意识深处流淌,都仿佛点亮一盏心灯。 他好似再次看到了那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 老者时而缓步徐行于山水间,时而静坐磐石,凝望云卷云舒;时而伏于简陋书案,笔走龙蛇;时而手捧泛黄书卷,就着一瓢清水、一箪粗食,怡然自乐,天地万物仿佛都融入其恬淡自足的气韵之中。 不知不觉,王三丰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仿佛跨越了时空,与那位先贤隔空对坐。 “原来如此……致良知,心即理,知行一……这便是先生倾尽一生所证悟的大道真谛啊!” 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王三丰才从那浩瀚如烟海的感悟中缓缓回神。 心海中那千余字传承,看似朴实无华,未曾提及半分具体的修炼法门、真气运转。但在王三丰此刻看来,这字字句句,无一不是直指修行本源的无上心法。 寥寥千字,却已将心学精髓、先生毕生智慧、乃至修行终极奥义,阐述得淋漓尽致。 心心相印,不外如是。 唰—— 恰在此时,遥远的天际,一轮磅礴的红日正挣脱云海束缚,冉冉升起。 破晓的晨曦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将温暖与光明播撒向沉睡的大地。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三丰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静谧与通达,仿佛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无形枷锁,在此刻轰然碎裂。 他感 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等待破土发芽。 是心,是那颗蕴含无限可能的种子。 而他一身精湛的武道修为,便是滋养这颗种子的肥沃土壤。 心为根,武为干,必能长成触及苍穹的参天巨树! 唰——! 就在现实中大日初升的那一刹那,王三丰的心灵世界里,仿佛也有一轮更为璀璨、更为炽烈的太阳同步升腾! 无尽的光芒瞬间照破了所有阴霾角落,心灵空间变得一片通透。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之感,自心灵最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轻松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深入每一寸筋骨、每一丝血肉,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又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挣脱了无形镣铐,整个身心都变得轻盈、协调、圆融无碍。 王三丰轻轻闭上双眼,心灯映照之下,那些因疑惑、因执念、因心结而积郁的沉闷滞碍,如同冰雪遇骄阳,顷刻间烟消云散。 此次跨越时空的见圣之旅,不仅获得无上心法传承,更是一次彻底的心灵洗礼与解放! 这对王三丰未来的道路,其好处之大,简直难以估量。 “先生此番恩情,重如泰山,浩荡如海……” “此恩此德,三丰铭记........” 王三丰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敬仰与感激。 随即,他再次收敛心神,如饥似渴地埋首于那博大精深的心学精义之中,细细品味,反复揣摩。 就在王三丰埋头于心学精义时,世间岁月,不会因谁的眷恋而放慢脚步,也不会因谁的彷徨而停下征程,它悄无声息地带着万物前行,只留下一路或深或浅的岁月痕迹。 .......... 缺一不成也占先,六龙亲御到胡边; 天心复见人心顺,相克相生马不前。 .......... 时光流转,永乐七年。 北方的草原上,暗流涌动,威胁的阴影再次笼罩中原边境。 紫禁城,奉天殿。 龙椅之上,朱棣的身影愈发显得威严深沉,久经战阵与皇权浸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此刻更是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机。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最终,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决心,都汇聚成一个蕴含着无边血火与铁腕意志的“杀”字。 “杀——! ” 随着朱棣这声令下,整个大明王朝,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备战的号角吹响,粮草、军械、兵员,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集结。 ...... 永乐八年。 朱棣不等北方完全整合,御驾亲征,率领数十万精锐明军,浩浩荡荡,跨过长城,深入漠北。 消息传开,草原震动,无数北方部族震怒应战。 然而,面对组织严密、装备精良、且融入了武道强者的明朝大军,习惯了游击袭扰的北方部族显得猝不及防。 鞑靼主力被迅速击溃,残部在绝对武力面前被迫臣服。 明军铁蹄踏过广袤草原,一路追亡逐北,直抵擒狐山。 朱棣下令,于巨大山岩之上,镌刻铭文,宣示大明武功: “翰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穷荒,万世太平!” …… 然而,战争的火焰并未就此熄灭。 草原部族的韧性超乎想象。 起复,北伐;复燃,再北伐;短暂臣服后的背叛,依旧是北伐。 接下来的数年间,连绵不绝的战争如同车轮般碾过漠北大地。 整个草原,几乎被犁庭扫穴不止一遍。 但不知是否真如传言所说,中原龙脉破碎,气运流失,导致北方蛮夷气数未尽。 这些草原部落仿佛野草一般,杀之不绝,烧之不尽,春风一吹,便又再度滋生。 朱棣数次亲征,倾尽国力,战果辉煌,却始终未能彻底根除北方威胁。 “杀不尽,也要杀!” 朱棣的眼神冰冷而坚定,里面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朕这一代能做完的事,绝不留给子孙后代!” 这是朱棣的信念,是他作为铁血帝王的担当,也是他近乎残酷的执着。 他要用自己的铁腕,为大明打下一个真正万世无忧的基业。 ...... 永乐二十二年。 宿命的轮回似乎悄然降临。 朱棣发动第五次漠北远征,这位一生都在征战中的铁血帝王,最终却未能回到他亲手营建的北京城。 他于归途中,在榆木川,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溘然长逝。 一代雄主的落幕,也让漠北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暂时停止了杀戮的轮回。 但也给草原各部族,留下来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 …… 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 仁宗朱高炽继位,他一改永乐朝的刚猛,力主休养生息,与民休息。 然而,这位仁厚的君主在位不足一年,便猝然驾崩。 随后,其子宣宗朱瞻基继位,虽有“仁宣之治”的美誉,试图延续休养生息的国策,但也同样英年早逝,反噬驾崩。 或许,这本就是大明王朝斩尽龙脉所必须承担的反噬与劫数。 再加上永乐年间的赫赫武功,北伐的巨大消耗,迁都北京的庞大工程……这一切,都如同饮鸩止渴,更是极大地损耗了大明的国运根基。 大明王朝,终究不可避免地开始显露疲态,再也无力像永乐大帝那般,对北方形成绝对压制。 而与此同时,北方的漠北部落,尤其是在也先领导下的瓦剌部,却在悄无声息间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如同潜伏的饿狼,再次将贪婪目光投向了富庶的中原大地。 ...... 正统十四年(1449年),七月流火。 蛰伏已久的瓦剌部首领也先,终于按捺不住膨胀的野心,以朝贡贸易纠纷为借口,大举侵扰大明边境。 警报雪片般飞入京城。 年轻的明英宗朱祁镇,在深受宠信、专权跋扈的司礼太监王振的极力怂恿下,也想效仿太宗皇帝(朱棣),亲率大军,一举荡平瓦剌,建立不世之功。 然而,当时英宗年少,王振专权。 一场巨大的悲剧,已然埋下伏笔。 在王振的错误指挥下,号称五十万的明军主力,进退失据,粮草不继,最终被瓦剌铁骑团团包围。 一场惨烈的大溃败爆发。 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全军覆没。 其中,最为精锐、拱卫京师的三大营部队,几乎损失殆尽,随之毁于一旦。 随驾出征的文武重臣,损失更是惨重。 历经四朝的老将英国公张辅、驸马都尉井源、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吏部左侍郎曹鼎、礼部右侍郎丁铭、工部右侍郎王永和以及内阁学士张益等等,足足五十余位朝廷柱石,全部殒命沙场。 无数忠勇的文官武将,血染黄沙,魂断土木堡。 就连大明皇帝,明英宗朱祁镇,也被瓦剌军队生擒活捉! 土木堡一战,大明立国近百年来积攒的军事底蕴、人才储备,几乎一朝败尽! 京师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 八月,瓦剌首领也先挟持着明英宗,裹挟着空前的胜利威势,兵锋直指大明京城。 九月,危急存亡之秋,孙太后临危决断,立长君以绝敌望,断绝也先利用英宗要挟的企图。 郕王接受太后谕旨,即皇帝之位,并遥尊英宗为太上皇,改明年年号为“景泰”。 明朝丧君有君,朝野内外,皆决心共赴国难。 十月,瓦剌大军兵临北京城下,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将京城包围。 兵部侍郎**临危受命,整顿残兵,破釜沉舟。 另外中原各地武林高手支援而来,少林,峨眉,丐帮,青城,华山.......皆共赴国难! 历经五天五夜惊心动魄的生死激战,明军奇迹般地击退了骄横不可一世的瓦剌大军,并迎回明英宗朱祁镇。 **,成功保卫了京师,将大明王朝的国祚强行续命两百年。 但是,经此一役,大明底蕴耗尽,由胜转衰,不可避免的滑向下坡路! 第13章 江湖武林,少林武当,身入大明 “半圭半林,合刖生变,石亦有灵,生荣死贱。” -----《推背图》第三十卦:(癸巳)土木之役,上皇复辟,夺门之变! . 京都保卫战,虽成功的击退了来势汹汹的瓦剌大军,迎回了明英宗朱祁镇。 但接下来的二龙同朝,加剧了朝廷上的政治纷争,对于武林的掌控,如同沙堡般,不可避免地开始崩塌。 土木堡之役,仿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硬生生将蒸蒸日上的大明王朝折断。 帝国的辉煌,犹如烈日西沉,余晖黯淡,根基在风雨飘摇中损耗殆尽。 然而,帝国的黄昏,却映照出武林黎明的曙光。 武林,这片充满快意恩仇、追逐个人伟力的天地,竟在此刻爆发出勃勃生机。 京都保卫战,虽令支援而来的无数武林豪杰血染疆场,魂归离恨天。 但那铁与血的洗礼,却也淬炼出更多坚韧不屈的意志,令无数天骄展露头角,涌现而出。 新生的力量,如同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其数量远超陨落之数。再加上武林势力,崇尚的是个体的极致武力,其恢复速度远非臃肿迟缓的朝堂可比。 此消彼长间,不过短短数载光阴,武林已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鼎盛气象。 峨眉秀丽,剑气如虹;丐帮遍布天下,义气干云。 华山险峻,剑法凌厉;衡山潇湘,琴剑合鸣。 青城幽深,道武自然;崆峒酷烈,七伤慑敌....... 中原武林,门派林立,星罗棋布,宛若繁星点缀大地。 其中,少林寺古刹钟鸣,七十二般绝技,震慑宵小。 武当山真武临凡,太极圆转,傲视群雄。 这两大巨擘,犹如定海神针,巍然屹立,镇压着整座江湖。 更有朝廷的鹰犬爪牙——六扇门,在战火中磨砺,亦是高手辈出,手段狠辣。 就连原先监察百官的锦衣卫,也调整职责,将重心从朝堂转到江湖之上。 再加上从成立之初,就如同潜伏的毒蛇般暗中渗透在武林阴影中的东厂........ 看似风平浪静的江湖,那浩瀚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漩涡密布。 这其中的诡谲变幻,牵扯着天下大势,江湖映照着朝堂的权谋争斗,朝堂亦借助着武林的锋锐力量。 武林,朝堂,这两个看似泾渭分明的世界,已然纠缠不清,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 的巨大漩涡! 芸芸众生,皆被裹挟其中,奋力争渡,于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极尽璀璨! …… 景泰八年(1457年),明代宗病重,太子位空虚,朝中人心浮动。 石亨等人为了自身利益,发动夺门之变,迎英宗复辟。 随后**更是含冤入狱,魂断午门。只留下“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绝响! **的死,如同晴天霹雳,震动朝野,也深深刺痛了天下百姓的心。 这场朝堂剧变,使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大明王朝,更加摇曳不定,前途未卜。 与此同时,宛如幽灵般飘荡在时空之外,不受时光侵蚀的王三丰,沉寂了近半个世纪的心海,终于泛起涟漪,意识如潮水般回归。 徐徐张来双眼,缓缓从心学精义中醒转过来。 尽管已闭目四十余载,但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温润依旧,明亮如初,宛若上好暖玉,又似浩瀚星海,朗如日月。 眼眸中再也不见往昔的迷茫,只余下洞彻世事的清明。 王三丰眼帘微动,心灵如光,细细感应周遭。 一种奇异的连接感,跨越了时空的壁垒。 他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肉身! “原来……我的身体,一直都在!” 王三丰带着一丝恍然。 “他一直就在这时空缝隙之外,近在咫尺!” “我却是一叶障目了!” 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随即心念一动,朝着那冥冥中的感应,虚空一抓! 现世,末法时代,那间静室之中。 被王三丰始终带在身边的《推背图》古卷,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腾不休。 书页之上,一个个古朴的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挣脱了纸张的束缚,绽放出神秘莫测的光晕,流转不定。 下一刻,《推背图》中蕴含的无数卦文卦辞,被王三丰强横的精神力强行摄取,跨越时空,显化在他身旁! 那些卦文卦辞,化作无数细小、灵动至极的蝌蚪状符文,在虚空中欢快游弋,变幻组合,玄奥无比。 “知之真切笃实处,便是行之始。” “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之成。” 王三丰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原来如此,一法通,则万法皆通!” “世间万象,皆不外如是!” 承袭了心学真意,点亮了心中明灯的王三丰,此刻再观世间万物,已能直透本质,层层迷雾皆被拨开! “尊圣……我懂了!” 王三丰朝着虚无,深深一拜,带着无尽的虔诚与感激。 话音未落,王三丰伸出宛如实质的手掌,轻轻一招,将那些如同蝌蚪般游弋的《推背图》第三十象卦文——“半圭半林,合刖生变,石亦有灵,生荣死贱”——逐一捞起。 这些符文触碰到王三丰的刹那,便如同游鱼归海,融入他的灵光之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交融之感,瞬间充斥王三丰的感知。 他感觉自己不再虚幻,与这片明朝时空段的联系,变得无比紧密,无比真实起来。 眼前的虚幻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触的世界。 同一时刻,末法时代的静室中。 盘膝静坐,宛如雕塑的王三丰肉身,皮肤之下,隐隐有无数蝌蚪般的卦文符印游走闪烁,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骤然! 静坐的王三丰猛地睁开双眼,起身而立! 他一步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撕裂异时空的韵律。 身影仿佛融入了水波,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王三丰,踏着土木之役和夺门之变连续荡起的历史余波,亲身走进了这最后一个辉煌而壮阔的汉人王朝! 第14章 青衫磊落江湖客,曾阿牛 王三丰刚真身踏进大明时代,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呼吸一窒。 好似从一个干净清澈的世界落入了浑浊沉滞的泥塘中,浑身不自在。 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浸泡在这方天地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出雀跃的喜悦。 仿佛一个久居荒漠之人淌进浑浊的泥塘中,虽浑浊厚重,沉滞不堪,但身体却是久旱逢甘露,雀跃不已。 王三丰微微闭目,感受这方时空的气息: “与后世末法时代的清澈纯净截然不同……” “这方天地之中,充斥着一股浑浊、厚重、沉滞的气息......” “霸道,强大......” 王三丰心中震动之下。 当即,精神朝着天地之间的气息探去。 哼..... 一探之下,仿佛撞到了铁板。 他闷哼一声,精神差点失控。 隐隐约约间,他从那这些厚重、沉滞的气息之中,感应到了一种,强大的精神意志。 “这......” “这就是天地之间的元气吗?” 王三丰渐渐明悟: “后世末法,虽清澈干净,但绝灵无道。” “这大明时空,虽同样龙脉破碎,清浊不分,但由此产生的这股浑浊沉滞的天地之气还未散尽......” “这股气,太过浑浊、驳杂,对于远古诸圣流传下来的一切道法神通,简直是一场灾难,怪不得刘伯温会说“自古流传的诸般道统都将走向寂灭”,这个时代,是驳杂的时代,也是诸道的余晖时代......” “但是,这股元气,对于武道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养料!。” “武道吐纳这些浑驳之气,锤炼肉身,淬炼精神。无怪乎这个时代会成为武道的辉煌时代!” “这次,对于在末法时代已经走到武道尽头的我来说,真是来对了……” 王三丰思绪流转,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了脚边的溪水之上。 只见溪水中影影绰绰间,青衫倒影。 其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看淡时光的沧桑。 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王三丰微微感受那道被王阳明牵引到自己心海中用以遮掩气息的慧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轻声道:“曾阿牛吗?……” “ 那么,我们走一遭这座盛世江湖吧!” ........ 日头高悬,炽热的光线毫无遮拦地洒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黑衣人裹挟着一辆马车,纵马狂奔。 “滚开!”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悠然走在官道上的青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扬起马鞭,狠狠地朝着王三丰抽去。 马鞭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爆鸣声,带着凌厉的劲风。 刚刚踏上官道的王三丰,眉头瞬间拧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侧身,展掌,揽尾。 太极,揽雀尾!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瞬间便将黑衣人的马鞭牢牢抓住。 随即,手臂猛然发力,向后一扯。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拉扯,顿时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然而,这黑衣人也并非泛泛之辈,身在半空,竟强行扭转身形,一脚蹬在马背上,借力凌空一转,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其余黑衣人见状,纷纷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溅起一片尘土。 “小子,你找死……” 就在黑衣人抽出腰间长刀,准备砍来之际,另一名黑衣人立刻开口道:“老三,不要耽搁时间,快走.......” “是,老大!”黑衣人恨恨的刮了王三丰一眼,不甘心的牵回马匹,翻身上马。“小子,算你走运!” 就在这瞬间,空气带动之下,裹挟在中间的那辆马车,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车内女子惊恐的面容。 王三丰眼眸一冷,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到路中央,冷冷地看着众黑衣人。 “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女,当这朗朗乾坤,没有王法了吗?” “哪来的愣头青!”刚刚跨上马背的黑衣人顿时一怒,一甩缰绳,驾着马就恶狠狠的朝王三丰撞来。 “哼!” 王三丰一声冷哼,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爆发。 急驰而来的战马,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骤然停下,人立而起,将黑衣人再次甩飞出去。 “见鬼!” 先前开口那人眼神陡然一缩,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小子不简单,大家一起上,速战速决!” 黑衣人闻言,纷纷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朝着王三丰一拥而上。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王三丰同样脚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黑衣人。 只见他身形灵动,在黑衣人之间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拳,都如同铁锤捶打,将众黑衣人砸得骨断筋折,惨呼声不绝于耳。 “见鬼!”那老三也是与王三丰对轰两拳,两条手臂青紫一片,疼痛难忍。 但老三却不惧反喜,向坐在马背上押阵的老大高呼道:“老大,此人力大无穷,力量阴诡。但是,他没有真气内力.......” “哈哈哈,没有真气,也敢多管闲事?简直自不量力!”那老大闻言,不再顾忌。立即自马背上站起,一跃而下,携泰山压顶之势砸向地面上的王三丰。 王三丰不闪不避,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直捣黄龙,迎向老大。 “砰”的一声闷响,拳拳相撞。 王三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脚下的石板都被踏出浅浅脚印。 “这就是真气、内力?” 王三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暗自揣摩这一道真气的力量。 “大明这真气内力,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但是,也是因为尚存天地元气的缘故,这大明武道太注重真气与内力了,对于肉身的打磨远不及后世。换而言之,大明武道,大而不强……” “而后世武道,因天地绝灵的缘故,着重于肉体的开发,见神不坏,更是将肉体窥探到极细极微的地步……” “如果能将两者结合……”王三丰眼神一亮,对于自身武途的前进方向,有了几分想法。 说时迟,那时快。 另一边,黑衣老大同样感觉到一股股阴诡的暗劲力量,自拳头上涌入,像刮骨的阴刀一样,将整只手臂刮得青紫一片。 “见鬼,这是什么力量?” 黑衣老大心头警铃大作,疑窦丛生,但生死关头,手上动作绝无半分迟滞。 体内真气再度强行催动,那双骨结粗大、筋肉虬结的铁掌狂猛翻飞。掌影层叠,瞬间化作百十道虚影,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凌空下击,直取王三丰心口要害。 劲力催发下,他的双掌已然扭曲成狰狞虎爪,爪尖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黑铁青灰,宛如久经锤炼的精钢,诡谲而霸道。 第15章 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江湖老 “谁说没有内力,就打不死人的?” 王三丰看着袭来的虎爪,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同样提掌。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秀气的手。莹白如玉,指节匀称,莫说没有寻常习武之人的老茧,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 这双手,与其说是武者的手,不如说更像一位从未握过重笔的文弱书生。 与黑衣老大那双泛着金属光泽、充满爆裂性力量的虎爪相比,简直是精钢比之豆腐,云泥之别。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看似无力的手,仅仅是简单地向前一伸,一探,一扣!动作简约至极,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擒龙控鹤,拿捏乾坤! 正是精妙绝伦的擒拿手! 黑衣老大的虎爪手挟雷霆之势凌空抓落,恰恰迎上了王三丰探出的手掌。 黑衣老大眼中凶光一闪,心头冷笑,他的虎爪功最擅破坚克锐,力贯千钧,无物不摧!当下手臂筋肉再度贲张,爪上力道又凭空暴增三分。 铁爪撕裂空气,带起的风声凄厉如鬼哭魔嚎,真有几分断金裂石的恐怖威势。 王三丰的右手却如穿花蝴蝶,悄无声息地向前递出。 动作看似舒缓,实则快逾闪电惊鸿。 仅在黑衣老大视网膜捕捉到一个模糊手影的刹那,王三丰的手掌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护在了自己胸前。 待到黑衣老大的虎爪堪堪触及,王三丰的手掌猛地向前疾探。 其势如蛰伏毒龙骤然出洞,迅猛!狠辣!刁钻! 黑衣老大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花,那道手影已鬼魅般切入他虎爪下方最别扭的空隙。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凝聚无比的劲力,精准地撞击在他发力关节点上,硬生生震偏了他志在必得的夺命虎爪。 “好生厉害的擒拿手法!” 黑衣老大只觉手腕剧震,如同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精铁壁垒。 更要命的是,这股力道恰好点在他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最难受力变招的节点。 不上不下,气血翻腾,难受到几乎要吐血。 惊骇间,眼角余光却瞥见王三丰那“一探”之后,紧随而至的“一扣”。 原本看似已尽的招式,竟如枯木逢春,陡然生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玄奥变化。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武学! 羚羊挂角,妙到 毫巅,无迹可寻,偏又浑然天成! 王三丰指掌翻飞间,迅疾刚猛,摧枯拉朽般破开了黑衣老大的护体气劲,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反扣在了黑衣老大的手腕脉门之上。 黑衣老大惊骇欲裂,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手腕被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已然迟了! 然而,黑衣老大毕竟是刀口舔血之辈,心性凶厉。 生死一线,他猛一咬碎钢牙,不退反进。整个人重心下沉,力运肩膀,如同一块沉重的顽石,悍然向着王三丰欺身撞去。 这一撞,凶猛绝伦,寻常人若是挨实了,必定被撞成一摊烂泥不可。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一撞,王三丰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扣住黑衣老大腕脉的指节微不可查地一动,如同抚琴一般,轻轻捻在他肩部发力运动的肌腱之上。 仅仅两根手指,运使的却是精妙到毫巅的巧劲。 微微一错,一拧! 刹那间,正在高速运动、贲张发力的肌肉群猛地失去了控制,陷入一片混乱。 从手臂开始,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股股虬结贲起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之手强行打乱了固有的运动秩序,相互纠缠、挤压、撕扯。 黑衣老大只感觉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收缩、痉挛! 紧随而至的,是深入骨髓、无止境蔓延的剧痛! 痛!痛彻心扉! 他闷哼一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踉跄着跪倒在王三丰身前。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滴落。 王三丰神色不变,双手如同穿花绕树,在他周身因剧痛而虬结成一团的肌肉、筋络、骨节处快速击打、拿捏、交错。 黑衣老大顿时感觉他关节被卸,筋骨被拆,似乎整个人都被拆开了,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了。 分筋错骨手! 黑衣老大软泥般瘫倒在地,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惶恐:“此人无真气,无内力,但武功之怪异,功法之精细,恐怕冠绝当世……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古怪的小子?” 电光闪石之间,王三丰就解决了黑衣老大,还不待众黑衣人反应过来。 王三丰就如同山中饿虎闯入了羊群,直接闯进黑衣人群内。 呼呼的拳风腿影当中。 不过几分钟,剩下的黑衣 人就全被王三丰制服,栽倒在地上。 王三丰来到马车旁,揭开车帘,救下女子:“姑娘,别怕,已经没事了。” 车内的女子缓缓抬出头来,她面容姣好,肌肤胜雪,只是满脸泪痕,显得楚楚可怜。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女子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感激。 王三丰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习武之士的本分。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为何会遭此劫难……” 驾!驾! 话音未落,就再次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却是又有一队白衣马队神情焦急,追赶而至! “小姐!小姐!” 当先几名骑士眼尖,瞧见了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的女子,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 他们动作迅捷无比,几乎是同时勒马、翻身下马,几个起落间便已冲到马车近前,将马车团团围住。 见到女子无恙,众人暗自舒了一口气,连忙下拜:“小姐,我等救援来迟,还望恕罪……” “原来是江湖仇杀……”王三丰看到这阵仗,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王三丰转向那白衣女子,微微颔首:“姑娘既然已有护卫接应,想必已然安全,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完,王三丰转身,便欲飘然离去。 “公子留步!”女子急忙叫住他,“小女子名叫杨不悔,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王三丰回头,洒脱一笑:“我不过是江湖中一个无名小卒,姑娘不必挂怀。若真要报答,日后若见他人有难,也能伸出援手便是。” 言罢,他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江湖老! 这,就是江湖! 第16章 听一曲江湖笑傲,华山令狐冲 茫茫烟雨笼罩江面,水汽氤氲,仿佛天地未开混沌一片。 一叶孤舟,似离弦之箭,顺着汹涌江流疾驰而下。 舟首,一名青衫文士负手卓立,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王三丰。 他此番踏入江湖,并非为名为利,而是渴望亲身沉浸于这烈火烹油般的武林,在这史上唯一的盛世武林之中熔炼自身,接续自身武途。 他从未指望过,从这座江湖中,学到一两本‘绝世秘籍’,然后勤修苦炼,就能成为高手了。 相反,他决定沉下心,去感受这个世界,去融入这种氛围,吸收一个朝代的底蕴,这才是他哪怕冒着危险,也要亲身走进这座盛世江湖的根本原因。 为此,他化作一名赤脚行医,走走停停,行医问药,救死扶伤,足迹遍及巴蜀。 他刻意接触形形色色武林人士,观察他们,了解他们。 这五年下来,治疗的刀创剑伤、奇毒怪疮者数不胜数,接触到的武林人士更是不计其数。不但让他收集到了很多人体内力运行奥秘的样本数据,还在武林中博得了不小名声。 由于他“见神不坏”,能控制人体每一个细小的神经末梢,微端肌肉,了解身体每一个细节,让他对人体掌控已达匪夷所思细微之境。使得他医术精湛,尤其极为擅长外科手术。 月前,他以惊世骇俗手法,为一名身中罕见蛊毒垂死稚童剖腹取虫,妙手回春。令他声名大噪,被武林中人冠上“赛华佗”的诨号,让他有些啼笑皆非。 五年时间,他已通过刷劲之法,洞悉此世武林诸多上乘功法运劲法门、内力循环轨迹。无数武学精要,正在他心中汇聚、分析、推演。试图融汇贯通,创造出真正属于自己,适合末法时代内功心法。 常人欲学上乘武功,需得拜师磕头,侍奉左右,忍辱负重,方能侥幸得几句似是而非真传口诀。 哪里像他这样,只要和人交手,甚至给人治病疗伤,都是一次深度学习过程。等于别人手把手倾囊相授,绝无半分藏私可能。 他甚至不需要去寻找各种奇功秘籍,因为对于他来说,每一位练武之人,都是一本活生生的武功秘籍。不但可以教他功法技巧,更可让他洞察他们独特的感悟和智慧。 这才是王三丰接收这座盛世武林武学精华的依仗! 只能说,后世虽然末法无道,对于这些超凡时代来说,简直如同乡下荒漠。但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对于身体的开发与总结,已经到了 各个超凡朝代望尘莫及的地步。 更别提他见神不坏,掌控自身微妙之境。对于这种追求境界、大而不强的大明武林,简直是降维打击。 若非他心系后世,立志推演一套适合末法环境的武学经典,故而刻意压制,迟迟没有习练这个时代的内功功法。 不然,以他此刻积累的武学知识与对人体奥秘的洞悉,一旦开始修炼内力,只要有人敢在他面前动武,只需三招两式,王三丰便能让对方深刻体会到,内力亦有“公母”之别。 “内力,究其根本,是激发人体深层潜能,调和五行阴阳微妙平衡奇异能量。” 王三丰闭目冥思,细细感受着丹田深处,那因整合地磁、身心共鸣而诞生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炁”: “此“炁”完全可以替代真气的.......” “我原来一直空有宝山而不自知.......我虽然明悟‘精’指的便是这千锤百炼的肉身根本,‘神’是那强大的精神意志,而‘精’与‘神’之间,并非孤立,需要这至关重要的‘炁’来作为桥梁,贯穿沟通.......” “我一直将此“炁”作为沟通‘精’与‘神’的桥梁,却忘了,“精气神”为人体三宝,人之三才,三者本该是同等重要,相互依存,互为根基……” “所以,“炁”不应该仅仅只是作为桥梁而存在,而是应该将其培养壮大,作为人之三才的鼎立之极.......” “这才是‘精气神’圆满合一的真正奥义!” .........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就在王三丰沉浸在对“炁”本质与未来运用深层感悟之际,一阵清越、豪迈,又带着几分不羁洒脱歌声,自远而近,随风飘入耳中,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三丰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倒也并未着恼。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层层水汽。 只见上游方向,一艘体型颇大客船,正劈波斩浪,逆流而上,与自己这叶孤舟交错驶来。 歌声,正是从那大船上传出。 “好 一个沧海一声笑!好歌!好词!好意境!”王三丰听着那荡气回肠旋律,感受着其中蕴含笑傲江湖、超脱世俗的豁达情怀,不禁由衷赞叹。 他提升声量,声音清晰传入对面船舱:“不知是哪位高士放歌江上?阁下歌声豪迈,意境高远,在下佩服!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呃……咳咳……咳咳咳……” 王三丰话音刚落,对面大船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连串剧烈咳嗽声。 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有伤在身? 短暂沉寂后,船舱内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嗔怪少女声音:“令狐大哥!都说了你有伤在身,不宜饮酒,更不该如此放纵!你看,偏要喝酒,喝了就忍不住高歌,这下好了,惊扰了江上客人,闹笑话了吧!” 少女声音顿了顿,又柔声劝慰:“你还是安心养伤,等我靠岸,马上去给你请个大夫上来。” “哈哈哈……”一阵爽朗不羁笑声响起,打断了少女话语,正是先前歌者声音,只是此刻笑声中,明显透着一丝虚弱:“仪琳小师父,请大夫?那可不如给我再带一壶好酒来得实在!” “我令狐冲这人,别无所长,就是嗜酒如命!只要有好酒入口,什么刀伤剑创,什么内伤外痛,统统都能忘掉大半!” 那男子笑罢,话锋一转,扬声朝着船外高喊:“不知哪位兄台在外?在下令狐冲,方才一时酒酣兴起,放浪形骸,惊扰了兄台清静,还望海涵!” “兄台若不嫌弃,可愿上船,与令狐冲共饮一杯浊酒?” 令狐冲声音虽带伤势,却透着一股坦荡磊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三丰朗声回应。 趁着两船交叉的一刹那,跃身而起,落到大船舷上。 “你……你……又要喝酒!哼!不理你了!” 船舱内,那被称为仪琳小师父少女,似乎被令狐冲执意饮酒气得不轻,娇嗔一声,跺了跺脚,气鼓鼓地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王三丰目光扫过,只见走出是一位身着缁衣小尼姑,容貌清秀绝俗。此刻正嘟着嘴,显得有些可爱。 王三丰对着小尼姑颔首微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迈步走入船舱。 船舱内陈设简陋,光线略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气与草药苦涩味道混合气息。 舱室中央,一张简易木床上,半躺着一个青年,棱角分明,剑眉入鬓。 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是失血过多。 “兄台快请入座,恕令狐冲有伤在身,无法起身远迎了。” 那青年,正是令狐冲,见王三丰进来,挣扎着便要撑起身子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动作一滞。 他索性放弃,转而对船外仍在气恼小尼姑高声嚷嚷:“仪琳小师父!莫要生气了,快快取那坛珍藏好酒来,我要与这位兄台痛饮三百杯!” “饮酒之事,暂且不急。”王三丰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缓步上前。 他手掌看似随意往自己宽大衣袖内一探,再抬起时,指间已多了数枚闪烁着冷冽寒芒细长银针。 令狐冲望着那寒光闪闪银针,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原来兄台竟是一位杏林高人。” 王三丰不再多言,指尖微动,银针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指间轻盈跳跃。 咻!咻!咻! 破空轻响中,五枚银针已精准无比刺入令狐冲胸前几处关键穴位,封锁气血,稳定伤势。 王三丰动作快如闪电,指影翻飞,银针起落之间,令狐冲上半身,从胸口到肩背,已被数十根银针覆盖。 随着银针刺入,原本因气血涌动而隐隐作痛伤口,那股撕裂般痛楚竟迅速减退,一股温和暖流缓缓流淌,淤塞凝滞血脉似乎被悄然疏通。 “好……好厉害医术!”令狐冲感受着体内变化,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他受此致命重伤,眉宇间却不见丝毫阴郁颓丧,反而依旧是一片豁达洒脱:“有先生这神乎其技医术,看来阎王爷想请我令狐冲喝酒,也得再等等了!” “阎王请不得,你还可以与我喝嘛!”王三丰收回银针,随手从旁边破旧桌案上拿起两只粗瓷酒碗,递了一只给令狐冲。 令狐冲见状大喜,接过酒碗,笑着打趣:“旁的不论,先生可真是懂我令狐冲心意,我这伤啊,喝了酒,就能先好上一半!” “那些迂腐庸医,总是劝诫病人,说什么饮酒伤身,耗损气血,殊不知,有些人骨子里流淌,根本不是血,而是酒!” 王三丰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纸包,将里面白色药粉悉数倒入令狐冲酒碗中,轻轻晃动,使药粉均匀溶解于酒液。 随后,他拿起桌上酒坛,给自己和令狐冲碗中都斟满了浑浊米酒。 “我倒不曾听闻‘骨子里流酒’这等奇谈,”王三丰将酒碗递还给令狐冲,“只是觉得,以酒送药,你或许会更心甘情愿 一些。” “哦?”令狐冲接过酒碗,目光落在王三丰自己那碗同样加了料酒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着发问:“那先生又为何给自己也倒上这‘药酒’?” 王三丰举起自己酒碗,目光清澈,坦然迎上令狐冲视线,只吐出四个字:“示人以诚!” 听闻此言,令狐冲脸上笑容更盛,再无半分犹豫,猛地抬起酒碗,将碗中混合着药粉酒液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一个‘示人以诚’!” 令狐冲放下空碗,抹了把嘴角酒渍,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豪迈:“我令狐冲视先生为坦荡君子,先生也莫要将我令狐冲当作那疑神疑鬼小人!” 王三丰亦微微颔首,举起自己酒碗,对着令狐冲,一饮而尽。 “我防小人之心,不防君子之腹!” 说罢,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第17章 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 令狐冲骨子里流淌着不拘一格的放荡气质,他举杯邀饮,谈笑风生,从不计较对方的身份地位,只愿酒逢知己千杯少。 此刻船舱内,酒香弥漫,两人杯来我往,痛饮畅聊,好不痛快。 船舱木门被推开,一袭素袍的小尼姑仪琳莲步轻移,走了进来。走进船舱,见两人杯盏交错、觥筹交错的场景,不由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令狐大哥,不准再喝了。” 然后,转过头,对着王三丰凶巴巴说道:“你这个人也是,没看见令狐大哥有伤在身吗,还一直劝他喝酒。” 小尼姑声色俱厉,小脸微红,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咪,让王三丰不禁莞尔。 令狐冲也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银针,打趣道:“仪琳小师傅,你可看走了眼,这位可是名神医呢。” 他转向王三丰,拱手抱拳,眼中带着几分爽朗豁达:“在下令狐冲,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王三丰放下酒杯,回以一礼,神情平和:“令狐兄唤我曾阿牛即可…” “噗嗤!”话音未落,仪琳便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这名字真丑,土里土气,像个放牛娃…” 方才她还柳眉倒竖,樱桃小嘴嘟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这一笑,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溢出,恰似春日初绽的繁花,明媚而娇艳。 令狐冲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晃了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赶紧收敛心神,转向王三丰赔笑道:“小师傅性情直率,随口一言,曾兄莫要介怀。” 王三丰微微一笑,示意无妨。 有小尼姑在,令狐冲显然喝不得酒了,王三丰指了指令狐冲身上的伤,问道:“令狐兄身上这伤?”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毫不在意:“不过是些皮肉之伤,闯荡江湖,刀光剑影间,受伤本就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令狐冲满不在乎,但仪琳眼圈却微微泛红,转眼间收起了嬉笑神情,可怜巴巴的望着王三丰,声音如蚊蝇般细弱:“你既是神医,能否为令狐大哥诊治一番…” 王三丰点头应允,上前捉住令狐冲的手腕,指尖轻轻搭上。 刹那间。 一股雄浑内力反震而来,王三丰指尖一颤,险些被弹开。 “曾兄没有内力?”令狐冲一愣,连忙收敛真气。 王三丰笑而不语,默默把脉。 良久,才松开手指,安慰仪琳小尼姑道:“你令狐大哥内脏并无大碍,只是 些外伤,只需静养即可。” “什么叫''你的令狐大哥''!”仪琳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我才不是…” 她轻啐一口,玉足轻点,飞也似地逃出了船舱,好似一只受惊的花蝴蝶。 王三丰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这笑声似乎又加快了小尼姑的逃跑速度。 看见床榻上令狐冲一脸尴尬,王三丰连忙止住笑声,转移话题问道:“令狐兄体内内力精纯醇厚,绵绵不绝如江河奔流,收敛后若有若无,如云似霞,然蓄劲处却坚韧无比,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在下乃华山派弟子,修习的是本门镇派绝学《紫霞神功》。”令狐冲眉宇间闪过一丝自豪:“华山派继承自数百年前那道法昌盛的华山道派,其《紫霞神功》更是在华山道脉绝学的基础上演化而来。所以本派所修内力兼上古道门的精纯醇厚,却又不失大明武道的雄浑坚韧。” “原来令狐兄出身大门大派。”王三丰恍然,再次拱手:“在下初涉江湖,阅历尚浅,不知令狐兄可否为在下介绍一二武林门派的情况?” “原来如此。”令狐冲反应过来,随即爽朗道:“不知曾兄可否听说过''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这句俚语?” 王三丰微微颔首:“略有耳闻,却不知详解。” 令狐冲解释道:“武林虽说门派如林,高手如云,但除开一些如天鹰教、五毒教这类偏居一隅的教派外,''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几乎就是现在武林门派总体格局。” “所谓''六派'',指的是峨眉、丐帮、崆峒、青城、昆仑和名剑山庄。峨眉秀丽剑气如虹,丐帮遍布天下义气干云,青城幽深道武自然,崆峒酷烈七伤慑敌,昆仑刚猛以掌法著称,名剑山庄善铸剑名气极大。这六派弟子最是活跃,遍及江湖,确确实实的武林主力。” 令狐冲眼神微动,接着娓娓道来:“''五岳''便是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五大剑派。泰山派剑法气势磅礴,华山派以变化繁复闻名,衡山潇湘琴剑合鸣,恒山派慈悲为怀善于守御,而嵩山派实力最强,出了个雄才大略的掌门左冷禅,欲整合五岳剑派成为联盟,在下此次下山正是为此事劳累。”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道:“''四镖''说的是“南林北柳,西杜东杨”四大镖局,他们由家族精英组成,主要是走镖经营。因为他们走南闯北,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也称得上是江湖中的中流砥柱吧!其中以南方林家福威镖局名声最大,威震江南,林家家主 林远图更是号称打遍半个江南无敌手。” “而''三鹰''指的是朝廷鹰犬,因极不受江湖待见,武林人士多避而远之,故了解不多。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六扇门四大名铺,和心狠手辣的绣春刀锦衣卫,听闻朝廷还有一个东厂,但谁也没有见过,极为神秘。” “两宗自然就是“少林武当”,其中,少林寺古刹钟鸣,七十二般绝技,号称天下武功出少林。而武当山真武临凡,太极圆转,武当七侠,傲视群雄。” “这两大巨擘,犹如定海神针,巍然屹立,镇压着整座武林。” “而“一武”...........” 说到“一武”,令狐冲顿住,脸上露出尊崇、向往、敬畏......等等神色,宛如梦呓般,憧憬道: “一武指的是这座武林的武道源头,唯一的神话,天人张三丰!” “天人?张三丰?!!!”王三丰闻言一震。 “说起来,君除了其形酷似我朝国师,其名竟然也与我朝天人同名,君身上的迷雾可不少呢!”王阳明的话语再次震耳欲鸣般回荡心尖。 王三丰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刘伯温斩落的那道虚影。 再次忆起那股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悸动。 他有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自己与这尊天人之间,必有无法斩断的牵连……” 令狐冲不知道王三丰心念间的翻腾,继续用近乎虔诚的语气诉说: “张三丰创武演道,端坐武当一甲子,世间无人敢作妖称魔!” “他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飘渺无踪。他不在江湖,但江湖却处处有他的传说。” “张三丰,一人,便是一座江湖!” 第18章 有剑客决战紫禁之巅,护龙山庄 “一人,便是一座江湖!” 听闻令狐冲的梦呓,王三丰回过神来,忍不住心驰神往。 他没法告诉令狐冲的是:“张三丰的大名,可不仅仅响彻这个时代,更是响彻了后世几百年。” “不知天人今何在?”回神过来的王三丰,追问了一句张三丰下落,他迫切想亲自见上一见,弄明白两人之间的羁绊。 “张三丰啊…”令狐冲从短暂的恍惚中醒转,眸光如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此人如浮云般神秘莫测,行踪飘忽无定。非但你我难觅其踪,就连各朝各代的大明皇帝都在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如大海捞针,徒劳无功。” “就连十二年前的大明国难,京城保卫战,都没有显露身影。” “天人端坐武当,荡魔一甲子,一些野心勃勃之辈,已经隐忍几十载,快按捺不住了。” “江湖中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说天人已不再。” “如左冷禅之辈,已经开始下场试探。甚至在那偏远的南疆十万大山,流传出正有魔教在招兵买马,急速壮大。” “江湖,要起风了........”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忧愁。 对于生性放荡不羁,爽朗豁达,喜交朋友的令狐冲来说,江湖一乱,身为华山派掌门弟子,他免不得要为华山奔波,争名夺利,却是有些违背他放荡不羁的天性。 所以,他甚是苦闷,不愉。 “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从来不是某些人的江湖。”王三丰安慰道:“武者,不过水来土挡,见招拆招罢了,令狐兄不必太过担忧。” “说的也是!”令狐冲又忍不住拿起酒杯痛饮一杯,哈哈大笑起来:“却是在下多虑了。” 接着,令狐冲复又不羁言道:“以手中之剑,与群雄论道,印证胸中所学,不亦快哉!” 他这般无拘无束的豪情,正是其性格魅力所在。 话音刚落,仪琳小尼姑托着一只信鸽,再次走了进来。 听闻令狐冲狂放言语,不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清脆却带着责备:“令狐大哥,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伤势吧!满口江湖豪言,身上伤口都未愈合呢。” 被这一声娇嗔,令狐冲瞬间讪笑,手不自觉地抚过胸前尚未痊愈的伤处,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他将视线转向仪琳手中的信鸽,巧妙转移话题:“仪琳小师父,你恒山派给你传来了飞鸽?是有什么大事吗?” 仪琳神情 骤变,原本清澈的眸子染上一层凝重色彩,纤细手指轻抚信鸽羽毛:“师父紧急传书,说昨夜有两名剑客,胆大包天闯入皇宫太和殿,竟在天子头顶,于紫禁之巅展开生死决战!” 舱内两人闻言,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然而,本就放荡不羁的令狐冲,旋即双眼放光,猛然击掌,全然不顾胸前伤痛带来的刺痛感:“哈哈哈!好一个决战紫禁之巅!这才是我辈剑客的风采与气魄!” 仪琳见状,眉头微蹙,声音提高几分:“令狐大哥,你还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吗?此事,影响太大了。” 一提起江湖之事,仪琳气质一变,不再是那个可爱的小尼姑。 “可以想象,这一战注定铭记千古,被记入武林史册之中,传唱后世。” “任何江湖高手提及“决战紫禁之巅”,都会于有荣焉。” 她轻叹一口气,继续分析:“然而,此例一开,岂不意味着任何自视甚高的武林人士,都敢来紫禁城之中决斗了?那皇家威严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仪琳声音渐渐低沉:“师父信中提到,那位大明皇帝,惊吓过度,一病不起了。” “更严重的是,太子朱见深连夜紧急召回叔父,太祖皇帝五世孙,英宗皇帝同辈五服兄弟,江川王朱无视,要求立刻组建护龙山庄。” 仪琳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愈发凝重:“接下来,朝廷必将对整个江湖施以雷霆手段,铁腕整治。” “江湖,要起大风浪了.......” 令狐冲闻言,却不以为然地,嘿嘿一笑::“我知道,放心吧,各门各派只要不傻,都会迅速召回弟子,收敛行事,低调避风头,等这波风波过去。”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待会出去,将附近弟子召集起来,叮嘱他们近期别惹是生非,安分守己即可。” 话锋一转,令狐冲突然凑近仪琳,目光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光芒:“说说看,到底是哪两位猛人啊?敢如此大胆,在紫禁城中决一死战?” 仪琳没好气的砸了砸嘴,应道:“还有谁,就是名气最大的那两位呗。” “啊!”令狐冲猛然拍案而起,眼中精光四射,“难道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他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恍然大悟:“也是,也只有他们,独来独往,敢视皇宫如无物,做如此惊人之举了。”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王三丰疑惑,问道:“不知这两人是何人?” 令狐冲解释道:“方才提及的''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只是当今武林大致格局。但江湖之大,名门林立,远非三言两语能够概括。除了这些名门大派,江湖中还存在数不胜数的帮派、教派,甚至活跃着无数独行侠客,其中不乏声名显赫之辈。” “其中,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白云城主叶孤城,一个气质超凡,如同谪仙临尘的绝世剑客,号称‘剑仙’。据说他的不破剑招‘天外飞仙’,宛如从天外降临,让人防无可防。” “至于西门吹雪…”令狐冲声音微微一沉,“此人乃绝世杀手,如万古冰山,时刻散发着致命寒气与无形剑意。江湖称其“一剑西来,飘衣剑神”。 “世人皆言,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而是血!” ps: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国庆遇上中秋,家国同庆,月满人间!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愿意走进我笔下的世界,陪主角走过风雨、迎来曙光。这个长假,愿你既能带着家人逛遍山河,看遍人间烟火,要是偶尔想起书中的角色,翻开章节看看他们的近况也很好——我会在这里,带着更贴生活的故事,等你们假期归来。 最后,祝大家双节安康,日子像主角的气运一样红火,团圆时刻比书中的圆满结局更暖心! 第19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江湖如一场无尽的名利场,其争名逐利之势丝毫不亚于那金碧辉煌的庙堂。 有人为争那“天下第一剑”,穷尽一生岁月,不惜耗尽心血; 有人为做那“天下第一刀”,不惜走火入魔,堕入疯魔之境。 九月十五,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可以想象,这一战,注定会被记入武林史册之中,铭记千古。 这不仅源于两位决战者的非凡身份,更因那决战之地的尊贵。 就连那些常年隐于深山的武林高手,提及“决战紫禁之巅”四字,都于有荣焉。 武林人兴奋不已,然朝堂之上却是震怒滔天。 因为,所谓决战紫禁之巅,说得再好听,实则无异于站在皇帝头顶肆意打架、厮杀。 更别说,因那段不堪回首的屈辱历史,本就体弱多病的英宗皇帝,更是惊吓过度,一病不起,眼看就时日不多了。 ....... 大明皇城。 六扇门如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矗地于皇城一角。 墙壁漆黑,门楣漆黑,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一片阴冷的黑色,散发着森严律法的威严气息,宛若地狱入口。 黑色,本就是律法庄重的象征。 但此刻,往日威严不可侵犯的六扇门,却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风雨飘摇。 四大名捕之首,六扇门之中的“大捕头”,坐在轮椅上的无情,面貌苍白,神情不安。 他身后,追风、铁手与冷血三大名捕肃立不动,各自神情凝重。 冷血脸色阴骘,恨恨不已:“这帮无法无天的江湖之徒,真当我大明王朝的天威可以随意亵渎?”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无情没有言语,苍白的俊美容颜,为之沉寂、萧杀。 他们四大名捕常年和武林罪犯打交道,自然知道这江湖武林之中的高手数不胜数。 紫禁城的围墙虽然足够高,但是对于武林高手来讲,不过就是小栅栏一般的阻挡,随便一个先天高手都能施展轻功跨越进来。 追风抬头望向皇宫方向,风吹起他的长发,眼中满是忧虑:“不知总捕大人这次能否安然归来……”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更加阴沉,空气仿佛凝固。铁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沉声道:“若出了什么意外,我铁手定要杀尽那些胆敢冒犯皇权的武林 败类!” ....... 另一边,同样漆黑阴森的锦衣卫指挥衙署内,气氛更加凝重。 “无父无君的江湖剑客.......”手握大明十四势的青龙,一脸煞气,身上的纹龙宛如活物一般,狰狞不已。 白虎、玄武、朱雀三人环绕着他,身形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娇小的朱雀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红唇微抿,眉宇间尽是担忧:“青龙大人,指挥使袁大人进宫已半夜,为何还不见回来……” 玄武抚摸着长须,沉声道:“江湖武者竟敢在紫禁之巅决战,此乃大逆不道,定有皇威之怒。” 白虎面露狰狞,指节噼啪作响:“让我见着那两个剑客,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青龙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躁动:“静候皇命,我锦衣卫自当奉旨行事。” ....... 大明紫禁城,东宫,太子府。 诸葛正我与袁彬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已有两个时辰,双腿早已失去知觉,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挪动,冷汗浸透了官服。 坐于正位上的太子朱见深虽年仅十七,却目光如炬,锐利逼人。 因父皇英宗皇帝的缘故,被贬再立,特殊的经历塑造了他远超同龄人的老成与雷厉风行的性格。 他虎目扫视着地上伏跪的两人,迟迟不语,任凭两人在地上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两个废物!”太子终于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如同炸雷般在大殿中回荡,“竟让两名无名剑客跳到父皇头顶上决斗,你们死不足惜!” 诸葛正我与袁彬不敢抬头,也不敢辩解,只能将身体伏得更低,汗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自太祖陛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却是刚刚连夜返京,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叔父朱无视。他身材伟岸,眸光深邃如古井,气质冷冽得令人不寒而栗。 他缓步走到太子身侧,俯视着地上的两人:“这些无父无君的江湖武者,该是清理一番了。” 太子朱见深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可是,武当那尊天人……” “哼!”朱无视冷哼一声,虽声音中带着不屑,但神情中隐藏着极深的忌惮,“那尊天人,压制了我朝整整六十年。若非那张三丰,我朝何至于让这些无父无君之辈兴风作浪至此?” 朱无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先王安排我与曹正淳潜伏江湖,已有所成。” 太子朱见深眸光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那东厂大督主曹正淳所谋之事……” 朱无视微微摇头,修长的手指轻按在太子的手腕上,示意打住。 太子朱见深心领神会,识趣地闭口不谈。皇家有皇家的忌讳,有些事情,即便是在东宫深处,也不宜多言。 朱无视继续道:“本王久居江湖,江湖中已有私语,听闻说那尊天人可能已不再世了。” “真的?”太子朱见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 朱无视面色肃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真伪难辨,一试便知。” 朱见深追问:“如何试?” 朱无视目光如炬,紧盯着太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武!当!七!子!” 太子朱见深闻言,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这……这岂不是……” “无需多言,本王自有计较,不会亲自出手。”朱无视轻轻摇头,制止了太子的话,眼中有警示之意。 太子朱见深顺势转移话题:“此次召叔父回京,是希望叔父能组建护龙山庄,亲自坐镇京都,以防不测。” 朱无视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罢,朝廷遭此大辱,接下来也该亮亮刀了。本王就亲自坐镇京都,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朱无视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两人:“至于这两人,太子就交给本王处置,如何?” 太子朱见深闻言,眸光闪烁了一下,沉吟道:“也好!” 随即,太子转向地上的两人,语气意味深长:“叔父组建护龙山庄,正缺人手。本宫罚尔等戴罪立功,''好好''协助叔父。尔等可听明白了?” 太子在“好好”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诸葛正我与袁彬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多谢太子殿下开恩!” 朱无视面无表情,转身带着两人离开了大殿。 待叔父离去,太子朱见深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闭目沉思。太子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 良久,良久。 朱见深倏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吩咐身旁侍奉的太监:“去,将御马监掌印太监汪直请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面容阴柔,宛如女人的太监轻步走入殿中,行走时几乎 不发出声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柔之气。 “拜见太子殿下。”汪直跪伏在地,声音轻柔得近乎蛊惑。 朱见深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汪直那张白皙得几乎透明的面庞,唇角微扬,满意笑道:“汪直,我知道你一直偷偷练功,而且天赋极高,武功已臻化境。” 汪直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子。 朱见深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但是,你可知?你偷练的《天阴功》,只是我朝当初编修《永乐武典》时专门为我朝宦官量身定制的绝学《葵花宝典》的残篇?你又可知你偷练的《天阴功》,是本宫怎么悄然安排到你手中的吗?” “啊?!”汪直闻言,心惊肉颤:“这武功....是太子…殿下…故意给奴才的?” 朱见深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惊惶不已的汪直,神情满意:“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从世人面前消失。” 汪直面色骤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膝盖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太子…殿下…饶命…” 敲打了一番,朱见深甚是满意,示意他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先听本宫说完。本宫将授予你一番造化。” “你如果做好了,本王将绝学《葵花宝典》完整的交给你,也不是不可能!” 汪直停止哀求,连忙表露衷心:“殿下有何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见深端坐在正椅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迫于形势,本宫不得不召回叔父回京,组建护龙山庄。但本宫观这个叔父,野心勃勃,心存不轨。” 朱见深的声音压得极低,汪直不得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本宫欲在东厂之外,秘密再立西厂,只对本宫一人负责。” 汪直眼中精光一闪,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朱见深冷冷一笑:“从今往后,你就改名为雨化田,为本宫执掌西厂。待本宫登基,授予你西厂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之权。” 汪直——不,现在应该称为雨化田了——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与野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奴才…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朱见深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第20章 江湖漩涡,试探张三丰 1464年,明英宗朱祁镇驾崩,太子朱见深循着祖制顺位登基,改元成化。 天命更迭之际,江湖亦迎来巨变。 那场震动世人的决战紫禁之巅,所引起的风波,愈发波澜。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江湖人传诵着那一战的惊艳,却不知那一战背后暗藏的杀机。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时。 一场武林高手之间的较量,最后演变为朝廷对武林的一场血腥清洗。 六扇门神捕如鹰隼遍布,锦衣卫缇骑似狼群奔突,几乎倾巢而出,大肆捕杀江湖人士。 京都皇城,被一遍遍梳理,一遍遍清剿,如同铁犁翻地,寸草不生。 曾经喧嚣的酒馆茶楼,侠客绝迹;昔日热闹的演武场,人影寥寥。 武林人士几乎绝迹,被清除出皇城。 于此同时,大权在握,权势滔天的皇叔朱无视,马踏江湖,率军剿灭了白云城和梅花山庄。 西门吹雪浴血而出,剑光所至,人头滚滚,最终身负重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叶孤城孤身迎敌,一人一剑,挑翻数百官兵,终因寡不敌众,被逼退山林深处。 一时间,江湖势力噤若寒蝉,各大门派或隐世不出,或分散潜伏。 护龙山庄之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响彻江湖,而皇叔朱无视更是被江湖人士私下称为“铁胆神候”。 有了护龙山庄这一把快刀,那些勋贵门阀、世家官僚,再无顾忌,将爪子肆无忌惮伸向了原本属于江湖帮派的灰色地带,蚕食鲸吞。 江湖好汉们猛然惊觉,官府的手,伸得越来越长,管得越来越宽。 日子,变得前所未有艰难。 朝廷一面清算那些积有血债、恶名昭彰的帮派,毫不留情。另一面,商贾豪门日益强势,他们的子弟不再以拜入江湖门派为荣。 京城,羽林军,成了新的出路,新的荣耀。 六扇门对江湖的约束,日趋严苛,条条框框,步步紧逼。 江湖好汉们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节节败退。许多小门小派,无法立足,不得不向下沉沦,与市井九流人物为伍,混迹于更底层。 江湖,仿佛正从寻常百姓视野中淡去,隐匿于更深的阴影之中。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渗入繁华市井。日益兴旺的海运码头,喧嚣嘈杂,也成了不少江湖人新的栖身之所。 门派,江湖,朝堂,旧有秩 序被彻底打破。新的平衡,在混乱与动荡中,艰难而缓慢地构建。 帮派汇聚的江湖,门派构成的武林,六扇门与锦衣卫代表的朝廷,三者间的关系变得前所未有复杂、微妙。 寻常百姓的生活里,刀光剑影似乎远去。 但在那看不见的深处,一个更庞大,更汹涌,更壮阔的江湖,正在悄然汇聚。 就在这风云动荡之际,一个更加震惊世人的消息传荡开来。 “武当七侠中,素有仁义之名的俞岱岩,俞三侠,竟遭人暗算,被人折断双手双脚,挑断手筋脚筋,扔于武当脚下。” “气息奄奄,形同废人!” 对于一个练武人士,被挑断手筋脚筋,无异于武功尽废。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残忍的手段! 更是对武当派赤裸裸的羞辱!如同当众狠狠扇了武当一个耳光! 这不仅仅是针对俞岱岩个人,这是在公然挑衅整个武当! 更深一层,这是在试探那位坐镇武当,近乎神话般存在的——张三丰! 江湖,是什么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波澜一起,天下皆知。 这则消息,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将本就浑浊不堪的江湖搅得更加混沌,更加扑朔迷离。 天下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间,全都聚焦到了武当。 …… 华山,朝阳峰。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 被令狐冲盛情挽留,已在此盘桓数月的王三丰,同样得到了消息。 “武当大难,江湖瞩目,或许,这次能有幸得见张三丰了!” 想及于此,王三丰立刻找到令狐冲,告辞欲别: “令狐兄,在下要告辞了。” 令狐冲诧异,不解道:“曾兄,如今江湖风波恶,何不留在华山,待风平浪静再下山。” 王三丰摇头,幽幽的望向武当方向:“我需要去一趟武当,那里,有个人与我关系颇大。” “你要去武当?!”令狐冲失声惊呼,脸色微变,“曾兄可知,现在武当山已成了风暴的中心!各路人马都在观望,都在试探!俞三侠之事,牵动了太多神经!你此去,无异于投身漩涡,前途未卜,凶险万分啊!” 王三丰摆手:“无妨,在下并未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听闻此言,令狐冲脸上露出一抹古怪至极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曾阿牛”的神医。 相处数月,彼此投契,兴之所至,也曾切磋过几次。 令狐冲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曾兄,体内明明感知不到丝毫内力流转,空空如也。 可偏偏一身武技之精妙,招式之诡异,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每每交手,令狐冲都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对方面前处处受制,有力难施,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蛛网。 那种感觉,怪异到了极点。 “也罢……”令狐冲苦笑一声,收起了担忧,“曾兄手段神鬼莫测,倒是在下杞人忧天了。” 令狐冲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可惜,如今江湖动荡,师父他老人家严令我等华山弟子,非有要事不得擅自下山。否则,令狐冲定要陪曾兄走这一趟。” 令狐冲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如今武当上下必定风声鹤唳,盘查极严。那位俞岱岩俞三侠,在下早年曾有幸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算有些交情。” 令狐冲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拜帖,递给王三丰。 “曾兄此去,可持我这封拜帖登门,言明是探望故人之后,或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波折。” 王三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接过拜帖,郑重收好。 他对着令狐冲拱手:“如此,便多谢令狐兄费心了!” “哎,你我相见恨晚,何须如此客套!”令狐冲豪爽地摆摆手,将拜帖塞入王三丰手中,随即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华山弟子,“去,牵一匹最好的快马给曾兄!” 不多时,一匹神骏非凡的良驹被牵至庭院。 王三丰再次向令狐冲道谢,随后抱拳,郑重一礼: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令狐兄,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王三丰动作干净利落,翻身跃上马背。 马蹄轻踏,尘土微扬。 一人一骑,迎着朝阳,向着那风云汇聚的武当方向,绝尘而去。 不过数息,就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扬尘,唯有令狐冲高歌送行的声音,还环绕在原地......... 青衫磊落江湖行,仗剑飘零; 过千山,冷月照鞍; 晓风残月,古渡长亭; 义胆仁心,善恶评。 仗剑天涯意气生,逍遥岁月任风鸣; 恩仇快意,杯酒豪情; 对斜阳,醉舞青锋; 刀光剑影,生死无惊; 任江湖险,人心诡,我心宁......... 第21章 张翠山之名,曾阿牛之因 武当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天下景仰之地。 此山又名太和,东揽襄城之秀,西衔车城之脉,南眺神农幽林,北俯高峡碧波。 它不仅是武林公认的两大圣地其一,更是那位开创武道纪元、功参造化的天人张三丰的隐修之所。 几多帝王几多敕封,金匾玉册,层层加持,令“武当”二字,光耀千古,历久弥新。 然,盛名之下,暗流汹涌。 三侠俞岱岩的骤然残废,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瞬间将这座清修圣地推至江湖风暴眼,万众瞩目。 山脚驿道,尘土微扬。 王三丰勒马驻足,利落翻身而下,掌心轻拍坐骑颈项。 连日疾驰,这匹骏马早已汗湿重衣,鼻息粗重,疲态尽显。王三丰解开缰绳,任其寻觅青草,自去休憩。 他则掸了掸衣袍,举步沿蜿蜒山道,拾级而上。 行至半山,一座古朴庄严的山门矗立眼前,匾额上“武当”二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浩然正气。 山门两侧,两名身着靛蓝道袍、背负长剑的武当弟子肃立,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见王三丰靠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若洪钟:“止步!阁下何人?缘何擅闯武当?” 王三丰脚步从容,自怀中取出一封拜帖,双手奉上,语气平和:“在下曾阿牛,受华山令狐冲令狐兄所托,特来拜山,探望贵派俞岱岩俞三侠。” “华山令狐冲?”那弟子眉峰一挑,接过拜帖。 见拜帖上真有华山派徽,连忙将拜帖双手奉还:“原来是曾师兄,失敬失敬,请进。” 另一名弟子则迅速转身,恭声道:“曾师兄这边请,我为您引路。”留下一人继续守卫山门。 引路弟子在前,王三丰跟在身后,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一路层峦叠嶂,风景幽静。 但引领之人显然心有忧虑,无心说话。王三丰也不在意,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只见武当弟子皆行色匆匆。 掩饰不了的忧虑之色,更是将空气衬托的更加凝重。 不多时,穿过几重殿宇,引路弟子将王三丰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外。 院门虚掩,隐约能听到低沉的交谈声。 “师兄请稍候,容我先行通禀。”引路弟子低语一句,快步入院。 片刻后,他复又出来,侧身恭请:“掌门师伯有请。” 王三 丰迈步而入,只见院内正厅之中,数道身影肃立,气息沉凝。 居中者面容清癯,神态沉稳,正是武当掌门宋远桥。 其身侧,俞莲舟面色冷峻,张松溪儒雅睿智,殷梨亭神伤未愈,莫声谷英气勃勃,而一位面如冠玉、气质潇洒出尘的青年侠士,正是五侠张翠山。 武当七侠,竟齐聚于此。 厅内气氛肃穆,隐隐有药气弥漫。 目光尽头,内室床榻上,躺着一人,正是俞岱岩。 引路弟子躬身行礼,向宋远桥禀报:“启禀掌门师伯,这位曾师兄持华山令狐冲拜帖,前来探望俞师伯。” “令狐冲?”沉稳持重,一代宗师气派的宋远桥抬头,带着审视:“阁下便是华山令狐冲的朋友?” 王三丰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地回应:“正是在下曾阿牛。小子略通岐黄之术,前些时日恰在华山做客。听闻令狐兄提及与俞三侠有一面之缘,惊闻俞三侠不幸遭劫,心中挂念,故特遣在下前来探视一二,看是否能稍尽绵力。” “哦?你还懂医术?”张翠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知为何,从这位自称“曾阿牛”的男子踏入厅堂那刻起,张翠山心底便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仿佛对方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吸引力。 几乎是同时,王三丰的目光与张翠山相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悸动油然而生,强烈而清晰。 “这是……?” 刹那间,心灯慧光闪耀,重重迷雾被瞬间拨开! 王三丰心中豁然明了。 此人,应该就是那仆童“曾阿牛”未来的亲身父亲了。只是不知其间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竟让父子骨肉分离,“曾阿牛”沦落为仆童,最终客死异乡,其气息被心圣捕捉,机缘巧合下,掩护自己降临此界。 “那仆童似乎颇有来历,君若承其名、顶其姓,日后免不得会担其因果.........” 昔日王阳明言及的因果,原来应于此处。 洞悉前因后果,王三丰心绪微定,对着张翠山郑重一揖:“原来是张五侠当面,失敬了。” 张翠山越看越是欢喜,急步上前,扶起王三丰,亲切无比。 “无需多礼,你是大夫,快快帮忙看看三哥。” “不知哪方贼子,竟如此心狠手辣,挑了三哥手筋脚筋。我等师兄弟虽保住了三哥性命,但这断筋之刑,我等皆束手无策。” 其他五人,面面 相觑,不知张翠山为何对来人如此亲切。 自家五弟虽性情爽朗,交游广阔,但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亲近,甚至有些失态,却是前所未有。 但见张翠山情真意切,又事关俞岱岩伤势,众人也不便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簇拥着“曾阿牛”靠近俞岱岩。 王三丰心中无奈,却也顺势跟着张翠山来到俞岱岩床前。 甫一靠近,一股浓重的颓废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床榻上,俞岱岩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王三丰默然片刻,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俞岱岩的手腕。 俞岱岩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任由王三丰施为。 厅内众人见此情景,心中既是愤怒俞岱岩自暴自弃,又是痛心疾首,却又不知如何劝慰。 只能屏息凝气,静待结果。 良久,良久,王三丰睁开双目,对着众侠道:“俞三侠之伤,并非没有办法。” 众侠大喜,连忙追问:“小友,请问如何医治?” 王三丰回答道:“动手术!” “动手术?”众人满头雾水。“手术为何?” 王三丰耐心解释起来:“俞三侠受伤已有些时日,伤口开始自愈,但内里杂乱错续,已然定型。若要恢复,必先利刃再次切开伤处,剔除驳杂,然后以精妙手法,将断裂的筋骨重新精准续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法过程精细,要求极高。只是……眼下缺少有效的麻醉药物,施术之时,俞三侠恐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痛。” “这……”宋远桥等人听得心惊肉跳。 虽不完全明白“手术”细节,但光听“再次切开”、“剔除”、“续接”这些字眼,已觉寒意刺骨,疼痛感仿佛透纸而来。 让俞岱岩在清醒状态下承受这般酷刑般的治疗,他们实在难以想象。 就在众人犹豫之时,床榻上,传来俞岱岩微弱、陆陆续续的声音: “我.....承受......的了......小友......尽管施为......” 宋远桥等人张了张口,想要劝阻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了解三弟(三哥)的刚毅,与其让他这般形同槁木,生不如死,不如放手一搏! 良久,厅内一片死寂。 最终,是性情最为刚烈火爆,嫉恶如仇的七侠莫 声谷,猛地一拍桌案,打破了沉静,眼中杀气腾腾: “好!既然三哥的伤势有了希望,那寻仇之事,刻不容缓!” “四哥、五哥我们该下山了,必须查清楚何方贼子,敢对武当下此毒手......”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凛,目光齐刷刷望向掌门宋远桥。 宋远桥眉头深锁,沉思片刻,缓缓颔首:“如今,既然有人按捺不住,挑衅武当,必定还有后续图谋。”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分析:“眼下强敌暗伺,山中必须留足人手,以防不测,不可倾巢而出。” 宋远桥看向张松溪:“四弟智计过人,心思缜密,擅长谋略,且轻功卓绝,由你下山主持追查,最为稳妥。” 他又看向张翠山:“五弟天资聪颖,为人洒脱,江湖阅历丰富,交友广阔,消息灵通,从旁协助四弟,相得益彰。” 最后,他目光落在莫声谷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七弟,你性子刚烈,嫉恶如仇,是优点也是缺点。如今江湖波谲云诡,危机四伏,你此番下山,务必凡事多听从四哥、五哥的安排,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冲动行事,明白吗?” 张松溪、张翠山、莫声谷三人齐齐点头,躬身应诺:“谨遵大师兄(掌门师兄)吩咐。” 事不宜迟,三人当即转身,准备动身下山。 临行前,张翠山忽然转过头,朝着王三丰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示意等他回来再叙。 那份不加掩饰的亲近与熟稔,让宋远桥等人再度面露无奈之色,心中愈发觉得自家五弟今日有些反常。 第22章 真武传说,天人迷踪 指尖探入温热血肉,熟练地寻觅断裂的筋腱,对合碎裂的骨骼。 银针穿梭,丝线牵引,这是一场在血泊中进行的精细织补。 连番冲击眼球的手术场面,浓郁血腥气弥漫,让旁侧协助的武当弟子们面色惨白,腹中翻江倒海,终是忍不住冲到一旁,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剖开皮肉,直面筋骨,如同庖丁解牛,却又是在活人身上施为! 在这以内力疗伤为主流的古代江湖,他们何曾目睹过这般血腥、粗暴,却又带着诡异精准的疗伤方式? 纵然理智告知他们,王三丰是在救治俞岱岩,可望向王三丰那双古井无波眼眸时,武当众弟子心底还是无法抑制地升腾起一股原始的惊惧。 此人,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将俞岱岩的四肢血肉,当成衣服一针一线的缝制起来!!! 简直非人! 手术终了,虽已多次清洗,但身上似乎都还残留血气的王三丰,信步于武当山间,试图捕捉那尊天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武当山,论险峻,或稍逊华山之奇诡;论雄奇,亦不及泰山之巍峨。然其山势连绵,自有钟灵毓秀,更因那位天人驻留传说,平添了几分超然物外、宁静平和的独特气场,仿佛连空气都带着道韵。 王三丰正沉浸在这份独特的武当气息中,忽觉一阵裹挟着湿意的凉风拂过面颊,带着山雨欲来的味道。 “要下雨了?” “那岂非会起雷!!!” 王三丰猛然昂首,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层层薄雾,望向那座掩映于云蒸霞蔚之间,恍若仙宫神阙的著名殿堂。 那座后世亦传颂不绝的武当金顶! 王三丰不再犹豫,脚步一转,身形如电,疾速朝着金顶方向攀援而去。 待王三丰踏上金顶,却意外地发现,武当掌门宋远桥,早已负手立于金殿,似在静候天象。 “咦!小友,你怎会此时上这金顶来?”望见王三丰的身影,宋远桥略感诧异,随即抬手示意他靠近,“快些入殿。” 宋远桥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金殿乃是以精铜整体铸造,每逢雷雨交加之夜,便会吸引九天雷霆轰击殿顶,形成‘雷火炼金殿’之奇景。” “雷雨将至,小友来得巧,恰好能亲眼见识一番我武当‘雷火炼金殿’之旷世奇观。” “久有耳闻!”王三丰微微一笑,顺势跨入金殿。“不瞒宋掌门,在下正是为此奇景而来!” 只见金殿 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殿内顶部作平棋天花,布满铜铸流云纹饰,线条柔和畅润,仿佛将天空中的流云引入殿内。 殿内正中供奉着铜铸鎏金真武大帝坐像,披发跣足,丰姿魁伟,深邃庄重。 左右两侧侍立着金童玉女,金童捧册,玉女执印。在殿内两厢,还分立着水火二将,擎旗捧剑,勇猛威严,气势磅礴。 神像下方,一盏古朴神灯静静燃烧,灯火摇曳,长明不灭。 王三丰自上而下打量着金殿,啧啧声奇。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神像跣足的坐台上,一个极其熟悉的龙蛇交缠印记,赫然映入眼帘! 王三丰心神剧震,几步抢上前去,俯身仔细辨认。 “没错!绝对没错!这是父亲的专属印记!”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父亲?!父亲难道也曾来到这个时代?他也在追寻张三丰的踪迹?这印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他现在还在不在这里?” 王三丰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转向宋远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询问:“宋掌门,请问这个印记,是何时出现在此处的?您可曾见过留下这印记之人?” 宋远桥微微摇头,神色坦然:“这个印记存在已有些年头了,具体是何人何时所留,老朽也委实不知。” 随即,宋远桥目露探询,反问:“怎么?小友识得这个印记?” 王三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关于父亲身上的重重迷雾,以及自己穿越时空的秘密,牵扯太过复杂,他根本无法对宋远桥解释清楚。 宋远桥见王三丰不愿多言,也颇有分寸,并未继续追问下去。 “父亲既然也在追寻张三丰足迹,那么,我的猜测,绝对没错。” 王三丰内心波澜再起,思绪飞转:“这尊天人,跟我绝对有莫大的干系。” “可是,张三丰到底去了哪里......” 良久,恢复心绪的王三丰,向宋远桥请教:“宋掌门,晚辈斗胆,想请教贵派张三丰真人,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宋远桥闻言,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并非他有意隐瞒,而是实在不敢吐露真相。 现如今,整个江湖的目光都聚焦在武当山上,无数势力明里暗里都在探寻张三丰的下落。 天人端坐武当,甲子荡魔,给了武道六十载发展时间。 然而,压制得越 久,潜藏的反弹力量就越是汹涌。 武当已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一旦被人确定张三丰早已消失,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相对无言,金殿之内,只剩下那盏长明灯火轻微的噼啪声,气氛一时间变得异常沉寂。 轰隆——! 一声低沉雷鸣,自天外滚动而来,打破了金殿中的寂静。 “原本,我所构想的‘炁’道功法尚有瑕疵,未臻圆满,并不想如此仓促修炼真‘炁’内力。”王三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有此天造地设的修炼宝地,些许瑕疵,倒也无伤大雅了。” “我本江湖一过客,本不愿过多参与。”王三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看来,我也终究是要踏入这滚滚红尘,身入江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三丰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自他体内冲霄而起,仿佛与殿外即将降临的雷霆遥相呼应。 “我与贵派张五侠之间,有些未了的因果。”王三丰目光灼灼地看向宋远桥:“宋掌门只需将真相告知于我,在下可保证,纵然贵派没有张真人坐镇,我亦可保武当上下,安然无恙!” “哦?”宋远桥双眸精光一闪,审视着王三丰,“小友此言,未免过于自信,你……凭何保证?” “我之武道,根基在于雷霆,奥秘在于磁场。”王三丰缓缓踱步至金殿门口,侧耳倾听着天际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的雷鸣,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油然而生,“宋掌门只需将此金殿借予在下,用以修炼。” 王三丰傲然回应:“在下承诺,他日就算天下各门各派联手齐上武当,我一样可保武当无恙。” “好大的口气!”宋远桥听闻此言,面色一沉,怒极而笑:“大言不惭!” 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踏前一步,掌风凌厉,带着武当绵掌的柔韧与刚猛,闪电般朝着王三丰后心印去。 金殿大门处,王三丰恍如毫无察觉,闭上了双眼。 随着他心念一动,金顶周围无形的磁场也随之而动。一时间,周遭的天地元气、风水气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而来。 更何况,此地本就是武当群山之核心,天然的磁场风水之源头! 两相叠加之下,王三丰的气息无限拔高,宛如化身真武大帝,一股同样勇猛、威严、浩瀚无边的磅礴气势,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反向着宋远桥汹涌压去! 宋远桥心 头骇然,那志在必得的一掌,顿于空中,再也落下来,惊呼出声:“这……这股气息……怎么可能?!” 宋远桥猛地收回手掌,身形急退数步,指着王三丰,脸上充满了惊疑与不敢置信,厉声喝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我师尊所独创的法门?!” “你师尊的法门?”王三丰徐徐散去那惊人的气势,周遭的压力骤然一轻,他若有所思地呢喃,“原来张三丰也是走的这条道路吗?” 旋即,王三丰转过身,一双眸子亮如星辰,锐利无比地盯视着宋远桥,沉声道:“你无需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明白,我与张五侠确有因果,与张真人亦有莫名的牵连,我绝无可能加害武当分毫,此点足矣。” 良久,良久……宋远桥剧烈起伏的胸膛才逐渐平复,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无比,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世人大多以为,我武当派乃是师尊张三丰一手亲创,实则……其中多有误解。” “当年,永乐帝多次派人寻真人踪迹,皆无功而返。久寻无果之下,方派驸马都尉沐昕,征调京城工匠以及山下三十万军民、武者,前后耗费十四年光阴,不惜工本,为师尊修筑了这座金顶金殿。” “陛下之意,是想以此殿为寄托,盼能引得师尊驻足,以便日后探访其踪。” “当时,我……亦是被征召参与修建工程的武者之一。”宋远桥的目光投向那尊真武大帝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金殿落成那日,我等百余名武者奉命,合力将这尊真武大帝铜像运送上山。可这铜像乃是整体浇铸而成,重逾万斤(约十吨),再加上武当山路崎岖难行,我等拼尽全力,待搬运至临近金顶之处时,已是人人筋疲力尽。” “就在那时,一个不慎,绳索崩断,铜像失去平衡,竟轰然倾覆,朝着万丈悬崖滚落下去……” “此乃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宋远桥的声音透着后怕,“我等百十号人,当时皆是面无人色,只觉大祸临头。” “然,就在我等惶恐绝望,以为必死无疑之际……真人……他老人家,竟单手托举着那万斤铜像,自崖下从容登山而来,将其置于金殿之中........” “单手……托万斤铜像登山?!”王三丰闻听此言,饶是他心性沉稳,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这……这等武功,简直是神乎其技,惊天动地!” 但观宋远桥此刻的神情, 肃穆而虔诚,绝无半分虚假。 那可就,太恐怖了...... 第23章 雷火炼金殿,武当练炁 宋远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崇敬,继续讲述:“我等目睹神迹,感念真人之再生大恩,遂自愿留在武当山上,以期真人垂许,能为他老人家留下传承。” “可惜,金顶初成,山上人员混杂,三教九流,其中不乏心怀鬼胎之辈,甚至还有不少朝廷安插的眼线密探。” “因此,金顶落成后的数十年间,从未有真人驻脚显露。再后来,永乐大帝驾崩,新皇登基,朝局动荡,人心浮动,当年留在山上的那些人,也大多耐不住寂寞清苦,纷纷下山,各寻前程去了。最终……唉,只剩下老朽一人,抱着一丝渺茫希望,在此枯守。” “直到有一天,老朽如常攀上金顶,拂拭金殿尘埃。真人竟倏然现身,对我颔首赞许,这才正式纳我入门,亲授无上武道。” “临别之际,师父叮嘱,武当可以立派,但挑选弟子,必须首重其心性纯良。” “于是,老朽遵师命下山,寻得了我那六位师弟,将他们带回武当山。我代师父收徒传艺,武当派这才有了今日的根基与兴盛。” “至于师父他老人家……老朽此生,也不过有幸见过寥寥数面而已。” “最后一次见面,乃多年前,六弟与峨眉弟子相爱,师尊闻言大喜,甚至不惜现身,将随身携带的道剑送出,作为聘礼。” “但不怎么的,从那以后,师尊老人家像变了个人,越来越冷漠。最后更是彻底断了音讯,渺无踪迹。” “而六弟也因此一直耿耿于怀,以为师尊老人家心生不喜,渐渐疏远那峨眉女子,最终心中郁结、惭愧,终年不愿下山。” 宋远桥语气沉重,带着深深遗憾:“老朽,也实在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如今究竟身在何方!” 听闻连宋远桥这位亲传弟子也不知张三丰的去向,王三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但他心志坚定,很快便收敛情绪,再次承诺: “宋掌门坦诚相告武当秘辛,恩情不浅。纵然不知天人踪迹,但在下的承诺不变........” 轰隆隆——!!!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苍穹崩裂!震耳欲聋的雷鸣撕裂长空,彻底盖过了王三丰的声音! 王三丰身躯剧震,猛然抬头望去!只见那浓稠如墨、压城欲摧的雷云深处,一道粗壮得骇人的闪电骤然划破天幕,宛如天神震怒掷下的雷霆之剑,挟无匹神威,直直劈向金殿之巅! 那股毁灭性的威势,磅礴浩瀚,足以令任何生灵心胆俱裂, 望而生畏! 轰!!! 刹那之间,金殿顶部雷火翻腾,炽烈的电光在纯金殿顶的映照下,迸射出万道夺目金芒! 这一瞬间爆发的光亮,竟比雷霆本身更加璀璨刺眼,光华万丈,连远在山脚下的人们,都能清晰望见这金顶之上惊世骇俗的奇景! “雷火炼金殿……好!好一处造化之地!当真壮观绝伦!” 面对此等天地伟力,王三丰不惊反喜,眼中精光暴射,竟是直接盘膝坐下。 他这一坐,体内五脏六腑立时开始了奇异的蠕动吞吐,胸膛以一种深沉而有力的韵律起伏,身躯内部竟隐隐发出类似火车启动时那般沉闷的嗡鸣之声! 宋远桥只觉耳畔仿佛响起了江河奔腾咆哮的幻听,心头剧震,骇然不已! 还不等宋远桥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金殿之内温度骤然飙升!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熔炉在王三丰体内点燃,并且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剧烈燃烧! 霎时间,一股股灼热至极的气浪,以王三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这……这股恐怖的热量……竟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宋远桥瞠目结舌,心神狂跳。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识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血肉之躯,竟能蒸腾出如此庞大、如此灼热的能量!这简直超出了他对人体的认知极限! 就在宋远桥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 王三丰体内血液已如奔腾江河般急速流转,周身亿万毛孔自主张开,将体内积蓄的庞大热量尽数排出,瞬间蒸发了弥漫在金殿内的潮湿水汽。 刹那间,金殿之内热风呼啸,白雾滚滚蒸腾而起! 浓郁的白雾缭绕之下,王三丰结跏趺坐,宝相庄严,真好似真武临凡。 王三丰心神空明,恍若老僧入定,他的意识无限延伸,与这片天地悄然相接,细细体悟着此地那仿佛触手可及、玄奥无比的风水磁场。 紧接着,王三丰调动起全部精神意志,如同最熟练的工匠,轻车熟路地调和、修正着自身生物磁场的频率与形态,使其与那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的天地韵律,达成更深层次的契合与共鸣。 这次,他要将丹田内那一道先前只用着调和‘精’与‘神’桥梁的微弱的“炁”,培育壮大,让此“炁”替代成为真气内力,作为人之三才的鼎立之极....... 只见王三丰五心朝天,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 更深层次的结构,都仿佛被点亮,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实质微光。 周身每一处细胞、每一条神经末梢诞生的微弱生物电流,此刻都仿佛被赋予了灵性,它们欢快地在四肢百骸间穿梭游走,如同温润的溪流,细致入微地洗涤着每一寸筋骨、每一丝血肉,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之地。 滴答~滴答~ 奇异的声响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那是生物磁场在肉、血、骨、髓、经、络之间相互追逐、流转、碰撞、融合……终于,一道道虚幻缥缈、难以言喻、难以捕捉,却又无比真实存在的——“炁”,激荡而生。 这新生的“炁”,初如露珠,晶莹剔透,随即滴水汇聚,化作涓涓细流,开始在王三丰的血、肉、骨、髓、经、络之中欢快游走,其势渐涨,直至遍布全身,无所不在。 无数灵动无比的“炁”,在他的体内纵横交织,急速流转,最终竟然自发地勾勒、演化、形成了一副无比复杂、玄奥,却又完美和谐、浑然天成的“炁”体内部运转图。 这幅图景,仿佛浩瀚宇宙中的星河运转,螺旋循环,生生不息,最终又如百川汇流,万脉归宗,齐齐涌向他小腹丹田的最深处。 沉淀、凝聚! 呼——!!! 随着体内运转图的彻底成型,王三丰猛地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肉眼可见的浑浊气体,其形如箭,**而出数尺之远,方才消散。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筋骨皮膜,乃至更细微的细胞层面,都发出了酣畅淋漓的欢愉呐喊! 王三丰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身躯缓缓拔高了几分,原本就修长的五指变得更加匀称有力,皮肤变得更加紧致细腻,隐隐透出玉石般的光泽。 而在肉眼不可见之处,他的骨骼正在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坚逾精钢;血液变得更加粘稠,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每一束肌肉纤维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线条流畅完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无与伦比的韧性! 轰! 轰! 金顶之上,风雷之声虽依旧滚滚,但这狂暴的雷雨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功夫,雨势便已明显减小,天空中的雷云也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一角洗净的碧蓝。 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雷电洗礼,金殿不仅完好无损,反而像是被彻底荡涤了一番,金光更盛,颇有几分洗尽铅华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干净的气息,沁人心脾。 呼! 又是一 口悠长的气息被缓缓吐出,王三丰双眸倏然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电光一闪而逝。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这一握看似平淡无奇,但站在一旁的宋远桥却看得真真切切!就在王三丰那修长秀气的手掌合拢的刹那,掌心周围的空气竟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沉闷的爆鸣!仿佛有无形之雷,就在其掌心之中骤然炸开! “嘶——!古籍所载,道门有无上神通,名曰‘***’!此人这般手段……举手投足间引动气爆,在凡俗眼中,已然是神仙一流的通天手段了!” 宋远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王三丰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探究:“这个曾阿牛……他,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三丰对宋远桥的震惊恍若未觉,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也如同被雷火洗礼过的金殿一般,散发出一种清新、纯净、纤尘不染的气质,仿佛脱胎换骨。 随后,王三丰悠然踱步走出金殿,立于檐下,眺望雨后初晴、云雾缭绕的武当群山,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宋远桥耳中: “这金殿,果然是练武圣地。今日初步功成,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耐心等待下一次雷雨来临了。” 第24章 斩龙卫,古三通 在王三丰于武当金顶,借‘雷火炼金殿’重塑己身真炁,并初步功成之际。千里之外,京都皇城,一股更为汹涌的暗流,正悄然酝酿。 皇城边缘数十里开外,一座巍峨山庄拔地而起,其势如潜龙卧岗,磅礴浩大,仅仅数月光景,便已矗立于此。 此地,正是近来声名鹊起,凶威赫赫的护龙山庄。 然而,世人仅见其雄伟,却无人窥破,这庞然大物地底深处,竟潜藏着一张森罗密织、无孔不入的地下情报巨网,仿佛一张捕捉天下的罗网。 谁能料想,在朱无视潜伏江湖期间,竟早已于暗中培植了如此一股惊天动地的隐秘势力。 如今,他奉皇命,得特权,一朝权柄在握,便如蛟龙入海,轻易将这股潜藏力量整合、升华,于悄无声息间,就经营出一个铜墙铁壁、森罗万象的护龙山庄。 恐怕,连那位将他召回的帝王朱见深,也未曾预料到,自己亲手召回的,并非驯服之狼,而是一头足以翻江倒海的绝世恶龙! 护龙山庄,幽深地牢。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铁锈与阴冷的气息。 权势滔天,气势越发威严的朱无视,手提一柄造型奇古、阔重无匹的巨刀,龙行虎步,踏入这地牢最底层的九层石牢中。 只见一名蓬头垢面、污垢难辨的花甲囚徒,被四条粗壮的玄铁铁链镣铐锁住四肢。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囚服,几乎难以蔽体,看这情形,此囚徒已被囚禁有些岁月了。 朱无视手中那柄巨刀,宽逾一尺,长达三尺有余,刀身厚重,寻常人莫说挥动,单是拿起都觉吃力。 然而,朱无视却似举重若轻,手腕微动,巨刀缓缓自鞘中抽出。 “锵——” 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冰川碎裂,刹那间,一股刺骨的森寒之气弥漫开来,充斥空中。 但见刀身乌沉色泽,非金非铁,材质难辨;刀背平直厚实,其上隐约可见无数繁复奇异的纹理,宛如大地山川脉络的缩影,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刀刃则平滑如镜,却不见丝毫反光,只散发着一种暗沉沉、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冷芒,那潜藏的锋锐,望之心悸。 “好一柄吹毛断发、斩金截玉的屠龙宝刀!” 朱无视口中发出赞叹,声线平稳,然而那双深邃眼眸中,却闪烁着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的厉芒,“古三通,你守护的这把刀,到底有何秘密?本王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你还不老实交代吗?” “呸!” 那被唤作古三通的囚徒,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不屑,他艰难地侧过头,对着朱无视的方向,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随后,他又缓缓合上眼帘,连多看朱无视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朱无视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 “昔日,尔等九十九名锦衣卫中的顶尖好手,奉密令化身斩龙使,追随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大人,踏遍中原,斩尽天下龙脉。” “其后,国师遭逢大劫,尔等也随之人间蒸发,从此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存在过。” “本王自幼便对这段秘闻充满了无尽的好奇,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尔等又为何要抛弃一切,隐姓埋名,销声匿迹?” “你们这些人,究竟在守护着什么,以至于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为了探寻这背后的真相,本王甚至甘愿舍弃这唾手可得的庙堂荣华,放下身段,混入那龙蛇混杂、污浊不堪的江湖之中,与尘同光。” “本王不惜耗费无数心血与家财,打造出一张覆盖天下的秘密情报网,只为寻觅尔等留下的蛛丝马迹。” “呵,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呐,”朱无视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终究还是让本王寻到了一丝线索,擒获了一名斩龙使。一路顺藤摸瓜,终于捉住你这个斩龙使头领了。” “你找到他们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古三通,听到此处,猛然睁开双眼! 仿佛一头苏醒的雄狮,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气势陡然变得凶厉无比,连声喝问:“他们呢?你找到他们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朱无视唇边泛起一丝残忍的冷笑,“一群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骨头,自然是……被本王一根根敲碎,磨成齑粉了。” “啊——!!!”古三通闻言,如遭雷噬,双目瞬间赤红,发出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狗贼!!!朱无视!!你这丧尽天良的狗贼!!你不得好死啊!!!” 他目眦欲裂,状若疯魔,全身肌肉虬结,拼尽全力挣扎,四条粗壮的玄铁锁链被绷得笔直,“哗啦啦”作响,恨不得立刻扑上前去,将眼前这个恶魔生吞活剥,饮其血,啖其肉! 可惜,玄铁锁链坚固异常,任凭古三通如何疯狂发力,始终被牢牢束缚在原地,指尖距离朱 无视的衣角,永远差着那绝望的一线。 这种无力感,令他更加狂暴。 对于古三通这徒劳的无能狂啸,朱无视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那份气定神闲的姿态,幽幽地继续开口: “本王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的秘密,值得你古三通抛妻弃子,背负骂名,甘愿隐姓埋名,化身为那遥远苦寒之地、天山之上的所谓‘天池怪侠’?” “为此,本王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远赴天山,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与你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最后,更是与你一同闯出了什么‘天池双侠’的名头,呵........”朱无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充满了嘲讽,“可笑至极!” “整整二十年的潜伏,二十年的虚与委蛇,本王早已将你古三通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本王知道,你当初狠心抛妻弃子之时,尚留有一遗腹子存活于世。” “那你可知道,”朱无视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就因为你的无情抛弃,你的妻子终日以泪洗面,抑郁成疾。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出生,她心中吊着的那口气一散,便撒手人寰了!” “而你那个可怜的遗腹子,也因为母亲孕期忧思过度,导致先天胎气不足,自幼便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最终英年早逝!” “只留下一个无人管教的流浪儿,终年混迹于市井底层?”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古三通的心头。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怒吼连连的古三通,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骨头,“哐当”一声,镣铐拖曳着他的身体,重重匍匐在地。 他埋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最终化作嚎啕大哭,泪水混合着尘土,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朱无视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继续摧残着古三通最后一点意志: “本王如今已重返京都,手握滔天权柄,想要调动户部档案,搜寻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朱无视轻轻拍了拍手掌。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冰的汉子单手拧着一个痞性青年走了进来,正是朱无视的心腹手下,归海一刀。 那青年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脸上带着几分痞气,虽然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中, 一双眼睛却依旧贼溜溜地四处乱转,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阴森的地牢。 痞气十足,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市井之辈。 泪眼模糊的古三通,在看到这青年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失魂落魄,泣不成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清晰而痛苦。 朱无视嘴角勾起一丝森冷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古三通,本王的耐心真的不多了。不要逼本王痛下杀手,斩断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啊……啊……”古三通捶打着自己被锁链束缚的胸膛,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嘶吼,心如刀绞,悲愤欲绝,“国师……国师大人……微臣……微臣做不到啊………” 第25章 宝刀屠龙武林尊,倚天不出谁争锋! 朱无视观察着古三通的神情,判断火候已然差不多,便对着归海一刀使了个眼色。 归海一刀面无表情,提着那痞气青年,转身便向外走去。 古三通眼睁睁看着那青年,那个可能是自己孙辈的年轻人,被无情地带走,消失在门外。 那一刻,他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彻底抽空,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嘶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你……你如何保证……保证他的安全?” 朱无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很简单。只要你乖乖交代出本王想知道的一切,本王可以承诺,亲自收他为义子,授其武功,位列我护龙山庄四大密探之黄字第一号。” 古三通沉默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朱无视见状,语气骤然转冷,不耐道:“本王乃大明皇室宗亲,一言九鼎!古三通,你不要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古三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愤怒、自责、无奈、惭愧……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绞杀,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一句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祈求的条件: “每……每年,你要让他……出现在我眼前一次,让我亲眼见到他的平安!” 朱无视眉头微蹙,略有些不满,但微一沉吟,最终还是颔首应允:“可!” 得到朱无视的承诺,古三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然后,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调整姿势,朝着南方,重重地磕下头去。 “咚!咚!咚!” 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国师大人……微臣……微臣今日……毁誓了………愧对您的嘱托………” 他一遍又一遍地磕头,低声忏悔,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良久,良久。 就在朱无视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几乎要再度开口催促之时,古三通终于停止了磕头。 他缓缓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与污垢,原本崩溃绝望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只说……我知道的。” 朱无视心中暗喜,强压下激动,立刻开始追问:“那位国师刘伯温,他……他究竟是何等身份?有何来历跟脚?” 古三通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 “不知道。” 朱无视皱眉:“不知道?那换个问法,刘伯温凭什么能够斩断龙脉?” 古三通依旧是摇头,干巴巴道:“不知道。” 朱无视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古三通的眼睛:“当年,刘伯温为什么要斩杀龙脉?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古三通还是干巴巴的回应:“不知。” “你耍本王?!”朱无视勃然大怒,周身气势瞬间爆发,地牢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杀气凛然! 古三通面对这滔天怒火,却只是再次摇了摇头,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我们这些执行者,确实……不知晓其中真正的缘由。” 朱无视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按捺住心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人冲动。他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沉声命令道:“那你告诉本王,你知道的。” 古三通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当年,国师大人深夜来访,持太祖陛下秘令,征调我等九十九名锦衣卫内最顶尖的高手。” “我等奉命,连夜离京,跟随国师大人,遍访名山大川,寻龙点穴。” “在国师大人的亲自指挥下,我等以秘法牵引地脉龙气,斩杀孕育其中的龙灵。” “然而,此举也令我等背负了难以想象的滔天因果,尤其是我们用以斩龙的那九十九柄特制绣春刀,在斩杀龙灵的过程中,凝聚了滔天的龙脉怨煞之气,其凶戾程度,骇人听闻。” “国师曾言,我等凡人之躯,根本承载不起如此沉重的罪孽与煞气。” “于是,国师大人收集了我等所有人的斩龙绣春刀,以无上之法,将其熔炼为一炉,最终铸成了……你手中这柄屠龙宝刀。” “国师有令,让我等斩龙使,生生世世,隐姓埋名,守护此刀,直至天命到来。” “天命?”朱无视忍不住追问道:“何为天命?” 古三通摇头:“不知,国师未曾明言。” “国师遣散我等时只留下谶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他交代,此刀有大秘,但必须与倚天同出,方可解秘。”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朱无视大喜,急不可耐,连连追问:“那倚天是什么?” 古三通又干巴巴回应:“不知。” 朱无视气极,一步跃近, 一把提起古三通,满目煞气:“古三通!!!本王,现在,很烦这两个字。” 古三通无动于衷,慢斯揭斯的两手一摊,道:“我们确实不知那倚天是什么,不过,我们曾私下猜测过,倚天可能指的是国师大人一直背着的那把剑。” “国师背着的那把剑?”朱无视微微一愣。 见朱无视欲继续追问,古三通连忙堵住话头:“我们也只是私下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而且当初国师交代完后,就遣散我等,孤身入京,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遭劫了,吓的我们根本不敢露面。 “国师那柄剑,我们确实不知道如今沦落到何方了?” 第26章 任督二脉,天地之桥 夜色如浓墨,护龙山庄内,却灯火通明。 哒哒哒~ 坐在金黄王座上的黑袍皇叔,江湖人称“铁胆神侯”的朱无视,修长手指轻叩扶手,发出富有韵律的“哒哒”声,仿佛敲击在人心弦上。 他双眸微闭,脑海中回荡着古三通口中的那句谶言: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不一会儿,三名青年男女联袂而至,躬身下拜: “天涯、一刀、海棠,拜见义父” 正是朱无视暗自培养的义子,护龙山庄初立的天地玄三位大内密探。 唇边蓄须,雍容尊贵的朱无视缓缓睁开双眼,宛如巨龙睁目,威严霸气。 三名青年男女心头猛地一颤,哪怕久经训练,面对义父这股气势,依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朱无视目光如炬,依次扫过三人,雄浑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天涯!” 为首那名面容沉静,眼神睿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果断的青年,立刻挺直腰背,躬身回应:“孩儿在!” “着你即刻启程,亲临武林,务必探查倚天剑下落。记住,一旦查获,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它带回护龙山庄,本王要亲眼见到它!”朱无视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段天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孩儿领命,定不负义父所托!” 朱无视满意颔首,转过目光望向另一位青年:“一刀!” 那名青年正是方才随同进入地牢的归海一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酷阴沉,宛如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声音低沉而简短:“在。” “你深入江湖帮派,利用护龙山庄暗中布下的棋子,配合天涯一同搜寻倚天剑踪迹。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务必尽快找到倚天剑!”朱无视命令道。 归海一刀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好。” 朱无视深知归海一刀的性子,也不多言,只是轻轻挥手,示意两人即刻动身。 两人不再停留,动作利落干脆,再次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殿。 朱无视看向大厅中留下来的唯一女子,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海棠,你那‘天下第一庄’庄中奇人异士颇多,却是可以配合你,为本王办件大事。” 上官海棠气质清雅灵秀,闻言立刻躬身拱手:“请义父吩咐 ,海棠定当竭尽全力。” 朱无视手腕轻翻,桌案上摆放的一本古旧秘籍,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飘然而起,稳稳落入上官海棠手中。 “你化身东方白,去投奔杨莲亭吧,替为父拔除一颗钉子。” 上官海棠垂眸,只见秘籍封面上赫然写着《葵花宝典》四个大字,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心底涌起一丝波澜,但面上却丝毫未显。 “孩儿遵命!” ........ 就在朱无视在护龙山庄内运筹帷幄,暗流涌动之际。 同样如浓墨一般浓稠的武当山上。 王三丰如同一尊石雕,静坐于崖边,心神沉入无边黑暗,体内奇经八脉,空空如也。 仿佛整个人,都彻底融化在四周空旷寂静的夜空中。 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超过三个小时,仿佛一头蛰伏深潜的鲲。 《庄子·逍遥游》开篇有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这段经典,藏着很深的玄机,直指修炼的核心。 武当不愧是风水宝地,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让王三丰炼的一身磅礴真炁。 但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如何冲击周天,那股力量总是在抵达后脑玉枕关时,如浪涛拍上堤岸,轰然溃散,无功而返。 真气不得圆满,大道便遥不可及。 这就是号称“天地之桥”的玉枕关,不止是挡住了他,也挡住了江湖无数的武者。 整座大明江湖,能闯过此关者,不过五指之数。 王三丰明白,这只是自己积累还不够。他倒也不急,摒弃一切杂念,重归最枯燥的炼炁,日复一日,磨练心性,积蓄力量。 闲暇之际,王三丰最大的兴趣就是观阅武当山上收藏的经典。在一次翻阅武当藏经阁中一部残缺道藏时,他无意间看到的这段话,字字珠玑,仿佛一道神光,撕裂了他心中的迷雾。 所谓北冥,可谓丹田,而这条鱼,自然可代指炼炁之后在体内运行的真气。 王三丰恍然大悟! 内力之道,其根本不在于如何冲击,如何爆发,而在于一个“潜”字! 如鲲潜于北冥深海,默默吞吐,积蓄力量,将涓涓细流汇成江河,将江河化作汪洋。 让体内那条小鱼,长成吞天巨鲲。 当力量积蓄到连丹田这片“北冥”都无法承载之时,便会自然生出一股“怒”意。 此“怒”,非嗔怒,非狂怒! 而是积蓄到极致,不得不发的“怒”!是万物生长,冲破桎梏的磅礴生命力!是巨鲲化鹏,扶摇九天的滔天之势! 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想不起飞都难。 所以,王三丰体内那沉寂了三个时辰的丹田气海,在此刻…… 轰然暴动! 起飞了! 那不再是温顺的真气,而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风起兮云飞扬,抟扶摇上九万里,气势磅礴,惊天动地。 与此同时,王三丰体内也好似发生了一场宇宙大爆炸。 刹那之间,磅礴的真气从丹田放射而出,带着开天辟地的霸道,瞬间填满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二十条经脉,在顷刻间被点亮,化作二十条璀璨星河。 轰! 王三丰倏然睁开双眼。他的眼眸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烈焰。 整条脊椎大龙,像被灌入了滚烫的岩浆,灼热的痛楚与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朝着那道横亘在他与天地之间的天关,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任督二脉! “给我……开!” 王三丰心神怒吼! 磅礴的真气,顺着督脉,自脊椎节节攀升,登天梯而上,直达那百阳之会,六阳魁首! 冲灵台!过玄道!破哑门! 势不可挡! 狠狠撞上那座困扰他数月之久的玉枕天关! “轰!” 似有雷霆于脑海之中炸响,如同汹涌的内力直撞铜钟。 嗡鸣之声一时于脑海之中回荡不休。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彻。 玉枕关,破! 过往坚不可摧的诸多关隘,此刻在这条扶摇直上的大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真气长驱直入,直贯头顶泥丸宫,汇入百会大穴。 心为君主之官,脑为百阳汇聚之所。 内家拳劲力入化的最后一关,是劲力入脑,见神不坏! 正如化劲入脑无比危险,气血灌顶同样是一道大关卡。 这一下气血入脑,纵使有过之前劲力入脑的经历,王三丰 的身子还是不由一晃,眼前隐隐发黑。 督脉属阳,为进阳火。阳火升腾到极致,阴符自降。 打通的督脉真气,并未消散,而是在百会穴化作一场甘霖,沿着身前任脉,一路向下,滋润万物。 一火一水,一阳一阴,一升一降。 一个完美无瑕,沿人体中线运行的神奇循环,赫然成型。 这,便是武道修士梦寐以求的大周天! “呼——!” 一口悠长浊气,从王三丰口中吐出,浓稠的黑夜中竟仿佛有电光一闪而逝。 王三丰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随手抬起右掌,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握。 这一握,看似轻描淡写。 可就在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合拢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骤然响起。 他掌心前方的空气,竟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向内塌陷,被硬生生捏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球体! “任督二脉,天地之桥……今日,终于贯通!” 王三丰摊开手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步,果然能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第27章 太极八卦,气劲光墙 破晓的晨光撕裂天际云海,为武当金顶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辉。 宋远桥踏着朝露而来,脚步却在崖边倏然凝滞。 “嗡——!” “嗡~嗡!” 一声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在金顶骤然响起。 他抬首望去,只见‘曾阿牛’的身影,沐浴在初升的紫气之中,正演练着拳架。 不同于往日的平静无波。 此刻的他,举手投足间,竟牵引着一种玄奥莫测的律动。 一招一式,不再是单纯的筋骨发力,而是自然而然地裹挟、撕扯着周遭的空气。 每一次拳掌推出,前方的空间都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沉闷爆鸣,宛若闷雷在空谷中炸响! 仿佛一尊神祇,正以天地为画卷,肆意挥洒着沛然莫御的伟力。 这是……席卷四野,吞吐天地的宗师气象?! “小友,你........” 宋远桥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何其毒辣,一眼就明了,这是冲开了任督二脉。 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震撼,喉头发干,声音嘶哑:“你贯通天地之桥了?” 太快了! 快到荒谬!快到让人绝望! 他才上武当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光景。 半年,走完了别人,不,走完了整个大明江湖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道路。 现今明面上划分的武道境界: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后天五谷精微,纳天地浑浊之气,内壮脏腑,强健体魄,打下坚实根基……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锤炼精神,凝聚真气,气行周天……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者饱满,身强神足,以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能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大明江湖六十载,能臻至此境者,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哪一个不是天纵奇才,日复一日,穷尽大半生心血,日复一日,这才堪堪冲开玉枕关,侥幸功成? 便是他宋远桥自己,也是在耄耋之年,气血将衰未衰之际,才拼着一口气冲破任督二脉,勉强贯通了那座天地之桥。 而眼前之人…… “嘶——!这个曾阿牛……” 宋 远桥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心中震撼莫名:“他,他到底是何来历……?!” 然而,王三丰对于宋远桥山崩海啸般的内心活动,恍若未觉。 他缓缓收敛了周身激荡的气劲,天地间的爆鸣与律动随之平息,一切重归宁静。 而后。 王三丰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脸上流露出的竟不是突破后的欣喜,而是一种近乎挑剔的不满: “大明武道,汲取天地元气的手段,实在是太粗糙了!” “呃!” 这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宋远桥的天灵盖上。 他满腔的震撼、疑问、惊惧,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只剩下愕然,以及随之涌起的,被冒犯的怒火。 宋远桥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哼,大言不惭!” 一声冷哼,蕴含着宗师的尊严与身为前辈的薄怒。 宋远桥拂袖转身,再也不看王三丰一眼,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憋闷,径直下山而去。 王三丰无暇顾及宋远桥的离去,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更深远的层面。 打破玄关,贯通天地之桥。 这在大明江湖武者眼中,或许已是武道尽头,是一生荣耀的终点。 但对他王三丰而言,这不过是漫长道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临时驿站。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大明这真气内力,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但是,也是因为尚存天地元气的缘故,这大明武道太注重真气与内力了,对于肉身的打磨远不及后世。换而言之,大明武道,大而不强……” “而后世武道,因天地绝灵的缘故,着重于肉体的开发……” “如果能将两者结合……” 王三丰眼神一亮,他要着手熔炼自身武技了。 自接收这座武林之精华,完善‘炁’道功法,再借由‘雷火炼金殿’重塑真炁,他走的本就是一条与此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打通天地之桥,‘炁’道大成,‘精气神’三元鼎足而立,已然稳固。 那么相应的,原先传承自后世国术时代的一切武术招式,就必须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革新。 他要将那些纯粹的杀伐之术,进一步的开发、升华、熔炼,使之能完美承载‘炁 ’的运转,方能发挥出国术招式之威力。 国术之魂,需配上真武之躯,方能真正绽放其璀璨光华…… 他将目光投向了父亲王超的太极拳,及母亲唐紫尘的八卦掌。 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他早已得其太极、八卦之精义。 太,即大,极,指尽头,极点。物极则变,变则化通。太极,乃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八卦,则在万事万物的简易、变易之纷繁复杂之中寻不易。以变易寻不易,再以不变应万变! 站在两尊武道龙蛇的肩膀之上,他自然能看的更远,得的更多。 他要以太极为里,八卦为表;太极为式,八卦为招。熔炼出一套包罗万象,却又匹配‘炁’道内力的武学经典。 ........ 武当,金顶。 云海翻腾,仙气缭绕。 王三丰屏气凝神,掌尖微垂,全身肌肉筋骨处于一种半松半紧的柔和状态。 一旁,被宋远桥安排上来,名义上是照料王三丰,实际上是期许王三丰能传其一招半式的宋青书。好奇的望着这名就连父亲都凝重对待,甚至不惜将金顶封闭,供其修炼的神秘青年。 却见这青年虽静立不语,却自有一番渊临岳峙的宗师气度。 王三丰脑海中回忆着父母的一切,神色慢慢趋于平和,心境澄澈如明镜。 双臂自然环抱,仿佛拥抱着天地间的无形之气,随后,双手缓缓推出。 一套太极拳,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舒展,没有丝毫刻意,只有一种浑然天成,仿佛这套拳法本就该如此演练。 宋青书虽然年纪尚小,但自幼浸淫武当太极功,对太极之道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当他看到王三丰演练太极时,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惊异感。 这太极,与他所学的完全不同! 武当太极功追求势大、力沉,气势磅礴浩大,威力无穷! 而眼前这人演练的太极,却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云卷云舒般的流畅与自然。 他的动作,不像是习武,更像是人体最自然的舒展与律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摆臂,都仿佛与天地脉搏同步。 舞动间,给人一种和谐的美感。 这是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平和,一种极致自然的心境体现。 宋青书望着王三丰的身影,心中震撼莫名。他甚至能想象出,此人此刻从头到脚,每一 寸血肉筋骨,定然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柔和与和谐状态。 那是人体最健康,最巅峰的完美状态。 王三丰并没有强求真‘炁’按照最优方式运转,反而依乎天时,顺其自然。通过太极拳的引导,以身体的运动带动内力,让体内的新生的‘炁’道内力,自然流转。 身体中的‘炁’流转的越来越平和,越来越和谐,仿佛在肉体中打开了一眼泉眼,每时每刻都在滋养他,给他提供不竭的精力。 与寻常武林人士催动、提气内力不同,他的‘炁’道内力更像是身体本身的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在运转,没有所谓的“运功”状态,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滋养与强大。 太极的圆融无碍,八卦的纷繁变化,在他身上逐一流转。举手投足间,皆是浑厚的拳意自然流淌,与天地相合。 在这种完美和谐的状态下,他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念头转动间,过往修行中的诸多滞涩与疑惑,竟如冰雪消融般豁然开朗。 “阴阳太极,道穷则变……这便是宇宙至理,也是武道至理!” “天地是一大太极,人身是一小太极,太极本源一体。因执着于大小,执着于心意,才有了内外之分、你我之别。” “若能放下这颗‘辨别心’,拆掉这堵定内外的围墙,让人这‘小太极’重新融入宇宙的‘大太极’,既无‘人身’之执念,那便是……真正的天地身!” “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天人始合一。从此天地自然,一切能量,天雷水火,地风山泽,都可以当做我的补充。” “这才是‘天地大人身,人身小天地’的终极奥秘!” 当王三丰心灵清明澄澈,了悟一切之间。 他体内的‘炁’自然而然的打破身体界限,透体成罡气,随着王三丰的拳意流淌,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圆。 然后在他的招式演化之下,气劲泛起涟漪,以肉眼可见的形成了一道精美绝伦、繁复复杂的太极八卦巨大气墙。 “这.....这......” 宋青书惊骇的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后,骇然无比。 只见那面气劲涟漪以太极阴阳为核,内劲在其中螺旋运化,形成圆形气劲场,气场边缘,八股劲力流转变化,暗含八卦,最终形成淡青色的“太极八卦”气劲光墙。 白中有黑,黑中有白,阴阳鱼交尾旋绕。整个“太极八卦”气劲光墙,就那样凭空竖立在王三丰身后。 一眼望去,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道韵,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至理。 第28章 武当生异象,屠龙坠江湖 轰隆! 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紫电狂舞,撕裂昏暗黄昏天幕! 武当山脚,酒肆客栈之内,几名气息彪悍武者心头一凛,身形几乎同时暴起,如猎豹般窜出屋檐,劲风带起尘土。 他们昂首,目光灼灼望向远方武当金顶,那里正爆发出万道刺目金芒,撕破层云,神圣而威严。 “又是雷火炼金殿!这动静,一次比一次骇人!”一名络腮胡大汉沉声说道,眼中难掩震撼。 “近来金顶雷鸣确实过于频繁了,简直如同家常便饭。”另一人眉头紧锁。 “怪哉,眼下并非多雨时节,往年此时,哪来这般密集天雷?”有人抚着下巴,满腹疑窦。 人群中,几道目光隐晦交错,他们在此滞留数月,显然并非寻常过客,此刻更是巧妙地引导着众人的思绪。 “说起来,那武当俞三侠被废,已过大半年有余,武当派竟似毫无动静?”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旁边一名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武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嘿然接腔:“动静?如何动静?据我所知,武当四侠张松溪、五侠张翠山、七侠莫声谷早已下山,一路南下,严密排查,似乎已将矛头指向了南疆十万大山的天鹰教,直指那白眉鹰王之女——殷素素……” “殷素素?!”话音未散,一名素来热衷江湖秘闻,消息灵通武者失声惊呼,打断了精瘦汉子话语:“这…这岂不是查到自家人头上了?” 此言一出,四周不少不明就里武者顿时竖起耳朵,好奇心被彻底点燃:“哦?这话如何说起?” 那八卦武者见成功吸引众人注意,得意一笑,绘声绘色描述起来:“诸位有所不知,武当七侠中那位张五侠张翠山,那可是文武双全,风流倜傥。据说啊,他与那天鹰教白眉鹰王之女殷素素有过几面之缘,早就暗生情愫!” “啊!竟有这等秘事?”众人哗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那岂非坐实了是自家人下的毒手?” 精瘦武者再次嘿嘿冷笑,他似乎掌握着更多内幕,语带讥诮:“那张五侠可不信此事是殷素素所为,坚称其中必有误会!为此,甚至与他那位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七师弟莫声谷当场翻脸,争执不下,最终竟是分道扬镳!张松溪、莫声谷无奈回转武当复命,而张翠山,则孤身一人,直闯天鹰教总坛,要找殷素素当面对质!” “殷素素倒也坦荡,直言俞三侠确是受她误伤,但她发誓绝非将其致残元凶!她甚至在返回总坛 前,特意托付龙门镖局都大锦,务必将俞岱岩安全护送回武当山。” “可那殷素素也是性情刚烈女子,岂能平白蒙受这不白之冤?当即放言,誓要亲身入江湖,揪出幕后真凶,以洗刷自身清白!” “然而,待张翠山与殷素素追查至龙门镖局时,却惊骇发现,偌大镖局上下,已惨遭灭门,鸡犬不留!” “与此同时,回到武当的七侠传讯下山,说已得俞三侠亲自确认,此事绝非殷素素所为。” “经此一遭,张翠山与殷素素之间误会冰释。两人如今正以龙门镖局灭门惨案为切入点,携手并肩,深入追查幕后黑手踪迹………” 听完这番曲折离奇内情,众人皆怪异的看向精瘦武者:“这位兄台,不知道何方人士?竟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 精瘦武者得意洋洋,伸手捻了捻唇上两撇小胡须,傲然挺胸:“区区不才,江湖人称,百晓生是也。” “原来是百晓生先生当面!”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抱拳拱手,语气恭维:“失敬失敬!久仰大名!” 被众人吹捧得飘飘然,精瘦武者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更添几分神秘色彩,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诸位,在下还听到一则秘闻,那俞岱岩俞三侠,一身伤残…据说…已经痊愈了!” “什么?!这绝无可能!”人群瞬间炸开,质疑声四起:“自武道兴起以来,手筋脚筋俱断之人,何曾有过复原先例!” “除非…除非是那张三丰亲自出手………”有人喃喃低语,眼中既有怀疑,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之色。 正当众人心思各异,猜测纷纷之际。 轰! 又一声沉闷雷鸣自武当方向滚滚而来,其声势虽较之前稍弱,却依旧震人心魄,强行打断了所有议论。 “雷声渐小了,看来这次雷火炼金殿快要结束了……” “走吧走吧,回屋继续喝酒去,这天象,看着瘆人……” 武者们意兴阑珊,正欲转身返回客栈。 突然!那名先前爆料八卦武者猛地浑身一震,仿佛白日见鬼,手指颤抖着指向武当金顶方向,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调:“快…..快看天上!那…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动作齐齐一僵,猛然转头,循着他手指方向,竭力抬头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雷电肆虐,昏暗如墨天穹深处,武当金顶正上 方,竟隐隐浮现出黑白二色光华! 这黑白二气不知从何而起,却又好似无处不在,其范围之广,竟似笼罩了整座武当! 黑白二色相互追逐,彼此缠绕,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比,既古老沧桑又蕴含无穷奥妙至理图形画卷! 嗡~~~ 那似虚似幻太极图,沐浴在狂暴交织电流雷网之中,非但未被摧毁,反而像一方缓缓转动的巨大磨盘,竟将那足以毁灭万物的雷霆之力一丝丝研磨、磨灭!汲取雷霆之中的阴阳之气壮大。 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静极复动,动极复静!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一阴一阳,互为其道! 八卦方位随之显现,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种意象流转不息,演化万千! “太极八卦???” “难道是张三丰现身了!!!”有人反应过来,声音激动得发颤! “快.......快.......快.......上山.......” 山下武者再也顾不得其他,瞬间热血沸腾,个个将轻身功夫催发到极致,腾挪跳跃,飞檐走壁。 各显神通朝着武当山上风驰电挚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拼尽全力,刚刚冲上半山腰之时。 当——! 一声清越悠扬击磬之音,仿佛自九天仙界垂落,清澈空灵,却又带着无与伦比威严,瞬间覆盖而下。 这磬音初时细微,随即浩浩荡荡,宛如天河倒悬,银河倾泻,其音波蔓延之广,竟不知覆盖了多少里方圆! 一股沛然莫御,浩瀚无匹精神波动,随着音波弥漫开来,与整座武当山无形气场、地脉磁场完美契合,共鸣!倏忽之间,已然垂流四野八荒,无所不达,无所不至! 所有奔跑中武者,被这磬音笼罩刹那,只觉一股无形伟力当头压下!冥冥之中,他们仿佛看到,武当山巅,似有巨龙昂首。 一股无法形容威势,如同实质般,瞬间覆盖了整座武当山! 所有武者不由顿足,再难寸进!他们骇然抬头,望向金顶方向,心中尽是不可思议。 恍惚间,他们似乎感受到山巅有龟蛇真武之相,大帝拄剑而立,睥睨八方,俯视寰宇! 偌大武当山,在他们感知之中,好似道场,好似圣地! 神威浩荡,莫可估量! 堂皇正大,煌煌天威! 众人只能呆立原地, 眼睁睁望着天际那方玄奥无比太极八卦图缓缓隐去,最终消散无踪,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怅然若失。 他们明白,机缘,又消失了! “天人,张三丰,又隐了!!!” ....... 武当山惊现天人异象! 张三丰疑似再度现身尘寰! 这则消息,如同投下一颗巨石,在原本就暗流汹涌江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其带来的震撼与威慑力,宛如泰山压顶,摧枯拉朽般将所有蠢蠢欲动暗流、阴谋,尽数荡开! 不论是身处江湖草莽,还是高居武林大派,亦或是权倾天下朝堂; 无论是行侠仗义英雄豪杰,还是野心勃勃枭雄巨擘。 在得知此讯息后,无不心神剧震,原本伸出爪牙,都默默地、迅速地收缩了回去。 张三丰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座无法逾越丰碑!代表着一种近乎神话威慑! ....... 如神龙般匍匐大地的护龙山庄。 哒,哒,哒…… 朱无视闭目坐在金黄王座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王座,预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无人知晓的是,就在他这王座之下,隐匿着一套网罗中原的秘密情报网,可以说江湖之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武当陡生异象,他比任何人都早收到消息。 “张三丰……” “想镇住江湖???” “您……镇的住吗?” “风欲静,那也要看本王容不容许!” “或许,是时候…该由本王,往这看似平静湖面,再投下一块‘巨石’了!” 朱无视猛然睁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锐利目光居高临下,落在下方躬身请罪段天涯身上,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倚天剑下落,还是查不到?” 段天涯身躯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回禀义父,属下无能,倚天剑如同石沉大海,毫无线索。” 朱无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请罪,语气霸道而决绝:“罢了,既然寻不到,那便不必再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算计:“天涯,你去一趟山庄兵器库,将那柄屠龙刀…扔到江湖上去吧。” 段天涯闻言,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骇然神色!他心头狂震,脱口而出阻拦道:“义父!此举万万不可!屠龙刀乃武林至宝,一旦现世,必将掀起腥风 血雨,引得天下大乱!” 朱无视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他抬手,示意段天涯不必多言,语气透着绝对自信与掌控:“无妨,一切皆在本王掌控之中。区区江湖动荡,不过是本王手中棋子罢了。” 他身体向后靠去,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望见远方波诡云谲江湖:“既然找不到倚天剑,那本王就扔屠龙刀进去。一刀一剑,互为引子,屠龙刀现世,倚天剑必然随之出鞘!” 朱无视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况且…这江湖太平静了。本王…必须砸一块‘巨石’进去,彻底搅浑这潭死水才行………” 他目光扫过段天涯,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去吧,按照本王吩咐行事。” 第29章 江湖乱局,倚天屠龙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武当山的异象如梦幻泡影,江湖暂得的平静转瞬即逝。 寒芒乍现惊天地,玄铁巨刀震江湖。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这句口号,比最烈的野火蔓延得更快,烧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屠龙刀,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无论是名震一方的武林大派,还是蛰伏暗处的江湖帮派,乃至孤身浪迹天涯的独行侠客,无不被这消息撩拨得心头火热。 仿佛嫌这池水还不够浑,关于屠龙刀来历的流言,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悄然钻出。 “屠龙刀乃昔年刘伯温集斩龙之绣春刀而铸,其中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关乎国师刘伯温!关乎洪武朱元璋!” “甚至……关乎长生!!!” 长生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人心神摇曳。 风起于毫末之间,眨眼已成滔天巨浪,席卷天下。 本就压抑且躁动的江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无法想象的巨石,激起千层骇浪。 往昔的恩怨情仇,尘封的隐秘纠葛,皆在这柄厚重的巨刃中被一一搅动,翻腾不休。 峨眉弟子接到密令,星散而出; 丐帮帮众放下饭碗,四下打探; 崆峒、青城、昆仑的高手纷纷下山; 连素来只认名剑的名剑山庄,也派出了得意门生; 野心勃勃的嵩山掌门左冷禅更是按捺不住,眼中精光闪烁,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出手抢夺。 他这一动,便不由分说地裹挟着五岳剑派卷入风波。 就连平日里只管押镖,信奉“和气生财”的“南林北柳,西杜东杨”四大镖局,也未能幸免。 “唉,这年头,只想安稳押趟镖,怎么就这么难?”一位老镖头叹着气,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吩咐手下多加戒备。 风浪滔天,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再加上六扇门神捕、锦衣卫缇骑,甚至连神秘的护龙山庄也派人插手,更是将这场风暴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六扇门要的是秩序,锦衣卫探的是秘辛,护龙山庄的目的,则无人知晓。 耐人寻味的是,风暴中心的武当山,除了那日惊鸿一瞥的异象,竟是出奇的安静。 连俞三侠被何人所伤,用何种阴毒手法折辱,至今仍是一团迷雾,未能查明真凶。 武当山上静悄悄,仿佛真的睡着了。 这份沉默,让某些人的胆子,便一天天地肥了起来,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最终,连被视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武当,也没能独善其身,彻底卷入了这场浩大的旋涡之中。 自张三丰传武以来,江湖上从未掀起过如此巨浪。 腥风血雨,无处不在。 厮杀争夺,日夜不休。 随着各方势力对屠龙刀的争夺日益激烈,江湖上的冲突也愈发频繁。街头巷尾,山林荒野,茶馆酒肆,无处不暗藏杀机,随时可能变成抢夺屠龙刀的修罗场。 ........ 江南某小镇,几名丐帮弟子刚打探到一丝屠龙刀的踪迹,正待细查,迎面便撞上了昆仑派的人马。 “狗崽子,这消息是我丐帮先得的!” “放屁!宝物有德者居之,你丐帮算什么东西!” 话不投机,立时动手,污言秽语间刀光剑影交错,转眼便有数人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路。 ........ 巴蜀密林深处,锦衣卫与五毒教的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屠龙刀的隐秘线索。 夜幕低垂,毒瘴弥漫,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 锦衣卫指挥佥事青龙眼神冰冷,大明十四势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森然杀气。 五毒教的淬毒暗器刁钻狠辣,却难挡大明十四势的凌厉攻杀。 青龙面无表情,大明十四势划过最后一道弧线,只留下一地扭曲的尸体和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毒气。 汩汩鲜血渗入潮湿的泥土,染红了蜿蜒流淌的小溪。 ........ 黄河岸边,月黑风高,几个黑衣汉子捂着咽喉,嗬嗬作响,踉跄几步便栽倒在地,脖颈处赫然钉着三枚乌黑的透骨钉。 一位须发皆白的崆峒派长老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破布小心翼翼地缠绕遮掩住那柄巨大的凶刀,警惕地扫视四周后,快速朝西域方向奔去。 ........ 西北荒漠,风沙漫天。 华山派与青城派的高手在此遭遇,只为拦截那携刀西去的崆峒长老。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截杀就此展开。 剑气纵横,暗器纷飞,黄沙中不时传来惨叫,不断有成名高手喋血于此。 ........ 漠北黑风崖,月光冷冽如霜。 嵩山掌门左冷禅面色冷峻,寒冰真气已凝聚于掌心,蓄势待发。 对面,峨眉派两位女尼布下的两仪剑阵已成,剑光流转,封锁了所有退路。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声阴恻恻的长笑划破夜空。 玄冥二老踏着月色,如同鬼魅般凌空而降。 “嘿嘿,左掌门,峨眉的师太,这等热闹,可不能少了我们兄弟。” 话音未落,玄冥神掌已然拍出,阴寒至极的掌力带着白茫茫的寒雾,瞬间冻结了周遭的山石草木。 左冷禅脸色一变,不敢怠慢,强提寒冰真气硬撼玄冥神掌。 双掌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刺骨的寒意侵入经脉,左冷禅闷哼一声,身形踉跄而退。 ........ 南海江边,绰号“海东青”的德成被数路人马围追堵截,他心下一横,竟在诈死倒地前,将屠龙刀猛地插入一名追杀他的海沙帮众体内。 尸体倒伏,正好掩盖了刀身,他则借此混乱,屏息潜伏,躲过了随后赶到的天鹰教搜寻。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六扇门“无情”公子恰在此地查案,他那双洞悉人心的慧眼,轻易便识破了德成的伎俩。 无情面无表情地从那海沙帮众尚有余温的尸体中拔出屠龙刀,刀身的厚重与煞气,让他眉头微蹙。 他正欲将此刀带回京师交差,却在半途被同样查案至此的武当张翠山、天鹰教殷素素二人撞见。 张翠山与殷素素对视一眼,计上心头,一番巧妙设计,竟从这位名震天下的六扇门神捕手中,将屠龙刀劫走。 ........ 东海王盘山岛,远离中原,本是避世清净之地。 已在此隐藏半年有余,试图躲避这场武林风波的张翠山与殷素素,终究还是被追踪而至的武林各路人马团团围住。 岛上气氛紧张,杀机四伏。 张翠山手持长剑,施展出武当绝学太极剑法,剑势连绵不绝,圆转如意,正以四两拨千斤之巧劲,勉力抵挡着崆峒三老的猛攻。 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传来,声若雄狮怒哮,震得整个岛屿嗡嗡作响。 金毛狮王谢逊须发怒张,如同天神降临般闯入场中。 “吼!!!” 狮吼功到处,群雄只觉耳中轰鸣,头晕目眩,内力稍弱者更是心胆俱裂,站立不稳。 谢逊趁此良机,身形如电,瞬间便 从头昏脑涨的崆峒三老怀中搜走了《七伤拳谱》。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一把从惊魂未定的殷素素手中夺过那柄引发无边杀戮的屠龙刀。 寒光一闪,楼前湖水瞬间沸腾,各派高手如惊弓之鸟,纷纷施展轻功退避。谢逊胁迫张翠山、殷素素两人,以屠龙刀开路,飘然出海而去....... 至此,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屠龙刀风波,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江湖的水,从未真正平静过。 这场风波,也远远未到落下帷幕之时。 一边,江湖中人想尽千方百计,或威逼,或利诱,或追踪,试图逼迫远遁海外的金毛狮王谢逊现身,交出屠龙刀。 另一边,无数江湖宿老、智谋之士开始废寝忘食,深挖屠龙刀背后隐藏的秘密。 “屠龙刀乃当年刘伯温斩龙脉时,九十九名斩龙卫的绣春刀熔炼而成?” “而且还是神秘的刘伯温亲自铸造?” “屠龙刀那宽厚的刀身中,隐藏着惊天秘密?” 越来越多关于屠龙刀的细节被考证、被猜测、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开来。 那些掩埋在时光尘埃中的往事,也因这柄刀而逐渐浮出水面,变得清晰。 当年权倾朝野的朱标太子,为何会突然英年早逝? 也正是在太子薨逝之后,刘伯温才毅然决然,行那逆天之事,斩断龙脉! 而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晚年为何性情大变,变得“发疯”一般,“嗜杀成性”? 甚至连武当山上传说中那位近乎天人的存在,也被追溯到,大致也是从那个动荡的时期开始显露踪迹!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了那位早逝的朱标太子。 这无疑让屠龙刀更增添了无尽的神秘色彩,也更具致命的吸引力。 江湖的动荡,因此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前路茫茫,无人能看清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风波不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躁动不安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江湖。 甚至开始有人为了逼迫谢逊现身,不惜滥杀无辜,制造血案,手段越发残忍。 与此同时,更多的流言蜚语,如同鬼魅的低语,自那些阴暗的角落悄然吹拂而出,吹起阵阵阴诡的迷雾。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后半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点水星,再次炸开了锅。 “武林 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除了屠龙刀,还有一把倚天剑。” “那是一把刘伯温亲自背负之剑!!!” ........ 消息一出,江湖震动。 那些并不热衷于争夺屠龙刀得剑客,纷纷走向江湖,身影流连于各大城镇山林,目光锐利,似在寻觅着什么。 各大剑派,更是倾巢而出,上至掌门长老,下至新入门的弟子,都变得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天下间的每一柄名剑都仔细审查一遍。 江湖,本已是惊涛骇浪,如今又被这倚天剑的消息,再添了几分汹涌的涟漪。 第30章 倚天之名,王三丰步履江湖 峨眉天下秀! 峨眉山,千峰竞秀,万壑争流,云海翻腾间,宛若仙境。 其巅,雾霭沉沉,笼罩着古老而肃穆殿宇。 “名山必有名派!”此言非虚,峨眉派,这个江湖中独树一帜女子门派,便坐落于此。 峨眉,善使剑,剑气如虹! 峨眉大殿中,檀香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一袭素袍,背影孤绝的掌门灭绝师太方艳青静立于神像下,聆听着专司江湖消息的弟子丁敏君汇报: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十二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大殿温度骤降。 “倚天剑,传闻乃开国军师刘伯温随身佩剑!” 说完,丁敏君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掌门师太,却见师父虽已四十余岁,但仍难掩天生丽质,只是她为人冷情,斜斜下垂的双眉,犹如出鞘利剑,给她添了几分凌厉与寒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丁敏君有些害怕,瑟缩的补充道:“纪晓芙师姐手中,那把来自武当的聘剑.......” “住口!” 一声冷斥,如九幽寒风刮过! 方艳青猛然转身,面罩严霜,眸中寒光足以冻结空气:“不准在本座面前,提及武当那个无耻负心汉!” 她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压抑极致怒火与怨毒。 丁敏君吓得魂飞魄散,娇躯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口中囁嚅,几乎不成声: “可……可是……师父……弟子无意间……曾在那把剑……剑柄上……看见过‘倚天’二字……” “嗯?!” 灭绝师太方艳青瞳孔骤然收缩,两道实质般锐利目光如电射出,钉在丁敏君身上! 一股庞然气势轰然爆发,压得丁敏君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震动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狂热。 “速去!立刻将那不争气孽徒纪晓芙,给本座带来!” …… 武当山,金顶。 云雾缭绕,紫气升腾。 宋远桥伫立殿外,年近古稀,虽然内功深湛,两鬓风霜却也难掩岁月痕迹。 他目光复杂望着盘膝于金殿中的青年,心中忍不住惊奇。 此人已端坐金顶十余年,非但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反而……愈发显得年轻,气韵深邃,宛若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宋掌门,有事?” 蓦地,王三丰长长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眼,初时平静无波,宛若古井,刹那间,却似有星河流转,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三丰站起身,动作舒缓自然,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韵律。 十年修持,让他的‘炁’道内力磅礴盈身,终于身、力、神三足鼎立,人之三宝‘精气神’,圆融无碍,彼此滋养,循环不息。 炁力每增一分,肉身便强韧一分,精神意志亦随之升华,愈发璀璨、恢弘,如日月中天。 如今他的心灵之光,虽未达到王阳明那般“知行合一,所见即所得”至境,却也能望其项背,有了一丝企及的可能。 宋远桥心念一动,他即知晓,清修的时光,到此为止了。 “宋掌门,发生什么事了?” 王三丰目光平静,其声清朗,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直抵人心。 宋远桥心头一凛,暗道此人修为当真神鬼莫测,连忙收敛心神,微微颔首,示意殿外详谈。 二人并肩行至金顶悬崖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眼前是万里江山,风起云涌。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衣袂。 宋远桥望着远处天际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讲述近期世间江湖,因屠龙刀而掀起滔天巨浪…… “刘伯温亲自铸造的屠龙刀?其中隐藏着惊天秘密?”王三丰眉头微挑,重复着关键信息。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宋远桥沉声念出那句流传甚广谶语。 “除了屠龙刀,还有一柄倚天剑,同样出自刘伯温之手,是他昔日佩剑!” 讲到此处,宋远桥声音顿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与挣扎。 王三丰转过头,目光平静,无声注视着宋远桥,等待下文。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让宋远桥无所遁形。 宋远桥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继续剖白:“我曾与小友提及过,多年前,我那六弟殷梨亭,与峨眉派一位女弟子情愫暗生……” “此事被师尊老人家知晓后,竟是大悦,甚至……甚至亲自出面,将他老人家一直随身佩戴的一柄道剑赠出,作为六弟聘礼。” “那柄剑,经由老朽转达。老朽记得,那剑柄上,刻有‘倚天’两字.........” 宋远桥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怅惘。 “只是不知为何, 自那之后,师尊老人家性情大变,日渐冷漠寡言,仿佛变了个人。最后更是彻底断了音讯,渺无踪迹。” “我那六弟也因此事耿耿于怀,总以为是师尊老人家心中不喜那峨眉女子……遂渐渐疏远了峨眉……最终他心中郁结难解,羞愧难当,从此终年不愿再下武当山半步……” “那柄剑……也就此遗落在峨眉山上了……” “原来如此。”王三丰眸光微闪,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这么说来,那把剑,就是倚天剑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久远画面——正是那柄剑,斩断了某种来自未知维度恐怖存在,最终才有了后来的“张三丰”。 “那把剑……似乎是一切的关键?” 看来,自己得去趟峨眉才行。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 心念一起,王三丰明白,该是自己下山之时了。 随即,王三丰抱拳,道:“既然如此,宋掌门,在下该告辞了。” “在下承诺,此行若能寻到倚天剑,或有所得,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武当。” “另外,犬子宋青书那里,在下留下一门太极八卦功,略表宋掌门这十余年来的款待。” 宋远桥大喜,他可是知晓眼前这青年的神秘,甚至还与师父有些牵连,能得一份传承留下,也不枉他一番苦心。 宋远桥连忙拱手,深深一揖:“如此,便多谢小友厚赐了!” 王三丰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宋远桥却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急忙补充: “小友先前曾言,与我五弟张翠山有番因果未了。不瞒小友,我那五弟近来在山下,不幸卷入屠龙刀风波,被那金毛狮王谢逊强行掳走,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啊!” “我等虽多方搜寻,皆了无音讯。” “小友此番下山,如有余力,还望小友搭手一把。” “武当上下,感激不尽!” 闻及张翠山有难,还不待王三丰反应,心海却陡然泛起波纹。 却是那一道沉寂已久的灵光,催促他去救援。 王三丰内视心海,安抚那躁动灵光,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笑:“也罢,也罢……既然因果牵引至此,天意如此,那我便先改道,先去寻那张翠山下落吧。” 缘分二字,玄之又玄。 王三丰抬首,再次对宋远桥抱拳:“宋掌门放心,寻访张五侠之事,在下 记下了。” “那么,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形已化作一道青烟,飘然远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尽头,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潇洒背影。 第31章 寻访冰火岛,屠龙刀不详 倾泻银河归东海,无垠浩瀚际无边! 王三丰驾着孤舟,在浪涛翻涌的海面漂泊着。他伫立船头,极目远眺。只见苍穹低垂,与浩瀚无垠的大海在远方融成混沌的一线。 他从来没有如此这般,感慨大海之无垠。 自武当下山,他便直奔张翠山最后现身的东海王盘山岛,寻找蛛丝马迹。一无所得后,他索性自王盘山岛出海,一路向东,蛮横的逐岛筛查,深入东海未知之处。 这片茫茫大海,他已探寻了整整十年。 漫长的岁月消磨着意志,每当倦意涌上,想要放弃之时,那心海中的微弱残念总是固执地沸腾,催促他继续向更深处探寻。 “‘曾兄’,如此大海捞针,终非长久之计啊。” 王三丰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苦笑,似在自语,又似在安抚心底那冥冥中的牵引:“罢了,罢了,既已至此,再往前走走看吧.........” “吼~~~” 就在此时,深海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其声沉闷狂暴,竟似狮吼。 “这茫茫海上,哪来的狮子?” 王三丰心头一动,瞬间醒悟,“不对,这是狮子吼!” 立即运劲踏舟,朝着狮吼方向急速奔驰而去。 奔行良久,一座形状奇异的孤岛终于出现在海天尽头。 此岛地貌奇特,一半被皑皑白雪覆盖,冰川蜿蜒盘踞。另一半却热气蒸腾,暗红的岩浆在山石间缓缓流动,宛如一座炼狱。 火红的岩浆与白色的冰雪形成了鲜明对比,形成一座冰火交融的壮丽景观。 王三丰正自惊异于这岛屿的奇特构造。 目光扫过,只见海岛沙滩上,两拨人正激烈厮杀,打得尘沙飞扬,难解难分。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群服饰各异的武林人士,正合力围攻中心的寥寥三人。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拼命护着身侧一位女子,那女子腹部高高隆起,分明已是六甲之身。 正是张翠山与殷素素! 眼见张翠山夫妇身陷重围,险象环生,旁边一位满头金发、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彻底陷入狂暴。 吼! 谢逊银发狂舞,苍劲手掌猛地拍向身旁丈许高的玄武岩。刹那间,仿佛海底蛟龙被激怒,空气突然扭曲震颤,尖锐的气浪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 连绵不绝的狮子吼,如同九重天上的惊雷坠地,又似海底万钧洪钟同时轰鸣 。 吼~~~ 谢逊周身青筋坟起,虬结扭曲,双目赤红,喉咙里迸发出的声浪仿佛有了实质,竟将数十丈外的雪松成片掀翻在地。 树干被拦腰震断的脆响,与狮子吼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刺痛,头昏脑涨。 围攻的众人站立不稳,纷纷踉跄后退,不少人已是口鼻溢血。 张翠山急忙伸手捂住殷素素的双耳,自己却觉鼻腔一热,鲜血已顺着脸颊流下。 “义兄,够了!快停下!停下!”他焦急大喊。 谢逊却恍若未闻,状似疯魔,怒吼声仍在持续。 方圆数里的海水骤然沸腾起来,成群的飞鱼受惊跃出海面,却在半空中被无形音波震得七窍流血,纷纷坠落。 “好一头狂躁的狮子!!!” 王三丰见张翠山已然受伤,殷素素更是危殆,再也等不及孤舟靠岸。 他双脚猛然向下一踏! “咔嚓!” 脚下那艘伴他多年的孤舟,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巨力,轰然爆裂,木屑四溅。 而他则借着这股强大的蹬踏之力,身形冲天而起,宛若苍鹰扑兔,朝着沙滩上狂吼不止的谢逊疾速扑去。 半空中,强大的气机已然锁定谢逊。 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谢逊的狮子吼终于停歇。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眸子盯住空中的来人,扬起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异常宽厚的巨刃,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砍向王三丰。 刀风呼啸,声势骇人。 空中的王三丰却是不闪不避,双手扬起,一左向前轻推,一右向后回揽,划出一个圆融的弧线。 双手交错间,如抱太极,如揽阴阳! 那柄巨刃携带的凶猛力道,一接触到他的双掌,便被一股柔韧而又磅礴的力量牵引、卸去大半。 他顺势抓住厚重的刀背,身形飘然落下,稳稳站在沙滩之上,脚下未见丝毫踉跄。 “小友,怎么是你?” 脸颊上还挂着血迹的张翠山见到来人,又惊又喜,连忙对身旁的谢逊喊道:“义兄,这位是友非敌,快快住手!” 然而,此刻的谢逊已近癫狂,哪里还分得清敌我。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正与王三丰角力的屠龙刀猛地脱手横甩,刀身带着沉重的风声,砸向刚刚落地的王三丰。 王三丰侧身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谢逊趁此空隙,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七道暗劲在他体内急速流转。 只见他瞳孔骤然收缩,左手捏爪护在胸前,右手拳影瞬间化作漫天虚影,朝着王三丰接连打出七记方位各异的拳风。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沉闷的爆响连成一片。 他额角青筋暴起,虬结扭曲,每打出一拳,周身空气便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脚下沙地也随之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第七拳收势之时,谢逊喉头一甜,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身形微微晃动,却仍强撑着站立,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空气都似乎灼热了几分。 这正是崆峒派镇山绝技,七伤拳! 眼见这七记拳劲连绵不绝,一拳强过一拳,接踵而至,威力惊人,王三丰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将手中世人视若珍宝、苦心争夺的屠龙刀宛如废铁一般扔下。随即双臂再度扬起,一手捏纯阳印,一手摄纯阴诀,双臂缓缓转动,如抱太极,似演阴阳。 恍惚之间,一股无形的气劲自他双掌间垂流而下。 动分阴阳,旋转之间化生四象,再开八卦方位,无穷变化蕴含其中。 双臂轮转越来越快,带起的气劲逐渐凝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精美绝伦、繁复异常的太极八卦图形气墙。 气墙之中,白中有黑点,黑中有白点,阴阳鱼眼交尾旋绕,清晰可见,稳稳竖立于王三丰身前。 谢逊那气势磅礴、威力浩大的七记七伤拳拳劲,撞上这面气墙,竟似石沉大海。 拳劲落入那徐徐转动的太极图气劲之中,被层层引导、化解、消磨,最终消弭于无形,连一丝波澜也未曾激起。 “这……” 张翠山看得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那疯魔状态下的谢逊,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动,眼中的赤红稍稍褪去一丝,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王三丰见谢逊似乎清醒少许,但仍有再动手的迹象,便用脚尖将地上的屠龙刀轻轻一挑,踢向谢逊。 他指了指那些趁机四散奔逃的围攻者:“你的对手在那边,还是先去料理他们吧。” 谢逊下意识接住屠龙刀,深深地看了王三丰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是来抢刀的?” 王三丰淡然一笑,并未回答。 谢逊不再多言,握紧屠龙刀,转身怒吼一声,杀气腾腾地追向那带头逃 窜的老妪:“金花婆婆,哪里逃!” 看着谢逊远去的背影,王三丰这才转过身,悠悠看向一旁的张翠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张五侠,你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啊!” ....... 谢逊去追杀那些自中原锲而不舍追踪到此的金花婆婆等人。 张翠山则小心护持着妻子殷素素,陪同王三丰返回他们在这岛上的栖身之所。 冰火岛上路径崎岖,遍布奇形怪状的岩石,有的被火山熔岩炙烤得乌黑发亮,有的则被万年冰雪侵蚀得千疮百孔,行走其上,颇为不易。 但这岛屿的结构却十分奇特,呈环状同心圆分布。 外围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丈绝壁,是此岛的天然屏障。 而中心区域,靠近火山口的地方,竟然藏着一片雾气氤氲、生机盎然的温泉绿洲,温暖湿润,与外围的冰火绝境截然不同,给人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交谈中,王三丰才得知,这十年间,张翠山、殷素素和谢逊三人,竟一直隐居于此。 谢逊得到屠龙刀后,便一心沉醉于研究刀中隐藏的秘密。 张翠山与殷素素最初是被谢逊胁迫至此,远离中原,在这与世隔绝之地同舟共济,历经生死考验,两人情愫渐生,最终结为夫妇。 而张翠山与谢逊,这两个原本立场或许对立的人,在长时间的相处之下,竟也趣味相投,逐渐放下间隙,最终结拜为兄弟。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那柄屠龙刀的缘故,”张翠山面带愁容,语气沉重,“近些时日,义兄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时常陷入癫狂状态,只要受到一点刺激,便会狂性大发,难以自控。” 提及此事,张翠山显得憔悴不堪。 他既要时刻留意,保护身怀六甲的妻子不受发狂的谢逊误伤,又要为义兄的状况忧心忡忡。 偏偏那屠龙刀又是谢逊的逆鳞,谁碰谁急,连他这位结义兄弟也不敢轻易去探查刀的究竟。 为此,张翠山想尽了各种办法,希望能缓解谢逊的症状,可惜都收效甚微。 “小友,你精通医理,可曾看出些什么端倪?”张翠山带着一丝期盼问道。 王三丰心灵透彻,微微回味先前手抓屠龙刀的感觉,“那刀,似乎有些不详。” “不详?此话何解?”张翠山连忙追问。 “我下山之前,曾听武当宋掌门提及屠龙刀之来历。”王三丰缓缓解释道,“据说, 这柄屠龙刀乃是昔年刘伯温,收集了九十九柄斩过龙脉的绣春凶刀,熔铸而成。” “先前我抓住那屠龙刀时,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隐隐感受到一股极其深沉、阴冷的怨煞之气附着其上。” “想来,必是昔日斩龙刀斩龙脉之时,沾染了滔天的罪孽与煞气。” “这股怨煞之气极为隐晦,寻常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但若是常年持握此刀,心神意志稍有不坚,日积月累之下,必然会受到其侵蚀影响,心性大变。” 王三丰看着张翠山忧虑的脸庞,补充道:“谢居士的癫狂之症,恐怕与此刀脱不了干系。” 第32章 谢逊戮江湖,灭绝倚天名 冰火岛,玄冰与火窟犬牙交错的奇诡之地,绘就一幅难以想象的冰火交融画卷。 岛屿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一年中,一半时间被永恒的白昼笼罩,另一半则沉入漫长的黑夜。气候更是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狂风如刀、冰雪呼啸,下一秒便可能阳光普照,将冰川折射出七彩霓虹,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绚烂与祥和,仿佛世间最纯净的对比,令人心神摇曳。 “此岛,蕴含水火之奇,阴阳之妙。”王三丰须发飘然,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这片孤悬海上的奇景。 “简直鬼斧神工,天地造化之神奇,莫过于此。” 他满意的望着这神奇的孤岛:“或许,自己该在此潜心修炼一段时日。这冰火阴阳的极致碰撞,对太极之道,必有莫大启发与提升……” “啊!!!” 但一声撕心裂肺、悲愤欲绝的怒吼,却如同利刃般不合时宜地将他所有的计划与遐思击得粉碎。 “是义兄!”张翠山身形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布满了焦灼。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旁的殷素素安顿进附近的山洞,随后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王三丰也迅速收敛心神,紧随其后,眉头微锁。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先前那片沾满了腥咸海风的海滩。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坠入冰冷——遍地的残肢断骸,鲜血与沙土混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谢逊,已跳上那艘属于追踪者的船只,操控船只如同一艘失控的快艇,裹挟着滔天杀意,正急速冲向茫茫大海。 “义兄!发生什么事了?!”张翠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对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船只呼喊。 可是,那艘船上的人影并未回头,也未曾回应。 陷入癫狂状态的谢逊,此刻眼中或许只剩下杀戮与血色。 张翠山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船,载着他的义兄,消失在视线尽头。 王三丰皱眉,打量着周遭。 “唔!” 一声闷疼之声响起,引起了他注意。 王三丰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来到一名还未彻底咽气武林人士身旁。 咻!咻!咻! 王三丰动作快若惊雷,指影翻飞间,几枚银针已精准无比刺入这人胸前几处关键穴位。 银针起落,封锁气血,暂时稳住了他岌岌可危伤势。 张翠山也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这名武人。运起内力,将其从昏迷中唤醒。 “啊,恶魔!恶魔啊!” 那武人猛地惊醒,眼中充满了极度恐惧,犹自挣扎不已,想逃离这方地狱。 张翠山连忙按住他,安抚道,“好了,我们已经救下你了!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那武人环顾一圈,没有发现那恶魔,这才稍微稳住心神。 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颤抖,断断续续讲述起来:“金花婆婆……溃逃,被……被他追上了,脱身不得。” “她……她情急之下,就吐露了……吐露了他家人被江湖人士屠戮殆尽之事……想借此乱他心神,好趁机逃走……” 说到这里,他眼中再次闪过惊恐:“哪、哪知道……那魔头,受到这刺激,彻底发狂、入魔了!” “他就像一头真正的疯狮子,将、将我们所有人都……屠杀殆尽……” “义兄家人被屠戮殆尽?!”张翠山闻言,如同遭到晴天霹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急切追问:“此事……此事是真是假?” 那武人沉默了,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顾虑。 见状,王三丰皱眉,沉声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不不!”那人连忙摇头,急切辩解道:“此事绝不是我等所为!” “这也是一桩武林悬案,至今不知何人下手。” 张翠山担忧不已,将目光投向先前被王三丰踩裂的孤舟,坚定的道。 “我必须马上回大陆去。” 王三丰也微微一叹,失望的回望此岛,如此宝地,只好失之交臂了。 这一头狂怒的狮子,回返中原。 江湖,有大难了! ......... 就在张翠山和王三丰两人忙着打捞孤舟碎片,又上山砍伐合适木材,试图修复那艘破损小船之际…… 殷素素却因为先前海滩上那场突如其来血腥厮杀,动了胎气。 因缺乏药草,王三丰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使尽浑身解数,方才勉强保住母子。 但经此一遭,殷素素却有早产迹象。 张翠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得不强行按捺住心中焦急难安情绪。 他日夜守候,耐心等待殷素素静养,直到分娩那一刻。 这一等待,便在这座孤岛上,足足等候了三个月有余。 但时光 流逝,却不会因任何人的眷恋而放慢脚步,也不会因谁的彷徨而停下征程,它悄无声息地带着万物前行,只留下一路或深或浅的岁月痕迹。 三个月连绵不断内力驱使,让谢逊早已疲惫不堪,但他心中仇恨却支撑着他,终于靠岸,回返了这片他离别了整整十年大陆。 “啊,是谢逊!!!” “谢逊?金毛狮王重出江湖了?” “快快快,屠龙刀出世了!!!” 谢逊方踏上了大陆,就被武林人士认出。 他们宛如闻到血腥味鲨鱼群,瞬间沸腾,呼朋唤友,潮水般追击而至。 “吼!” 谢逊一声怒吼,声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空气都为之扭曲。冲在最前方武林人士只觉脑袋剧痛,眼前发黑,纷纷被震昏在地。 谢逊头也不回的离去,他只想返回家乡,确定父母妻儿的安危。 可是,那些为了屠龙刀追寻了十年、苦守了十年武林人士,又怎会轻易让他离开? 他们前赴后继,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他团团围住,疯狂地围攻。 “滚开啊!” 谢逊彻底发狂,眼中血丝密布,怒吼着悍然拔出了手中屠龙刀。 他凌空一斩,刀芒闪过,挡在前方一众武林人士竟被生生横腰斩断,内脏与鲜血喷洒,场面极其血腥。 他不再顾忌一切,只朝着中原腹地方向横推而去。 只在他身后,留下满地腥风血雨,以及无数惊恐绝望哀嚎。 当他一路杀伐,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赶回那个魂牵梦绕家时…… 眼前景象让他如坠冰窖——熟悉宅院已成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腐臭。 自家一十三口人,包括他年迈父母、挚爱妻子、年幼儿女,还有他亲近弟妹和忠心仆役,全部惨遭毒手,无一幸免。 滔天悲痛瞬间将他淹没,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哀嚎,彻底疯魔、癫狂了。 手持沾满了鲜血的屠龙刀,谢逊化身为一尊行走在人间杀神。他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残杀武林人士,誓要将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 暮色沉沉襄阳城,残阳如血,映照着城墙仿佛也在哭泣。 谢逊一声惊天动地“狮子吼”,震晕了追击而来数十名高手。 白龟寿、常金鹏等人经脉被震碎,心智失常,沦为废人。 ....... .. 江南烟雨楼前,本是诗情画意景象,却被谢逊狂怒彻底摧毁。 他狮吼功震碎了烟雨楼门窗,木屑与玻璃四处飞溅。 手中屠龙刀横扫千军,楼前平静湖水瞬间沸腾,浪花翻涌。 原本漂浮在水面上花瓣,此刻沾满了血渍,凄零地随波逐流。 ......... 南海海岸上,海风带着咸腥味,却冲不淡空气中血腥。 谢逊当着无数人面,一刀将巨鲸帮帮主麦鲸斩杀,血染海滩。 ......... 珠海海滩,海沙派总舵主元广波,这位一方枭雄,在谢逊刀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一刀两断,尸体摔落在沙滩上,触目惊心。 ......... 南疆深山,追寻爱女殷素素下落的天鹰教白眉鹰王追击谢逊, 被已陷入癫狂状态的谢逊误以为前来夺刀之人, 谢逊不分敌我,将白眉鹰王这位武林巨擘重伤,几乎垂死。 ......... 长江之畔,江水滔滔。 谢逊在此遭遇了寻仇而至崆峒三老。 他们以崆峒派绝学七伤拳对阵,谢逊也毫不犹豫地施展七伤拳。 这是一场以伤换伤惨烈搏杀,谢逊以心脉受损为代价,硬生生将崆峒三老强杀于江边。 随后,他坠入滚滚长江,借江水遁走,勉强逃过一劫。 ......... 短短三个月时间,谢逊便如同一个瘟疫般,挑起二十八起血案。 手段之狠辣、之残忍,震惊了整个武林。 无数武林人士,或为死去了亲友复仇,或为名震天下屠龙刀,开始联合起来围剿谢逊。 峨眉、丐帮、崆峒、青城、昆仑,甚至连少林、武当都派人赶来,或劝阻、或复仇、或除魔....... 除了因心有愧疚不愿下山而留守武当的殷六侠和正闭关重修武功的俞岱岩外。武当掌门宋远桥亲自率众下山,追问张翠山下落,谢逊避而不谈,宋远桥以为五弟遇难,悲愤之下,宋远桥穷追不舍,誓要向谢逊讨个说法。 少林寺中,空见神僧眼见江湖血流成河,心生悲悯。为阻止谢逊继续滥杀无辜,他甘愿以少林绝学“金钟罩”,硬接谢逊七伤拳。 他希望用自己身体和佛法,唤醒谢逊内心深处人性。 然而,疯魔谢逊并未理解他苦心, 竟在狂怒中将空见神僧误杀。 空见神僧死,对谢逊内心产生了极大震动,但他复仇脚步,却并未因此停下....... 空见之死,少林震怒,三大宿老神僧渡厄、渡劫、渡难出山,朝着谢逊围猎而来。 谢逊尽管手持无坚不摧、锋锐绝伦屠龙刀,但在少林三大神僧联手之下,仍是难以匹敌。这三位神僧佛法精深,武功已臻化境,他们联手攻击如同天罗地网,让谢逊险象环生。 最终,谢逊被三大神僧重创击退,不得不狼狈地逃往峨眉大山深处。 谢逊一路逃亡,最终闯入了峨眉派领地。 韬光养晦了整整十年的峨眉掌门灭绝师太,终于等到了出鞘时机。手持倚天剑,克制屠龙刀,将谢逊重伤,更是刺瞎了谢逊双目。 屠龙刀被克制,谢逊被刺瞎双眼消息,如同惊雷般响彻江湖。 那句流传已久谶语再次回荡在人们耳边:“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倚天剑出世了!!!” “原来在峨眉派!!” 原本还在观望这场江湖浩劫独行剑客、五岳剑派、名剑山庄等一众以剑法闻名势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渴望与野心。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野兽,纷纷涌上峨眉山,试图一睹倚天剑风采,甚至觊觎其归属。 韬光养晦了十年的灭绝师太,用手中倚天剑,截断群剑,冠压群雄。 以倚天之威,成就灭绝神尼之名。 第33章 屠狮大会,六派齐聚光明顶 张翠山、殷素素、王三丰三人,带着一身海风咸涩,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大陆土地。 久违的陆地气息,混杂着泥土与草木芬芳,涌入鼻腔,让张翠山几乎落下泪来。 他们寻了一家临海酒肆落脚,还未坐稳,周遭鼎沸人声便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酒肆之内,三教九流,武者云集,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汗味,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江湖的狂热躁动。 “听说了吗?峨眉派的灭绝师太,神威盖世!竟凭一柄长剑,破了屠龙宝刀!” 一个粗豪汉子猛拍桌子,唾沫横飞。 “据说,那不可一世的金毛狮王谢逊,眼睛都被她刺瞎了!” 邻桌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推了推眼镜,满脸不信:“峨眉灭绝?此人名号似乎并不响亮,何来这般通天彻地之能,竟能压制屠龙刀神锋?” “嘿,兄台这就孤陋寡闻了!”先前那汉子得意洋洋,“倚天剑!失传已久的倚天神剑,原来一直秘藏于峨眉!” “什么?!” “倚天剑重现江湖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酒肆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双眼睛放光,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可不是嘛!现在江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剑客,哪个不削尖了脑袋往峨眉山上钻?都想亲眼看看那倚天剑的风采!” “老兄,你这消息慢了半拍!”另一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灭绝师太仗剑,已连败数位高手!名剑山庄的于岳,直接被斩于剑下!嵩山派的左冷禅,也被重创,狼狈而逃!” “嘶——!灭绝携倚天之威,成就神尼之名,当真是所向披靡,风头一时无两啊!” 整个江湖仿佛沸腾的沸水,充斥着难言的躁动。 张翠山、殷素素、王三丰三人面面相觑,恍如隔世。 “还有更劲爆的!”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跳上桌子,扯着嗓子喊,“灭绝神尼已发出号令,召集群雄,共赴峨眉,誓要围猎金毛狮王谢逊,为武林除此大害!”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响应之声不绝于耳。 “算我一个!谢逊老魔杀我师叔,此仇不共戴天!” “同去同去!除魔卫道,我辈义不容辞!” 不少武者已开始呼朋引伴,准备即刻启程,赶赴峨眉,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围猎。 张翠山闻言,脸色骤变,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义兄谢逊! 他几乎是本能 地想要站起,想要随众人一同奔赴,去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 可目光触及身旁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妻子殷素素,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孩儿,那股冲动又被生生按捺下去。 他眼巴巴的望向王三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神医,素素她……” 王三丰也知他心急,摇头:“她身子骨太弱,经不起剧烈奔波,你先按我方子去抓药,我路上配制药水为她温养调理,。我们且行且往吧。” 说着,王三丰迅速开出一方药单,递了过去。 张翠山接过药方,连饭也顾不上吃,道了声谢,便如一阵风般冲出酒肆,奔向药铺。 不多时,张翠山匆匆返回,不仅带回了所需的各色药材,还牵来了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 王三丰接过药材,也不多言,向店家借了灶房,便开始细心熬制药水,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淡淡的药香。 张翠山则小心翼翼地将殷素素扶回房内安置歇息,看着妻子憔悴的容颜,他心中愧疚更甚。 随即,他又马不停蹄地出门,采买了许多柔软的褥垫,细致地铺在马车车厢内,尽可能让它变得舒适安稳。 这一夜,张翠山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几乎未曾合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 张翠山便强打精神起身,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而后动作轻柔无比地将仍在熟睡的妻儿抱上马车,安置妥当。 一切就绪,他与王三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一同驾驭着马车,朝着中原腹地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滚滚,碾过尘土,也碾过张翠山心中日益沉重的焦虑。 …… “最新快报!武林各路人马已齐聚峨眉山下,声势浩大,誓要斩妖除魔!杀人魔王谢逊寡不敌众,被迫南撤,遁入了南疆十万大山之中!” …… “号外!灭绝神尼亲率峨眉、崆峒、华山、昆仑、少林、武当六大门派精锐弟子,布下天罗地网,已将谢逊的踪迹锁定在南疆一带!” …… “大好消息!六派高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压缩包围圈,据说已将金毛狮王谢逊死死围困在光明峰了!” …… 沿途之上,每逢城镇驿站停歇,张翠山总是第一个冲入人流最密集的酒肆或客栈。 一波又一波的消息,如同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张翠山的心防。 他寝食难安,忧心如焚,原 本儒雅的面容上,刻满了深深的愁绪与焦急。 马车内,殷素素将丈夫的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柔声劝慰:“五哥,你……你还是先去南疆吧。有神医照拂,我没事的,别担心我。” 张翠山闻言,猛地回身,一把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妻子发间,沉默无言。 怀中的温暖,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却也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良知。 他终究没有独自离开。 只是,那驾驭马车的鞭子,挥舞得越来越急,马蹄踏地的声音,也愈发急促,仿佛要追赶上那飞逝的时间。 …… “惊天大消息!光明顶决战,灭绝神尼手持倚天剑,锋芒盖世,再度压制屠龙刀!少林三位隐世神僧联手,终是将那杀人魔王谢逊擒下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张翠山耳边炸响! 酒肆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苍天有眼!终于抓住这老魔头了!江湖总算能太平一阵子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然而,欢庆声中,亦夹杂着冷静的低语。 “兄台,莫要高兴太早。谢逊虽被擒,可那柄引得无数腥风血雨的屠龙宝刀,还在他手上!” “不错,眼下六大派齐聚光明顶,名为共商处置谢逊,实则各怀鬼胎。谁不想将屠龙刀据为己有?都打着为当年血案讨还公道的幌子罢了!” “哼,处置谢逊是假,觊觎宝刀是真!一个处置不当,怕是又要催生出无数个新的‘谢逊’来!” “诸位也无需太过忧虑。”一个消息灵通人士模样的中年人捋须开口,“关于屠龙刀的归属,灭绝师太已提出一个方案。她提议,就在光明顶,举办一场‘屠狮英雄会’!” “屠狮英雄会?”众人好奇。 “正是!以武功定胜负,最终的胜者,便是‘屠狮英雄’,将获得全权处置谢逊以及屠龙宝刀的权力!” “呵呵……”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师弟啊,你还是太天真!这不过是灭绝老尼姑欲盖弥彰的把戏罢了!如今手持倚天剑的她,放眼天下,谁是敌手?她这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将倚天屠龙尽握手中!” “啊!你的意思是……她,她想当那武林盟主?!” …… “义兄危矣!!!” 当马车终于颠簸着驶入南疆地界,这个从路人口中听到的、关于“屠狮英雄会”内幕的推测,如同一道闪电,彻底劈碎了张翠山最后的犹豫! 他再也无法顾及其他,猛地掀开车帘,钻入车厢。 他一把抱起殷素素,又紧紧搂住尚在懵懂中的孩儿,虎目之中,泪光涌动,声音嘶哑而痛苦:“素素!为夫……为夫对不住你了!义兄身陷绝境,屠狮大会在即,我必须……必须立刻赶去光明顶!” 殷素素脸色煞白,却强撑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颊,柔声安慰:“五哥……别这么说,是我……是我拖累了你。你快去吧,我随后就到,一定会的。” 张翠山心如刀绞,他低头,在妻子冰凉的额上印下深情一吻,随即又抱起幼子,胡子拉碴的脸颊在孩子娇嫩的皮肤上磨蹭,连连亲吻。 “哇——!” 坚硬的胡茬刺痛了孩子,幼婴放声大哭起来。 张翠山猛地将孩子塞回殷素素怀中,仿佛再多看一眼,他的决心就会动摇。 他狠下心肠,不再看那母子二人,猛然转身,跳下马车。 “咚!” “咚!” “咚!” 一落地,这位武当七侠之一,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王三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友!素素母子……就拜托你了!此恩此德,张翠山永世不忘!” 王三丰惊的跳开,“哎,你这是何必........” 但张翠山恍若未闻,磕完头,猛地起身,深深望了一眼马车的方向,而后毅然转身,展开身法,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哇哇哇……” 马车内,小孩的啼哭声撕心裂肺,久久不息。 张翠山的身影,却已迅速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 空中,似乎还残留着几颗未来得及落下的、晶莹剔透的泪珠。 丈夫非是无情泪,不向离愁别恨挥!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辉洒满大地。 王三丰端着熬好的温热药水,习惯性地来到马车旁,轻轻揭开车帘。 然而,车厢内,只有幼婴裹在襁褓中,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殷素素的身影,却已杳然无踪。 王三丰心中一沉,目光扫过,在车榻一角,发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 他拾起字条,缓缓展开。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着决绝与托付: “神医,小儿就托付你了。我夫妇二人,此生无以为报。若能侥幸平安归来,定当负荆请罪,叩谢大恩!” “混账!” 王三丰怒极,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握紧手掌,内力到处,那张薄薄的字条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这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望着熟睡的婴儿,又望向殷素素消失的方向,最终发出一声充满无奈与烦躁的长长叹息。 第34章 义结金兰,同生共死侠义胆 细雨如丝,濡湿了光明顶上的青石板,但却消灭不了武林人士躁动的心。 光明顶之巅,人影绰绰,摩肩接踵。 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云集于此,每一道目光都锐利如鹰隼,皆紧紧盯着铁链束缚,被少林神僧关押看守的金毛狮王谢逊。 然而,更多人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如同被磁石吸引,悄然滑向一旁。 那把斜倚立场中,散发着不祥与诱惑气息的屠龙巨刀,仿佛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踏~~~” 一声沉重而清晰的脚步,打破了雨声与心跳交织的压抑。 张翠山的身影,踏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上光明顶,闯入了这风暴中心的视野。 “嗯?张五侠?” “他不是随着谢逊那恶贼一同消失于茫茫东海了吗?怎会在此现身?” “看他模样,莫非也是来寻谢逊复仇,了结恩怨的?” 人群中,低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夹杂着惊疑、猜测与审视。 武当派众人所在的角落,瞬间骚动起来。 几位师兄弟疾步上前,将张翠山团团围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五弟!” “五哥!你…你安然无恙?苍天有眼,真是太好了!” 为首的宋远桥,身躯竟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平安就好!只要你平安归来,便好!” 张翠山望着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带着深深的歉疚,拱手一揖:“翠山不肖,累及各位师兄挂心担忧了。” 另一侧,人群中一个角落,白眉鹰王殷天正强撑着重伤之躯,目光如冰,亦死死盯着谢逊。 他今日在此,只有一个目的——亲眼见证谢逊伏诛,以慰爱女殷素素“惨遭毒手”的在天之灵。 此刻,骤然见到当年与女儿一同被谢逊胁迫出海的张翠山平安归来,殷天正心头剧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急忙在儿子殷野王的搀扶下,踉跄着上前几步,声音因激动与伤痛而颤抖不休:“张五侠…老夫冒昧,敢问…可知小女素素…她如今身在何处?她…她可还安好?” 张翠山闻言,先是对着武当众师兄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排开众人,大步走到白眉鹰王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扑通”一声,张翠山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咚!” “咚!” “咚!” 张翠山对着白眉鹰王,恭恭敬敬,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声震全场。 “小婿张翠山,拜见岳父大人!”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白眉鹰王身躯一僵,满脸惊疑不定,甚至有些茫然:“张五侠…你…你这是何意?此话怎讲?” 张翠山缓缓起身,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与羞涩,却又带着坦然:“岳父大人,素素她安然无恙。我与素素在海外孤岛,早已互许终身,结为连理……” “素素没事?!”白眉鹰王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之色瞬间冲垮了所有疑虑与戒备。 他一把抓住张翠山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急切追问,连珠炮般:“素素她人呢?为何不见她与你一同前来?这些年…你们究竟去了何处?她可曾受苦?” 张翠山连忙稳住白眉鹰王激动的情绪,温言解释:“岳父大人请宽心。素素她…因为刚刚生产不久,身子尚虚,此刻正在后方安全之处休养。小婿因挂念义兄安危,故而先行一步探查。您放心,小婿已请托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悉心照料……” “生…生育?!”白眉鹰王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你们…你们有了孩儿?!” 确认之后,巨大的惊喜如同山洪爆发,冲刷着这位老人饱经沧桑的心。 “好!好!好啊!”白眉鹰王仰天长笑,笑声穿云裂石,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继有人的欣慰,一扫之前的阴霾。 旁边的武当众侠闻言,亦是面露喜色,纷纷上前道贺,连连称赞。 一时间,光明顶上那剑拔弩张、凝重如铁的气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淡了不少。 宋远桥在高兴之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心中疑惑顿生,忍不住开口询问:“五弟,方才听你言语,提及‘义兄’……不知你所指的这位义兄,是哪一位江湖同道?” 张翠山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沉默了片刻。 周遭的喧嚣似乎也随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缓慢而清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的语调,缓缓吐露: “我张翠山,已与谢逊谢三哥,义结金兰,约为兄弟……” 话音未落,仿佛时间凝固。 前一刻还残存的些许欢声笑语,瞬间被掐断。 整个光明顶,陷入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紧接着,两个饱含震惊与愤怒的声音,如同两道惊雷,同时炸响! “翠山,住口!” 宋远桥与白眉鹰王,竟是异口同声,厉声喝止! 然而,为时已晚。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内力精湛、耳目远超常人之辈? 张翠山那一句如同投向平静湖面的巨石之言,早已清晰无误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什么?武当张五侠…竟然认贼作兄,与金毛狮王那等杀人如麻的魔头结拜?” “呸!亏我还敬他一声‘五侠’!简直是助纣为虐,枉披侠义之名!” “武当门人!” 场中,窃窃私语声瞬间炸裂,如同无数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向张翠山。 声音由低沉嗡鸣迅速放大,汇聚成一股愤怒的洪流。 张翠山仿佛未闻周遭的喧嚣与指责。 他缓缓推开试图靠近劝阻的武当众师兄弟,脚步坚定地走向被铁链束缚的谢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眼中那份深沉的痛楚。 “义兄……”他凝视着谢逊那双瞽目的双眼,满是沉痛。“何至于此啊!你为何就不能再等等翠山归来,与我一同细查,揪出那灭你满门的真正凶手呢?” “义弟?”谢逊被锁链勒得肩胛骨生疼,身躯微微颤抖。 他那泛白的双眼,转向张翠山,抖动双耳,捕捉张翠山的方向,带着一丝意外与焦急。“你怎么回大陆了?这里危险,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不管你?”张翠山气极,指着他骂道:“在义兄心中,翠山便是这般贪生怕死、弃兄弟于不顾之辈吗?我们在冰火岛上,面对极昼极夜,面对孤独绝境,指天为誓,义结金兰!”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这八个字,难道只是随口说出的屁话?只是风吹过耳的空谈吗?!” 第35章 三刀六洞,一肩担尽武林仇 谢逊沉默了。 雨水打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义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翠山一袭素白长衫,此刻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带着一份沉痛与决绝,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或是愤怒、或是好奇、或是冷漠的面孔。 “各位前辈、同道,今日请容翠山一叙。” “我与义兄久居冰火岛,远离江湖恩恩怨怨。” “冰火岛?”人群中,身着一黑一白的玄冥二老对视一眼,顿露激动之色,对于修炼至阴至寒或至阳至热内力的他们来说,那冰火交织的极地孤岛,无异于传说中梦寐以求的天然修炼宝地! 张翠山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反应,他接着低沉而悲痛的说道:“数月前,那金花婆婆率众登岛,觊觎屠龙刀。被困于义兄手下之际,吐露义兄全家被害之事,义兄发怒,方重返大陆。” “在下因妻子待产在即,无法随同义兄回返,没能阻止义兄行凶。” “我义兄谢逊,在江湖上犯下累累血案,虽事出有因,却也难辞其咎。” 峨眉派掌门灭绝神尼,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冷峻。 她岂容这大好围剿魔头的局面,被张翠山三言两语化解? 她冷哼一声,如同刀锋出鞘,率先发难:“张五侠倒是巧舌如簧,会说漂亮话!那谢逊残杀武林同道,短短数月间,便挑起二十八起灭门惨案、累累血债!这些无辜枉死之人的性命,岂是你几句轻飘飘的‘事出有因’、几句‘难辞其咎’就能一笔勾销的?!” 此言一出,光明顶上顿时议论纷纷,众人的目光中满是愤怒与不满。 张翠山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 “师太所言,字字珠玑,在下无从辩驳。” “我与义兄相识于江湖,情同手足。我深知他本性并非嗜杀,只是被深仇大恨逼疯了心智。” “然而,犯下的罪孽,便是犯下了。无辜枉死之人,无法复生。他们的血,洗不净义兄身上的罪孽,也洗不净我这做兄弟的…未能阻止的责任。” 张翠山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 “江湖人,江湖事,当以江湖规矩了结。” “昔年,丐帮之中,亦有帮中兄弟犯错,为帮众所不容。时有帮主豪侠,曾以‘三刀六洞’之酷 刑,替帮中兄弟赎罪,以平息帮众怒火!” “今日,张翠山不才,愿效仿古之豪杰,愿以这‘三刀六洞’之刑,代我义兄谢逊,向各位武林同道谢罪!只求各位前辈、同道,看在谢逊行凶,事出有因,是为血海深仇所迫的份上,能够…能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一个…赎罪的机会……” 话音落下,整个光明顶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双眼睛,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地盯着场中那个白衣身影。 三刀六洞! 那几乎是自绝生路,是极度惨烈的刑罚! “好一个汉子!”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赞叹。 华山派的令狐冲,性情洒脱,最是敬佩这等敢作敢当、重情重义的英雄豪杰。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闭嘴!”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般在令狐冲耳边响起。 身前的华山掌门岳不群,猛地回头,眼中带着严厉的警告与不满。 令狐冲被师父的眼神震慑,脖子一缩,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另一半,宋远桥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忍,轻声唤道:“五弟……” 却被张翠山抬手打断。 不待众人答应,张翠山急速从身上拔出匕首。 “噗!” 毫不犹豫地刺入左肩,鲜血瞬间涌出,在素白的衣衫上晕开一朵妖艳的红梅。 张翠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缓缓拔出匕首。 “义弟…不可…!” 谢逊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心神巨震。 他猛地挣扎起来,发出如同困兽般的怒吼。 可惜,没有屠龙刀在手,他在少林三大神僧的联手压制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挣脱束缚的机会。 张翠山仿佛对谢逊的嘶吼置若罔闻,也对周遭的震惊目光视而不见。 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如同风雨中的一棵小白杨,却依然挺拔不倒。 他稍作喘息,再次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右肩。又是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他身形微微摇晃,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还有最后一刀……” 眼见在场众人,包括那些原本愤怒的武林人士,都被张翠山这般决绝惨烈的自残行为震慑住,一时竟无 人上前阻止。 峨眉派的灭绝神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可不会让张翠山这般轻易地博取同情,化解谢逊的罪孽。 她向身旁的徒弟丁敏君使了个眼色。 丁敏君会意,立刻站了出来,带着一丝不屑与刻薄的冷笑,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哼!武当张五侠这般做派,不过是装模作样,想以苦肉计博取同情罢了!” “呔!”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 白眉鹰王殷天正闻言,本就因张翠山自残而心痛如绞,此刻听到丁敏君的冷嘲热讽,顿时怒发冲冠。 他顾不得伤势,厉声呵斥:“妖女!你再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我女婿半分试试!!!” 宋远桥同样面色铁青,怒视着灭绝神尼:“师太!翠山已然如此,你…你当真要逼死他吗?!” “大师兄,各位师兄,不必如此!”张翠山的声音更加虚弱了,但依然带着坚定。 他制止了想要上前搀扶或阻止他的武当同门。 “义兄…他犯下的血债,滔天罪行,的确该血债血偿。”张翠山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晚辈今日愿以自身性命,承接这三刀六洞之刑,只愿能够…能够平息诸位武林同道的深仇大恨,为义兄换取一个活下去…赎罪的机会。” 说着,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 白眉鹰王、宋远桥、武当众侠再也按捺不住,飞身而起,大喝一声:“不可!”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不待众人奔赴而至,张翠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悲壮,狠狠地…向着自己的胸膛刺下! 在场所有人的眼中,都倒映出那一道划破雨幕的血光。 惊骇欲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无数惊呼声中,夹杂着一道撕心裂肺、啼血般的悲鸣…… 第36章 善恶无门,双掌合十江湖怨 惊骇欲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无数惊呼声中,夹杂着一道撕心裂肺、啼血般的悲鸣…… “五哥!!!” 听见那一声熟悉的,宛如夜莺的悲鸣。张翠山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匕首再次决绝落下。 白眉鹰王心胆俱裂,目眦欲裂瞪着那寒光闪闪的匕首。 宋远桥与武当诸侠亦是骇然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呜咽而起。 当! 一枚石子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撞在匕刃上。 匕首一歪,斜刺到胸膛上,飚起一捧热血。 这一刀下去,张翠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去。 “五弟!”宋远桥惊呼。 “翠山!”白眉鹰王亦是大急。 两人不约而同飞身抢上,顾不得看清来人是谁,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张翠山。 宋远桥手指疾点,封住张翠山胸前几处要穴。 白眉鹰王则运起内力,按在他后心,拼命提功,试图为其稳住伤势。 而场中其余人等,连忙转向后方,目光齐刷刷转向石子来处。 只见山道入口,一道身影飘然落下。 那人身形挺拔,是个青年,单手还提着一个美貌妇人。 妇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青年稳稳落地,随手将妇人放下。 “是曾兄!”人群中,令狐冲眼尖,低声呼道。 那美妇正是殷素素,她脚一沾地,便慌不择路,如疯了一般扑向张翠山。 “五哥!”她踉跄着奔到近前,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你何苦如此!” 张翠山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嘴角牵动,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素素,我这一生,无愧于心……只盼…能为义兄…赎些罪孽…”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山内众人皆被这一幕所震撼,一时之间,竟无人再言。 王三丰疾步而至,来到张翠山身前,示意宋远桥让开。 “小友,麻烦你了,”见到来人,宋远桥却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让开位置,竟然真的起身让开了。 白眉鹰王诧异,但见宋远桥如此信任,也压下心思,扶起女儿殷素素退到一旁。 王三丰蹲下身,将张翠山平放在地。 咻!咻!咻! 破空轻响中,五枚银针已精准无比刺入张翠山胸前几处关键穴位,封锁气血,稳定伤势。 王三丰动作快如闪电,指影翻飞,银针起落之间,就扎满了张翠山上半身,从胸口到上肩,尽被银针覆盖,交错犹如银网。 随着银针刺入,淤塞凝滞血脉悄然疏通,王三丰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小心地敷在伤口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吁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神医,我夫君他…”殷素素颤声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王三丰站起身,点了点头。 “命是捡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 “幸好偏了一公分,不然,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听到这话,宋远桥、白眉鹰王等人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大半。 殷素素更是喜极而泣。 “好厉害的针法!”外围观战的群雄也被这一手绝妙医术镇住,议论纷纷。 “这手法,简直神乎其技!” “这是何人?怎么没有听说过?” 有武者回忆,不确定的道,“好像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昙花一现的‘塞华佗’。” “赛华佗?好大的名号。” “不过,看其医术,的确不凡。” ........ 另一边,被三大神僧以铁链锁住的谢逊仍在疯狂挣扎。 “义弟!义弟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声音凄厉。 然而,在场众人大多与他有仇,或是受他牵连,此刻都冷眼旁观,无人应答。 眼见丈夫暂时脱险,殷素素抱着孩子,定了定神,走向谢逊。 “哇——!” 或许是被铁链的撞击声惊扰,她怀中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清亮,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 原本状若疯魔的谢逊,听到这哭声,竟慢慢停止了挣扎,狂乱的神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侧耳倾听,沙哑着嗓子问道:“可是…弟媳当面?” 殷素素走到他面前,敛衽一礼,声音带着哽咽。 “兄长,是素素。” 谢逊立刻急切追问:“义弟!义弟他如何了?快告诉我!” 殷素素泪水再次滑落,“夫君他往胸口刺了一口,所幸有神 医相助,暂时救回来了。” 经此一遭,谢逊虎目噙泪,他仰天悲呼:“义弟啊!你何苦如此!是为兄错了!是我害了你啊!” “哇——!” 似乎感受到谢逊的悲痛,殷素素怀中的婴儿哭得更响了。 谢逊回神,泛白的瞽目“望”了过来,“可是义弟之子?” 殷素素点头:“是,刚满半岁。” 谢逊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可曾取名?” 殷素素摇了摇头:“夫君说,我夫妇二人因兄长而结缘,这孩儿理当请兄长赐名,故此尚未取名。” 说着,她将襁褓轻轻递向谢逊。 谢逊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 他动作笨拙,却带着无比的珍视,将婴儿抱在怀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感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生命,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兄百无禁忌,方闯下如此滔天之祸,连累义弟遭此大难。我欲为此子取名‘无忌’,望其时刻铭记教训,不再重蹈覆辙。” “可好?” 殷素素盈盈下拜,“一切听从兄长之意。” 谢逊将张无忌小心递还给殷素素。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在场所有武林人士,朗声道:“我谢逊一生肆无忌惮,百无禁忌,犯下累累血案。” “我义弟受我所累,遭此劫难。” “所有恩怨,皆由我起!” “冤有头,债有主!我谢逊就在这里!” “各位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我束手待毙,绝不反抗!” 他声音越发激昂。 “但我谢逊所杀之人,皆是江湖中人!从未滥杀无辜,更从未祸及妻儿老小!” “只盼各位武林群豪,引以为戒。往后岁月,恩恩怨怨,江湖事,江湖了,莫要再累及家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插向自己的双眼! 噗嗤! 鲜血飞溅!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谢逊竟生生将自己的一双眼珠挖了出来! 剧痛之下,他身躯剧颤,却强忍着没有倒下。 紧接着,他双掌运劲,猛击自己丹田。 噗! 一口鲜血喷出,谢逊萎顿在地,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就此自废。 “啊!” “谢逊!” 群雄都被这惨烈决绝的一幕彻底惊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自毁双目,自废武功之后,谢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踉跄坐下,坦然间,双掌合十,为手上冤死之人诵念经文。 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 “‘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 诵经声在光明顶上空回荡,弥漫着忏悔与解脱之意。 第37章 忠奸难辨,光明顶拳问群雄 就在群雄齐聚,光明顶上悲欢离合之际,群山环绕的光明峰对面,一座略低一头的山峰上,同样聚集着一批人。 这批人分成五队,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划分,分擎五行令旗。 山峰悬崖边,一袭血袍裹着绝世风华,迎风而立,红袍翻涌如烈焰,似将天地都卷入诡谲漩涡。 只见她手持一支长筒远镜,眺望着光明顶,眼尾丹砂晕开妖异的光,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如毒蛇吐信。 “得来全不费工夫,倚天剑,屠龙刀,终于齐聚到一起了!” 那女子放下长筒远镜,慵懒垂眸,纤长指尖绕着墨发,眉眼间流转的魅惑似淬了毒的酒,清冷孤傲与妖娆艳丽交织,引得众生甘愿饮下这杯穿肠鸩,沉沦在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里。 那抹红,艳得灼目,魅得蚀骨。 身后五行众人连忙将头埋的更低,不敢再看。 ....... 光明顶上。 随着张翠山自残垂死,谢逊挖目废功,眼见事件渐渐平息。 华山掌门岳不群却踱步而出,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自古江湖,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哪有放下屠刀便立地成佛的道理?” 他这名字虽叫“不群”,平日里却最喜呼朋引伴,此刻身后便簇拥着不少江湖同道。 “岳先生说得好!” “正是,岂能如此轻易放过这魔头!” 他一开口,附和声四起,嗡嗡议论再次将矛头指向谢逊。 “够了!!!” 一声断喝,震慑全场。 王三丰皱着眉头,身影一晃已至场中,伸手便抓起了刀架上的屠龙刀。 “锵——” 沉重的刀身缓缓出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三丰体内真炁毫无保留,疯狂涌入刀身。 刹那间,一道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巨大光刃自刀身延伸而出,直冲云霄。 光刃煌煌,足有四十丈! 在场群雄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一个个目瞪口呆,心胆俱寒。 王三丰腕动手中刀,宛如天倾般,那通天彻地的巨大光刃随之而落。 轰!!! 泥土飞溅,飞沙走石。 待尘埃稍定,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 “咕嘟……” 山上群雄暗自咽了咽口水,眼皮直跳。 王三丰横刀立马,目光扫过全场,气势迫人。 “归根到底,一切霍乱之源,无非都是因为这把屠龙刀。” “尔等既然要举办‘屠狮英雄会’,以武功定刀归属,那也行。” “不必再以谢逊为借口了,直接划下道来,想要屠龙刀的,上台来!!!” 他这话一出,等于是将所有人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峨眉掌门灭绝神尼本是此次大会的发起者之一,见他如此喧宾夺主,脸色早已难看至极。 此刻顾不得忌惮那惊天一刀,冷声喝道:“竖子狂妄!你这是公然破坏江湖规矩!” “哦?现在又要讲道理了?”王三丰闻言失笑。 他随手将屠龙刀往旁边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土石大半。“我倒是真不知道,还请师太指教,我坏了哪条规矩?” 见王三丰扔了屠龙刀,灭绝神尼暗自松了一口气,气势陡然凌厉起来:“你为谢逊这等魔头强出头,便是与整个武林正道为敌!正邪不两立,这便是规矩!” “好一个正邪不两立!好一个江湖规矩!”王三丰抚掌,语气却带着嘲讽,“那依师太之见,除奸杀恶,惩恶扬善,算不算江湖规矩?” 灭绝神尼一挺胸膛:“自然也算!” 王三丰追问:“那持强凌弱者,杀不杀?” 灭绝神尼毫不犹豫:“杀!” 王三丰意味深长的再问:“那滥杀同门,残害徒弟者,杀不杀?” 灭绝神尼被他问得有些不耐,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更该杀!” 王三丰猛地指向她,放声大笑:“哈哈哈!说得好!那现在这里就有一位滥杀同门,残害爱徒之人,师太为何不动手清理门户?” 灭绝神尼满脸惊愕,随即反应过来,王三丰说的是她,一张老脸顿时涨得紫红。 她将倚天拔出,指着对方,狰狞咆哮:“小魔头,岂容你空口污蔑本掌门。” 周围群雄也是一片哗然,交头接耳,不知内情。 王三丰斜眼看了看倚天剑,如今的他虽达不到王阳明那般所见即所得,但也心灯长明,世事洞彻。 在见到倚天剑落入灭绝手中之时,心灯慧光闪耀,重重迷雾瞬间拨开,早已被他洞彻一切。 王三丰抬头看天,幽幽道,“人在做,天在看的!” 话毕,猛然看向她,冷声问,“敢问师太,贵派 弟子纪晓芙,如今身在何处?” “纪晓芙?” “那是谁?” 众人不明所以,皆疑惑低问。 武当宋远桥却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跟着冷喝道,“师太,纪晓芙何在?” 灭绝师太哑口无言,难道要告诉世人,因倚天剑乃武当那负心汉的聘礼,纪晓芙心中犹自挂念,死活不愿交出,被她杀了? “小……小魔头!你血口喷人!找死!!!” 恼羞成怒之下,灭绝师太再也顾不得其他,举着倚天剑就对王三丰刺去。 王三丰见状,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跟你讲武力,你要跟扯规矩,我跟你讲规矩了,你又要跟我动武?” “真是给你脸了!” 眼见倚天剑宛如龙吟般刺来,王三丰如蟒蛇出动,吞气以化龙…… 体内血液流动的‘哗哗’之声直接透体而出,好似大江拍岸,海潮滔滔。 只见他双臂扬起,一左推,一右揽,徐徐转动。 如抱太极,似演阴阳。 恍惚之间,有着无穷气劲垂流。 动阴阳,化四象,开八股,化生无穷...... 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前方汇聚,他的手臂舞动,好似一只大蜘蛛结网,缓缓形成了一道精美绝伦、繁复复杂的太极八卦巨大气墙。 白中有黑,黑中又白,交尾旋绕,竖立于王三丰身前。 刺啦~~~ 裂帛之声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头。 山上群雄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场中。 只见那宛如蛟龙一般的倚天龙吟,刺入那如虚似幻的太极八卦中,仿佛陷入泥潭,寸步难行,又好似被蛛网捕捉的蚊虫,挣扎无力。 那黑白两色如龙腾空,彼此纵横交叉。 似‘十’字,似‘卍’字,又如同一把蛟龙剪在张合,将那倚天剑死死钳住。 “兵器是好兵器,可惜用的人不行!” 王三丰双臂猛然一错,向外一分,如同撕裂空气。 “嘣!” 一声脆响,坚韧无比的倚天剑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脱手掉落在地。 “此剑乃武当送予,今日我便代武当暂时收回。” “待峨眉何时选出一位真正德才兼备的掌门,再上武当山来取吧。” 灭绝师太脸色青白,又惊又怒,什么叫“峨眉什么时候选出一个德才兼备的掌门才能去 武当取剑”。那岂不是说她不配当峨眉掌门? “小魔头,你欺人太甚!”灭绝师太气的发狂,不管不顾,赤手空拳便向王三丰扑去。 用尽浑身解数,誓要斩杀这可恶小子。 “好机会.......” 另一边,眼见倚天屠龙均掉落在地,而王三丰又被灭绝缠住,一直觊觎神兵的各路人马见此良机,哪里还按捺得住? “抢啊!” 数十道身影同时扑出,目标直指地上的两件神兵。 场面瞬间失控,乱着一团。 “好胆!” 王三丰怒发冲冠,势动神随,拳随意动,招随心生。 顶、抱、掸、提、胯、缠......纵似狂龙; 拳打、掌扑、膝崩、脚蹬......势如猛虎。 一动一静之间,头、肩、肘、手、尾、胯、膝、足八个部位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堪称最犀利的人形兵器! 场外还未下场的武当及天鹰众人,震撼的看着场内正中心那人: 其身法、步伐进退有序间,走的皆是一个正字。 其身为中心,其拳为中心,踏步中心,拳打八方! 其刚猛暴烈的拳风,大有“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之势! 砰! 砰!砰! 只见呼呼的拳风腿影当中,一名名武林人士像飞溅的泥石从那混乱的场中抛出,摔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就连玄冥二老这等级数的高手,也被拳风扫中,各自挨了几下狠的,鼻青脸肿地跌退出来。 他们龇牙咧嘴,忍着剧痛回望着正中那人,心有余悸。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抢夺神兵已然无望,但也不能空手而归。 他们目光一转,盯上了不远处抱着孩子的殷素素。 两人身形如电,一左一右,绕过阻拦,直扑殷素素。 “你敢!!!” 白眉鹰王惊怒交加,从另一个方向飞身直撞,将殷素素撞开原地。 殷素素猝不及防,怀中的婴儿脱手飞出。 玄冥二老伸手一捞,便将婴儿捞入怀中。 说时迟那时快。 “孩儿!”殷素素骇得魂飞魄散。 “放开我外孙!”殷天正目眦欲裂。 两人翻身爬起,惊慌间拦住两人。 另一边,一直关注住混战场中的 宋远桥等武当众人这惊觉这边变故,连忙围了过来,将两人围住。 “哇哇……” 婴儿张无忌被玄冥二老的阴寒内力侵体,只觉浑身冰冷刺骨,忍不住放声大哭。 “呱噪!”鹿杖客嫌吵,伸指在婴儿哑穴一点,哭声戛然而止。 围住他们的众人投鼠忌器,个个脸色铁青,却不敢贸然上前。 第38章 华山,岳不群 眼见五弟视若珍宝的独子落入那阴狠毒辣玄冥二老之手,宋远桥心头剧震,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白眉鹰王殷天正更是须发戟张,护犊之情溢于言表,体内雄浑内力几乎要破体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投鼠忌器沉重。 一前一后,两人如同两座山岳,死死堵住了玄冥二老去路。 宋远桥到底是武当掌门,强压下心头翻涌怒火与担忧,眼神如电,扫过周围武当弟子,无声命令他们将所有方位彻底封锁,务必让这二人插翅难飞。 确认包围圈已成铁桶之势,宋远桥这才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那两个枯槁身影上,厉声质问:“玄冥二老!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白眉鹰王殷天正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如同洪钟,带着压抑不住暴怒:“有甚么恩怨,冲着老夫来便是!划下道儿,老夫一力承担!对一个尚在襁褓婴孩下手,传出去,不怕江湖同道戳穿你们脊梁骨吗?!” 玄冥二老中那鹤笔翁阴恻恻一笑,枯瘦手指轻轻点了点怀中婴孩脸颊,引得小无忌一阵不安扭动。 鹿杖客则慢条斯理,语带嘲弄,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喷火目光:“鹰王此言差矣,何必拿江湖规矩来压我们?我师兄弟二人纵横数十载,何时将那些虚伪条条框框放在眼里?百无禁忌,方为我辈本色。” 此言一出,白眉鹰王殷天正脸上肌肉虬结,眼中怒火几乎要焚烧出来,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声音愈发低沉冰冷:“那好,我们不说江湖规矩,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直言无妨!” 玄冥二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狡黠,嘿嘿怪笑起来。 鹤笔翁悠然开口:“我二人也没什么宏图大志,不过是久闻冰火岛风光奇绝,想请殷夫人……带我们师兄弟,前去盘桓几日罢了。” “带素素去冰火岛?!”白眉鹰王殷天正一听此言,如同被点燃火药桶,双目瞬间赤红,胡须根根倒竖,厉声咆哮:“尔等找死!!!” 澎湃气势自体内爆发,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宋远桥见状,连忙伸出一手,轻轻按住殷天正肩膀,示意他冷静,随后转向玄冥二老,眉头深锁,带着深深不解探询:“冰火岛偏僻苦寒,两位前辈为何执意要去那等绝地?” 玄冥二老却只是阴笑,闭口不言,显然不愿透露真实目的。 气氛一时间僵持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紧张。 就在这时,一直心急如焚殷素素再也按捺不住,美眸中噙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急切恳求:“我可以告知冰火岛方位!只求……只求两位高抬贵手,将无忌安然还给我!” 玄冥二老闻言,目光不自觉瞟向远处仍在激烈交锋混战场。 眼见那华山掌门岳不群身法诡异,竟与那煞星王三丰斗得难分难解,但败象已呈,而其他人早已倒地不起,玄冥二老心中暗自焦急。 他们深知,带着这个婴儿终究是个累赘,拖延下去,变数太多,一旦那煞星腾出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鹿杖客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微微颔首:“如此……倒也未尝不可!” 殷素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急忙将冰火岛方位和盘托出: “那岛……在东海至深之处!自王盘山岛向东,一直航行约莫二千里水路,会见到一座遍布暗礁荒岛,由此再转向正北,继续航行千里上下,便能望见!” 玄冥二老听得仔细,眼中喜色一闪而逝,鹤笔翁面上露出满意笑容: “很好!既然殷夫人如此爽快,那便请诸位让开一条通路,容我师兄弟离去。” 殷素素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声追问:“那……那我的无忌……” 玄冥二老脸上挂着虚伪微笑,鹿杖客慢悠悠回应:“殷夫人莫急,你总不会指望我们现在就将令郎奉还吧?怎么也得等我师兄弟二人,安然退到山下路口,确保自身安全之后……” 武当、天鹰教众人闻言,皆面露犹豫与愤怒,这分明是缓兵之计! 然殷素素爱子心切,已然方寸大乱,不等旁人商议,竟主动替众人应承下来:“好!我答应!只求你们信守承诺!” 宋远桥见状,心中暗叹一声无奈,事已至此,为了无忌安危,也只能如此。 宋远桥沉重挥手,示意后方弟子让开一条通道。 玄冥二老一手抱着无忌,另一手暗自戒备,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宋远桥与殷天正等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向后退去。 宋远桥、殷天正等人亦步亦趋,紧紧跟随着,双方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内,生怕这两人稍有异动或是突然反悔。 山道之上,形成了一副诡异画面,一方缓缓后退,一方紧紧逼迫,无声对峙,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行人退至混战场边缘。 场中形势已然明朗,先前围攻王三丰高手,如今只剩华山掌门岳不群一 人,还在凭借一套从未示人诡异步法,与那气势越发凶悍的王三丰缠斗。 其余人等,早已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场面一片狼藉。 同样被王三丰震伤倒地令狐冲,挣扎着半坐起身,望着场中那个身法飘忽、气质阴柔师傅岳不群,眼中充满了惊疑与茫然。 令狐冲喃喃自语:“师傅……师傅这使是什么功夫?为何……为何我从未见他老人家施展过?” 岳不群此刻身形快如鬼魅,剑招狠辣刁钻,与平日里温文尔雅形象判若两人。 就在此时,王三丰眼角余光瞥见宋远桥、殷天正等人簇拥着玄冥二老往下山道退去,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不由分心转头看了过去。 “好机会!”久攻不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岳不群,敏锐捕捉到了王三丰这一瞬间分神,眼中厉芒爆闪,身形陡然加速,如同鬼影般欺身直进,凌厉剑招直刺王三丰破绽!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王三丰瞬间回神,见岳不群竟敢趁机偷袭,眉头骤然拧成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浓重不悦与冰冷杀意。 “看在令狐兄的面上,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一声冷喝,王三丰不再有丝毫保留! 只见王三丰身形微侧,左掌如穿花蝴蝶般探出,右掌顺势回环,一股圆融无碍、刚柔并济太极真意沛然而生! 太极拳,揽雀尾! 动作舒展,宛如行云流水,却蕴含着无穷吸力与粘劲,刹那间便破开了岳不群剑势,双掌如同铁钳,牢牢锁住了岳不群手腕与臂膀! 岳不群只觉一股无可抗拒巨力传来,体内真气瞬间被搅乱,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神色! 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王三丰后续杀招已如狂风暴雨般降临! 三十六式擒拿!龙爪手! 捕风!捉影!抚琴!鼓瑟!批亢!捣虚!抱残!守缺! 八式连环,劲力吞吐,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嘭!” 一声闷响,岳不群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数丈之外坚硬地面上,口中鲜血狂喷,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王三丰甩开岳不群,仿佛碰了什么污秽之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厌恶,冷冷啐了一口: “不人不妖的东西!” “师傅!”远处令狐冲听到王三丰对岳不群侮辱之言,顿时目眦欲裂,也顾不上自身伤势,猛地翻身而 起,踉跄着冲到王三丰面前,嘶声质问: “曾兄,敬你是条英雄好汉,败在你手下,令狐心服口服。可你安敢侮辱本派掌门?” 王三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相投、把酒言欢好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怜悯。 凭借王三丰精湛医道修为与敏锐洞察力,早在交手之初,王三丰便已察觉到岳不群身体异常——那阴柔诡异气息,绝非正道武学所能产生,更与当年在华山做客时所见那个气度俨然君子剑岳不群,截然不同。 眼见宋远桥那边情势愈发紧张,玄冥二老挟持着婴孩步步后退,王三丰知晓不能再耽搁。 王三丰目光沉沉看向令狐冲,带着一丝不忍,却又不得不点醒他,只能隐晦提醒:“令狐冲,你师父……他早已不是正常人了。” “你说什么?!”令狐冲如同被踩了尾巴猫,瞬间炸毛,怒火再次冲顶,“什么叫我师父不是正常人了?!” “你把话说清楚,否则,别怪令狐不认昔日情谊。” 第39章 张无忌之劫,曾阿牛之命 “什么叫我师父不是正常人了?!” 令狐冲如同被踩了尾巴猫,瞬间炸毛,怒火再次冲顶,“你把话说清楚,否则,别怪令狐不认昔日情谊。” “意思就是,你,师尊,已是个,阉人了!”王三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解释了一句,算是对昔日情谊的交代。 王三丰身形一晃,已然越过了呆立当场的令狐冲,几个起落,便如疾风般赶往宋远桥等人所在之处。 正自缓缓后退玄冥二老,眼见王三丰这煞星竟然轻易间解决了岳不群,朝这边疾速赶来,顿时亡魂大冒! 两人脸色剧变,仓惶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心有灵犀,暗中疯狂催动体内玄冥神掌功力! 鹤笔翁体内至寒阴气,鹿杖客体内至阳暑气,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歹毒内力,被他们强行灌注、压缩,悉数打入了怀中那尚在襁褓幼婴张无忌体内! 随即,两人如同抛弃烫手山芋般,陡然将张无忌小小的身躯,猛地抛向迎面而来宋远桥与白眉鹰王殷天正! 做完这一切,玄冥二老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转身便施展出毕生最快身法,如同丧家之犬,朝着山下疯狂逃窜!溜之大吉! “无忌!” 宋远桥与白眉鹰王殷天正见状,目眦欲裂,惊呼声中,想也不想,同时飞身扑出,抢着去接那被抛来婴孩。 就在两人手臂接触到张无忌身体一刹那—— “啊!!” 一股极寒、一股酷暑,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感觉,如同两股洪流,透过薄薄襁褓,狠狠冲击着两人掌心!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竖子!敢尔!!!”殷天正发出震天怒吼,杀意沸腾! 宋远桥亦是惊怒交加,心胆俱裂! 两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去追杀那逃遁玄冥二老,所有心神都系在了怀中这个气息奄奄幼婴身上。 他们手忙脚乱,连忙扒开张无忌衣物查看。 眼前景象让两人心头如坠冰窖! 只见那幼小身躯上,一半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赤红,滚烫如烙铁;而另一半肌肤,则是一片青紫,冰凉刺骨,甚至隐隐有寒气透出! 两种极端气息在小无忌体内疯狂冲突,撕扯着他脆弱生机! “快!运功压制!”宋远桥惊骇大喊,与殷天正对视一眼,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各自运转精纯 内力,小心翼翼输入张无忌体内,试图调和那水火不容两股异种真气。 恰在此时,刚刚赶到王三丰目睹了这一幕,尤其是看到张无忌那痛苦不堪惨状,一股难以遏制怒火直冲天灵盖! 王三丰英挺面容瞬间覆满寒霜,眼中杀机凛冽:“禽兽不如的东西!!!” “真当我……不敢开杀戒吗?!”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形动若雷霆,闪电般从旁边一名惊魂未定武当弟子腰间,“锵”一声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精钢长剑! 随即,王三丰右脚重重往地面一踏! 轰!!! 仿佛平地惊雷炸响! 随着王三丰这一踏,整个光明顶山巅,乃至周遭群山,随着他一踏之间,天地间无形元气、流转风水气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而来。 这一刻,王三丰所立之地,仿佛化作了万山之宗,群脉之核! 一股磅礴浩瀚、难以言喻精神波动,以王三丰为中心,骤然勃发!这股精神力与整座光明峰奇异磁场瞬间完美契合、共鸣,然后如同无形潮水,倏忽之间,覆盖垂流向四面八方,无远弗届,无所不至! 刚刚拼命奔逃至半山腰玄冥二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恐怖威压当头罩下,让他们心胆俱裂,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骇然抬头望向山巅。 两人眼中充满了极致恐惧与不可思议! 冥冥之中,他们只觉山巅似有巨龙扬身,龙首高入云霄,又自垂下,无形的威势覆盖了整个光明顶。 这一瞬,他们恍惚中似是看到了山巅真武,拄剑而立,睥睨八方。 “吟!” 一声清越悠长剑鸣,陡然响彻云霄! 玄冥二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防御或逃窜动作,那剑便携通天彻地的剑芒倾覆而至。 宛如天柱倾覆。 “在世张三丰啊!!!” 随着两声惊畏,两人栽落在地,再已没了气息。 一代凶人,玄冥二老,毙! 山顶之上,死寂! 不管是站立的,还是瘫倒地上的;无论哀嚎的,还是窃语的。 所有人,在这一刻,尽皆噤声! 如见神魔,如见真武。 “哇~~~哇~~~” 在宋远桥与白眉鹰王运功下解除了哑穴的幼婴,哇哇痛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沉静。 宋远桥回神,焦急高呼,“小友,快 ,救救无忌。” 王三丰闻言,将手中那柄兀自嗡鸣不休长剑随手递还给旁边早已看呆了武当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转身疾步来到张无忌身旁。 王三丰伸出手,轻轻搭在张无忌那一半滚烫、一半冰寒皮肤上。 指尖传来触感,让王三丰眉头瞬间紧紧锁起。 那阴寒与酷暑两股截然不同真气,如同两条毒蛇,在幼婴体内疯狂纠缠、冲突,破坏着他稚嫩经脉与生机。 即便是以王三丰如今修为和医道造诣,面对如此诡异霸道玄冥神掌遗留,也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王三丰只能尝试以太极阴阳化生、刚柔并济至理,小心翼翼引导、分化那两股异种真气,试图将它们强行压制在丹田深处,暂缓其对身体侵蚀。 “寒暑交替,体质虚弱,这就是这幼婴张无忌的宿命吗?” 王三丰目光复杂地看着怀中啼哭不止婴孩,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张无忌……曾阿牛……原来,张无忌,就是曾阿牛!” 这一刻,王三丰洞察了一切,原有的命运轨迹中,张翠山为兄担罪自刎,殷素素也为情殉别,而张无忌则受玄冥二老之害,流落江湖,最终沦落仆童,客死异乡,王阳明巧遇,为其悼念,被心圣铭刻于书中。 而后,王三丰得遇书中心圣,为掩护王三丰真身入大明,王阳明牵引悼书中曾阿牛的气息,掩盖其身。 于是,万事入冥!!! 这就是一切的因果。 明悟了因果,王三丰心海中的那道‘曾阿牛’残念彻底消散,只余晶莹剔透的慧光灵光,王三丰心灵一松,再已没有一丝束缚与障碍,心灯越发明亮,透彻。 第40章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曾阿牛”既然出现,那王阳明,想来不久也该现身了吧? 想及此,王三丰内心有些激动。 “神医,神医,可有办法?” 殷素素带着碎裂的哭腔,将王三丰飘远的思绪猛然唤回现实。 王三丰敛神,眉头随之紧锁,“婴儿太小了,经脉脆弱如同嫩芽,许多手段无法施展开来。” “眼下,唯有以我太极之功,温养其体,徐徐图之,缓慢调理。” 王三丰顿了顿,目光扫过殷素素惨白的面容,不忍却又必须言明,“但这终究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无法根治。” “长此以往,寒暑之气深入骨髓,侵蚀五脏,这无疑判了无忌往后武道绝路。” 殷素素闻言,娇躯剧颤,泪水汹涌而出,滑落脸颊,滴落在襁褓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沉重如山。 王三丰望着眼前这哀恸欲绝的母亲,心中亦是恻然,终是轻叹一声。 “除非……” 除非两个字,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殷素素猛地抬首,泪眼婆娑,急切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除非什么?神医,求您告诉我!” 王三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那渺茫的可能性,“除非能找到一种至阴和至阳的功法。” “唯有借助一种极端属性的内力,相互冲济,阴阳调和,或许……才能为无忌搏得一线生机。” “至阴至阳?”殷素素茫然重复,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她从未听闻过如此特性的功法,不由自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老一辈的白眉鹰王及宋远桥等人。 白眉鹰王浓眉紧蹙,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亦是闻所未闻。 宋远桥则陷入了更深的回忆,良久,方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当今武林,明面上流传的功法,似乎并无此类极端功法。” “不过……”宋远桥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追溯,“那些源远流长,传承古老,但现今避世不出的隐秘道门,于阴阳两仪之道钻研极深。” “或许,在那些古老传承之中,尚有可能寻觅到传说中的至阴、至阳一类的绝学。” “道门?至阴至阳?”白眉鹰王眼中精光爆射。“好!只要有一丝希望,老夫就绝不放弃!” 殷天正霍然起身,须发戟张,一股枭雄气概勃然而发。“传我号令!所有天鹰教弟子,即刻下山,动用一切力量,寻找那些隐世道门的踪迹! ” “为了我孙儿无忌,就算是跪求,就算是强抢,老夫要找到至阴至阳的神功绝学!” 话音未落,殷天正已是雷厉风行,带着一股决绝之气,领着众教徒浩浩荡荡,奔下光明顶,其势如虹,只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 目送天鹰众人下山,王三丰这才转头,看向地上一众哀鸿遍野的武林人士。 “诸位,我们继续?” 闻言,一众武者一颤,连忙将头摇的哐当响,一脸惊惧的望向他。 这煞星举屠龙如天倾,擒倚天如无物,拳问群雄,几乎无一合之敌。 更别谈方才那煌煌一剑,斩玄冥如土鸡瓦狗。 武功之高绝,招式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关键是,江湖何时出了这等妖孽人物?此前竟无半点风声流传! 这人,真真如那传说中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可笑的是,之前竟还有人因其医术,称其为‘赛华佗’? 狗屁的‘赛华佗’!这分明是夺命追魂的‘赛阎王’! “既然无人再上来赐教。” 见无人再言动武,王三丰施施然走到场中,俯身拾起散落在地的神兵。 “那么,这倚天剑与屠龙刀,便暂由在下代为保管了。” 王三丰将刀剑并持,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他日若自觉实力足够,随时可以来寻王某,取回神兵。” “无需再去江湖争夺,徒增杀戮。” 人群中,被弟子丁敏君搀扶着的灭绝师太,一张脸早已气得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王三丰手中的倚天剑,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此次倾巢而出,围攻光明顶,本以为能夺得屠龙,一举共掌倚天屠龙,登临武林至尊之位。却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自己的倚天剑都“失”落敌手! 这不是千里而来夺屠龙,而是千里迢迢送倚天。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的视线艰难地从倚天剑上挪开,生怕再多看一眼,那压抑不住的怒火就会让她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上去。 然而,目光触及场中那个负手而立、气势渊渟岳峙的“小魔头”,感受着那武功高的没边的境界,灭绝师太心中仅存的勇气如同被冷水浇灭。 她终究没有勇气,再敢出手。 最终,所有的愤恨与屈辱,都化作一道怨毒至极的眼神,狠狠剜了王三丰一眼。 灭绝师太猛地转头,对着身旁战战兢兢的丁敏君厉声低喝:“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给别人看我峨眉派的笑话吗?走!” 丁敏君被师傅的怒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招呼着残存的峨眉弟子,狼狈不堪地簇拥着灭绝师太,仓惶下山。 另一边,那被王三丰含怒出击,重伤在地的华山掌门,眼见被那“贼子”透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再以无颜立足,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光明顶。 令狐冲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茫然四顾,却始终寻不到师傅岳不群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迷茫攫住了他,仿佛一直以来的信仰轰然倒塌。 他想亲自问问师傅,“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如何对得起华山上那位兢兢业业的师娘?” 不见了师傅踪影,他失魂落魄地招呼着几位幸存的华山师弟,也默默随着人流,向山下走去。 峨眉、华山这两大主心骨的离去,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场中剩余的其他门派人士,见大势已去,再留无益,也纷纷互相搀扶着伤员,带着劫后余生的戚戚然,黯然下山。 喧嚣鼎沸的光明顶,转眼间,变得空旷而冷清。 只剩下猎猎风声,吹拂着破碎的旗帜和地上的血迹。 眼见这场滔天风波总算尘埃落定,而金毛狮王谢逊也放下屠刀,自愿随少林高僧而去,寻求佛法渡化赎罪。 少林三大神僧对着王三丰与宋远桥等人合十一礼,带着平静下来的谢逊,也缓缓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不过,为了避开谢逊与江湖人士再度碰面,徒曾不必要的麻烦,三大神僧下山后,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悄然而去。 偌大的光明顶之巅,最终,只余下武当派众人,以及殷素素、张无忌母子。 “唉……总算是了结了。”宋远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向王三丰,郑重地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此次光明顶之危,全赖小友力挽狂澜,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王三丰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宋远桥无需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殷素素正小心翼翼抱着无忌,而张翠山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王三丰眉头微蹙,沉吟道:“眼下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寒毒,体质孱弱,经不起颠簸。五哥也伤势沉重,昏迷未醒。” “我们此刻下山,实非明智之举,恐怕要在此叨扰一晚,待他们情况稍稳再做打 算。” 宋远桥闻言,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小友所言极是,安全为上,无妨,无妨。” 他当即转身,吩咐俞莲舟、张松溪等师弟安排门下弟子,就在这光明顶上寻个避风之处,扎下营寨。 待一切安顿妥当,夜幕也悄然降临。 王三丰与宋远桥、俞莲舟等武当核心人物,方才得了片刻清闲。 众人围篝火而坐,好奇的打量着随意放置中间的神兵利器。 “这就是倚天剑?屠龙刀?” ......... 就在众人在光明顶上好奇的打量研究倚天剑和屠龙刀时。 山脚下,进出这片山脉的一个峻险官道口上。 那些刚刚从山顶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各派武林人士,才刚刚走出这片山脉,便骇然发现,前路已被彻底堵死!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人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宛如黑色的潮水,将前后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身着五色教服,神情狂热而肃穆,口中高呼着整齐划一,却令人心胆俱寒的口号: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随着那狂热的呼喊,一顶奢华无比的黑色大轿,由八名健壮教众抬着,竟如履平地般,从山林深处“飞”掠而来,稳稳落在众人前方。 轿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滑开。 只见轿内,一袭殷红如血的华丽长袍,铺满了宽大的绣榻,恍若盛开的曼珠沙华。 一道身影斜倚其中,慵懒垂眸。 那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眼尾一点嫣红的丹砂痣,如同泣血,晕染开惊心动魄的妖异光华。 眼波流转间,万千情愫似淬毒的酒。 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如毒蛇吐信。 清冷孤傲与妖娆艳丽交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在她身上完美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魅力。 明知是飞蛾扑火,也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最终,彻底沉沦在那一抹惊心动魄、艳得灼目、魅得蚀骨的血红里。 “日……月……神……教!!!” 灭绝师太望着那顶黑色大轿,望着轿中那抹绝世的血色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脸色凝重的仿佛可以挤出水,一字一顿的吐出来人的身份,“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这 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恐怖的魔咒。 “啊,是魔教那妖人?” “快跑啊!!!” 四周的武林人士如同受惊的鸟兽,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根本毫无斗志。 第41章 有不谐者,吾击之!!! 光明顶上,夜风凛冽。 武当众人凝神屏息,目光灼灼,轮流的递阅着这两把名动天下的神兵利器。 屠龙刀!倚天剑!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端详,这两件传说中的利器依旧沉默如谜。 “这屠龙刀除了重点,长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呀?”性情刚烈,直爽的七侠莫声谷,抡起屠龙刀耍了几个刀花,忍不住嘟嘟。 沉闷的气氛被他这直白的话语打破,众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七弟,莫要心急。”以智谋著称,号称武当“大脑”的四侠张松溪揉了揉酸胀的额头,苦笑道:“这是那神秘莫测的开国国师亲手熔铸的宝刀,如果有那么容易破解,还轮得到我们?” 他的话语点醒了众人,是啊,这可是刘伯温的手笔。 武当掌门宋远桥深以为然,捋须颔首:“金毛狮王谢逊持有此刀十余载,日夜揣摩,亦未能解开其中奥秘,想来,定是缺少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钥匙’。” 言语间,宋远桥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了一旁,落在了王三丰手中那柄清冷的倚天剑上。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流传江湖的偈语,再次泛起心头,宋远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恐怕,一切的关键........还是在这倚天剑上。” 正全神贯注,试图从倚天剑冰冷触感中寻找一丝线索的王三丰,听到宋远桥的话,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他可是清晰的记得——这柄剑当初在刘伯温手中,可是灵性非凡。 而且正是这柄剑,斩断了某种来自未知维度恐怖存在,灵动自主的遁走,最终才有了后来的“张三丰”。 可如今……如今无论他反复查看,都灵性不显,宛如一把死气腾腾的死剑,除了凌厉一些,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剑体之内,一片死寂,那原先那般异常灵动的灵性,竟然被磨灭了? 按照宋远桥以前的隐晦话语,这把剑,还是张三丰性情大变,并且失踪的关键。 就是不知道灵性之失,是否与那张三丰有关? 王三丰心中波澜起伏,缓缓将冰冷的剑身,轻轻贴上自己的眉心。不死心的将自己温润的精神探入剑体,感悟剑身。 武当众人见到如此怪异之状,不由面面相觑,“小友,你这是.......” 宋远桥眼疾手快,按住莫声谷好奇的声音,摇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这一片寂静的中,王三丰调动心灵意志,一寸一寸的渗透着剑体。 “唔~~~” 当王三丰温润的精神渗透到剑心之时,仿佛久旱逢甘露,一道莫名的**声突然在他心灵之中乍起。 王三丰陡然一惊,脱手将剑扔了出去。 “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神经紧绷的武当众人瞬间做出反应,个个翻身弹起,警惕地望向王三丰,内力暗运。 “小友,怎么回事?”宋远桥跨步上前,满脸狐疑。 王三丰惊疑不定的望着地上的倚天剑,“你们刚才听见‘**’声了吗?” 众侠闻言,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 “**声?什么**声?” 莫声谷性子最急,也最大大咧咧,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倚天剑,先是学着王三丰的样子,将其贴在额前感应片刻,随即又夸张地将耳朵凑近剑身,侧耳倾听。 片刻后,莫声谷耸耸肩,一脸茫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啊,安安静静的。” 他看向王三丰,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小兄弟,你莫不是太过紧张,出现幻听了吧?” 王三丰摇了摇头,恢复了镇定。 伸手,示意莫声谷将剑给他。 莫声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倚天剑递了过去。 王三丰再次接过长剑,入手依旧冰冷沉寂。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剑锋贴上眉心,集中精神,将那温润的精神力重新探入剑体。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仔细探查,如何深入感知,剑体内都再无任何异样。 方才那一声惊心动魄的“**”,真的如同南柯一梦。 但是,以他如今的心灵修为,他确定,刚才那绝非幻听。 “此剑,其‘灵’未灭,只是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与沉寂!” 既然直接的精神探查难以奏效,王三丰眸光微凝,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不再试图强行沟通,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尊磐石,气息内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随着他心神空明,意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与这片天地悄然相接,他周围无形的磁场也随之而动。 一时间,周遭的天地元气、风水气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而来。 他,自然而然的再次成为了群山群脉之中心。 磁场风水之源头。 一股磅礴浩瀚、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精神波动,自王三丰身上弥漫开来。 这股波动,与整座光明顶奇特而强大的地脉磁场,产生了完美的共鸣与契合! 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那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力,被王三丰以自身为桥梁,收束,牵引,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悉数倒灌入他手中那柄沉寂的倚天剑之中! “唔~~~!”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呜咽,而是一声充满了极度渴望与狂喜的**,再次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王三丰的心海深处! 仿佛濒死的旅人,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岁月,终于迎来了一场倾盆甘霖! 有了之前的准备,王三丰心神稳固,并未再次被惊扰。 他维持着与天地共鸣的状态,继续引导着那磅礴的磁场脉动之力,源源不断地浇灌着剑体。 “唔~~~唔~~~” 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充满了复苏的喜悦。 剑体之内,那个虚弱到近乎泯灭的“剑灵”,在这股浩瀚如海的精神能量与天地磁场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壮大、恢复! 一股冰冷、锋锐、带着远古苍茫气息的意志,开始在剑身中苏醒: “有不谐者,吾击之!!!” 第42章 武林门派,一网打尽 “有不谐者,吾击之!” 一道凌厉无匹、古老而霸道的剑意,猛然自倚天剑中冲天而起! “吟~~~!” 伴随着一声清越激昂,宛若龙吟凤鸣的剑鸣,倚天剑宛如一条复苏过来的剑龙,猛然挣脱了王三丰的手掌,灵动的在空中欢快的飞舞。 时而疾刺,时而回旋。剑光闪烁,散发出一种欢快、活泼、重获新生的喜悦! “这……这剑……它…它活过来了?成精了?!”莫声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空中飞舞的倚天剑,结结巴巴地惊呼。 其余武当高手,包括见多识广的宋远桥和张松溪,此刻也是一脸震撼,目瞪口呆。 宋远桥下意识地捻动着自己的胡须,喃喃低语:“剑生灵智……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神兵利器达到极致后,诞生的剑魄?剑灵?” 另一边,王三丰对于倚天剑的灵动表现,倒并不算太过吃惊,毕竟他曾“见过”其昔日风采。 真正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方才剑灵彻底复苏那一刹那,爆发出的那股纯粹、凌厉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不谐之物的古老剑意: “有不谐者,吾击之!!!” “不谐……”王三丰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刹那间,心头仿佛有无数电光火石闪过,灵光乍现! 智慧心灯骤然点亮,将关于倚天剑、屠龙刀、刘伯温,以及那句流传甚广的偈语,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重重迷雾,豁然开朗! 王三丰不再理会那依旧在空中欢快飞腾,宣泄着复苏喜悦的倚天剑。 他身形一动,一步迈出,俯身重新拾起了那柄沉重的屠龙刀。 握住刀柄的刹那,王三丰眼神锐利如鹰隼。 “锵——” 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冰川碎裂,刹那间,一股刺骨的森寒之气弥漫开来,充斥空中。 但见刀身乌沉色泽,非金非铁,材质难辨;刀背平直厚实,其上隐约可见无数繁复奇异的纹理,细看之下,竟仿佛是大地山川脉络的缩影,透出一股莽荒、厚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王三丰略微打量刀体,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精纯真炁,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保留,疯狂地涌入屠龙刀身之内! 随着王三丰真炁的疯狂灌注,刀身前端,一道巨大无匹,仿佛能够劈开天地的煌煌光刃,猛然延伸而出,撕裂黑暗,直冲云霄! 光刃炽盛,凝练如实质,其长度竟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丈! 被森寒之气刺激的武当众人回过神,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小友,你这是?” “此刀刀背如此平直厚实,若真藏有秘密,十有八九,便是藏匿于这刀背之内。”王三丰一边双目紧紧盯着那延伸出的四十丈巨大光刃,精神力高度集中,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他的推断。 “既然如此,要藏匿机关或物品,刀体之内必有一处是中空的结构。” “但凡中空,便会破坏刀体本身的整体和谐与完美。无论铸造技艺多么高超,这一丝‘不谐’之处,必然存在!” “不谐……”宋远桥瞬间反应过来,接口道,“所以,只需将这屠龙刀的形态,以真气放大到足够巨大的程度,那么,那一丝原本微不可察的‘不谐’之处,也会随之被放大,从而暴露出来……好计策!” 话音未落,张松溪、俞莲舟、莫声谷等武当众侠也尽皆醒悟过来! 他们纷纷急速迈步,将王三丰围在中心,深吸一口气,提起丹田真气,将自身修炼数十载的精纯内力运转到极致,疯狂的灌入屠龙刀那巨大的刀柄之中。 轰! 得到了数位顶尖高手的内力加持,那本已煌煌惊世的四十丈光刃,再次疯狂暴涨! 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 最终,光刃的长度,竟延伸到了一百八十丈的恐怖地步! 宛如一柄自九天垂落,贯穿天地的神罚之刀,巍然横亘于光明顶苍穹之上。刀气凛冽,激荡四野,风云为之变色,在这墨染的夜幕之下,显得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王三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攀附在巨大无比的光刃之上,随着光刃的每一寸延伸而延伸,细细探查,捕捉着那因为极致放大而显露出来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谐”之处! 与此同时,这片山脉的山脚出入口,在日月教众五行阵法围困分割下,缠斗数十回合,仍力竭被擒的华山大弟子令狐冲,心头涌起滔天骇浪。 他惊骇地发现,沦为阶下囚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后续下山的六大派人士,就连那些先行一步下山的天鹰教众,竟也无一幸免,尽数被擒! 先前光明顶那位雄姿勃勃,宛如翱翔雄鹰的白眉鹰王殷天正,此刻却气息萎靡,仿若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老迈弱鸡,同样被粗大的铁索困锁于人群之中,眼神黯淡,不见半分豪情。 令狐冲锒铛环顾,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绝望或愤怒的脸庞,心 头猛地一颤——他甚至在俘虏的人堆里,看见了先前悄无声息退走的华山掌门师尊岳不群! 然而,此刻的他,没了相逢的喜悦,唯有无尽的骇然与彻骨的心悸,如冰水般浇透全身。 “各大武林门派……竟然……竟然被一网打尽了!!!”令狐冲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日月神教……他们如此胆大妄为,冒天下之大不韪,究竟想要做什么?吞并整个武林吗???” 就在令狐冲心神剧震,思绪翻腾之际,外面,尚未沦陷的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亦是遍体生寒,冷汗浸透了僧袍,心胆俱裂。 就在前一刻钟,在日月教众精妙绝伦的五行阵法围困分割下,一队队武林人士被逐步蚕食,点倒擒拿。 就连她护持下的峨眉弟子,也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眼看即将全军覆没,她恶从心生,从弟子手中夺过一把精钢长剑,擒贼先擒王,飞身越向那顶停在不远处的诡异花轿。 “呵!” 那道端坐于轿中的血色身影,慵懒的呵笑一声。仿佛只是百无聊赖般,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朵娇艳的红花,继而,指尖一捻,竟从中取出一根细若不见的绣花针。 此针甫一出现,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凌厉到极致,宛如万千毒蛇同时吐信的阴冷杀机,刹那间锁定着每一寸空间。 灭绝师太只觉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僵立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敢保证,她只要再敢动弹一下,必命丧黄泉。 她只能如木雕泥塑般僵直在地,眼睁睁看着座下弟子们发出绝望的嘶吼,作着徒劳的困兽之斗。 第43章 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可渡光阴 “啊!那……那是什么?” 突然,一声惊呼划破了厮杀的喧嚣。 一道难以言喻的无尽光芒,自远方山巅骤然爆发,照亮了整片夜空。一柄通天彻地的百丈刀芒,宛如支撑天地的光柱般,巍峨耸立,神威凛凛。 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武林人士,还是凶悍嗜杀的日月教众,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动作,纷纷抬首,满面骇然地眺望着远处山巅那道惊世骇俗,煌煌如神迹的巨大光刃。 花轿之内,那煌煌刀光穿透轿帘,映照在那张正面相对的绝世容颜之上。东方不败原本慵懒如情人秋波的眼眸,在望见那通天刀芒的刹那,笑意骤然凝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就是现在!” 已然僵直了足足一刻钟,背对着巨大光刃的灭绝师太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贸然转身去回顾后方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她何等老辣,凭借武者敏锐至极的直觉,瞬间敏锐的捕捉到东方不败那一丝因震撼而松动的气机破绽。 她毫不犹豫,将全身残存的功力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 一剑递出,寒光暴涨,剑气森然,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花轿中的东方不败狠狠斩去! “找死!!!” 眼见灭绝师太竟敢偷袭,东方不败凤眸猛然垂下,眸中杀机暴涌。 她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指尖轻弹,那根一直拈在指间的绣花针,便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瞬间弹出! “危!!!” 这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在东方不败手中,却爆发出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宛如一道银色闪电,电闪而至! 那极致的速度,让灭绝师太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心胆俱裂! 这快到极致的一击,根本不容她有任何多余的变招或闪避时间。就在她凭借本能反应,下意识将手中长剑下移半分的瞬间,那枚绣花针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击到她的剑刃之上!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爆开!那看似纤细的绣花针上,竟蕴含着宛如雷神巨锤一般的极致力量。灭绝师太手中的精钢长剑,应声寸寸断裂。 绣花针余势不减,穿透断剑的阻隔,继续朝着因巨力冲击而倒飞出去的灭绝师太胸前扎去! “噗!”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根绣花针带着一串妖艳的血线,自灭绝师太 右肩胛骨处透肩而过,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鲜血狂涌而出!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东方不败仅仅是随意一击,威震武林的峨眉掌门灭绝师太,便已身受重创,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栽落,重重撞击在尚处于失神状态,呆呆仰望夜空异象的弟子丁敏君身上。 丁敏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师尊……!” “快……快走啊!”灭绝师太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掌拍在丁敏君背心,将惊慌失措的丁敏君,推送出了那些同样因夜空异象而短暂失神的日月教众包围圈。 见到丁敏君闯出包围,其余被困的武林人士如同被惊雷炸醒,恍然回神,纷纷如受惊的鸟兽般,朝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想跑?” 东方不败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愚弄后的薄怒。 那被山巅巨刃刺激,短暂失却了猫捉老鼠般戏谑耐心的她,指尖如幻影般翻飞,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嗤响,竟是天女散花般,甩出一大抔密密麻麻的绣花针! “噗!” “噗!噗!噗!” 几乎没有一合之敌,那些刚刚迈开脚步,试图逃离升天的武林人士,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他们的身上,衣衫被细密的绣花针洞穿,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剧痛与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们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 日月教众见状,立刻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正欲如狼群般扑出,追杀那个侥幸逃脱,往山巅之上奔逃的峨眉弟子。 “不用了!” 东方不败忌惮地抬眸,望向群山之巅那柄依旧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惊天刀芒,目光闪烁不定。 最终,她收回视线,指向栽倒遍地的武林人士,冷声下令:“先把这些人,一个不漏地擒拿回黑木崖!至于别的……从长计议吧!” 众日月教众闻令,立刻停止了追击的意图,动作整齐划一,齐齐跪地,头颅深深叩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是!教主圣明!” 就在东方不败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那煌煌耀世的巨大光刃,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命令轿夫起轿,迅速离去之后。 群山之巅,光明顶。 “找到了!” 一直闭目凝神,精神力与那百丈光刃融为一体的王三丰,猛然间双眼爆 睁! “就是那里!宋掌门,速用倚天剑,斩屠龙刀本体,刀锷向下三寸之处!” 随着王三丰的话音落下,宋远桥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身形如同苍鹰般拔地而起,于半空中一把抄住那柄刚刚复苏,正灵动盘旋的倚天剑! 人剑合一,剑光如电! 宋远桥手腕一抖,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带着无匹的锋锐,朝着下方屠龙刀本体,王三丰所指的刀身三寸位置,狠狠斩落! 倚天剑与屠龙刀,这两柄传说中的神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刀剑相击! “咔嚓!” 一声清脆,却又无比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 屠龙刀那坚不可摧的本体上,竟随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蔓延开来! “轰隆!” 随着裂缝的蔓延,维持着巨大光刃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那一百八十丈的通天刀芒瞬间崩溃,化作漫天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夜空中消散。 失去了力量支撑的屠龙刀,发出最后一声悲戚的“嗡鸣”,应声自中断成两截。 沉重无比的断刃,带着巨大的惯性,“哐啷”一声栽落在地,激起大片尘土与碎石。 就在断裂的刀身旁,一张微型的、泛黄的卷轴纸卷,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三丰眼神一凝,抬手虚引,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那张纸卷,徐徐飞入他的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纸展开,借着残存的光芒,目光一字一句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可渡光阴!” ps:2个月大赚4块钱,写小说真难。创作不易,各位看官老爷,支持一下小作者呗。 第44章 葵花宝典,他化自在 “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可渡光阴!” 那泛黄卷轴之上,古朴的墨迹仿佛蕴藏着某种穿越时空的魔力。 围拢过来的武当众侠,死死锁住那卷轴上的谶言,议论纷纷。 “明之教?......”面色冷峻的俞莲舟茫然,“这大明江湖,可有谁敢以‘明’之一字,立以为教?” “心之舟?哼,人心叵测,变幻无常,何以为舟?”莫声谷性如烈火,直来直去,此刻更是烦躁地抓了抓浓密的黑发,不满地低声抱怨,“这些故弄玄虚的术士,说话总是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头脑!” “剑为筏!”面容清癯,神态沉稳的宋远桥,如有所思的低头瞧了瞧手中剑,颔首道:“这剑,十有八九指的便是这柄神兵倚天。只是,‘剑为筏’,所指何意?” “可渡光阴???”张松溪素来儒雅,此刻也难掩眉宇间的惊疑,他轻摇羽扇,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光阴如水,逝者如斯,如何能渡?这…简直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可渡光阴.....可渡光阴.....”唯有王三丰,这个亲身经历了穿梭历史,触碰过时空玄奇的灵魂,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心海中止不住的泛起波澜,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当初,刘伯温推演国运,曾言‘斩尽天下龙脉,大明固然会背负沉重因果,致使后世多灾多难。然祸福相依,此举亦会打破桎梏,令汉家血脉挣脱远古圣贤所设藩篱,千年气运勃发之下,大明将会催生一尊圣人出世’。 并放言‘大明纵然难逃倾覆之运,但这尊圣人,将承载大明未尽之意志,薪火相传,横渡时艰,延续大明意志于后世’” 再联想到那尊号称大夏史上最后的圣人,与自己亦师亦友的王阳明,王三丰心中隐有所悟,刘伯温藏匿于屠龙刀中的这句神秘谶言,其真正的关键,恐怕就应在王阳明这位圣人身上! “明......教......心......舟......剑......渡光阴....” 王三丰将这些字眼在心中反复拆解、组合,试图窥破其中玄机。 然而,缺乏关键的线索,王三丰一时半会,也无法解析这句谶言中,刘伯温隐谕的真正秘密。 光明顶上,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沙。 众人各怀心思,千回百转,一时间,竟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踏~踏~”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 声,如同骤雨般砸在寂静的山石道上,由远及近,突如其来的打破宁静。 众人心神一凛,纷纷收敛思绪,霍然转身,目光警惕地投向那蜿蜒曲折的上山石径。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神色仓皇,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上光明顶,仿佛身后正有厉鬼在追索她的性命。 “峨眉派的弟子?”有人低呼。 “瞧着眼熟,似乎是先前对五弟苦苦相逼的那个灭绝师太的徒弟,好像叫丁敏君。” “她不是已经随灭绝老尼下山了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凄惨的模样?” 就在武当众人心中疑窦丛生之际,那女子已然望见了山顶的武当诸侠,尤其是为首的宋远桥,那眼神,便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踉踉跄跄,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径直朝着宋远桥的方向扑了过去。 “噗通!” 一声闷响,丁敏君双膝重重跪倒在宋远桥身前坚硬的岩石上,额头一下下用力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凄厉哭喊:“宋掌门!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峨眉吧!” 宋远桥剑眉微蹙,不明所以,连忙伸手去扶那跪地的丁敏君,温声询问:“丁女侠,快快请起!峨眉究竟出了何事?发生了什么变故?你细细讲来。” 丁敏君浑身颤抖,被宋远桥扶起,却依旧站立不稳,泪水混合着尘土和血污,在她脸上划出道道狼狈的痕迹,泣不成声地哀嚎: “我们……我们一下山,就……就遭遇了魔教的伏击……各大门派……所有人都……全都……全军覆没了啊!被他们一网打尽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光明顶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震骇的惊呼。 宋远桥脸色骤变,原本扶着丁敏君的手臂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丁敏君的臂膀,语气急促而凌厉地追问:“魔教?哪个魔教?何人出手?各派伤亡如何?快说!” “呜……啊……”宋远桥情急之下,手上力道之大,丁敏君只觉臂骨欲裂,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嘴唇哆嗦着,囁嚅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是……日月神教……东……东方不败……出手……全部……被擒……” “日月神教?!东方不败!!!” 当这两个名号自女子口中吐出,武当众人,包括俞莲舟、张松溪这等沉稳之辈,无不骇然色变,齐 齐倒抽一口冰冷的寒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宋远桥,在听到“东方不败”四字时,脸色都陡然苍白,手中下意识的用力,几乎要将丁敏君的骨头捏碎。 王三丰见状,眉头一皱,身形微动,已然出现在宋远桥身侧,伸手轻轻一拨,便卸去了宋远桥手上的劲力,将痛楚不堪的丁敏君解救出来。 王三丰见宋远桥以及武当诸侠如此失态的表情,忍不住发问:“宋掌门,此日月神教为何?东方不败又是何许人也?” “竟能让您这般武当砥柱,也流露出如此忌惮之色?” 宋远桥缓缓闭上双目,胸膛剧烈起伏,努力按捺着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宋远桥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眸中惊惧未消,徐徐解释: “这日月神教,乃是盘踞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极其诡秘的教派,其来历神秘莫测,甚至似乎可以追溯到永乐年间。” “此教虽历经大明永乐、洪熙、宣德、正统,以及前代景泰五代王朝,但长久以来,一直偏安于南疆一隅,行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故而江湖中知晓其名号者,一度寥寥无几。” “但约莫在二十多年前,这日月神教不知发生何故,一改往日蛰伏之态,开始频频活动,似有蠢蠢欲动之势。” “二十多年前?”王三丰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暗自估算,“似乎是成化年间,我上武当的那个时间段!” 宋远桥微微颔首,随即语气一沉,变得异常凝重,“就在十年前,大约是金毛狮王谢逊携屠龙刀不知所踪的那段时日里,这日月神教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异常活跃。” “最让江湖诧异的是,这日月神教原教主任我行,竟被教内一名女子轻易夺位。” “此女子一战成名,声名鹊起。被日月教徒尊为东方教主。” “十年前?那岂非正是我离开武当,远赴海外,搜寻张翠山和谢逊踪迹的那段时间?”王三丰剑眉微挑,将自己熟知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与宋远桥所言一一对应起来。 王三丰紧接着追问:“东方教主?莫非……便是你们方才口中提及,令诸位闻之色变的那个……东方不败?” 宋远桥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缓缓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此人,惊才绝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短短数年之间,便横扫江湖,威震武林。” “但颇让人费解的是,此人闯下偌大名头后,年纪轻轻,突然便归隐南疆深处,独居黑木崖。” “传言整日倚楼绣花,已很久不曾步履江湖了。” 这一刻,王三丰竟从这位武当掌门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心悸、是惊惧,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向往与憧憬,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诡异无比。 “此人虽久不履江湖,但武林人士私下皆已默认其为天下第一。”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葵花宝典,武学至极!” “天下第一的人!天下第一的武功!!!” 王三丰心中愕然,他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功,竟能让德高望重的武当掌门宋远桥,流露出如此复杂的神色。 “《葵花宝典》?”但他也被宋远桥口中这“天下第一武功”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不由问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神功秘籍?竟敢妄称天下第一,武学至极?” 宋远桥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 “说起这《葵花宝典》,老朽当年曾在驸马都尉沐昕大人麾下效力之时,有幸在驸马爷身边的一位宦官身上,亲眼见识过其部分威力。” “此功法,最初乃是永乐大帝下令编修《永乐武典》之时,由宫中奇人异士,专门为服侍皇室的宦官所量身打造的一门精妙绝学。只因大明朝廷内宫宦官的官服衣饰,常绣有葵花纹样,故而此功法便以‘葵花’为名。” “《葵花宝典》在那些宦官手中施展出来,威力固然也算得上是了不起的上乘绝学,但若要说它是天下第一的武功,却也言过其实,相去甚远。” “只是,不知为何,这门本应深藏皇宫之内,专为宦官设计的武学秘籍,竟然流落到了民间,并且,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它最终竟落入了一名女子之手——便是如今这位日月神教的东方教主。” “恐怕,当初创功之人,乃至天下任何人都未曾预料到,这本为宦官所创的《葵花宝典》,由女子之身来修习,竟然会发生如此石破天惊,匪夷所思的变化。” “哦?”王三丰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会发生什么变化?” 宋远桥脸上的神色愈发怪异,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悚与迷离,“女子修习《葵花宝典》之后,其身体将会发生一种难以想象的惊人蜕变。修习者的容貌、身形、乃至气质,都会朝着一种极致完美的形态进化,最终,会成为……堪称尘世间最完美 无瑕,最摄人心魄的绝美容颜与体态!” “竟真有如此神奇之事?”王三丰剑眉深锁,这听起来,不像是武功,倒更像是某种妖异的邪术。 “正是如此神奇,甚至可以说是妖异!”宋远桥的语气有些飘忽,“修习此功之人,身体会逐渐发生蜕变,最终会衍化成一种……一种超越了凡俗定义的‘人’。祂,将不再有明确的男女之别,亦无寻常的性别特征差异……” “啊……这是什么武功”王三丰震惊了,“这么邪门,不男不女,这完全是妖人!” “非也,非也,”宋远桥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不是妖人,是……是人妖……啊!不对!是……是由人化妖,他化自在天魔一般的……妖人!” 第45章 强攻黑木崖 “啊……这是什么武功。”王三丰震惊了,“这么邪门,不男不女,这完全是妖人!” “非也,非也,”宋远桥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不是妖人,是……是人妖……啊!不对!是……是由人化妖,他化自在天魔一般的……妖人!” 瞧见宋远桥如此神色,王三丰一脸古怪。 宋远桥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老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不再纠缠于‘葵花邪功’的诡异,连忙岔开话题: “真正令人费解之处在于,谢逊消失的那段时日,这日月神教异常活跃,费劲心思找寻屠龙刀。然而,当谢逊携刀重现江湖,并犯下滔天血案之时,震动整个武林之时,这日月神教却一反常态,变得出奇的安静,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连那位神秘莫测的东方教主,也始终未曾踏出黑木崖半步,其诡秘之处,让世人恍惚。” 说完,宋远桥深深的皱眉:“却不曾想,那东方不败,竟然悄无声息,早已走下了黑木崖,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这么说来,这东方不败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也是冲着倚天、屠龙来的?”王三丰听罢,心中豁然开朗,但旋即又升起新的疑惑:“那她,为什么没有攻上光明顶来?” 他身处光明顶,视野终究受限,却是有些一叶障目。 他根本未能体会到,他们先前无意间凝聚出的那道横贯天地的煌煌天刀,带给世人何等震撼与威慑? 宋远桥闻言,同样流露出狐疑神色,显然也未曾彻底想通其中关窍。 他沉吟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语气斩钉截铁:“不管这东方不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的什么鬼主意,我们都必须攻上黑木崖,将失陷的武林同道尽数解救出来!” 宋远桥身旁,俞莲舟、张松溪等武当众侠闻言,齐齐颔首,表示必须攻上黑木崖。 王三丰见状,也不再多言,郑重点头,示意愿与武当诸侠同往。 ........ 连绵南疆十万山,瘴气如黑雾萦绕,幽深不见天日。 黑木崖,便如一柄被剧毒瘴气侵染、锈蚀的黑墨巨剑,倒插在这片绝地上,寒意浸骨。 崖体山石嶙峋,怪石突兀,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垂直,宛如刀削斧劈,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孤高与险恶。 经过趁着夜色掩护,宋远桥率领武当众人悄然抵达山脚,身影隐匿于巨大 的山岩阴影之中。 众人昂首眺望,只见那黑木崖顶端隐没在翻滚的云雾与瘴气之间,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诡异。 那里,便是魔教妖人,东方不败的巢穴。 宋远桥目光如电,仔细扫视着那嶙峋陡峭的山势,沉声开口:“这黑木崖崖体如此陡峭绝立,壁立千仞,猿猴难攀。想要攻上此崖,绝非易事。” 宋远桥身侧,素来沉稳的俞莲舟,以及豪爽刚烈的莫声谷等人,此刻也正仰头仔细打量着那高耸入云的山体,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俞莲舟低语:“这般山体,地势险要,恐怕沿途遍布着各种阴险歹毒的机关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不错,”张松溪目光扫过崖壁,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的武当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山形易守难攻到了极致,就算是我等几人,想要强攻到崖顶,恐怕都会力有不逮,凶多吉少。” “门下这些弟子,此行,恐怕……九死一生!” 众弟子闻言,齐声回应:“荡平黑木崖,为武林除害,万死不辞!” 王三丰眉头微皱,目光在陡峭的山壁与复杂的地形间来回逡巡,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心中默默推算着各种可能性,良久未语。 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转头望向宋远桥,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 “宋掌门,既然强攻如此艰难,不如我们就在这山脚下摆开阵势,大声叫阵,逼迫那日月神教的妖人下来迎战。” “他们下来一个,我们便斩杀一个;下来一双,我们便剿灭一双!耗也要耗死他们!” 宋远桥闻言,眉头蹙得更紧,缓缓摇头,否决道:“小友此法,固然能最大程度保全我方实力,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可如此一来,我们便被牵制在山下,对于解救那些被困于崖顶之上的武林同道,却是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激怒魔教,让他们对人质不利。” 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如果,宋掌门与我,趁机悄悄混上山崖呢?” 宋远桥先是一愕,但随即,便明白了王三丰的真正意图: “小友的意思是……先让莲舟他们率领弟子在山下佯攻,大造声势,吸引日月神教大部分教众的注意力与兵力。” “而我们二人,则趁此良机,寻觅路径,潜行上山,直捣黄龙,优先解救被困的武林同道!” 宋远桥捋着颌下长须,目光闪烁,连连颔首: “此计甚妙!只要能成功解救出那些武林同道,在于山下里应外合,内外夹击之下,或许真的有机会一举荡平这固若金汤的黑木崖,彻底铲除这日月邪教!” “大兄,万万不妥!”张松溪闻言,脸色骤变,连忙出声制止宋远桥,急切道:“您二人孤身潜上黑木崖,那无异于以身犯险,闯入龙潭虎穴!那山上不知有多少魔教高手,机关暗道更是防不胜防,此举太过危险了!” 俞莲舟也紧跟着开口劝阻:“掌门师兄,请三思啊!那日月教主,自号东方不败,绝非易与之辈,其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您若有任何闪失,我武当派,乃至整个武林正道,都将蒙受无法估量的损失!” 武当七侠中性子最为刚烈的莫声谷,更是狠狠地瞪了王三丰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责备,似乎在怪他怂恿宋远桥行此险招。 他踏前一步,嚷嚷道: “我们武当七兄弟向来同生共死,并肩作战,门中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依我看来,也用不着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计策,大伙儿齐心协力,一同攻上这黑木崖,与魔教妖人决一死战,便是同生共死,又有何惧!” “我就不信了,他那东方教主再厉害,还能抵挡得住我们兄弟联手布下的武当剑阵不成!” 宋远桥抬起手,示意情绪激动的众位师弟稍安勿躁,转向王三丰,沉声问道: “小友,老朽见你先前几番出手,地脉运用之道神乎其神,令人叹为观止。” “小友既敢如此提议,是否是有十足把握,能悄无声息地避开魔教耳目,攀上这险峻异常的黑木崖?” 王三丰迎着宋远桥探询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淡然却充满了自信:“可以一试。晚辈之所以提议我们二人孤身上山,也正是基于此点考量。” 宋远桥见他胸有成竹,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拍板道:“既然有此把握,那么,就按小友的办法来........” “大兄,不妥!”“掌门,三思啊!”话音未落,武当众人大急,纷纷再次开口,连声劝阻。 宋远桥摆了摆手,止住众人话头:“我意已决,诸位师弟无需多言。此乃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众人无奈,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王三丰身上,脸色不善。 王三丰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毫不在意。 随即,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变得飘渺起来。 随着他的闭目,周围无形的磁场也随之而动。 他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与周围环境的磁场悄然发生了微妙的互动。 一股难以言喻、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自他眉间蔓延而出,如同无形触手,攀附到那陡然险峻的山崖上。 然后与整座黑木崖的磁场完美契合、共鸣,精准地捕捉到崖体上种种精密的机关或暗道。 就在性急的莫声谷等得有些不耐烦,几乎要再次开口催促之时,王三丰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两道宛如实质的精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他对着宋远桥,笃定地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 “可以了!” 夜风呼啸,刮过宋远桥苍青衣袍,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萧杀之气。 听闻王三丰肯定的答复,宋远桥眼眸之中瞬间迸发出凌厉无匹的精芒: “好!今日,我等便荡平黑木崖,彻底铲除日月邪教这个武林大患。” “攻!”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齐声怒吼,声浪滚滚,震得山石簌簌。 “魔教妖人,下来受死!!!” 山脚下,剑光霍霍,杀气冲天。 第46章 日月神教,明教雏影 “攻!”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齐声怒吼,“魔教妖人,滚下来受死!!!” 声浪滚滚,震得山石簌簌。 黑木崖上,刺耳的警钟骤然鸣响。 刹那间,一队队黑衣教徒手执奇形兵刃,擎着巨大罗伞,竟从墨黑崖体垂落,从天而降。 “哪里来的狂徒?不知死活,竟敢擅闯圣地!!” 当先的黑衣教徒厉声断喝,声如枭啼,手中兵刃已然出鞘,朝着地面上的武当众人凌空斩落。 寒光闪烁,杀气森然。 “魔教妖人,安敢荼毒武林?”让掌门师兄亲入险境,让最为刚烈的莫声谷,憋了一肚子怒火。 见魔教贼子出现,一步跨出,朝着尚在空中,还未垂落到地面的魔教妖人发起了决死冲锋。 随着莫声谷的行动,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亦不再犹豫。 “杀!!!” 一声令下,武当剑阵如潮水般涌向黑色山崖,剑光霍霍,杀气冲天。 金铁交鸣,血肉碰撞。 喊杀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色固有的孤寂。 莫声谷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开山劈道。剑锋过处,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俞莲舟太极剑法信手拈来,剑光闪烁,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一剑都精准刺向日月教众的破绽之处。 张松溪则如战场上的定海神针,他并未急于冲杀,而是冷静观察着战局,不断发出指令,调派弟子,填补着进攻阵型中的薄弱环节,将伤亡降至最低。 饶是如此,攻山之路,依旧步步染血。 见山脚下的日月教徒被武当众人杀得节节败退,已渐露颓势,无力环顾之际。 一直隐于山脚阴影中的宋远桥和王三丰,悄然对视一眼。 宋远桥微微点头。 两人身形一动,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沿着隐藏于嶙峋崖体中的那条蜿蜒曲折、几乎垂直向上的小径暗道,飘然而上。 这条小径极为隐蔽,寻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小径之上,防御工事层层叠叠,各种机关暗器更是密密麻麻,稍有不慎便会触发。 然而,王三丰却如入无人之境,总能提前察觉到危险。 他时而侧身,时而探手,带着宋远桥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切障碍。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沿着墨黑的崖体,盘旋上升。 宋远桥 紧随其后,心中惊异连连,忍不住低声赞道: “小友,你的手段当真神鬼莫测,这等匪夷所思的本事,老朽生平未见。” 他顿了顿,又道:“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你,能这般悄无声息地避开魔教的重重耳目,如入无人之境,攀上这险峻异常的黑木老巢。” 王三丰嘴角微扬,却不多言,只是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继续向上。 他们很快穿越了山腰翻滚的云雾与若有若无的瘴气,朝着崖顶进发。 临近崖顶,王三丰忽然停下脚步,闭目感受片刻。 随后,他睁开眼,带着宋远桥偏离了原有的小径,朝着左侧一片几乎无法落足的刀削斧劈般的嶙峋怪石攀越而去。 宋远桥虽有疑虑,却也未曾多问,只管跟着。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烟花猛地自山脚下腾空而起,在黑木崖上空轰然炸响,散作一片绚烂的光点。 宋远桥脚步一顿,蓦然回首,眺望了一眼山脚下那片被厮杀声充斥的茫茫夜空。 他声音微沉:“看来是山下的魔教徒支撑不住,开始向山上求援了。” “一旦惊动了那东方教主,日月神教的高手恐怕就要倾巢而出了。” 说完,宋远桥转头看向王三丰,脸上多了一丝凝重。“我们得加快些速度,老朽担心,莲舟他们恐怕撑不了太久。” 王三丰轻轻颔首,脚下发力,攀越崖石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终于,两人在崎岖的崖壁上绕了小半圈,成功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黑木崖的后方,悄然翻上了崖顶。 放眼望去,黑木崖顶云海翻涌不休。 无数猩红色的绸缎自悬崖绝壁垂落而下,在夜风中猎猎招展,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割裂成血色的帷幕。 三丈高的鎏金祭坛上,一柄玄铁铸就的小巧日月旗猎猎作响,十二根盘龙柱吞吐着缭绕紫烟,将站立在山崖边眺望的东方不败,晕染成不似人间的妖冶。 绣着日月同辉纹样的赤毯铺满阶前,被山下烟花惊动的日月教众,身披五色劲装,正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在祭坛下列队站定。 他们神情肃穆,双手十指张开,高举在胸前,摆出一个火焰飞腾的奇特手势。 在场的诸位法王、香主、堂主,以及数千教徒,神态庄严,口中齐声颂念: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 ,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热。 “明尊降世,普度众生。圣火熊熊,光明安乐。” 教众手中摆出的火式,与祭坛周围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把交相辉映。 一股灼热的热浪,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高呼声直冲霄汉: “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明尊万岁!教主千秋!”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眺望着山脚下的厮杀,三千墨发垂落肩头,恍若泼洒的浓墨浸染天地。 隐藏于后山一处巨石之后的宋远桥和王三丰两人,被眼前这宏大而诡异的一幕深深震撼,不由面面相觑。 宋远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就是那神秘莫测的日月神教?” 其排场之大,气势之盛,教众之狂热,远超他的想象。 王三丰的目光在那漫山遍野、迎风招展的日月同辉旗帜上扫过,又听着那教众虔诚无比的颂咏声,脑中一道灵光倏然闪过。 他若有所思,轻声喃喃:“日月神教……日……月……” 他忽然顿住,眼中精光一闪:“日与月,合起来,岂不就是‘明’?” 宋远桥闻言,微楞,略有所思,迟疑地开口:“小友,你是说……” 王三丰缓缓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前所未有的严肃: “宋掌门,日月,明矣!日为阳,月为阴,日月同辉,便是‘明’啊!” “这所谓的日月神教,恐怕……应该叫……明教!才对!” “啊?明教?”宋远桥闻言,神情剧震,失声低呼:“小友意思,这日月神教就是刀中神秘谶言所指的明教?” “可是……”他眼中满是惊骇:“当今乃是大明王朝,朗朗乾坤,谁敢如此胆大包天,敢以‘明’之名,立以为教?” “除非……” 他心中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不敢再谈论下去。 仿佛触及了某个惊天阴影。 王三丰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日月同辉、鎏金打造的日月旗,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呵呵,这大明江湖,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宋远桥:“宋掌门,既来之则安之。” “我们先四下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最好能先将武林同道解救出来,再说其他。” 第47章 魔教地牢,妖女蓝凤 趁着日月教众皆被山脚下的厮杀吸引,王三丰带着宋远桥,在黑木崖上后方搜查。 “找到了!” 在一个偏僻角落,王三丰锁定前方一处被藤蔓半掩,透着幽幽寒气的阴森洞口,说道:“那应该就是地牢入口了。” 王三丰双眸微阖,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细细探查洞内气息,片刻后,他自怀中摸索,指间已多了一簇闪烁着冰冷寒芒的细密针灸银针。 他手腕一抖,银针宛若有了生命,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疾驰而去。 原本柔若毫毛的银针,灌注了王三丰精纯真炁,坚逾精钢,破空之声细微几不可闻,刹那间便没入无边黑暗。 “噗通!噗通!” 几声沉闷物体倒地声响从洞内传来,王三丰与宋远桥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十足,身形化作两道青烟,飘忽间已然深入。 “咻…咻…” 每至一处岔路,或感应到暗哨气息,王三丰指尖便有数道银芒弹出,精准无比。 随着沿途守卫的无声栽落,两人如入无人之境,朝着地牢深处前进。 地牢结构盘旋向下,阴冷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淡淡血腥与腐朽气味,令人作呕。 两人刚潜至第二层,一阵阵夹杂着惊惧与愤怒,却又虚弱不堪的叫骂声隐约传来,在空旷地牢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妖女!你这是什么毒烟?为何我筋骨酥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天杀的妖女!你…你究竟给我们喂了什么邪门东西!” “咯咯…咯咯咯…”在一片虚弱不堪的怒骂声浪中,一道清脆娇媚,却又带着一丝残忍的女子笑声,显得尤为刺耳,穿透力十足:“谁叫山下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前来攻山送死?他们定然是想来搭救你们这群废物。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教主已有谕令,特赏你们每人一颗三尸脑神丸,提前享用……” “什么?!三尸脑神丸!!!”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众武林名宿闻之无不面如死灰,悲愤欲绝:“啊——!妖女!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定然不得好死!” 一道声若洪钟,却难掩其中虚弱的怒吼炸响:“妖女!快放开我儿。” “是鹰王!”宋远桥心头猛然一紧,脸色骤变,“不好!魔教对他们下手了。” 事态紧急,两人再也顾不得掩藏行迹,真气陡然爆发,身形化作两道残影,朝着声音源头疾速掠去,带起一阵急促劲风。 “谁 ?!” 急速的破空声,瞬间惊动了正在强行给那些武林人士灌药的蓝凤凰。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瞳孔猛然一缩,反应极快,纤手在腰间特制皮囊上一抹,已抓出一把五彩斑斓,散发着诡异甜香的毒粉,毫不犹豫朝着通道后方猛力扬出!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起一片如梦似幻的彩色毒瘴,雾霭沉沉,将整个通道笼罩,其中光线折射,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小心,是毒瘴!”宋远桥见状大惊,脚下急刹,身形险险停在毒雾边缘,急切示警。 “哼!雕虫小技!”王三丰一声冷哼。他体内血液奔涌如江河,雄浑真炁自体内勃发,透体而出,竟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无形罡气。 宋远桥凝神望去,竟感觉王三丰周身景象都有些扭曲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琉璃气罩之中,任何光线与视线触及都会被折射开来。 王三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不退反进,宛若一支离弦利箭,裹挟着沛然气劲,悍然刺破那色彩斑斓的毒瘴,直直朝着那青瞳碧发,身段妖娆的苗疆女子逼压过去。 只一招,便如苍鹰搏兔,精准扼住了蓝凤凰那雪白修长的脖颈,将其生生擒下! “为什么迷魂瘴奈何不了你!”蓝凤凰被王三丰铁钳般的大手制住,呼吸一窒,姣美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王三丰根本懒得理会她的疑问,锐利目光扫过牢狱之内,只见那些平日里威名赫赫的各派高手,此刻皆是筋骨酥软,瘫倒在地,他心中杀机暴涌,拧着蓝凤凰脖颈的手指猛然收紧:“解药!交出来!!!” “你…你究竟是谁?是山下哪路人马?你们…你们是如何悄无声息摸上这黑木崖的?”蓝凤凰颈骨剧痛,几欲断裂,但求生本能让她强忍着恐惧,连珠炮般反问,试图拖延时间,或者找出对方的破绽。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王三丰眼中寒芒一闪,手上力道再度加重,蓝凤凰的脖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已然开始微微变形。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蓝凤凰脸色由青转紫,双目外凸,痛苦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你……你……先…放开…我……我…再说……” “你以为区区毒瘴就能难倒我了?”王三丰语气森然,“你要是再不说,就不用说了!” “此人…此人竟如此铁石心肠!难道他丝毫不顾忌那些中毒同道的性命?”蓝凤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眼见脖颈真要被生生捏断,强烈 的求生欲让她连忙剧烈挣扎,眼神示意:“慢…慢着…我……我……给……我给解药……” 王三丰冷峻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手中力道略微一松,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蓝凤凰如蒙大赦,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慌忙从怀中锦囊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颤抖着手快速递向王三丰,急促道:“将此瓶置于他们口鼻处,让他们吸入瓶中药气,一吸即可见效!” 王三丰接过瓷瓶,目光如电,却并未松开钳制蓝凤凰的手。他指尖一挑,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瓶口对准蓝凤凰的口鼻。蓝凤凰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反抗,只得任由那药气吸入。 见她吸入后并无异状,确认不是毒药后,王三丰随手将瓷瓶抛给小心翼翼避开毒烟靠近的宋远桥。 宋远桥稳稳接住瓷瓶,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钻入最近一处牢笼,将瓷瓶首先凑到面色灰败的白眉鹰王殷天正口鼻下方。 第48章 三尸脑神,囚牢禁地 “多谢…多谢宋掌门援手!” 殷天正猛地吸入一口瓶中散发的奇异清香,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肺腑,迅速流转四肢百骸。仅仅一个呼吸吐纳之间,那股深入骨髓的酥软无力感便如潮水般飞速消退,久违的力量感随之丝丝缕缕回归体内。 尚不等功力完全恢复,性如烈火的鹰王殷天正已然怒发冲冠,猛地一挣,便从地上弹起,一步跨出牢狱,竟一把从王三丰手中将那兀自惊魂未定的蓝凤凰抢夺过去,反手便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厉声咆哮:“妖女!三尸脑神丸的解药!快快给老夫交出来!!!” 蓝凤凰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血丝。 但生死一线悬于人手,她哪里还顾得上疼痛,只是连连摇头,声音凄惶,试图辩解:“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手中,当真没有那三尸脑神丸的解药啊!” “妖女!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欺瞒!”鹰王殷天正须发戟张,根本不信她的说辞,抓着她臂膀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全身骨骼生生捏碎。 蓝凤凰只觉自己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痛得亡魂皆冒,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带着哭腔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前辈明鉴!晚辈真的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卒,手中…手中确确实实没有解药啊!那解药唯有…唯有教主亲手调配……” “鹰王,稍安勿躁!”王三丰皱眉,止住鹰王的暴怒,问道:“不知这三尸脑神丸为何毒?竟令您如此忌惮悸动?” 殷天正刚刚眼睁睁看着儿子殷野王被强行灌下那传说中的三尸脑神丸,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寻得解药,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一双鹰目死死锁定蓝凤凰,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蓝凤凰见终于有人出面止住了这头几近发狂的雄狮,惊魂未定,连忙抢着解释: “回…回这位前辈,这三尸脑神丸,乃是我神教‘杀人名医’平一指耗费心血炼制之绝毒。一旦毒发,中者头脑中便如万千尸虫啃噬,痛不欲生,求死不能。更为歹毒的是,此毒一旦服下,便深植脏腑,与血脉交融,根本无法根除。唯有每隔三个月,由教主亲赐解药,方能暂时压制毒性,苟延残喘一时……” 王三丰闻言,眼神骤然一寒:“所以,这便是你们日月神教用以控制教众,令其俯首帖耳的卑劣手段?” 蓝凤凰被王三丰那冰冷目光一扫,只觉如坠冰窟,娇躯一颤,低下头颅,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鹰王殷天正强压下翻腾气 血,稍微恢复些许理智,但一双鹰目依旧闪烁着骇人凶光,死死盯着蓝凤凰,一字一顿追问:“你身上,当真没有携带解药?” 蓝凤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嗫嚅:“小女子…小女子身上,真的…真的没有解药!请前辈明察!” “有没有解药,老夫一试便知!”鹰王殷天正眸中厉芒爆闪,哪里肯信,一把将蓝凤凰瘦弱身躯抡过,动作粗暴在她身上一阵摸索,竟真的从她贴身衣袋中搜出几颗残留的黑色药丸,正是那三尸脑神丸!他二话不说,捏开蓝凤凰的嘴,便将那几颗药丸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咳!咳咳!” 蓝凤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也不知是被药丸呛的,还是被吓的,一张俏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前辈…晚辈…晚辈身上,真的…真的没有解药啊!呜呜呜……” 此时,已将牢中其他武林同道一一救醒的宋远桥,将手中尚有余气的瓷瓶,看也不看地扔给了因秘密败露而面色阴沉,被众人有意无意孤立于角落的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他转身来到殷天正身旁,沉声劝阻道: “鹰王,还请息怒!既然我等已经杀上这魔教的老巢黑木崖,便不怕寻不到那解药的配方或是成品。” “诸位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调息,全力恢复功力。莫要忘了,山下激战正酣,而那手段通天,武功深不可测的东方不败,此刻尚在崖顶虎视眈眈!接下来,我等还有一场更为凶险的硬仗要打!” 听闻“东方不败”这四个字,鹰王殷天正魁梧身躯一激灵,显然先前殷天正在那不世枭雄手上吃了大亏。 提及心腹大患,殷天正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不再纠缠蓝凤凰。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全力运转内功,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见殷天正总算冷静下来,宋远桥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将冰冷目光转向瘫跪在地,瑟瑟发抖蓝凤凰,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妖女,如今你也尝到了三尸脑神丸滋味,而且,鹰王方才喂你服下,可不止一颗。” “想活命,你应该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蓝凤凰闻言,娇躯猛然一僵,如遭雷击,随后“噗通”一声,彻底瘫软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石板,声音带着浓浓哭腔与乞求: “前辈…前辈有何吩咐,小女子…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前辈开恩!” 宋 远桥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目光锐利如刀: “此地牢狱之中,所囚皆为男儿。我且问你,峨眉派众位女侠,被关押在何处?” 蓝凤凰嘴唇嗫嚅半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恐惧,低声回禀: “回…回前辈,那峨眉派掌门灭绝老尼…她…她言语太过恶毒,肆意辱骂东方教主…” “东方教主恼怒…便下令将她们…将她们尽数打入了地牢最深处…禁地中…” “禁地?”宋远桥剑眉一挑,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峨眉众女安危让他忧心如焚,急声追问: “禁地之内究竟有何玄虚?可有凶险?速速讲来!” “东方教主严令,不许任何教众擅入禁地,是以…是以小女子也不知晓禁地之中究竟有何等危险…”蓝凤凰说到此处,声音愈发细微,似有难言之隐,她略作迟疑,才用几不可闻气音,小心翼翼补充:“不过…不过小女子曾…曾私下听闻一些风声…说那禁地之内…关押着…关押着大量…阉党…” “什么?!阉党?!” “此地怎会有阉党?!” 此言一出,不单是宋远桥与王三丰二人惊得瞠目结舌。 就连那刚刚勉强入定,试图压制体内毒性鹰王殷天正,以及牢狱之内其他正在闭目调息武林各派高手,无不被这骇人听闻消息骤然惊醒! 众人霍然睁开双眼,面面相觑。 第49章 葵花服饰,东厂魅影 王三丰与宋远桥悄然对视一眼,心底的那个想法似乎开始有些眉目。 但当真正触及那个惊天阴影,两人还是止不住的脸色发青。 回过神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对着蓝凤凰催促:“快带我们下去。” 蓝凤凰闻言,下意识的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带着哭腔哀求:“二位前辈,那,那里是圣教的禁地,没有教主命令,谁也不敢进去。” 王三丰冷笑:“事到如今,你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依旧是日月魔教的教徒吗?” 此言一出,蓝凤凰如遭雷击,霎时间面无血色,身形僵直。 是啊,这些人一旦脱困,无论她如何巧舌如簧,那位多疑狠戾的教主,绝无可能再信任她分毫。 等待她的,恐怕将是比死亡更为凄惨的酷刑。 她,早已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她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丝丝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好!两位前辈,小女子这就带你们下去!”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率先转身,步履踉跄地朝着那幽深未知的通道深处行去。 宋远桥对着鹰王等人郑重抱拳:“诸位英雄,且在此安心调养片刻,待我俩将峨眉派的同道解救出来,再一同杀出这黑木崖!” 鹰王微微颔首,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再次阖上双目,如老僧入定般继续调息。 宋远桥不再多言,身形一转,足尖轻点,如鸿雁般追上了已先行一步的王三丰与蓝凤凰。 越往深走,空气越发腐败,四周一片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王三丰与宋远桥在蓝凤凰的引领下,于这迷宫般的地底通道中七弯八拐,不断盘旋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终于抵达了这地牢的最底层。 甫一踏入,一股更为强烈、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晕厥。 地牢最底层昏暗无光,仅有几盏摇曳的油灯散发着豆大的微弱光芒,勉强勾勒出此处的轮廓。 地上污水横流,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几只硕大的老鼠在角落里肆意穿梭,“吱吱”的叫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远桥立于入口通道的中央,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两旁整齐排列的牢笼,黑漆漆的,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心中暗自骇然,这地牢的规模之大,远超想象,不知究竟囚禁过多少无辜的武 林同道与江湖豪杰。 王三丰则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身侧的牢笼。 这些牢笼内的囚徒,早已没了声息,显然已死去多时。 只是他们的死状,却是前所未见的凄惨可怖。 只见他们个个身形枯槁,皮包骨头,仿佛全身的血肉精华都被某种邪异的力量吸食殆尽,只余下一层干瘪褶皱的人皮,如同破旧的衣衫般搭在嶙峋的骨架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死前极度的恐惧与痛苦。 王三丰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隔着玄铁牢笼,将牢门附近一具相对完整的骨骸拖拽到笼边,仔细端详起来。 良久,王三丰缓缓抬起头,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沙哑:“这些人……被人以邪法吸干了一身功力,乃至周身血肉精气。” “这是什么魔功?闻所未闻!”宋远桥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一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蓝凤凰,厉声质问:“蓝凤凰,你在日月神教多年,可曾听说过教中流传着这等能够吸人功力、噬人血肉的邪门功夫?” 蓝凤凰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更是娇躯一颤,面色惨白如纸,惶恐地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回应:“回……回禀宋掌门,小女子……小女子入教以来,从未……从未听说过教中……有哪门魔功……会如此……如此歹毒……” 见从蓝凤凰口中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宋远桥眉头紧锁,他强行按捺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我们继续往前,务必尽快找到灭绝师太她们。” 说罢,他率先迈开脚步,继续向地牢深处走去。 王三丰也随手将那具枯骨推回牢笼深处,紧随宋远桥之后,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两侧一间间死寂的囚笼。 “嗯?”没走出几步,王三丰的脚步蓦地一顿,眼神锐利地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牢笼前,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这是……” 走在前面的宋远桥听到动静,立刻停下脚步,疑惑地回首,见王三丰神色有异,连忙快步折返回到他身旁:“小友,可有发现?” 王三丰伸出手指,指向牢笼内那具蜷缩在角落的尸骸,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宋掌门,你仔细看他身上的服饰。” 宋远桥顺着王三丰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尸骸那依稀可辨的衣物上,瞳孔骤然一缩,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震动与复杂。 蓝凤凰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只见那牢笼内的尸骨,身上穿着的衣物虽已破败不堪,沾满污秽,但依稀可以看出其质地乃是上好的绸缎。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衣物的边缘处,用金银丝线绣着一些奇特而繁复的花纹,虽然她不认得,却也能感觉到这服饰绝非寻常百姓之物,似乎颇有来头。 她心中越发困惑,忍不住小声探询:“二位前辈,莫非……你们见过……这种服饰?” 宋远桥与王三丰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如铅:“倘若老夫没有看错,这……这应是‘葵花服’。” 他当年,可是多次在驸马麾下,遇到过身着这类服饰的人。 王三丰的眼神同样变得幽深起来,他对这种服饰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宋远桥更甚。 在他亲身降临这个大明世界之前,曾在时间的夹缝之中,以旁观者的视角,默默关注了大明王朝几十载的兴衰更迭。 他对这种服饰,太熟悉不过了:“不错,这正是大明王朝宫中宦官的官服!” “大明宦官?!”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三人皆是心神剧震! 就连不甚了了的蓝凤凰,此刻也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惊天信息,一张俏脸霎时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魔教禁地深处,为何会囚禁着大明王朝的宦官?而且看样子,还并非普通的宦官!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何等骇人听闻的秘密? 三人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继续朝地牢更深处探去。 越是往前深入,两侧牢笼内身着此类宦官服饰的尸骸便越多,其死状也无一例外,皆是那般被吸干了精血功力的可怖模样。 蓝凤凰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恐怖发现吓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裂。 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无边的恐惧与压抑,脚步一个趔趄,险些瘫倒在地,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哀求:“宋……宋掌门,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我真的不敢再往前走了……求求你们了……” 宋远桥猛地回过头,眼神凌厉如刀,狠狠地剐了蓝凤凰一眼,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蓝凤凰被他这骇人的目光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浇下,瞬间遍体生凉,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哀求也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咬牙,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带头往前走。 万幸的是,转过一个拐角,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数个大型牢笼之中,影影绰绰地蜷缩着一群衣衫不整的女子。 她们在这死寂、阴冷、令人窒息的地牢环境中,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 蓝凤凰见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几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指着那些牢笼,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急切地对宋远桥禀报:“宋……宋掌门,您快看!峨眉派的……的各位女侠,都在这里了!” “啊!是宋掌门!宋掌门真的来救我们了!” 牢笼中的峨眉女弟子们,在经历了整整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与绝望折磨后,乍然见到名满天下的武当掌门宋远桥,以及他身旁那个曾让她们吃尽苦头的少年,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顿时喜极而泣。 她们纷纷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涌到牢门之前,一张张憔悴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激动得难以自持。 唯独灭绝师太,在看清来人确是宋远桥和那个在她眼中可恶至极的少年王三丰后,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铁青,眼神中非但没有丝毫获救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浓浓的戒备与厌恶,冷哼一声,毫不理睬。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宋远桥腰间悬挂着的那柄寒光闪闪的倚天剑时,眼中更是迸射出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心痛。 那可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如今却落入外人之手,对她而言,不啻于是奇耻大辱! 宋远桥此刻却无暇顾及灭绝师太的复杂情绪。 他急步来到关押峨眉弟子的牢笼前,目光快速扫过众女尼,见她们虽然神情憔悴,衣衫有些凌乱,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精神尚可,一颗紧紧悬着的心弦总算略微放松了几分。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旁的蓝凤凰厉声喝令:“还愣着做什么?快些打开牢门,放她们出来!” “啊?!”蓝凤凰闻言,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表情顿时垮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无措,声音细若蚊蚋,语无伦次地回应:“宋……宋掌门……我……我……我没有……没有这……这里的钥……钥匙啊!” 宋远桥闻言,脸色骤然一寒,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蓝凤凰。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蓝凤凰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中压抑着怒火,厉声质问:“蓝凤凰,你是在消遣老夫不成?” “小女子万万不敢!”蓝凤凰被宋远桥这突如其来的怒火 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手臂被捏得生疼,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连忙带着哭腔,竭力解释道:“宋掌门明鉴,这里……这里是圣教最核心的禁地,小女子平日里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踏足了,又……又怎么可能会有这里的牢门钥匙呢?” 宋远桥闻言,胸中一股郁气勃发,险些控制不住。 但也怪他自己,自从踏上这凶险诡谲的黑木崖以来,接二连三的变故与震动,让他心神激荡,思绪也有些混乱,根本无暇细想太多。 先前在上面地牢,蓝凤凰奉命打开牢笼,给鹰王他们投喂三尸脑神丸,这让他有些先入为主,理所当然地认为蓝凤凰也同样拥有这最底层地牢的钥匙。 却不成想,竟是闹了这么个乌龙。 第50章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而不是剑! “铿锵!”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宋远桥怒哼一声,不再与蓝凤凰废话,反手拔出腰间悬挂的倚天剑。 对着那坚固的玄铁牢门,狠狠一剑劈了下去,试图以强力破开牢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幽深的地牢中骤然炸开,回音激荡不休。 火星四溅,剑气纵横。 然而,那玄铁打造的牢门,在承受了倚天剑这等神兵利器的全力一击后,竟只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笼身微微晃动了几下,便纹丝不动,连一丝像样的剑痕都未曾留下。 一旁惊魂未定的蓝凤凰,见此情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宋……宋掌门,这……这地牢的牢笼,据说是用千年玄铁混合了天外陨铁精心锻造而成,坚不可摧,便是神兵利器也难以损毁。若……若没有特制的钥匙,恐怕……是打不开的。” 宋远桥闻言,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手持倚天剑,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哼,假惺惺,假仁假义!” 就在此时,牢笼之内,一直冷眼旁观的灭绝师太,死死地盯着宋远桥手中那柄本该属于她的倚天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刻的讽刺。 宋远桥本就因破不开牢门而有些下不来台,此刻再听到灭绝师太这毫不留情的嘲讽,一张老脸更是火辣辣的,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怒气翻涌,指着灭绝师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你……” “简直不知好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三丰,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扫了灭绝师太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灭绝师太一看见王三丰这个在她眼中阴险狡诈、屡次让她颜面扫地的“恶毒小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尖声厉喝,如同夜枭啼鸣:“老尼就是不知好歹,又与你何干!你们这些假仁假义之辈,少在这里猫哭耗子!老尼不需要你们来救,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真是不可理喻!”王三丰闻言,脸色一寒,对着宋远桥道:“宋掌门,既然这位师太如此有骨气,言明不需要我们搭救,那我们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自讨没趣?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罢,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说罢,王三丰竟真的作势欲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小友,且慢!”宋远桥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了王三丰的胳膊:“小友!救人一命,胜 造七级浮屠。灭绝师太她……她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小友海涵。况且,牢中尚有数十名峨眉弟子,她们皆是无辜之人,我等同为武林正道,岂能见死不救?” 王三丰脚步一顿,缓缓回首。 他的目光掠过宋远桥焦急的面容,最终落在了牢门前那些因灭绝师太的言语和王三丰的举动而吓得花容失色、泫然欲泣的峨眉女弟子们身上。 他沉默了。 宋远桥见王三丰态度有所松动,心中稍安。 他转回身,再次面对那坚固的玄铁牢笼,手持倚天剑,仍旧不死心地对着牢门连接处的缝隙、以及可能的锁芯位置,运足内力,接连劈砍了十数剑。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迸射,剑气激荡,然而那玄铁牢笼依旧是固若金汤,不见丝毫破损的迹象。 王三丰摇摇头,走上前,伸手,示意宋远桥将剑给他试试。 宋远桥毫不犹豫将剑递给他。 王三丰接过剑,并未像宋远桥那般急于劈砍牢门,而是缓步走到那玄铁牢笼之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只见这玄铁牢门之上,不仅仅有新的剑痕,更有许多陈旧的刀劈斧砍的痕迹,斑斑驳驳,深浅不一。 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经历过的岁月,或许是惨烈的战乱,又或者,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血腥叛乱。 王三丰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牢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道极其深刻的陈旧刀痕,似乎是当年某种重兵器留下的。 他走到那道刀痕前,缓缓站定,然后,微微闭上了双目。 地牢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随着王三丰双目的闭合,他脚下这座如一柄出鞘利剑般耸立云霄的黑木崖主峰,那奇诡险峻的山体,在王三丰的感知中,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化作一柄连接天地的无形巨剑,散发着一股苍茫、厚重而又锋锐无匹的奇异气韵。 王三丰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散开来,与脚下山崖这独特的、磅礴的磁场,在刹那间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紧接着,这股共鸣的力量,在他的神念引导之下,如百川归海一般,与他手中这柄削铁如泥的倚天神剑,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契合。 剑,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山,仿佛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铮——!”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又似龙吟九霄的剑鸣,威严而肃杀! “凡有不谐者,吾必击之!” 王三丰陡然睁开双眼! 刹那间,两道宛如实质的璀璨精芒,自他深邃的眼眸中爆射而出! 身随剑动,剑随身势! 王三丰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斩出! 那倚天剑的剑锋,不偏不倚,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精准无比地斩落在了先前那道陈旧刀痕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至极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 一直冷眼旁观,面带不屑的灭绝师太,在听到这声断裂的刹那,猛然从地上霍然起身,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王三丰剑锋所落之处,那被斩开的豁口,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为……为什么?!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倚天剑在你的手中,竟能发挥出如此…威力!” 灭绝师太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变形,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这颠覆她认知的一幕。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 王三丰神色漠然,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手一抛,将那依旧嗡鸣不已的倚天剑,轻飘飘地扔回给了尚在震惊中的宋远桥。 “而不是剑!” 第51章 狗屁任我行,你是曹正淳!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而不是剑!”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灭绝师太的心头。 “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 灭绝师太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一片灰败。 她引以为傲的倚天剑,她毕生追求的极致武力象征,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环。 “哈哈……哈哈哈!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好一个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 灭绝师太突然爆发出一阵悲怆而苍凉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她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精神,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 牢门上既然有了一道豁口,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那些年轻的峨眉弟子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求生的欲望让她们迅速行动起来。 她们凝聚起全身的内力,数人合力,抓住那被斩断的玄铁条,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其向外掰弯。 “咯吱…咯吱…”玄铁摩擦的声音令人心焦。 终于,露出了一道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缺口。 众女弟子们喜出望外,一个接一个,如同重获自由的鱼儿般,迫不及待地从那缺口中鱼贯而出。 “多谢宋掌门救命之恩!” “多谢这位师兄仗义出手!” 一群峨眉女子挣脱了牢笼的束缚,重获自由的喜悦让她们涕泪交加,纷纷对着宋远桥和王三丰躬身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地牢内一时间充满了她们喜悦的啜泣声和感激的话语。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众女弟子们叽叽喳喳,声音最为嘈杂喧闹之际。 地牢更深邃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铁链拖拽与撞击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图,想要吸引外面这些人的注意。 宋远桥眉头微蹙,止住了峨眉弟子的道谢,疑惑地侧耳倾听,随即扬声发问:“嗯?这地牢深处,莫非还囚禁着其他人?” 刚刚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峨眉弟子们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用力摇头,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尼颤声回答:“回禀宋掌门,弟子们被关押在此一夜,先前,从未曾听闻过任何类似的异响。” 蓝凤凰也跟着用力摇了摇头,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此地阴森,除了我们,似乎并无旁人,这声音……来得蹊跷。” 宋远桥与王三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好奇。 宋远桥当机立断,对着那些尚有些惊慌的峨眉弟子吩咐:“你们先留在此处,不要乱走,设法将你们师父从牢笼中救助出来。小友,我们二人过去查探一番。” 话音未落,宋远桥与王三丰二人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快速朝着那铁链声传来的地牢深处奔去,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蓝凤凰原本还有些畏惧这地牢深处的未知,但此刻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胆怯,她咬了咬银牙,也提气轻身,紧紧追随在二人身后而去。 地牢甬道越往里走越是狭窄,光线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这条地牢通道的尽头。 眼前出现的,是一间完全隔绝天日,阴森可怖的独立石牢。 这石牢内部空间极其狭**仄,恐怕仅能容纳一人勉强转身,粗糙的石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湿滑黏腻。 头顶上方的石壁缝隙中,偶尔会渗出几滴浑浊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有节奏地落在正下方,一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囚徒头顶。 这微弱的水源,似乎便是维持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源泉。 那囚徒衣着破洞百出,几乎难以蔽体,似乎已被囚禁了很长岁月。 此刻,他正竭尽全力,费劲地抖动着束缚在他四肢上的粗大铁链。 那些沉重无比的锁链,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另一端则死死锁着他的手腕脚踝,随着他的每一次抖动,都会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长串刺耳至极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响,正是这声音,吸引了宋远桥他们的到来。 眼见这般诡异而凄惨的一幕,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宋远桥,也不禁心头一凛。 他远远地站定在石牢数步之外,不敢贸然靠近,运足内力,沉声呼喝发问:“石牢中的朋友,你究竟是何人?又因何故会被囚禁于此绝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答宋远桥的,是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夜枭悲啼,又似厉鬼狂啸般的笑声。 随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石牢中的囚徒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他那颗被污发完全遮蔽的头颅。 一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睛,骤然睁 开,闪烁着如同饥饿豺狼般幽绿而凶残的光芒,冷冷地扫视着牢外的宋远桥、王三丰和蓝凤凰三人。 “你……问老夫是谁?” 那囚徒咧开嘴,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狂傲:“老夫日月教主,任我行!” “啊!你是前任教主,任我行?”蓝凤凰惊呼,她是当年争夺屠龙刀之际,被锦衣卫指挥佥事青龙灭门的五毒教的残余弟子,后来辗转反侧加入日月神教,却是并未见过这前任教主。 “狗屁的任我行。”瞧见眼前这张脸,当年在驸马麾下,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宋远桥,气坏败急,忍不住爆出粗口:“你是曹正淳!” 第52章 初闻吸功大法 “狗屁的任我行。你是曹正淳!” 瞧见眼前这张脸,当年在驸马麾下,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宋远桥,气坏败急,忍不住爆出粗口。 “呃…咳咳…”被人当面叫出那个一甲子不曾用过的真名,任我行,不,曹正淳,浑浊眼珠猛然一缩,他艰难转动锈蚀般脖颈,看向宋远桥: “原来是武当宋掌门当面,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使劲装!”宋远桥怒急而笑:“老朽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忆还行,过目不忘。” “昔年驸马受命修建武当山,你可不少露面,给驸马爷传递圣命。” “老朽当年也是驸马麾下,可见过你真容的。” “你处心积虑,改名换姓,潜伏江湖,更是打造出这所谓日月神教,这等滔天魔焰,究竟想图谋什么?” 最大的秘密被曝光,曹正淳沉默,不语。 “昔年,曾有人与我介绍''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听闻朝廷还有一个东厂,但谁也没有见过,极为神秘。”王三丰拍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目光转向曹正淳,带着一丝戏谑与了然。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威震江湖、行事诡秘日月神教,便是那传说中的东厂吧!”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什…什么?!”蓝凤凰娇躯剧震,一双美眸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她捂住嘴,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是说…圣教…我日月神教…竟然是…是朝廷鹰犬?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一枚棋子?一个…眼线?!” “这…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蓝凤凰失声尖叫。 王三丰神色平静,淡淡反诘:“放眼天下,除了大明朝廷,煌煌天威,谁敢日月同辉,谁敢以日月为旗?” “日月,明矣!日月同辉,便是‘明’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蓝凤凰心上。 “这…这…”蓝凤凰张口结舌,面色苍白如雪。 她娇躯微微颤抖,挣扎着辩驳:“可…可若是如此,任教主…不,曹正淳他被篡位如此多年,朝廷为何…为何不见丝毫动静?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鹰犬被人夺权?” “依照你们推断,日月神教既是朝廷耳目,朝廷断然不会容忍这等变故发生,任由其失控啊!” 宋远桥幽幽目光扫过蓝凤凰,又落回曹正淳身上,语气沉凝:“如果,如果,你们那个东方教主, 也是朝廷之人呢?” “啊——?!”蓝凤凰脑中“轰”一声炸开,彻底呆若木鸡! 听到“东方教主”四字,原本如死狗般瘫软曹正淳,猛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力量,双目瞬间充血,青筋自额角暴突而起,发出野兽般咆哮! “东方不败!那个贱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刻骨仇恨,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吞下。 “曹都督。”宋远桥见状,眼神微动,语重心长转向曹正淳,“那东方不败如今已将整个武林正道人士一网打尽,关押于此,其背后必有石破天惊巨大阴谋!” “若不设法阻止,恐怕不止是江湖浩劫,便是这大明江山社稷,亦有倾覆之危!你身为朝廷钦命都督,难道不应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吗?!” 宋远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蛊惑,试图激起曹正淳心中那份对朝廷最后忠诚。 “什么?!东方不败…她…她竟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了?!”曹正淳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是深入骨髓惊恐与慌乱。 他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刺耳:“江山危矣!大明江山危矣!” “快!快去阻止她!一定要阻止那个疯女人!”曹正淳状若疯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上镣铐死死锁住。 宋远桥与王三丰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远桥并未点破武林人士已被他们暗中解救部分事实,反而故作凝重,为难道:“迟了!那东方不败神功盖世,已臻化境,当今武林,谁人能是她敌手?谁又能阻止她疯狂行径?” “蠢货!”曹正淳对着宋远桥破口大骂,唾沫横飞,眼中尽是焦躁。 “东方不败那小贱人,不过是朱无视座下一条狗!一个马前卒罢了!真正可怕,是潜藏在她身后,那个一手遮天朱无视!” “朱无视?!莫非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宋远桥、王三丰、蓝凤凰三人闻此名号,齐齐心神剧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瞬间明白,真正笼罩在这片江湖,乃至整个大明王朝之上恐怖阴影,终于要显露其狰狞面目了! 曹正淳胸膛剧烈起伏,怒急而道:“我与朱无视那老匹夫明争暗斗数十载,他野心,他手段,他那份深不可测城府,本都督最是清楚不过!” 他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囚室之外:“你们可曾看见外面那些如同朽木般牢笼?那些牢笼之中,那一具具被吸干精 血人形干尸?!那都是朱无视那魔头杰作!” “若非本都督天罡童子功侥幸先他一步大成,凭他那诡异吸功大法,本都督一身精纯内力,早已被他吸食殆尽,化为他魔功养料!” “也正因本都督功力深厚,他吸功大法一时难以将本都督彻底吸干,那老贼才将本都督囚禁于此,如待宰羔羊!” “他狼子野心,便是想等他那邪门吸功大法臻至圆满,再来慢慢炮制本都督,他觊觎的是本都督一甲子的功力。” “东方不败那小娘皮,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其目的昭然若揭!定然是为了给朱无视那魔头准备血食,助他魔功大成!” “一旦朱无视得逞,吸功大法圆满,届时,不止是江湖将永无宁日,便是这巍巍大明江山,亦将旦夕之间,彻底倾覆!” 宋远桥、王三丰、蓝凤凰三人听得面面相觑,遍体生寒。 宋远桥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翻腾惊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急声追问:“吸功大法?!这究竟是何等歹毒魔功?竟能强行吸取他人毕生修炼功力?!” 第53章 欲当武林皇帝的朱铁胆 曹正淳脸色凝重,正色道:“我辈武人修炼内力,便如用一小小酒杯,去承接那天地元气,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勤修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便如同每日清晨,用那杯盏去接取枝叶上凝结一两滴晨露,需持之以恒,水滴石穿,方能积蓄起一身深厚内力!” “这是自然之理。”蓝凤凰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武林中人特有的执拗:“修炼内力,哪里有什么终南捷径可走?即便是天资绝顶、悟性超凡之辈,也必须每日里勤修不辍,打熬筋骨,方能令功力一丝一毫增长!” “那倘若,世间真有一门邪功,可以无视这等天道酬勤铁律,肆意掠夺他人辛苦修持功力,将其强行炼化,化为自身修为呢?”曹正淳猛然抬高声调,眼中射出骇人厉芒。 “本都督与朱无视那老贼,缠斗数十载,彼此实力本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轾。却不知他从何处习得这般阴损诡谲魔功,一举将本都督轻易压制!”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以及对那魔功深深忌惮。 “本都督一时不慎,被东方不败那贱婢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方才失手被擒,被困于此,终日以虫鼠为食,苟延残喘。” “可怜本都督苦心孤诣,经营了一甲子庞大势力,竟被那贱人鸠占鹊巢,为他人做了嫁衣!” “本都督麾下一众忠心耿耿部属,一个个被朱无视那魔头吸食功力,化为干尸,他们毕生修为,尽数沦为那魔头滋养自身邪功养料!” “若非本都督所修天罡童子功,在最后关头侥幸突破至大成境界,护住心脉丹田,恐怕本都督早已步了他们后尘,落得个形神俱灭,身死道消悲惨下场!” 这话音一落,宋远桥骇然失色,就连一向云淡风轻的王三丰也凝重起来。 江湖中人,无不将自身内力修为视若性命根基,那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 朱无视这吸功大法,其歹毒与霸道,已然超出了他们认知极限,着实骇人听闻! 良久,宋远桥深吸数口气,勉强平复下胸中激荡心绪,他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整合,一个更加完整、更加恐怖轮廓渐渐清晰。 他缓缓启唇,声音沉重:“如此说来,那东方不败,亦是朱无视精心安插在江湖中一枚棋子,她改名换姓,潜伏多年,便是为了今日图谋!” 话音落下,宋远桥眼中闪过一抹浓浓嘲讽与悲凉,他怒极而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这荒诞世事无尽讥诮。 “任我行 !东方不败!好一个任我行,好一个东方不败!”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一个个改头换面,潜伏江湖,名号一个比一名头大,行事一个比一个乖张!” “都玩得这么疯,花样百出,你们这是在把天下英雄当傻子戏弄吗?” “你们这般处心积虑,翻云覆雨,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宋远桥怒火,曹正淳陷入了长久沉默,浑浊眼珠转动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往事。 “永乐六年,太宗文皇帝见江湖草莽势力日益壮大,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恐其滋扰社稷,动摇国本。” “本都督…奉太宗皇帝密旨,组建东缉事厂,与六扇门一明一暗,互为表里,旨在加强朝廷对整个江湖渗透与监管。” “并借助朝廷遍布天下秘密情报网络,暗中搜罗江湖大小事宜,编撰推出一些所谓‘江湖百晓生榜单’、‘兵器谱排行’之类事物,以此挑动名利之心,消耗、分化、打压江湖中有生力量,使其内斗不休,无法凝聚。” “名与利,这两字,自古以来,便是最能蛊惑人心的利器。”蓝凤凰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霎时铁青,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所以,那些层出不穷江湖仇杀,那些所谓门派之间倾轧兼并,那些所谓高手之间生死对决,背后…竟然都是你们东厂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挑拨离间?!” “哼!”曹正淳并未理会蓝凤凰这等在他眼中“小人物”质问,只是自顾自,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漠语调继续陈述。 “本都督原以为,此计一出,江湖必将陷入更大混乱,高手会如韭菜般快速消耗陨落,从而削弱其整体实力。” “却不曾想,江湖这潭水,远比本都督想象要深,其韧性与生命力,亦远超预料。” “虽则江湖确实因争斗而大乱,每日都有大量成名高手陨落,但也正是在这种残酷血腥竞争与激烈碰撞之中,反而催生出了更多惊才绝艳新生代强者,他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百花齐放,江湖实力竟不减反增,大有更新迭代之势。” “既然强行压制已不可取,反而会激起更大反弹,那本都督便只好改变策略,亲自潜入这江湖浑水之中,与之和光同尘。” “于是,本都督便化名任我行,远赴南疆,于这瘴疠之地,秘密组建了这日月神教,以此为根基,暗中渗透整个武林,企图从内部掌控江湖脉络。” 曹正淳述说至 此,那张苍老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阴沉可怖神色:“却不曾想,在这龙蛇混杂、污浊不堪江湖之中,本都督无意间,竟触碰到了一张…一张覆盖了整个天下,远比东厂更为庞大、更为隐秘恐怖秘密暗网…” “本都督…一时按捺不住心中那份探究欲念,便顺着那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下去…结果…竟让本都督触及到了…同样放下身段,早已潜伏在江湖中的江山王,朱无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俩便如同在黑暗中窥伺的猎手,隔空斗法,在江湖这片猎场中,斗了整整四十载。” “后来,朝廷一纸调令,将朱无视调回京都,组建护龙山庄,总领天下密探。” “本都督心念大家皆为朝廷效力,目标一致,便一时放松了警惕。” 说到这里,曹正淳脸上肌肉抽搐,满是不甘与悔恨。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本都督留手,他却不愿放过我。派人潜入我身边,釜底抽薪,将本都督一声心血,一网打尽……” 一直沉默聆听的王三丰,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朱无视处心积虑,隐忍深算至此,他到底想做什么?” 曹正淳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惨笑:“那逆贼,那狼子野心的朱无视……”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是欲当那一统江湖,号令天下的——” “武林皇帝!” “什么???” 宋远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武林皇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简直是疯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最是无拘无束。 若真有人想做这武林皇帝,岂不是要将所有江湖门派,所有武林中人,都踩在脚下? 第54章 对决东方不败 三人此刻再无半分继续探寻下去的兴致,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火速折返,带领武林同道杀出这黑木老巢。 万一,万一有任何一丝闪失,致使整个武林精英尽数折戟于此,那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三人再无片刻迟疑,决然转身,便欲循原路遁去。 石牢之内,曹正淳眼见三人竟对他置若罔闻,急得双目赤红,疯狂震动着四肢的铁链,发出“哗啦啦”刺耳的撞击声,嘶哑着嗓子,不甘地咆哮:“宋掌门!宋大侠!看在同道份上,搭救老夫一把!” 说罢,他又放缓语气,陈述厉害,试图挽回三人的心意:“那东方小娘皮妖法莫测,厉害至极!唯有救出老夫,集我等之力,方有一线生机,方能与之一搏啊!” 宋远桥脚步猛地一顿,回首望向曹正淳,略有犹豫。 王三丰亦随之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曹正淳身上那比儿臂还粗的玄铁锁链,以及深嵌墙体的锁扣,摇了摇头,沉声道:“这玄铁链条,其坚韧粗壮远胜牢笼铁栏数倍,即便倚天神剑在此,也非一时三刻能够斩断。” 他语气凝重,续道:“眼下强敌环伺,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耗费于此地。” 终究是一派掌门,宋远桥闻言,也不再妇人之仁,转向曹正淳,郑重地抱拳一礼,沉声言道:“曹都督,非是我等见死不救,实乃情势危急,无暇施以援手。” “倘若我们此行能够侥幸功成,成功斩杀东方不败,宋某在此立誓,届时必遣得力弟子,前来解救都督脱困。” 话音落定,宋远桥再不看曹正淳那绝望的眼神一眼,袍袖一甩,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速远去。 囚牢中,只余下曹正淳声嘶力竭的怒吼与铁链疯狂的撞击声,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绝望中徒劳挣扎。 眼见三人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曹正淳不甘的吼道:“宋掌门,那东方小娘皮,唯一的弱点,是杨莲亭。你可一定要铲除东方不败,遣人来救老夫啊!” 宋远桥与王三丰身形顿了顿,但时间紧迫,并未深究。再度迈步,消失在拐角处。 只有蓝凤凰,闻言,碧绿妖艳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然后紧跟着前面的宋远桥两人,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曹正淳视野中。 三人足下生风,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已望见前方幽暗通道中,早已恭候多时的一众峨眉派女尼。 宋远桥三人心事重重,无暇多言,只是简单示意,便带着峨眉弟子们,急速向 上层牢狱赶去。 地牢路径曲折幽深,宛如迷宫,众人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七弯八拐之后,终于回返到原先关押着鹰王殷天正及大批武林同道的牢层。 “嗯?”宋远桥目光一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原先人头攒动、喧嚣不宁的牢房区域,此刻竟是空空荡荡,连鹰王殷天正的身影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两名天鹰教弟子,孤零零地守候在原地。 宋远桥、王三丰心中同时掠过一抹阴霾,几乎化作残影,刹那间便飞跨至那两名天鹰教众面前,厉声质询:“鹰王他们人呢?!” 那两名天鹰教教众被宋远桥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连忙躬身回应:“回禀宋掌门,鹰王与诸位前辈已经先行出去了!教主特意吩咐我二人在此等候,给掌门传递讯息。” 宋远桥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抑制不住,怒斥道:“不是千叮万嘱,让他们在此耐心等候,待我们上来之后,再一同合力杀将出去吗!为何擅自行动!” “不…..不…..宋掌门息怒,这并非…..并非我等教主之意。”一名弟子见威名素著的武当掌门雷霆震怒,吓得面色苍白,连连摆手,急忙解释缘由:“是那华山派的岳不群!他……他趁着大伙儿不备,也不知是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独自溜了出去。” “教主他们猜测,岳不群定是贼心不死,想去偷盗东方不败那臭名昭著的葵花宝典去了!” 另一名弟子接口:“教主与诸位前辈深恐岳不群此举会打草惊蛇,一旦惊动了东方不败那女魔头,若她带人将地牢出口彻底封死,我等便会沦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故而,教主当机立断,提议大家先行撤出地牢,抢占地牢入口的有利地形。如此一来,便可进退自如,进可联手攻敌,退亦能据险而守。” “华山岳不群?”王三丰听闻此言,脸色瞬间铁青一片,一股怒气直冲顶门,他忍不住厉声喝骂:“这个伪君子!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卑鄙东西!” 宋远桥亦是气得须发微颤,额上青筋暴起,满脸怒容,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老夫真是恨不得一掌毙了他。”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急促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速速出去!鹰王他们恐怕危险了!” 话音未落,宋远桥已顾不上再招呼身后的峨眉弟子,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色闪电,朝着地牢出口的方向疾速奔去。 王三丰等人亦不敢怠 慢,神色凝重,紧随其后,足尖点地,身形飘忽,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叮叮当当!锵锵锵!” 众人方才奔至地牢入口的拐角处,一阵阵急促而尖锐的刀剑交击之声,夹杂着兵刃破空的呼啸,便已清晰无比地刺入耳膜,令人心头一紧。 “不好!鹰王他们果然被发现了!”王三丰脸色骤然一沉,再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行踪,他右脚猛然向下一踏。 轰! 一声沉闷巨响自地面传来,坚硬的石板应声龟裂,尘土飞扬。借着这股强猛的蹬踏之力,王三丰的身躯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刹那间超越了身前仅一步之遥的宋远桥,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幽暗的地牢口疾射而出! 紧随王三丰之后一步跨出地牢的宋远桥,甫一现身,便见眼前景象,不由得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先前被他们费尽心力解救出来的殷野王等一众武林同道,此刻竟有大半再次身受重创,哀嚎着倒伏在地,血迹斑斑,生死不知。 场中,仅余华山掌门岳不群、其大弟子令狐冲、昆仑何太冲、崆峒铁长老,以及白眉鹰王殷天正等寥寥数人,尚能凭借着各自精妙绝伦的轻身功法,险之又险地闪避着那漫天飞舞、快逾电闪的绣花针的锁定,他们围绕着一道妖娆诡异的红影,奋力搏杀,苦苦支撑。 只是,细看之下,这几人亦是人人带伤,衣衫多处被划破,鲜血浸染,气息已然紊乱不堪,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若非那红影的东方不败,存了生擒活捉之心,迟迟未曾痛下杀手,恐怕岳不群等人早已步了其他同道的后尘,重伤倒地了。 东方不败身形飘忽,宛如鬼魅,在数大高手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尚有闲暇观察四方动静。当她瞥见地牢口处,竟还有武林人士源源不断地涌出时,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霎时寒霜密布,失去了先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耐心。 她指尖拈着一枚闪烁寒芒的绣花针,玉指轻拢,继而骤然一弹! 咻! 那枚绣花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场中作为主要攻击力量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鹰王,小心!快闪开!!!” 令狐冲早已亲身领教过这绣花针的极致威力与恐怖速度,此刻见状,不由得肝胆俱裂,焦急万分地嘶声惊呼。 然而,被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凛冽杀机死死锁定的殷天正,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气从头顶百会穴直灌而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竟然一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看似纤细微小的绣花针,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电闪而至,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怒狮搏兔,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横空而至! 正是刚刚落地,立足未稳的王三丰!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凭借着武者本能,腰身猛然一拧,肩膀狠狠一撞,生生将呆立原地的鹰王殷天正撞飞了出去。 王三丰撞开鹰王,自身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枚绣花针原本笼罩鹰王的必杀范围之内。 第55章 惊艳一针,武道意境 那极致的速度,那凌厉无匹的针劲,让王三丰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浓烈至极的死亡阴影,令他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王三丰避无可避,已来不及闪退!危急关头,他体内血液奔腾流动的‘哗哗’之声,竟清晰无比地透体而出,响彻周遭,那声音雄浑浩荡,好似大江拍岸,又如海潮汹涌,震人心魄! 他周身百骸的真炁,以前所未有、甚至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宛如蛰伏巨蟒猛然苏醒,吞气以化龙…… 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身前疯狂汇聚、旋转,他的双臂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舞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好似一只技艺精湛的巨型蜘蛛,在身前迅速编织罗网。 刹那间,一道精美绝伦、繁复深奥,散发着濛濛清辉的太极八卦巨大气墙,已然缓缓凝形成型。 那气墙白中有黑点,黑中蕴白眼,阴阳双鱼交尾旋绕,生生不息,稳稳竖立于王三丰身前,散发出浑厚而柔韧的气息。 刺啦~~~ 一声仿佛绸缎被撕裂的尖锐异响,清晰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令人牙酸胆寒。 王三丰心头猛地一寒,他以往无往不利、足以卸去千钧力道的太极气场,此刻面对这枚凌厉到极致、凝聚了东方不败精纯功力的绣花针,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无法阻止其锋芒! 但好在,绣花针刺入太极气劲的刹那,便如同陷入了泥沼,其轨迹与力道,也瞬间落入了王三丰的感知范围之内,不再是那般无迹可寻。 王三丰双目精光暴涨,双臂急速转动,如抱太极,似演阴阳。 动阴阳,化四象,开八股,化生无穷...... 无穷无尽的太极气劲自他双掌间层层叠叠垂流而下,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尽数化为一片粘稠无比、不断旋转的气旋泥潭,每一缕气劲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牵引、缠绕、消磨着那枚绣花针上的恐怖力道。 即便如此,在层层气劲的引导、化解、消磨之下,那枚小小的绣花针,依旧势如破竹,顽强无比地刺透重重阻碍,坚定不移地朝着他的胸口要害急射而来,速度虽有所减缓,但其上的杀意与锋锐,却丝毫未减! 刚刚被撞飞,跌倒在地的鹰王殷天正,亲眼目睹此景,只觉心胆俱裂,骇然失色。 正自远处急驰救援而来,尚在途中的令狐冲,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不可一世的东方不败,此刻也暂时停下了对岳不群等人的追击,饶有兴致地停下手来,一双媚眼 好奇地凝望着王三丰,似乎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否真能接下自己这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杀机的一针。 就在众人或惊骇欲绝,或好奇不已,或忧心忡忡,神情各异的瞩目之下。 那枚小小的绣花针,在洞穿了不知多少层太极气劲之后,终于还是抵达了王三丰胸前的衣衫之上。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绣花针最终还是因为力道耗尽,未能刺入王三丰的血肉,只是堪堪钉在了他的衣襟上,针尾兀自微微颤动。 “呼!” 终于险之又险地凭借深厚真炁与太极妙法,硬生生拦下了东方不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王三丰这才狠狠地舒了一口长气,只觉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止不住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咦?竟然接下来了?” 东方不败见竟有人能正面接下自己这一击,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意外之色,她竟收手俏立于原地。 岳不群、令狐冲等人趁机脱离战圈,惊魂未定地跑到王三丰身旁,一个个如临大敌,虎视眈眈地戒备着她。 东方不败对此却似乎毫不在意,她只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着王三丰,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阁下竟能接下本座一击,想来并非江湖上籍籍无名之辈。本座纵横天下多年,为何却从未听闻过小兄弟这号人物?” 王三丰垂首,只见眼前这人,一袭鲜红如血的锦缎长袍,长发披散,容貌竟是娇媚异常。 她手中未持刀剑,只捏着一枚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指尖兰花般翘起,神态悠闲,仿佛眼前的金戈铁马、血流成河,都与她无关。 这便是威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 王三丰心头一凛,但口中却不卑不亢: “小子曾阿牛,无名之辈,就不牢教主惦记了!” 见王三丰出手,护住鹰王等人,而东方不败似乎已不着急出手。刚出地牢口的宋远桥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暇探查栽满遍地、痛苦哀嚎的武林子弟。 所幸,所有伤者都只是被重伤,并未出现伤亡。 但正因为如此,更令他心寒。 东方不败对所有人伤而不灭,更是印证了曹正淳的猜测。 “东方不败竟真的是想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作为血食献祭给朱无视,助他魔功大成!” 另一边的王三丰,却无暇关注这一切,他死死 盯着东方不败,心有余悸的回味着刚刚那惊艳一针。 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攻击力! 此人以绣花针为武器,闻所未闻。但不得不承认,东方不败手中的绣针,被她控制如意到了极致,其提升的精准性、凝聚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那远超一般兵器的凝聚力,足以令绣针的攻击力上升到一个可怕的层次,而绣针对力量的节省,也远非其他武器可以比拟。 如果他愿意,她可以用绣针一直攻击下去而不必担心力量的枯竭。 针,对力量的运用,实在是太有效率了。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她的绣针锁定,几乎避无可避。 王三丰暗中回味,先前那一针中隐含的那一道特殊的意境。 那并不是内功,而是一种意,一种特殊的意念。 是一种一针刺出,便能让世间万物都为之冻结,而后,世上便只剩下这一针的惊艳。 “此人,已将武道提升到了一个极致的层次。” 这一针,向王三丰呈现出了新的天地。 他已经来到大明时空,足足三十年了,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的功法: 武当太极功! 谢逊的狮子吼,七伤拳! 华山的紫霞功,岳不群的辟邪剑法! 峨眉的灭绝剑! 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 白眉鹰王的鹰爪功......... 虽然各都运用神奇,但都还只是在真气量的凝聚、运转、积累快慢上的区别。 而并没有实质性的差距。 但他从这惊艳一针中,看到了质的提升,终于看到了这方大明江湖的武道前路。 “原来,她将内功凝练到极致的后,竟会出现针意这种东西。” “那岂不是说,同样可凝聚出剑意、刀意,乃至——掌意?” 第56章 降龙十八掌 王三丰心神沉浸,细细品味着来到这大明江湖,得到的武道收获: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后天五谷精微,纳天地浑浊之气,内壮脏腑,强健体魄,打下坚实根基……”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锤炼精神,凝聚真气,气行周天……”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者饱满,身强神足,以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能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宗师之境,已然超凡脱俗。 “然而,仅仅真气有成,也只能算是寻常宗师之流。” 王三丰眸光微凝,暗自忖度:“寻常宗师之上,另有乾坤。那便是要在将自身真炁锤炼至精纯极致的同时,更需以心神观摩天地万象,临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轨迹与神韵,从中感悟出独属于自身的特殊意境。” “可以是霸道绝伦的拳意!也可以是锋锐无匹的剑意!更可以是斩断一切的刀意!” “一旦臻至此步,意与我合,我与意同,诞生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境与精神烙印,便能以自身意志直接引动周遭的天地元气,借天地伟力加持己身。” “这一重境界,方可称之为大宗师!” 王三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叹与向往。 这等境界,已然是真正意义上用意念干涉现实物质了,玄之又玄! 倘若说,他过往认知中的武学功法,对于战斗力的增幅仅仅是一。 那么,拥有了意境的加持,能够直接调动天地元气为己用的大宗师,其战力增幅,便是十,甚至百! 王三丰恍然,难怪那东方不败,能以一人之力威慑整个江湖,令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只因一旦踏入大宗师之境,便是意境领悟越深,对天地元气的引动越强,战力差距便会如鸿沟般越拉越大。 若是自身意境足够强横,甚至足以弥补境界的差距,做到越级挑战,逆伐强敌! 王三丰回忆起前世,也曾见识过一些蕴含拳意的强者,譬如他的父亲王超。可即便强如王超,其武道也依旧是以肉身力量为主导,意境仅为辅助,并未能真正淋漓尽致地开发出意境的恐怖力量。 这并非是说王超的天赋才情不够,实乃后世地球已入末法时代,天地元气匮乏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支撑国术武者深入探究、开 发意境的玄奥伟力。 如今,亲眼目睹了东方不败那针意所展现出的冰山一角的威力,王三丰终于开始真正重视这武道意志的开发与锤炼,挣脱以往每次都要借助地脉磁场才能施展精神之力的无形枷锁。 “东方不败的意是冻结一切,灭绝一切的针意!” “那么我的意,该是什么呢?” 王三丰心神沉入过往,回顾自己一生所学,无数武学感悟在心湖中翻腾,开始构想属于自己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意”。 他手臂在身前无意识地挥动,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莫名的韵律,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破心海,让他双眸骤然一亮: “我虽然没有东方不败那般将某种情绪推演到极致,从而形成的极端武道之意。” “但我,早已找到了我武学功夫的‘神’!” 这一刹那,王三丰的脑海中清晰浮现起三年长征路,在那段征途中,领悟到的那股‘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不屈意志。 更有最后,他勘破“见神不坏”之境时,福至心灵领悟到的那‘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的至高真意! “或许,这便是我王三丰的拳意!我的武道真意!” 王三丰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 就在王三丰受东方不败那惊天一针的启发,思维如天马行空般发散,开始在心海深处精心酝酿那股‘睥睨群雄、有我无敌’的降龙真意雏形之际。 地牢出口外的场中,气氛却已压抑、凝固到了极致。 一圈一圈的日月教徒围拢,渐渐将众人包围在地牢口,逐步压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群峨眉派女弟子,簇拥着一位面罩寒霜、煞气凛然的道姑,从幽深的地牢口鱼贯而出,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该死!你们竟敢去了禁地?!!!” 见到关押在地牢深处的峨眉弟子现身,东方不败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霎时寒霜密布:“那么,留你们不得........” 话音未落,无数比牛毛还要细上三分的绣花针,闪烁着幽幽寒芒,如同暴雨般朝着在场的正道群雄铺天盖地攒射而来! 在场众人个个亡魂皆冒,如受惊的鸟兽,纷纷骇然色变,不约而同地施展出压箱底的轻功身法,向着四面八方狼狈闪避。 “东方不败,你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尤其是灭绝师太这等刚烈暴躁的性子。 她刚从地牢中脱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未曾亲眼见识到东方不败先前那石破天惊的威势。此刻眼见诸多武林同道皆在身侧,正所谓人多势众,顿时胆气横生,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喝,竟是第一个不顾一切地呼啸着朝着东方不败猛攻而去。 “呵!”东方不败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世人的不屑与嘲弄。 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如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迎着灭绝师太而去,毫无半分惧色,反而主动朝着正道群雄冲杀过来:“死期?本座修成《葵花宝典》,早已不入轮回,天下谁能杀我?” “拼了!!!” 宋远桥他深知今日之局,已无半分转圜余地,唯有死战到底!“铮”的一声龙吟,腰间倚天剑悍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长空,紧追灭绝师太的身影,剑尖直指东方不败周身要害,欺身猛攻。 宋远桥一动,场中尚能勉强站立的武林人士,无论是正派还是被裹挟的旁门,此刻都已是退无可退,求生无路,纷纷被激起了血勇之气,各自拔出随身兵器。 一部分人怒吼着攻向那道令人绝望的红影,另一部分人则转身杀向四周不断逼近的日月神教教徒,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叮叮当当!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血光迸现! 刹那之间,这小小的地牢出口,便乱成一团,化作了一片修罗战场。 “好胆!”东方不败一声厉叱,身影在人群中陡然加速,快到极致,竟仿佛化作了千百道虚实难辨的红色幻影,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无从捕捉其真身所在。 而她的攻势,却在着鬼魅般的身法下,变得愈发迅猛凌厉,诡谲莫测。 那道妖异的红影飘忽不定,手中的绣花针在其真气催动下,时而化作漫天花雨,细密如织,笼罩四方,令人防不胜防;时而又如羚羊挂角,羚羊挂角,了无痕迹,角度刁钻至极,直取众人要害。 宋远桥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将太极剑法施展到了生平极致,剑光化作一道道圆融无缺的弧线,时而刚猛如雷霆万钧,时而轻柔如春风拂柳,刚柔并济之间,将自身护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灭绝师太剑气如虹,纵横激荡,招式大开大合,凌厉无匹,将周身数尺之地舞成一片剑光屏障,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绣花针; 白眉鹰 王殷天正双爪翻飞,势如苍鹰搏兔,身法迅捷如风,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寻隙反击; 华山掌门岳不群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星,围绕着东方不败的身影急速游走,试图牵制; 令狐冲此刻也是双目赤红,将独孤剑势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手中长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剑网,寒星点点,攻势连绵不绝......... 但纵然如此,汇聚了当今武林大半顶尖高手的他们,在东方不败那神鬼莫测的攻势面前,依旧是险象环生,捉襟见肘。 特别是作为主攻力量,首当其冲的宋远桥和灭绝师太两人,更是受到了东方不败的重点“关照”,只见红影数度在他们身畔一闪而过,两人身上的衣衫便已多处被锋锐无匹的绣花针划破,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殷红的鲜血不断沁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两人气息紊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亦开始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每一次兵刃与那看似纤细柔弱的绣花针交击,他们都被东方不败身上那阴柔至极,却又霸道无匹的非人力量,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休,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一般。 而那绣花针上所附带的阴寒诡谲内力,更是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经脉,让他们如坠冰窖,手脚渐渐僵硬。 一众武林高手在东方不败一人连绵不绝、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只能勉力招架,节节败退,竟是被硬生生逼得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后山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山谷中狂风呼啸,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是死亡的序曲。 众人已然退无可退,身后便是绝路,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与无力的神色,只能在这死亡的边缘做着徒劳的挣扎。 第57章 杨莲亭,东方坠崖 一直在场外观察着东方不败针势的王三丰,见众人危及,再已无暇偷师她的针意。 双掌齐出,猛然砸落,眼前的一切似乎在那一刻被彻底抹去,空气剧烈扭曲,仿佛虚空都被这一拳打破。 他拳势之中,生涩的多了一股睥睨群雄、有我无敌的磅礴气势!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他借势而起,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猛扑东方不败。 “咯咯咯……”东方不败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身形一晃,原地竟只留下一道淡淡红影。 王三丰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 “好快!”王三丰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看清东方不败是如何移动的! 下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直刺他眉心! 是那枚绣花针! “小心!”一旁的令狐冲王三丰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疾刺而出。“叮”的一声脆响,精准的点在那枚绣花针的针尖。 火星一闪即逝。 令狐冲只觉手腕一震,一股阴柔至极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险些让他长剑脱手。 东方不败“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她身形飘忽,如鬼似魅,手中绣花针化作漫天寒星,快得令人窒息。 “令狐冲,你的剑的确很快,但在我葵花宝典面前,还是太慢了!”东方不败妖艳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数道致命寒芒。 令狐冲凝神应对,独孤九剑“破气式”、“破箭式”交替使出,剑网密布,将大部分绣花针挡在身外。 然而,东方不败速度实在太快,身法诡异绝伦,那绣花针又细又小,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噗!”一声闷哼,令狐冲肩头已再中一针,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令狐兄!”王三丰惊呼,踏步挥拳,将东方不败逼退,险之又险的救下他。 “快想办法,”令狐冲心中急吼:“她一定有破绽!” 独孤九剑讲究料敌先机,攻敌之不得不救。 但东方不败快到极致,几乎没有破绽可寻! “令狐冲,你若肯归顺于我,奉我为主,今日我便饶你不死,如何?”东方不败攻势稍缓,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 “辟邪剑法!” 一边,岳不群见东方不败攻势稍缓,看准她一个微小的身法转换间隙,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其手腕脉门! 这一剑,快、准、狠!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身形急退,绣花针疾点,堪堪避开这凌厉一击。 “好剑法!可惜,还是差了一点!”东方不败赞叹一句,攻势却骤然凌厉数倍。 无数针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令狐冲、王三丰、岳不群三人同时笼罩! 王三丰双臂急速轮动,太极气劲旋转,吃力的消磨针势针意。 “啊!”岳不群大腿中针,踉跄后退。 令狐冲左支右绌,身上也添了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必须找到破绽!真正的破绽! “杨莲亭!”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不知所踪的蓝凤凰突然现身,尖声叫道:“东方不败,你若伤了他们,杨莲亭也活不成!”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正抵在一个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的俊美男子咽喉处。 那男子,正是东方不败的娈童,杨莲亭! 东方不败闻言,身形骤然一僵,那漫天针影也为之一滞! 她猛然回头,看向杨莲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与关切之色:“莲弟!” 机会! 令狐冲眼中精光爆射,这瞬间的情绪波动,便是东方不败最大的破绽! “独孤九剑,总决式——破!” 令狐冲一声长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无视了所有防御,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东方不败心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噗嗤!” 长剑透体而过! 鲜血,染红了东方不败那身妖艳的红袍。 “不——!”东方不败发出凄厉尖叫。 与此同时,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三丰同样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绝佳机会。 他体内血液奔腾流动,发出“哗哗”巨响,如同大江拍岸,又似海潮汹涌,雄浑浩荡,震人心魄。 周身百骸真炁以超越极限速度疯狂流转,在他经脉中咆哮奔腾,宛如蛰伏巨蟒猛然苏醒,吞气以化龙,困龙升天…… “吟!” 一声高亢龙吟仿佛自他掌心深处发出,响彻云霄。 只见他双掌猛然一错,一股磅礴罡风凭空乍起。 掌心翻涌间,一条淡金色龙影竟似挣脱束缚,腾跃而出! 龙须抖落如同星河碎芒,龙鳞折射出琥珀色流光,蜿蜒盘旋间将 方圆十丈化作金色漩涡。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之势轰然压下,龙尾扫过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龙爪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成实质的涟漪,连周遭正在与日月教徒厮杀众人的衣衫,都被这股恐怖风压撕扯得猎猎作响。 仿佛真有神龙现世,要将这世间一切阻碍碾碎。 研究偷师东方不败针意这么久,他终于打出了独属于他的‘意’。 他没有东方不败那种偏执到极端的武道之意,但他功夫有“神”,有生生不息希望。 三年长征路,磨砺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 他从“龙战于野”困境,领悟到“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那股即使身处绝境,也要冲破束缚,向上勃发,终将涅槃飞升的功夫之“神”。 这,就是他王三丰的拳意! “轰!” 根本没给东方不败任何反应机会。 就在令狐冲长剑刚刚刺入她身体一刹那,王三丰那蓄势已久,雄浑浩荡“降龙掌”便紧随而至,带着开山裂石威势,狠狠击中她胸膛! 势大力沉一击,直接将东方不败被长剑贯穿身躯轰得腾空而起! 然后,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们等着,侯爷会为我报仇的!” 随着东方不败不甘的厉吼声,红影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云雾之中。 只留下崖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息。 一代枭雄,日月神教不败神话,就此终结。 四周原本杀气腾腾日月教徒,眼见教主坠崖,生死未卜,哪里还有半点厮杀斗志,纷纷丢下兵器,如鸟兽般四散奔逃。 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年迈的白眉鹰王,经过连番恶战,早已精疲力尽,如同散架一般栽倒在地,动弹不得,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完全不顾一派掌门姿态,瘫坐在地灭绝师太,脸上犹带着心有余悸后怕:“总算……总算铲除了这东方妖人!” “她坠落时说什么侯爷会为她报仇,是何意?”令狐冲剧烈喘息着,捂着身上伤口,心中疑惑丛生。 一旁,同样不顾掌门仪态,斜靠在岩石上何太冲,脸上带着一丝讥讽嗤笑:“切!不过是临死前故弄玄虚,临终犬吠罢了,何必当真。” “诸位!”摇摇欲坠,但强撑着身体的宋远桥,眼神扫过在场各大门派幸存话事人。 他 脸上没有一丝大战得胜喜悦,只有沉重与忧虑:“情况没有你们想那么乐观。” “宋掌门何意?”除了王三丰,在场众人皆是不解,狐疑地望向他。“连号称天下第一,荼毒武林的东方教主都被我们联手铲除,难道这日月魔教还有其他什么更厉害魔头不成?” 宋远桥摇头,默默地与王三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咬咬牙,将先前在地牢深处,从东厂督主曹正淳口中听到的那些惊天秘闻,如同倒豆子般,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什么?这日月魔教……竟然是朝廷东厂化身?” “东方不败……她竟然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安插进日月神教棋子?” “吸功大法?世上竟有如此魔功?!” “那朱无视,他竟然想做武林皇帝?!!” 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般在人群中炸开。 听到这里,众人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们顾不得身心疲惫,纷纷从地上惊立而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掌门,不是我等不信您,只是您所说,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让人无法置信!” 第58章 退守光明顶 “老朽知道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但老朽发誓,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宋远桥指了指身侧的王三丰,向众人说道:“曾小友也同时在场,可证老朽所言非虚。” 王三丰点点头:“宋掌门所言,句句属实。众位若是不信,大可自行前往地牢深处,亲眼一探,便知真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面孔:“但依我看,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去探查究竟时候,而是该立刻考虑,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大军围剿!” 见两人言之凿凿,众人不由信了大半。 但听到他说后面还有大军来袭,心头刚刚落下石头又瞬间悬起,不由面面相觑:“小友,此话何解?难道那朱无视真会派兵围剿我们这些武林人士?” “护龙山庄,号称密探遍布天下,眼线无处不在。你们当真以为,这是徒有虚名吹嘘之词?”王三丰反问,沉声道: “既然东方不败擒拿你们,是为了将你们献祭给朱无视,助他吸功大法魔功大成。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话,自从你们被擒下那一刻起,东方不败就已经将消息传回给了朱无视。” “为免夜长梦多,朱无视必然会争分夺秒。我敢保证,那朱无视此刻正马不停蹄,急赶而来。” “而黑木崖这一战,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恐怕消息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传回到朱无视耳中。” “如果我是朱无视,得知计划出现变故,东方不败生死不明,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征调这周围的朝廷大军,将这南疆之地,将黑木崖,团团围住!” “他绝不会允许我们这些知晓他秘密的人活着离开。” 鹰王虽然年迈,但性子最是刚烈,此刻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圆睁,厉声喝道:“这黑木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那我们就在这黑木崖,凭借地利,跟那朱无视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王三丰闻言,却轻轻摇头。 “此地固然孤绝,易守难攻,但一旦被朝廷大军困锁于此,我们也同样插翅难飞,变成瓮中之鳖。” “弹尽粮绝之下,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岳不群接口道:“那我们立即分散逃亡!南疆这么大,我们可以从不同的方向突围。” “我就不相信了,偌大江湖,那朱无视真能一手遮天,将我们所有人拦下!” “逃?”王三丰看向岳不群,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嗤笑道:“这里大部分同道,都被东方不败喂食了 三尸脑神丸。” “一旦三尸脑神丸发作,都将生不如死!” “怎么逃?逃到哪里去?” 虽然经历了连番打击,对倚天剑的执念已经没有原先那样深重。 但灭绝师太对眼前这个可恶小子,依旧感到极度不爽。 她尖声冷笑,语气刻薄地反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拿出个可行方案来啊。” 王三丰看都不看她一眼,没有理睬。 而是转过头,目光沉静如水,对宋远桥建议道:“宋掌门,依我看,我们还得原路返回,退守光明顶,才是上策。” “哦?”宋远桥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疑惑的看向他:“小友,可有说法?” 王三丰凝视着他,剖析道: “其一,张五侠夫妇尚在光明顶,我等必须火速返回,与他们汇合,确保他们安危,断不能让他们落入朱无视之手。” “其二,此黑木崖已成是非之地,朱无视必定挟雷霆之势直扑此地。我等主动弃守,退往光明顶,能令朱无视扑个空,如此一来,便为我等争取到一段宝贵的喘息与筹备时机。” “最为关键一点,宋掌门应知晓晚辈武学之道,其根基在于感应并驾驭地脉磁场之力。这黑木崖虽则孤峰峭拔,地磁奇特,却终究少了一股统御山河、煌煌磅礴之势。反观光明顶,它雄踞万山之巅,气象万千,磅礴浩瀚,晚辈或许能借助那雄浑无匹的山川大势,拦下朱无视的凶焰。” “退一步讲,即便我等最终不敌,光明顶四周群山环抱,地势复杂,也为我等提供了撤离与隐匿的便利,不至于陷入绝境。” 宋远桥听罢,眼神一亮。他可是不止一次亲眼见识过眼前这年轻人那神鬼莫测、匪夷所思的地脉运用之术,此刻不由心头一热:“小友,可有把握。” 王三丰轻轻摇头,神色坦然:“如果只是朱无视一人,尚可一拼。但若是大军围山,铁蹄践踏,晚辈亦是双拳难敌四手,无可奈何。” 宋远桥闻言,眉头微蹙,低首在原地踱了数步。片刻之后,他猛然抬首:“既然如此,便将那曹正淳一并带上!一旦大军压境,以他朝廷东厂大都督的身份,或有一丝转机。” 王三丰略作沉吟,随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此计险中求存,或可一试。” “好!那么,此事便如此定了!”宋远桥深知时不我待,此刻再无半分矫揉造作,当即雷厉风行,转向群雄,语声铿锵地分派任务:“事不宜迟,我 与王小友即刻前往地牢深处,设法解救曹正淳。” “蓝凤凰,”宋远桥目光转向她,沉声道:“你即刻带领鹰王及众位好汉,在黑木崖各处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许三尸脑神丸的解药。” 随即,他望向白眉鹰王等群雄,厉声安慰道:“眼下我等先全力应付当下,如能安然渡过此劫,我正道各派定当联手,便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誓要将那杀人魔医平一指揪出来!” 然后,宋远桥目光又转向峨眉的灭绝师太:“我武当派弟子尚在山下,与大部分日月教妖人缠斗牵制。师太你峨眉派弟子因最后走出地牢,伤亡相对最轻。请师太即刻率领峨眉众弟子下山,与我武当弟子前后夹击,尽最大可能削弱日月教残余势力,减轻我等日后面对朱无视大军的压力!” 在场众人皆为各大门派执牛耳者,深明此刻事态之危急与严重,闻令之下,无一人拖泥带水,纷纷抱拳领命,随即起身,依照宋远桥的部署各自行事。 待得殿内众人身影渐稀,宋远桥与王三丰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耽搁,身形一展,联袂朝着幽深的地牢入口疾速奔去…… 第59章 都督脱困,日月旗杖 时光流转,当宋远桥与王三丰携着曹正淳,再次走出地牢之时,一夜寒霜已悄然退去。 只见曹正淳一脸狼狈,偶尔看向王三丰,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敬畏与忌惮,似乎在牢内吃了他的大亏。 恰是晨曦初露,天光放晴,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万道金光穿透云层,将黑木崖那地狱般的墨色山体,映照得格外狰狞而醒目。 “本都督……本都督终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啊!”已然多年未曾沐浴阳光的曹大都督,仰望着这初升的朝阳,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与光明,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宋远桥目光扫过四周,见白眉鹰王、蓝凤凰等人早已率众在此等候多时,便扬声招呼众人:“诸位,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便即刻下山!先依照曾小友的计策,火速退回光明顶!” 众人亲眼见到曹正淳本人,心中对宋远桥先前所言已再无半分怀疑,纷纷抱拳响应:“一切依宋掌门之言。” 话音落下,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各自招呼着门下弟子,随着蜿蜒曲折的下山路径,井然有序地向山下撤离。 临行之际,曹正淳突兀返身,竟然将黑木崖中心鎏金祭坛上的那柄小巧玄铁日月旗拔下,束起旗帜,当成棍棒抗于肩上。 宋远桥随眼看了看,也没发现那柄旗有何特别之处,不由疑问:“大都督,你这是?” “嘿!”曹正淳眼睛溜转,嘿嘿笑道:“老夫久囚于牢,身体不适,取来当个下山拐杖!嗯,只是拐杖而已!” “拐杖?”宋远桥狐疑:“有你这样抗在肩上的拐杖?” 曹正淳打个哈哈,搪塞道:“等会下山再用!哈哈!” 王三丰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略有所思,但并未多问。 一路无话,及至山脚,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皆是日月教徒的尸体,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而武当派与峨眉派的弟子亦是伤亡惨重,就连武当七侠中的二侠俞莲舟、七侠莫声谷,此刻也皆是一身血污,气息萎靡不振,倚靠着断壁残垣跌坐在地,各自运功调息,脸色苍白如纸。 可想而知,他们在山下,承受了何等惨烈的压力。 场中,唯二尚能勉力行动的,便是武当派的张远溪与峨眉派的灭绝师太。两人此刻正强忍着疲惫与伤痛,在弟子群中来回穿梭,为受伤的众弟子包扎伤口。 陆续下山的各派人士见到这般惨状,无不心头一沉,纷纷主动上前搭手,协力将重伤员一一救治、包扎妥当。 这一耽搁,又是大半天过去。直至日近中午,骄阳似火,一众武林人士才在简单的食水补充后,相互搀扶着,带着满身疲惫,再度启程,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速奔赴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之际,这一众历经艰险的武林人士,再度回到了那熟悉的光明顶。 短短一日光阴,却仿佛经历了一世轮回。从身陷囹圄的绝望,到地牢脱困的惊险;从联手围攻东方不败的决绝,到合力铲除日月神教的惨烈。 如今,再度回到这一切风波的——光明顶,一众武林群豪放眼望去,周遭景物依旧,百感交集,恍然有隔世之感。 因张翠山重伤垂死之故,而不得不留守光明顶的殷素素,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在山门处翘首以盼。当她看到去而复返的一众武林群雄,各个衣衫染血,神情疲惫,伤痕累累,就连自己的父亲,威名赫赫的白眉鹰王,也是气息极度萎靡不振地被门人搀扶着随众而返时,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连忙快步上前,抢先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眉鹰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担忧急切问道:“父亲,我兄长他……他怎么样了?” 白眉鹰王面色苍白,虚弱地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由几名天鹰教弟子合力抬着的担架,声音沙哑:“你兄长……被东方不败那妖妇的绣花针所伤,伤及了肺腑,所幸……性命尚无大碍。” 殷素素闻言,那颗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几分,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连忙指挥着天鹰教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担架上的兄长殷野王抬进帐营之内,与同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夫君张翠山隔床安置,以便照料。 一众武林群豪虽然暂时安全抵达了光明顶,但那朱无视大军随时可能压境的沉重压力,如同一块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根本无暇片刻放松。 光明顶上,众人望着彼此,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接下来究竟该如何面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白眉鹰王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强撑着精神,沉声开口:“诸位,眼下朱无视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事态紧急。我等若再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必须尽快选出一个主心骨出来,统一号令,方能凝聚力量,共克时艰!” 宋远桥微微一愣,随即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鹰王所言 极是!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的确需要一位领袖来统筹全局!”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目光闪了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朗声附和:“我华山派完全赞同鹰王提议!共推盟主,一致对外!” 峨眉灭绝师太也反应过来,颔首道:“鹰王此言在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举!”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意味深长地瞥了瞥几位率先表态的掌门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表态:“我昆仑派没有意见。” 崆峒派的铁长老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也说道:“老朽也觉得,是该推选一位德高望重之辈,统领群雄!” 他将‘德高望重’四个字咬的特别的重。 第60章 武林之盟,明教教主 光明顶上,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岳不群不着痕迹地对着自己门下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名弟子也是个机灵通透之辈,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振臂高呼: “启禀诸位前辈!我华山派掌门岳先生,先前于嵩山封禅台上一举挫败不可一世的左冷禅,成功整合五岳剑派,论及统兵作战、调度大规模人手的经验,在场无人能出其右!岳掌门实乃眼下统领群雄、对抗朝廷大军的最合适人选!” 此言一出,其余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身后的弟子们,闻听此言,脸上纷纷显露出不忿之色,更有脾气火爆者,当场便按捺不住,怒声反驳: “岳不群?他也配做我等的盟主?简直是笑话!” “黄口小儿,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紧接着,那些反应机敏、口齿伶俐的弟子们,不甘示弱,纷纷站出来,将自家掌门推举上前: 一名天鹰教的弟子昂首挺胸,朗声辩驳:“我天鹰教久居南疆,对南疆一带的地形地貌可谓了如指掌,熟悉无比!若要与朝廷大军周旋抗衡,便理应由熟知地利的我天鹰教白眉鹰王来统领全局,方能有几分胜算可能!” 一名武当派的弟子则抱拳躬身,义正辞严地陈述:“诸位前辈明鉴!若要统领群雄,此人非但武功要高,更需德高望重,深孚众望!放眼当今武林,能当此任者,唯有我武当派宋远桥宋掌门这般仁厚长者!” 另一人立刻反驳:“宋掌门德高望重,我等自然敬佩。但如今强敌压境,十万火急,更应该推选一位武功盖世、能以绝强武力震慑敌胆的绝顶高人,来统领群雄,方能稳定军心,鼓舞士气!” 此话一出,先前力挺宋远桥的弟子顿时面色一沉,语气不善地质问:“阁下这话是何用意?莫非是说我们宋掌门武功不够高强么?” 峨眉派一名女弟子亦不甘示弱,清脆的声音响起:“宋掌门武功自然是高绝顶尖的,但要论武功,我们峨眉掌门也不差吧?” 昆仑派一名性情火爆的弟子更是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我昆仑派第一个不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手底下见个真章,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崆峒派一名弟子则发出一声“嘿然”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阴阳怪气地开口:“呵呵!若要单纯比拼武力,敢问在场诸位英雄,有谁敢与我们崆峒派的七伤拳正面硬撼?” 一时之间,光明顶上人声鼎沸,各派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 理,情绪逐渐激动,言辞也愈发激烈,竟有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的趋势。 “嘿……”一直被王三丰不远不近看管着的曹正淳,拄着那柄旗杆,斜倚在角落,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一群乌合之众!” “你……” “该死的阉人!” 众人闻言,无不勃然大怒,纷纷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先前还争吵不休的各派弟子,此刻竟是难得的同仇敌忾,厉声喝骂。 不过,也正是因为曹正淳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嘲弄搅合,那几乎要沸腾的嘈杂声浪,反倒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灭绝师太一双厉目扫过全场,心中对那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在她看来,在场有资格与她一争的,唯有武当宋远桥。只要先将宋远桥这块最大的绊脚石搬开,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念及此,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目光转向宋远桥,开始主动出击: “宋掌门,此地以您年岁最长,辈分最高,亦是最德高望重之人。您怎么看?” 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分明是想将宋远桥架在火上烤,逼他表态。 “怎么看?”宋远桥闻言,却是捋了捋颌下飘逸的长须,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哈,不怎么看!” “以老朽看,大家都别争了。我们都是一派掌门,谁来做这个盟主都不合适。不管选谁,其他门派都不可能甘心听命。” “哦!”岳不群敏锐地抓住了宋远桥话语中的一丝空隙,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趁机发难,语气咄咄逼人:“宋掌门意思,我等就这么各自为政,等大军来袭,鸟兽而散?任人宰割不成?” “岳掌门此言差矣,老朽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宋远桥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老朽只是说,在场的诸位掌门,包括老朽在内,均非眼下最合适的盟主人选。但这并不代表,此地便没有能够担此重任的英雄豪杰。”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目光闪烁不定,此刻也加入了发难的行列,质疑道: “哦?老夫倒是要请教宋掌门,不知在您口中,那位能够力挽狂澜,统领群雄的合适人选,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远桥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伸出手指,朝着人群外圈,一个一直默然静立的身影遥遥一指。 那身影,正是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置身事外的王三丰。 “他!” “他?”岳不群顺着宋远桥手 指的方向望去,看清竟是那个煞星之时,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瞬间吞下了一只绿头苍蝇般,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竟然是他!”何太冲的目光也投向了王三丰,眼神复杂难明,权衡利弊之下,陷入了沉默。 “曾小友?”白眉鹰王殷天正看了看王三丰,略有所思:“宋掌门此言,确有深意!我等皆为一派之首,确有诸多不便。曾小友……或许,真是眼下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崆峒派的铁长老“嘿嘿”一笑,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让这个小子来做盟主,倒也的确比我们这些老家伙中的任何一个都合适。至少,他孤身一人,背后并无庞大的门派势力作为班底,便不虞他会趁此机会扩张势力,图谋吞并各派基业。嗯,此计可行!” “那个可恶的小子!”唯有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此刻脸色铁青一片,难看到了极点。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强烈的反对:“他何德何能,也敢妄想做我等武林各派的盟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尼第一个绝不同意!” 不止灭绝师太出言反对,就连王三丰本人,此刻也是一脸的错愕,目瞪口呆地望着宋远桥: “宋掌门,您……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宋远桥却对着王三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宋远桥缓步走到王三丰身旁,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语调,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屠龙箴言!” “箴言?!”王三丰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恍然大悟:“您是说明教?您想占据先机?” 宋远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王三丰稍等片刻,此事体大,不宜在此刻详谈,晚后再说。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怒气勃发的灭绝师太,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凌厉: “灭绝师太!你问他何德何能?” “好!我便告诉你!” “论武,曾小友年纪轻轻,便已臻化境,武功之高,足以胜过你我!这一点,想必你自己心中有数!” “论文,曾小友智勇双全,胆识过人。能从黑木老巢成功解救诸位,他属首功! 宋远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再次落在灭绝师太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今,朱无视迫近,黑云即将压境!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是你灭绝师太,还是我宋远桥,亦或是其他 哪位掌门,有把握能够带领群雄,抵挡住那如狼似虎的朝廷鹰犬?” “我……”灭绝师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那张素来冷傲的脸庞,此刻也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见灭绝师太反驳不得,宋远桥目光冷冷扫过,不再看她。然后与神色沉静的王三丰悄然交换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到他身旁那位气息阴沉的曹正淳身上。 王三丰心领神会,某些秘密,确实不宜让这位东厂督主过早洞悉。 他向宋远桥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由自己看住曹正淳。 宋远桥了然,继而目光投向各大掌门话事人,发出邀请:“诸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心头疑云丛生,不明白宋远桥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按捺住好奇,随他一同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气氛凝重。 不多时,营帐内隐隐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守在帐外的各派弟子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好奇无比,不知道帐营内发生了什么? 在近乎窒息的等待中。 终于,营帐的帘布被掀开,宋远桥率先走出,身后跟着神色各异,凝重复杂的各大掌门。 宋远桥率众立于王三丰身旁,目光炯炯,对着翘首以盼的各派弟子,朗声宣布: “诸位同道,眼下强敌将至,我等各派决定摒弃前嫌,戮力同心,结为攻守同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字字清晰: “我等同属大明武林,此联盟,便名为‘明教’,意为光明之教,亦是大明之教!”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明教?大明之教?” 宋远桥没有理睬众弟子的惊呼,而是转身,对着王三丰郑重拱手:“我武当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在场的各派弟子,无不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继武当掌门之后,自家掌门竟然也跟着一致发声: “华山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昆仑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崆峒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天鹰教,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连先前一直不对付的灭绝师太,竟然也毫 无表情,跟着表态:“峨眉推举曾阿牛为明教教主!” 话音刚落,众位掌门齐齐转向那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曾阿牛”,抱拳躬身,声震四野: “我等,拜见曾教主!” “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各派弟子们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却也不敢违逆自家掌门,只能口中机械地跟着躬身行礼,声音稀稀拉拉:“我……我等……拜见曾教主……” 他们心底翻江倒海,无数个问号盘旋不休:“掌门师伯他们……这是被宋掌门,灌了迷魂汤了吗?” 第61章 我最擅长的,便是这双拳头! “明教?你.....你们......竟敢......?” 王三丰身旁的曹正淳,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忍不住的惊骇和震怒:“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曹正淳再也按捺不住,弹跳而起,将手中旗柄斜指着众人,厉声爆喝:“天威浩荡!尔等武夫,竟敢....竟敢.....以明立教!以明为教!真是胆大包天!!!” 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宋远桥等人,又扫过那新晋的“曾教主”。 实在无法理解,方才还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盟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几欲拔剑相向的各大派掌门,为何只进了一趟营帐,出来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致拱手相让?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小子,手段的确神鬼莫测,闻所未闻,就连自己先前在黑木崖地牢中,也吃尽了他的苦头。” “但各大掌门哪一个不是成名数十载,威震一方的江湖巨擘?怎会如此轻易就俯首称臣?” 曹正淳心中怒涛翻涌,疑窦丛生:“先前那该死的营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三丰对曹正淳那色厉内荏的犬吠置若罔闻,他知道必是宋远桥将屠龙之谜告诉了群雄。 群雄是想以明之名,以明之教,抢占先机。 王三丰踏步上前,深吸一口气,身上随之升起一股逆转乾坤、气吞山河之势,仿佛一条真龙,冲天而起,翻腾在云海之上! 顿时,一股无所畏惧、睥睨天下的气势,在光明顶上骤然升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教主”身上。 “诸位,请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山鸣谷应,回荡在天地之间:“事态紧急,小子就斗胆,却之不恭了!” 随即,他话音一转,雷厉风行,有条不紊的开始下达指令: “殷前辈,”王三丰首先看向白眉鹰王殷天正:“贵派地处南疆,对南疆一带的地形地貌了如指掌。烦请您即刻派遣天鹰教精锐弟子,化整为零,潜入光明顶周遭百里群山之中,务必严密监视各处要道隘口,以防朝廷大军合围锁山。” “至于鹰王您,还需辛苦一趟,亲自潜往黑木崖,一旦那铁胆神侯朱无视抵达,立刻将他此行所带人马虚实,快速回报。” 白眉鹰王须发戟张,没有丝毫犹豫,踏前一步,抱拳朗应:“天鹰得令!” “殷前辈,那朱无视武功深不可测,魔焰滔天, 您此行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王三丰上前扶住他,再三叮嘱道:“您只需远远查探清楚朱无视带来了多少高手,大致兵力配置便可,切记,万万不可与之近身缠斗,冒险行事!切记!切记!” “教主尽管放心,老夫.......”殷天正心中一暖,原本想说“老夫省得”,话到嘴边,连忙改口:“我殷天正定会安然返回,不辱使命!” 言罢,殷天正不再拖沓,转身一声呼哨,带着数十名天鹰教的好手,再度下山,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送殷天正等人消失在山林间,王三丰收回目光,缓缓转向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情绪的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 他微微躬身,放轻语气:“师太,先前小子狂妄,多有得罪,还望师太海涵。” “哼!”灭绝师太轻哼一声,没有再言,不过面色稍缓。 站在一旁的宋远桥,见王三丰年纪轻轻,却能屈能伸,竟然主动向素来刚愎的灭绝师太示和,不禁暗自捋了捋颌下长须,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心道此子确有领袖之风。 王三丰对灭绝的态度不以为然,继续道: “峨眉派众位女侠,连番激战,身心俱疲。今夜,便请师太好生安顿她们,充分歇息一晚,养精蓄锐。” 他话语一顿,接着安排:“明日一早,烦请师太派遣弟子,以此光明顶为中心,向四周勘查周边百里的山川地势,务必绘制出详尽的地形图。以备撤离与隐匿之用。” 灭绝师太听闻王三丰不仅给予了峨眉弟子充足的休整时间,而且分配的任务相对安全,更关乎全局,并非故意刁难,她那原本冰封的脸色终于又缓和了几分,虽未开口,却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她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考虑事情,倒也周全。 王三丰随即目光转向武当宋远桥、昆仑何太冲、崆峒铁长老以及华山派的令狐冲,声音沉稳: “宋掌门,何掌门,铁长老,令狐兄,接下来,需劳烦诸位从各派中抽调出真正的精锐好手,组成一支‘先锋团’。” 他眼神锐利如刀:“一旦朱无视亲率其麾下高手来袭,这支先锋团的任务,便是主动出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缠住、分化、瓦解他身边的高手,务必让朱无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让他身边无可用之人,彻底打乱他泰山压顶的攻势!” 话音落下,王三丰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却又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决绝:“至于铁胆神侯朱无视本人,便交由我来亲自 对付!”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嘶……”帐内帐外,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单凭这份敢于独挑大梁,直面朱无视的魄力,这小子来当明教教主,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众位掌门先前心中或多或少还存有的一丝疑虑和不甘,在听到王三丰竟面不改色,主动将对抗那威名赫赫,如阴影笼罩的铁胆神侯朱无视这最艰难、最凶险的任务,一肩担下时,不由得都默默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一丝……敬佩。 他们暗自点头,心中明了,组成先锋团去狙击朱无视的羽翼,固然是压力如山,九死一生。 但这份凶险,与直接单独面对那个实力深不可测,魔功赫赫的朱无视相比,却又显得不那么令人绝望了。 一个东方不败就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更何况是她的主子朱无视? 不敢想象,铁胆神侯的魔功,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 “曾教主,那朱无视魔功赫赫,不可大意!”宋远桥有些担忧,将手中倚天剑递出:“此剑且带上,或能多一分胜算。” “我并不擅长剑法。”王三丰摇摇头,并未接剑:“对付绝顶高手,空有神兵,若是运用不当,反而会束手束脚,破绽百出。” “高手对决,需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方能全力以赴,求得一线生机。” 王三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虚握成拳!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要将这苍茫天地,日月星辰,都尽数掌握在这一拳之中! 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油然而生,他霸气地说道: “而我,最擅长的,便是这双拳头!” “嗡——”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不少掌门和高手,包括刚刚才对其产生一丝敬佩的灭绝师太,都感觉心脏猛地一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就在这光明顶上,被这双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支配的恐惧。 那种蛮不讲理的碾压,打击,让他们脸色不由自主地一阵青一阵白,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宋远桥见状,心中暗自闷笑,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连忙出来打圆场,对着众人一拱手,朗声道: “那好!曾教主豪气干云,我等便依教主吩咐行事!” 王三丰目光最终落在了神色一直有些复杂难言的华山掌门岳不群身上: “至于岳 先生,整合五岳剑派,对于调度不同门派弟子,统领大规模人手协同作战,应是经验丰富,驾轻就熟。” “因此,武当、华山、崆峒、昆仑四派剩余的门人弟子,以及在场的江湖游侠好汉,便皆由岳先生统一调度指挥。” 王三丰指向光明顶险峻的地势,沉声续道:“务必利用我等居高临下,地势险要的优势,迅速构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挖掘壕沟,设置陷阱,布置滚石檑木,尽一切可能,将朱无视的大军主力以及日月神教那些残余教徒,牢牢阻绝于光明顶山下,不得寸进!” “从而将朱无视及其麾下高手剥离出来,剪去朱无视借助军阵的威胁。” 宋远桥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一团精光,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喜之色,不禁击掌赞叹: “原来如此!曾教主这是打算以兵对兵,以将对将,最终形成王对王的局面!通过层层布置,将朱无视带来的庞大压力,无形中分化、瓦解、削弱!” “此计……当真大妙!” 其余各大掌门此刻也纷纷醒悟过来,细细一想,皆觉此法虽然凶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道,不由得齐齐颔首,由衷赞同,异口同声: “教主深谋远虑,此计大妙!” 这一刻,因“明教”成立和王三丰出任教主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隔阂与疑虑,烟消云散。 第62章 神侯来袭,大军压境 既有御敌之策,光明顶上武林群侠躁动不安的心绪略微平定。 “各位掌门,既无异议......”王三丰负手而立,神情如古井般不起波澜,“那么,一切,依计行事。” 各大门派心中一凛,齐齐抱拳。 随后,武林群豪各行其事,一道道身影如同敏捷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没入苍翠的山林。 光明顶之上,一时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唯有朦胧月色如纱,轻拢着这片即将染血的大地。 然而,王三丰并未跟着众人离开。 他虽定下御敌之策,让武林群豪心定稍安。但这,并不包括他王三丰。 那魔教地牢,吸功大法的恐怖魔威,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沉甸甸压在王三丰心头。他所承受的压力,远非表面显露那般云淡风轻。 他必须争分夺秒,继续应合这片山脉的无形磁场,更深层次地去推演、开发武道意境的玄妙,把自己来到这方江湖收获到的武学精华彻底整合、升华,方能在接下来的凶险一战中,搏得一线生机! 王三丰并未选择进入任何一顶帐营,而是随性地在山巅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岩,身形缓缓沉下,盘膝跌迦而坐,如同老僧入定。 随着王三丰心念逐渐沉入空寂,他身遭那肉眼不可见的磁场亦随之起了微妙的律动。刹那之间,周遭的天地元气、风水气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而来。 更兼身下这光明顶,本就是十万大山之宗,群山群脉之核! 两股磅礴气运叠加交感,这一刻,光明顶,仿佛万山来朝、群峰俯首! 而他,王三丰,在这一瞬间,更是成了光明顶磁场风水的绝对源头,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一股磅礴苍茫、难以言喻精神波动,以王三丰为中心,骤然勃发! 这股苍茫浩大的精神力量,甫一出现,便与整座光明峰那万山朝拱、气势雄浑的雄浑磁场瞬间完美契合、共鸣。紧接着,然后如同无形潮水,倏忽之间,覆盖垂流向四面八方,无远弗届,无所不至! “这……”斜倚一旁的曹正淳,不由骇然,不可思议的猛然转头,望向身前那道盘坐于岩石之上的年轻身影。 冥冥之中,他只觉得整座光明顶,似有巨龙昂首。一股无法形容威势,如同实质般,瞬间覆盖了整座光明峰。 偌大光明顶,在曹正淳此刻的感知中,好似道场,好似圣地! 神威浩荡,莫可估量! 堂皇正大,煌煌天威! “这个‘曾教主’…所修行的武功之诡异,所展现的手段之莫测,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曹正淳的心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子…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孽???” --- “轰隆隆!咔嚓!” 不知是否因为王三丰引动了地磁律动的缘故,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不绝于耳。光明顶周遭方圆百里,瓢泼大雨已经连绵不绝地倾泻了整整七日七夜。 这无疑给肩负构筑防御工事重任的岳不群,增添了无穷无尽的困难与挑战。 岳不群咬紧牙关,脸颊被雨水冲刷得苍白。他在倾盆大雨之中不眠不休,嘶哑着嗓音,呼喝着、指挥着各派弟子,争分夺秒地挖掘壕沟,设置陷阱,布置滚石檑木。 凭借着光明顶地势的险峻与山势的奇绝,硬生生构筑出了七道天堑关隘。 而在另一边,山巅之上临时搭建的巨大帐营之内,包括武当派的宋远桥、俞莲舟、莫声谷、张溪桥,昆仑派的何太冲,崆峒派的铁长老,华山派的令狐冲,以及将自己任务转移给弟子丁敏君,主动请缨加入先锋行列的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整整七十二名顶尖高手组成的先锋冲击团。 皆盘膝静坐于帐营之内,调整内息,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养精蓄锐。 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营帐之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报——!” 人影未至,那凄厉而悠长的警报声已然自上山的小径尽头遥遥传来,其声调之高亢尖锐,甚至一度压制住了天空中那持续不断的轰鸣雷声。 帐营内,盘膝调息的各大顶尖高手,几乎在同一时间陡然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四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异口同声地低喝:“来了!!!” “诸位,随我来!出去看看情况!”宋远桥沉声招呼一句,当先迈步,率领着众人如鱼贯般走出帐营,一头扎进了营帐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倾盆大雨之中。 一直默默盘坐于泥泞大雨中的王三丰,此刻也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已紧闭多时的双目,眸中神光一闪而逝,随即,他徐徐站立起身。 随着王三丰起身的动作,他整个身躯微微一抖。 “蓬!” 一股难以言喻的刚猛劲力自王三丰体内勃发而出,只在瞬息之间,便将他浑身上下衣衫与毛 发之上附着的所有雨水,尽数震飞甩脱! 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 那劲力控制之精妙,竟让雨水落在他身上,完全不受力一般,纷纷向两侧滑落,在他周身挥洒出一片朦胧的水幕。 王三丰脚踏着湿滑的青石板,周身却是点滴未湿,衣袂飘飘,宛如一条自九天云层之中遨游而下的神龙,怡然自得地畅游在这漫天雨幕之中,丝毫不受影响。 “这…这是何等神功?!”如此震撼眼球、近乎妖异的一幕,让那些冒着倾盆大雨走过来的武林群雄,尽皆呆立当场,如见神魔。 更让他们感到惊疑不定、匪夷所思的是,随着这位神秘“曾教主”的起立,天空中那肆虐不休的雷鸣之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他们甚至觉得,就连那原本滂沱如注的狂暴雨势,似乎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了许多。 “这…‘曾教主’,莫非…莫非是会妖法吗???”有人忍不住颤声低语。 “报——!紧急军情!”就在此时,数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天鹰教斥候,拼尽全力翻上了山顶,接二连三地发出凄厉的警报,将众人从对王三丰神奇手段的震惊中强行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启禀教主!一万大军压境,南疆各处要道隘口,均已被重兵围困封锁!” “报——!殷教主紧急传讯!朱无视率三千精锐已到达黑木崖!” “报——!殷教主再次传讯!那三千精锐已经散开阵型,正呈扇形向光明顶方向搜山而来!” “报——!我方哨探在七里之外,已发现大军派出的斥候小队!” “报——!三里之外!发现前锋重甲骑兵!” 踵而至的紧急军情,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再也无暇去好奇那位“曾教主”匪夷所思的神奇手段,纷纷踩踏着泥泞不堪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峰顶的悬崖边缘,向着山脚下极目远眺。 但见山下远处旌旗如林,铁蹄叩地,八百重甲骑如黑龙出洞,马蹄翻飞间,泥水四处飞溅。 在那支作为先锋的重甲铁骑后方,是更为庞大、望不到边际的黑压压大军,如同墨色的潮水一般,自地平线的尽头漫涌而来。 军阵之中,那一面绣着狰狞可怖异兽图案的巨大帅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显得尤为醒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霸道。 宋远桥双目微凝,暗自运起精 纯内力贯注于双目之上,顿时眸光炯炯,神采逼人,细细遍观敌方兵阵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之间,宋远桥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大小—— 他赫然见到,在那黑压压的后方兵阵之中,竟赫然隐藏着十余架用厚重油布紧紧蒙盖着的四**车,那沉重的车辙深深陷入泥地之中,足有三寸有余! “不好!是…神机火铳!”宋远桥失声惊呼,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63章 绝情霸刀,天罡童子功 “不好!是…神机火铳!” 光明顶上,宋远桥失声惊呼,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我等小觑了朱无视的霸道,也小看了他想要全部歼灭我等的决心。” 四周武林群雄瞬间炸开了锅,皆脸色大变,一时之间失了方寸。 王三丰同样浑身剧震,毕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战争攻城利器。 然而,已深得心学精髓得他,最快从震惊中抽离,念头疾速流转:“境况有变,我等不能呆于山顶当活靶子!必须主动出击,拉近与大军距离,方能让后方神机火铳投鼠忌器!” 群雄心头一凛,不再犹豫,如潮水般呼啸着冲向下方的七道天堑关隘。 山腰处,岳不群早已埋伏下的华山弟子从山岩裂隙中探出,连弩**,淬毒箭矢铺天盖地,为下冲的高手先锋团撕开一条血路。 山下敌军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然而,那些身披重甲的先锋骑兵却不退反进,厚重的盾牌轰然竖起,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洪流,步步紧逼横推。 金戈铁马交鸣声响彻山谷,大军后方的神机营缓缓掀开油布,露出了黑洞洞、森然炮口。 “散!” 岳不群爆喝一声,华山弟子如同融入山石般,瞬间化整为零,消失在崎岖山道中。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半壁山崖在硝烟弥漫中崩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声势骇人。 混乱之中,速度最快的令狐冲如同离弦之箭,抢先抵达第一道隘口。他仰天长啸,啸声震彻群山,独孤九剑的破箭式如同漫天寒星,将冲入山道的铁甲兵绞成一团团血雾。 “令狐大哥,小心!” 就在此时,一枚火铳弹丸呼啸着凌空落下。 奉命驻守此处的仪琳,率领恒山弟子结成剑阵。玉女十九式织就一张绵密无隙的剑网,竟然将那带着惊人动能的火铳弹丸凌空劈碎,化作漫天铁屑。 “痛快!”令狐冲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头猛灌一口烈酒,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但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只见第二波敌军中,跃出四名黑袍客,身形如鬼似魅,朝着仪琳方向俯冲,竟是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 “仪琳小心!”酒葫芦脱手掷出,在漫天掌影中炸开,化作一场瓢泼的酒雨。 三十丈高的石梁之上,宋远桥衣袂飘飘,如谪仙临尘。太极云手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盾牌,将那些试图攀爬而上的东瀛忍者尽数震落深 涧,血肉模糊。 突然,脚下岩壁猛地颤动,段天涯如同幽灵般破土而出,手中的手里剑直取宋远桥周身要害。 “鼠辈敢尔!” 俞莲舟剑指如电,太极剑出鞘若龙吟。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影随形,巧妙地将幻影重重的东瀛幻剑拦下。 山风卷起俞莲舟的衣袍,露出他左臂渗血的绷带——七日前黑木崖一战留下的旧伤,已然崩裂。 第三隘口处,崆峒铁长老须发皆张,双目圆睁。七伤拳劲透入山岩,整段山道都在可怖的轰鸣声中塌陷。 铁长老双拳染血,望着那些随着落石坠入深渊的敌军放声大。忽然,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七伤拳的反噬随影而至,痛苦席卷全身。 “铁长老,小心!”灭绝师太娇喝一声,手中长剑横扫,将一名企图偷袭的日月教徒拦腰斩断,血溅当场。 她身后,三百名峨眉弟子手持地形图,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中神出鬼没。每当敌军突破防线,便有滚石檑木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泻而下。 然而,即便武林群雄拼死抵抗,在大军后方神机营那摧城拔寨的强大火力笼罩下,他们还是不得不步步后退,被浩浩荡荡的精锐大军逼着向光明山顶撤离。 “呼啸!”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一支穿云箭在大军后方升腾而起。赤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图案。光明峰周遭数里范围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鹰唳声。 数百天鹰教众从后方群山中涌出,朝着被沉重火铳拖累、尾随于大军后方的神机营发动猛烈攻击。 “杀!!!” 大军后方瞬间陷入混乱,那些喷吐着流星火石、发出森然轰鸣的炮口渐渐熄灭下来。 “是鹰王!”山上群雄感受到压力骤减,忍不住惊喜。 眼见大军遭遇前后夹击,后方火力支援中断,已横推至山腰处的镶金车驾缓缓掀开车帘,朱无视终于踏出了车驾。 这位权倾朝野的铁胆神侯,望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山道,脸上竟然露出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对于被缠住的大军和身边高手,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朝着山巅走去。每踏出一步,整座山道仿佛都随之震颤三分。护龙山庄精心打造的七十二名黑衣箭队如同他的影子般,紧随其后。 “朱老贼,受死!” 何太冲怒喝一声,一双铁掌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朝 着朱无视轰去。 朱无视笑意更浓,只是随意地拂了拂衣袖。那素以刚猛著称的昆仑掌法,在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下,竟然七零八落,瞬间溃散。何太冲更是如同遭到雷击般,身形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王老子向问天正带着日月神教的残部,如同幽灵般从后山潜行,眼看就要翻上顶峰。突然,一道寒光乍现,一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般,刁钻地直取向问天。 “岳某恭候多时了。” 岳不群紫霞神功运至巅峰,脸上泛起一层妖异的紫色。辟邪剑法快若鬼魅,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向问天身侧,只是一闪,向问天的肩头便爆开一团血花。 五岳剑派弟子从山林两侧杀出,将日月神教残党死死堵死在后山狭窄的豁口之中。 “轰!” 眼看向问天即将命丧岳不群剑下,一直在山顶冷眼旁观的曹正淳如同闪电般电射而至,一掌将岳不群击飞。 “该死的!你干什么???” 岳不群挣扎着站起身,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铁青,双目喷火,盯着曹正淳。 “哼,辟邪剑法?不过是当年推演《葵花宝典》时的一些半成品功法罢了,没想到竟然流落到了民间!” 曹正淳冷哼一声,看向岳不群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 他并未理会岳不群的咆哮,而是转头望向向问天,目光森冷,带着质问的意味:“怎么,你也是想来杀本座的? “属下不敢!” 向问天见状,心中一凛,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当年教主失利,属下不得不假意投降,但那东方不败疑心太重,将属下打发到外面主持情报收集,从不许属下回黑木崖。” 他急切地解释着,生怕曹正淳误会。 “这次惊闻黑木崖发生变故,属下立即知晓,这一定是任教主脱困的大好时机!” 向问天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激动:“因此,属下才冒险混入圣教残部之中,借此机会混上山来。” 说罢,他猛地扭过身,面对着那些此刻仍旧茫然失措的日月神教教众,厉声喝道:“还不拜见任教主?!” “啊?是任教主?!!!” 日月神教的教徒们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但见向天王下跪拜见,不应有假。连忙跟着下跪拜呼: “拜见任 教主!” 就在这跪倒一片的日月教徒中,一个独臂男子却如同鹤立鸡群般站立着,显得格外突兀。 赫然是朱无视座下‘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 归海一刀眼见身份暴露,悍然拔刀: “绝情斩!!” 他一声低喝,刀锋瞬间轮转,如同龙卷风般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刀气纵横,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最终凝聚成一道刚猛无匹的刀芒,仿若要将整个天地劈开,向着曹正淳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霸刀?!!” 曹正淳陡然一惊,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朱无视的人。 “天罡童子功!”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刀,他本能地急速运转体内的功力,磅礴的真气瞬间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光晕气罩。仿佛一个坚固的壁垒,将他笼罩得严严密密,滴水不漏。 这门功法,竟然与王三丰的透体罡劲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自身罡气外放,形成防御。 这是曹正淳为了克制朱无视那诡异莫测的吸功大法而专门悟出的天罡罡气,其防御力之强,坚不可摧。 “轰!” 霸道绝伦的霸刀刀芒斩在曹正淳身周的天罡气圈之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气圈剧烈颤抖,最终在恐怖的刀势下寸寸崩裂,但曹正淳也借势飘然向后一退,如同鸿毛般轻盈。虽然气圈被破,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曹正淳这一退,却给了归海一刀脱身的机会。 只见他几个起落,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这时,原本跪倒在地的向问天才反应过来,猛地翻起身。 “追!” 向问天的脸色铁青,心中一阵后怕。 他没想到,朱无视竟然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人手在自己的队伍之中,而且还是归海一刀这等高手。 他立刻就要率领手下的日月教众追上去,却被曹正淳拦住。 “穷寇莫追。” 曹正淳望了一眼归海一刀消失的方向,冷冷地说道:“先支援山上!” 他们来到山巅,只见王三丰孑然而立于崖边,衣袂飘飘,如同遗世独立的仙人。 他的目光眺望着远方,那里,一个 身影正越过重重障碍,闲庭信步般向着山巅而来。 正是朱无视! “朱老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曹正淳望着朱无视那俯视一切如无物的傲慢神情,心中怒火滔天,新仇旧恨在此刻一同涌上心头。 他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向问天厉声呼喝道:“给我狠狠射杀!灭灭朱老贼的威风!” 向问天毫不犹豫,立刻招呼手下的日月教徒探出随身携带的连弩。 淬毒的箭矢如同暴雨倾盆,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对着朱无视覆盖而去,仿佛要将他射成筛子。 “呵!” 面对这漫天的箭雨,朱无视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苍劲有力,却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手掌,吸功大法的黑气在掌心凝聚成漩涡,单手擎天。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擎,一抓。 原本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漫天箭雨,竟然如同倦鸟归巢般,纷纷被他束缚成一团,然后随手丢弃在脚下。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迎风而立的王三丰见状,眼神微微一缩: “这就是吸功大法???” 第64章 吸功大法,乾坤大挪移 “在本座面前施展箭术?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朱无视冷哼一声,随意抬手一扬。 他身后那七十二名如幽灵般静默的黑衣箭队,齐刷刷擎起至少五石的强弓,弓弦绷紧如满月,箭簇之上,幽蓝磷火闪烁不定。 “放。” 一声令下,仿佛死神的轻叹,刹那间,漫天箭矢化作流火之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山巅。 面对这漫天的箭雨,垂立山巅,衣袂飘飘的王三丰,双目精光暴涨。 王三丰不闪不避,从容不迫,双手缓缓扬起。左手轻柔向前一推,右手沉稳向后回揽,双臂划出一个圆融无缺、浑然天成的弧线。 其势,如抱太极;其意,如揽阴阳! 霎时间,光明顶上风云变色,狂风怒号,席卷着漫天雨水,咆哮着倒卷苍穹。 王三丰双臂搅动,其势愈发磅礴,仿佛神人擂鼓,引动九天风雷。 光明顶上空的天地元气,乃至这片山脉蕴藏的风水气运,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摄取,尽数被他双臂搅动。 只见王三丰双臂轮转越来越疾,牵引这群山万壑朝拱汇聚的磅礴地势,动分阴阳,旋转之间化生四象,再开八卦方位,无穷变化蕴含其中。 周遭的天地元气,被这股力量牵引、搅动,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在王三丰身前凝聚。 最终,凝聚成一道精美绝伦、繁复异常的巨大太极八卦图形气墙。气墙之中,白中有黑点,黑中有白点,阴阳鱼眼交尾旋绕,笼罩在光明顶上空。 那些速射而来,带着幽蓝磷火的箭雨流矢,甫一接触这太极八卦图形气墙,便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且在不断高速旋转的气旋泥沼。 箭矢上的力道被层层卸去,方向被寸寸扭转。 然后,所有箭矢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调转方向,倒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朝着山下密林垂落! 磷火箭雨落入山间密林,顷刻间火海滔天。隐藏其中的唐门毒蒺藜遇热爆散,毒雾随着山风席卷而上。 “屏息!” 张溪桥真武剑指天,武当弟子齐运梯云纵跃上树梢。武道太极功运转周天,衣袍鼓荡如帆,竟以真气掀起罡风反卷毒雾。 山下顿时惨叫连连,身着重甲,躲避不急的队队士兵瞬间在毒雾中化作森森白骨。 “咦?山上还有这般高手???” 朱无视对山下士兵的惨状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 曾眨动一下,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不过是蝼蚁。 而是轻咦一声,整个人便如一道黑色闪电,无视风雨阻隔,朝着山巅疾射而去。 不过数次呼吸之间,朱无视已然飘然落在光明顶之巅。他身上那件绣有暗金龙纹的玄色披风,在山顶的烈风中猎猎作响,平添几分霸道威严。 朱无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明顶上的寥寥数人,目光锐利如鹰。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曹正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曹正淳出现在此地毫不意外,反而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曹都督,你终于还是脱困了!” “朱!无!视!” 曹正淳一见朱无视,新仇旧恨齐涌心头,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毫不掩饰的嘲讽:“狗贼!你是不是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当初在黑木崖,没有一掌拍死本都督啊?” “呵,”朱无视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对于曹正淳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声色俱厉的嘲讽,显得毫不在意,仿佛在听一个跳梁小丑的聒噪,“早晚的事罢了。你真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么?” 朱无视的目光从曹正淳身上移开,不再理会他的咆哮,转而投向山巅那道卓然挺立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虽静立于瓢泼雨幕之中,周身三尺之内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点滴未湿,衣袂飘飘。 朱无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先前那般神乎其技,引动天地之力的手段,想必是出自这位小兄弟之手了!” “本座竟然不知江湖中还有阁下这般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不知小兄弟师承何门何派?可否见告?” 王三丰亦在平静注视着朱无视。 只见这威名赫赫的铁胆神候,身着一袭华贵的暗紫色锦袍,袍摆之上,用金线绣着的狰狞龙纹在风雨飘摇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迫人的威势。 更让人心悸的是,朱无视周身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黑洞,不断吸引、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与众人的心神。 “果然,朱无视也领悟了意,而且还是一种吞噬一切的霸道之意!” 王三丰心头微微一凛,口中却不卑不亢:“小子曾阿牛,江湖一无名小卒,不敢劳神侯挂怀。” “少年人,莫要妄自菲薄。”朱无视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像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辈,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你天资卓绝,若肯归顺于本座,奉本座为主。本 座可以许你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如何?” “侯爷的美意,曾阿牛心领了。只是……”王三丰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淡然,却不给朱无视继续劝说的机会,他双拳一抱,朗声回应,声音清越:“侯爷说笑了。小子不才,今日斗胆,想请侯爷不吝赐教一二。”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上那件素白长袍骤然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宛如一张扬满了风的巨帆,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岩石寸寸龟裂。 “吟——!” 一掌拍出,竟带起高亢嘹亮的龙吟声,震慑心魄! “大胆!竟敢对神侯无礼!” 一直如影子般紧随朱无视左右,默不作声的七十二名黑衣箭队见状,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毕露,杀气腾腾,便欲再次张弓搭箭,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射杀当场。 曹正淳虽然嘴上对朱无视不依不饶,极尽嘲讽,但心底深处对这位宿敌的忌惮却深入骨髓。 他此刻见王三丰主动出手,心中一动,岂能容许这些黑衣箭队出手干扰这难得的顶尖对决。 曹正淳尖啸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抢在黑衣箭队发难之前,欺身而上,双掌翻飞,带起重重掌影,瞬间将那七十二名黑衣箭队尽数圈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阴恻恻地笑道:“杂鱼们,你们的对手,是本都督!” “不知好歹!” 朱无视对于身后瞬间战成一团的黑衣箭队熟视无睹,而是安之若素的看着攻来的龙形掌影,脸色微冷。 直至王三丰那道挟带龙吟、威猛无俦的龙形掌影即将临身,朱无视才慢条斯理地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微微向内凹陷,一缕缕漆黑如墨的诡异气息自掌心盘旋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细小黑色漩涡,不偏不倚,迎向那威势惊人的龙形掌影。 “咕噜——” 一声仿佛自九幽深渊传来的异响,又似远古饕餮张开巨口吞咽一般。 王三丰那足以开碑裂石,刚猛绝伦的降龙神掌,在接触到那黑色漩涡的刹那,竟如同倦鸟归巢,乳燕投林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朱无视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激荡四射的能量,甚至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朱无视五指微拢,束掌回吸。 周身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无情的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漫天垂落的雨水,突然静止,被诡谲莫测的吸功大法凝聚成一 颗巴掌大小的水球,诡异的悬浮在半空。 朱无视眼神淡漠,继而并指如剑,朝着那悬浮的水球轻轻一点。 “咻!咻!咻咻咻——!” 水球骤然炸裂,化作万千雨水银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王三丰急速而去,其势之快,宛若暴雨梨花。 面对这突如其来,密集如蝗的攻击,王三丰神色不变,双掌在胸前再度画圆。 太极阴阳的玄奥劲气在他身前迅速凝聚,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无形气旋。 那万千飞射而来的雨水银针,一没入这气旋之中,便如同陷入了层层叠叠的气劲泥潭。在太极气劲精妙绝伦的引导、转化、消磨之下,雨针上的凌厉杀机被寸寸化解,其形态也从尖锐的针,重新化作了普通的雨水,失去所有力道,顺着气旋的轨迹,无声无息垂落而下。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王三丰的白袍之上,却仿佛不沾片叶,半点不受力地向两侧滑落,在他周身挥洒出一片朦胧的水幕。 王三丰脚踏湿滑无比的青石板,周身却是点滴未湿,衣袂轻扬。真如一只丛云蛟龙,自由的畅游在漫天雨幕之中。 朱无视瞳孔微缩,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与惊讶: “好一门阴阳并济,刚柔互易,浑圆如一的绝世神功!武林之中,何时竟悄然诞生了此等匪夷所思之武学?” 朱无视虽口中赞叹,手上却并未停留,以吸功大法裹挟着漫天风雨,扑向王三丰。 “这是我最近整合太极八卦,阴阳两仪。在‘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的化劲基础上升华演化出来的一门粗浅武功。我暂时称其《乾坤大挪移》!”王三丰毫不示弱,同样闲庭信步的自漫天大雨中穿鸿而过。 “这门功法核心要义,便在于颠倒流转那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的乾坤二气。” “正所谓顺着生,逆着死,我于其中颠倒乾坤,阴阳互济,乃是天下间最为精妙绝伦的运劲法门。” “修习此功,浑身上下四万八千毛孔,每一处皆可随心所欲,意之所至,便是力之所至,动念之间,周身劲力便可如山洪般勃发,亦可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言语之间,王三丰右掌轻飘飘抬起,不带半分烟火气息,宛若拈花拂柳,朝着朱无视那裹挟风雷的拳锋,轻轻一掌迎上。 噗! 一声极其沉闷,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两人拳掌悍然相击,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巨响与气浪迸 射并未出现,周遭的雨水甚至没有溅起一丝额外的波澜。 诡异无比! 王三丰掌上如湖堤崩决、倾泻而出的沛然大力,竟被朱无视吸功大法一一收束、吞噬、吸纳! 而朱无视拳上那足以吸摄山川、吞噬江河的霸道吸力,遇上王三丰那阴阳颠倒、圆融无碍的乾坤大挪移,却似铁拳捣中一团棉花,没有一丝着力之地。 朱无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感,仿佛一拳打在了虚空,空荡荡,难受至极。 “好个阴阳颠倒的乾坤大挪移!“ 朱无视虽没有听懂什么‘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的化劲说法,但亲自体验到这般滑不溜秋的‘无赖’功法,也是瞬间觉察这门功法的可怕: “倘若你这门功法臻至化境,恐怕无论哪一家、哪一派的刚猛武功或是阴柔奇术,都能被你信手拈来,取而为用!” “天下所有运力发劲的法门,在你面前都将无所遁形,一眼之下便能洞悉其奥秘,尽数为你所用!” “你这功法,简直可谓天下运劲使力之武学总纲要诀!” 王三丰身形一晃,如游鱼般灵动,一沾即走,轻巧脱离了朱无视吸功大法的笼罩范围,稳稳立于数丈之外。 闻言,却是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并无半分自得:“侯爷谬赞了。” “那需要达到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二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臻至完美互济,才能涅至大成的圆满境界。远非如今的我所能达成的。” 此刻,暴雨依旧倾盆,风声依旧呼鸣。 然而,场中正在决斗的二人,气氛却有些诡异。 他们不像是正在进行你死我活的生死决斗,反倒像是两位沉醉于武学至理的道友,于这风雨飘摇之中,偶然相遇,印证所学。 第65章 不竭之力vs不受之虚 “好!好!十年了,终于有人能让本侯这压抑已久的吸功大法,全力释放了......“ 朱无视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炽热,吸功大法催动到十成,五指箕张,化作一只吞噬万物的漆黑龙爪,隔空猛然一握! 刹那间,方圆十丈之内,那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水,竟似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骤然凝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流升空。继而凝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洪流,咆哮着涌向朱无视那看似并不宽阔的掌心。 雨水在他掌中盘旋,发出低沉的呜咽。 朱无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推掌反送! 那凝聚了雨水精华的洪流,裹挟着他吸纳自一百零八位武林顶尖高手毕生修为、凝练到极致的沛然功力,宛如九天银河倒泻,湖堤骤然崩决! 轰隆! 一条完全由雨水洪流与精纯内力构成的狰狞水龙,撕裂雨幕,朝着王三丰呼啸扑去! 空气被其庞大身躯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王三丰倘若受实了,势必立时筋骨俱碎,血肉横飞。 王三丰清俊的脸庞上却无丝毫惧色,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刹那间掠出数丈! 所过之处,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只见他白袍鼓胀如满帆,降龙掌催动到极致,一掌拍出,带起阵阵龙吟之声。 “轰!” 惊雷炸响,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积水尽数掀飞,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然而,就在王三丰全力抵挡水龙冲击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已被掌力消磨大半的水龙之后,一道更加迅捷、更加阴狠的黑影如毒蛇般扑出! 正是朱无视!他竟将水龙作为掩护,本体紧随其后! “小子,你终究还是嫩了些!” 电光火石之间,朱无视已然欺近王三丰身前,那双狰狞的眸子死死锁定着王三丰。 “吞天噬地,吸星大法!” 一声低吼,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左手五指弯曲如锋锐铁钩,指尖闪烁着幽冷的寒芒,迅疾无比地扣向王三丰的肩井穴! 这一抓,看似简单直接,实则内蕴乾坤,暗含了三十六路龙爪手的精妙变化,封死了王三丰所有闪避的可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掌心之中,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正在急速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恐怖吸力 ! 那吸力之强,竟将周遭飘落的雨幕都强行拉扯过来,形成一片扭曲变形的光影,仿佛空间都要被其吞噬! “嘿,这招从吸功大法极致升华而来的‘吸星大法’,本是本侯为曹正淳那老阉狗的‘天罡童子功’特意准备的厚礼!”朱无视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今日,便让你这小子先尝尝鲜,也算你的荣幸!” “本侯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乾坤大挪移,能不能挪走你们既定的命运!” 话音未落,那铁爪已然触及王三丰的衣衫! 王三丰脸色骤然一变,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朱无视的掌心狂涌而去! 甚至,连同自身的气血精华,也开始躁动不安,仿佛要离体而出! “侯爷的吸功大法,怕是吸不动我的命。”王三丰虽惊不乱,衣衫鼓荡间,已然全力运转乾坤大挪移心法。 “乾坤倒转,挪移阴阳!”王三丰双足猛然一踏地面,一股玄奥莫测的颠倒劲力自脚下涌泉穴而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乾坤大挪移那借力打力、转化阴阳的神妙法门,在这一刻被王三丰发挥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 只见他脚下的积水,突然泛起一圈圈奇异的涟漪,以他双足为中心,逆时针旋出七重玄奥的环形波纹。 朱无视掌中那股几乎要将王三丰吸成人干的恐怖吸力,在接触到王三丰身体的刹那,竟被这股玄妙的挪移劲力巧妙地牵引、转化,阴阳颠倒,尽数卸向了他脚下的大地! 这无疑是将朱无视的力量归为自己,一并送出去,犹如两人联手一般。 这世上,还有人能接得住朱无视和王三丰联手的一击么? 刹那之间,两人脚下那久经风霜的青石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融合了吸星大法与乾坤大挪移的恐怖力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夹杂着泥土,如火山喷发般四溅而飞,烟尘弥漫! “好一个阴阳倒转!好一个乾坤大挪移!” 朱无视瞳孔骤然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但旋即被更深的疯狂与战意所取代。 他双袖猛然一拂,宽大的黑袍鼓荡如两条翻江倒海的墨色巨龙,一股无形的气劲席卷而出。 那些原本向四周飞溅的碎石,在半空中竟诡异地一顿,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调转方向,悬 停在朱无视身前! “哼!本侯倒要看看,是你这挪移的法门快,还是本侯这吸星神功更狠!”朱无视冷哼一声,杀机毕露。 吸功大法催发的气旋,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这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尽数包裹,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与杀伤力! 咻!咻!咻! 下一瞬,这些被内力加持的碎石,化作了漫天致命的暗器,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暴雨梨花般射向王三丰周身上下各大要穴,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雕虫小技!”王三丰眼神一凛,千钧一发之际,他右肩微微一沉,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横移,竟似主动迎向那密集的石块! 与此同时,他左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如穿花蝴蝶般绕过朱无视的防御,轻飘飘地按向对方胸前的膻中大穴!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乾坤大挪移的精髓,一旦印实,朱无视体内的真气必将瞬间逆乱! 朱无视感受到膻中穴上传来的致命威胁,脸色微变,不得不侧身避让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 然而,就在朱无视侧身,试图重新组织攻势的刹那,王三丰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临! 乾坤再挪移,阴阳复倒转! 朱无视原本扣住王三丰肩井穴,那股源源不断吸取内力的掌心吸力,在王三丰体内那股玄奥劲力的巧妙引导下,竟如同泥牛沉入大海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吸扯感骤然消失,朱无视再也无法牢牢扣住王三丰分毫! 王三丰则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身形一晃,借着朱无视侧身之力与乾坤挪移之巧,移形换位,瞬间便脱离了铁胆神侯那恐怖吸力的笼罩范围,飘然退开数尺。 “好一个圆转如意,好一个以柔克刚!” 朱无视的面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此刻布满了铁青。 在那王三丰圆融无迹、滑如游鱼的劲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霸道掌法,竟似泥牛入海,一时之间,竟是束手无策! 他虽然掌法凌厉,招式玄妙,此刻却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仿佛一拳击打在棉花之上,又似重锤落入虚空。那是一种有力难施、无处着力的憋屈。空有焚山煮海之力,却偏偏落不到实处,被那看似轻柔的圆劲轻轻一带,便消弭于无形。 虚不受实,空胜大力。 另一边,王三丰的面色亦是凝重万分,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 每一次运劲化解,都感受到对方那股几乎无穷无尽、霸道绝伦的吸噬之力,如同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 若非乾坤大挪移的奇妙,恐怕早已被那恐怖吸力撕扯得骨骼碎裂。 不管他如何出力,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伤到朱无视。他深知,自己虽能自保,但想要反伤朱无视,亦是难如登天。 如果说吸功大法是吞噬一切,凝聚一切,讲究的是大力出奇迹,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那乾坤大挪移就是化用的巅峰,借力打力、转化挪移,颠倒乾坤,虚不受力。 一个是不竭之力,愈战愈勇,吸力生生不息,永无枯竭。 另一个是不漏之体,万法不侵,圆转如意间,不受之虚。 二人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激斗正酣,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分毫。 第66章 成是非,金刚不坏神功 漫天滂沱大雨如注,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光明顶,却在这二人交战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幕令人匪夷所思的奇景。 朱无视周身三尺之内,雨水尚未靠近,便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吸力牵引,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漏斗状漩涡,所有雨滴都被强行拉扯、吞噬,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他身周自成一方黑洞领域。 而王三丰体表,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雨水速射而至,方一触及其肌肤,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极富弹性的奇异胶质。继而猛然弹回,雨滴受力方向、大小、速度瞬间被彻底改变,在他肌肤表面疯狂跳跃、碰撞、折射,最终向着四面八方错乱溅射开去。 千万雨滴,竟无一能在王三丰的皮肤上留下丝毫湿痕。 他就这般卓立雨中,衣袂飘飘,宛如一条自九天云海遨游而下的神龙,怡然自得,在这狂暴雨幕中闲庭信步,丝毫不受半分影响。 这等匪夷所思的武学境界,直看得远处的向问天等日月神教教众心神剧震,骇然失色。 以向问天数十年的江湖阅历和毒辣眼光,自然看得分明:那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吸功大法,已然登峰造极,收束吸纳天地万力,力量源源不绝,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任何人与之对敌,稍有不慎便会被吸干内力,化为枯骨。 而那个白衣年轻人,更是奇诡莫测! 他整个人仿佛都处于一种“虚不受力”的玄妙状态,莫说人力,便是这从天而降、无孔不入的暴雨,都难以真正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连朱无视那魔威滔天、能吸星噬月的吸功大法,竟然都借不到半分力道。 柔克刚,虚凌实,不足胜有余,这份心智和武功,堪称绝世。 就在朱无视与王三丰针尖对麦芒,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陷入焦灼之时。 光明顶上再起惊变。 只听“咻咻”两声尖锐的破空呼啸,两道迅疾如电的流光,竟是硬生生闯过了山下山腰武林群雄布下的重重拦截,直闯上光明顶! “啊!那是……那是护龙山庄‘黄字第一号’成是非!还有方才偷袭任教主那个‘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向问天眼尖,一眼认出来人,顿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蠢货!”另一边,已掌毙一半黑衣箭队,但仍被剩下的三十六名黑衣箭队精锐死死缠住的东厂督主曹正淳,也不由目眦欲裂,对着不远处盘膝调息、嘴角兀自挂着血迹的岳不群厉声咆哮:“岳不群!快!拦住他们!” 岳不群闻声,心 中暗骂曹正淳无能,却也知晓此刻情势危急,顾不得内腑伤势带来的阵阵剧痛,猛一咬牙,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败絮般弹射而起。 但他重伤未愈,身法远不如巅峰之时灵动,仓促之间,又哪里来得及阻拦。 成是非和归海一刀,一前一后,仿佛两道闪电,瞬间闯入王三丰和朱无视的战圈。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朱无视眼角余光瞥见两名得力手下已然赶到,心中杀机暴涌,神色骤然一松。 冷笑间,双手结印,再度将吸功大法极致升华到‘吸星大法’,掌心的幽蓝光芒瞬间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吸力漩涡,试图限制王三丰的行动,为成是非与归海一刀创造绝杀良机。 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抢先一步抵达的成是非,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肌肤表面泛起一层厚重的古铜色金属光泽,仿佛化身金刚罗汉! 他右臂肌肉虬结,青筋坟起,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一记刚猛无俦的重拳,竟不是轰向王三丰,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狠狠砸向了近在咫尺的朱无视! 朱无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义子之一,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他正全力催动吸功大法对付王三丰,哪曾料到背后生变! “噗——” 朱无视整个人如遭万钧巨锤轰击,护体气劲瞬间被那狂暴的拳力撕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脸上那抹得意的冷笑彻底僵住,转为无边的错愕与震怒。 “成是非!你……你疯了不成?!”朱无视气急败坏,声音因震怒而嘶哑变形。 这惊天逆转的一幕,让光明顶上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光明顶上原本喧嚣激烈的各大战圈,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死!” 一片死寂之中,唯有绝情绝性的归海一刀最先反应过来。 他可不管成是非是哪根筋搭错了,更不顾念半分往日的同僚情谊,眼中只剩下对成是非背叛的暴怒。 “铿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归海一刀悍然拔刀,雪亮的刀光在昏暗雨幕中一闪而逝,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死亡匹练,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杀意,朝着刚刚重创朱无视的成是非后心狠狠斩去! 这一刀,迅、 准、狠,不留丝毫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王三丰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虽同样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这护龙山庄内部为何会突然反目,但不妨碍他瞬间做出判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三丰眼神一凝,不再有任何犹豫,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出一个又一个圆润无暇的弧线,如抱太极,如揽阴阳,一股柔韧而磅礴的无形气劲瞬间成型! “嗡——” 归海一刀那凶厉霸道、无坚不摧的刀芒,在即将劈中成是非的刹那,被王三丰这看似轻柔的一带一引,竟是硬生生偏离了轨迹,险之又险地擦着成是非的身体掠过,斩入空处! 王三丰竟是出手替成是非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光明顶上,无论是正道群雄,还是魔教妖人,此刻尽皆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眼前的形势变化之快,之诡谲,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彻底看不懂了。 一时之间,光明顶上,气氛凝重而诡异。 第67章 痞里痞气,囚室相认 朱无视身形倒飞出去数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他很快稳住身形。虽略显狼狈,但未受到致命重创。 “看来,你必是趁本侯出征,护龙山庄空虚之际,偷偷去地牢见过你那老鬼爷爷了!” 不愧是心思深沉,算计无双的铁胆神侯,只是电光闪石间,他就相通了一切缘由。朱无视眼神阴鸷如冰,冷哼道:“哼!本侯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终日打雁,今日却反被你这只平日里伪装成雏鸟的大鹰啄瞎了眼!” “竟被你你平日里那副痞里痞气、不学无术的浪荡模样,给彻彻底底骗过去了!” 此刻的成是非,依旧顶着那一头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天然卷发,那张曾写满市井油滑与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被寒冰冻结,仇恨的盯着朱无视。 脑海中,还弥漫着七日前的悲伤: 他成是非,自小便在龙蛇混杂的市井摸爬滚打,从未见过亲生父母的模样,对‘家’这个字眼,更是陌生得可笑。 二十多年前,他尚是街头一个小混混,却被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捉拿,带到那阴森可怖的地牢深处,见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囚徒。 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轨迹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他不仅被这位高高在上的侯爷破格收为‘义子’,身份更是一跃成为威风凛凛的护龙山庄四大密探‘黄字第一号’!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之际,他总会想起地牢深处那蓬头垢面、污垢难辨的花甲囚徒。 他虽每年都有一次巡视地牢的‘特权’,但每一次,‘义父’都会派遣心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严密监视,绝不容许他与那囚徒有片言只语的交流。 他成是非是痞气十足,没心没肺,仿佛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这绝不代表他愚蠢。他心中雪亮,那个被囚禁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的花甲囚徒,必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关系。 但他深知‘义父’朱无视的可怕,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让他不敢表露出丝毫探寻那囚徒身份的欲望。 他只能将这份浓烈的好奇与隐秘的期盼,如同最珍贵的宝藏般,深埋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再覆上一层厚厚的市井油滑作伪装。 他旁的本事或许平平,但若论起伪装与隐忍,在市井之地摸爬滚打多年熏陶出的狡猾与坚韧,自信绝不输给这世上任何一位顶尖的伪装大师。 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因 缘际会结识了刁蛮的云罗郡主。更通过云罗郡主,结识到更深层次的秘密西厂厂公雨化田,甚至他背后,那位高居龙椅之上,深不可测的成化皇帝。 自此,他成了成化帝深埋于护龙山庄这潭深水之中的隐秘棋子,知晓朱无视的一切行踪。 七日前,朱无视紧急调派护龙山庄精锐力量,倾巢而出。偌大的山庄,竟透着几分萧瑟。 成是非心中一动,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避开所有耳目,再次踏入了那阴森的地牢。终于,在地牢最深处,那潮湿、散发着霉味的角落,他再次看到了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囚徒的琵琶骨被两根狰狞的玄铁锁链洞穿,死死地锁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四肢也被粗大的镣铐禁锢,动弹不得。二十年的囚禁生涯,足以将任何一位武林高手折磨得不成人形,形容枯槁。 他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头凌乱的白发如霜似雪,蓬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岁月无情刻下的深深沟壑,以及长年囚禁所带来的难以磨灭的疲惫与绝望。 “您是谁!”成是非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心疼:“我与您是什么关系?” 古三通仿佛石化了一般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原本浑浊不堪、宛如死水般的双眼,在看清成是非面容的刹那,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精光,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深深的惊惶与焦灼所取代。 “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个时辰下来?” 说罢,他便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想要遮挡什么,似乎生怕被暗处的眼睛窥见他们二人对话的情景:“快!你快些离开此地!万万不可让朱无视发现你曾与我说过话!” “您不必担忧,义父......”成是非顿了顿,改口道:“朱无视率众离京,去剿灭南疆武林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听闻此言,古三通紧绷的神经似乎略微一松,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但紧接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骤然间血色尽失,变得更加难看,失声惊呼:“什么?!他…他去剿灭南疆武林去了?快,你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这是为何?”成是非剑眉紧蹙,心中疑窦丛生,但他并未被古三通的急切所动摇,反而更加固执地凝视着对方:“您先告诉我,您究竟是谁!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这 个问题,困扰了我二十年!” 古三通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容颜渐渐重合的年轻脸庞,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悲伤,更有深深的愧疚。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声反问:“我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孩子,你能否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成是非。”成是非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再次急切地追问,眼中充满了血丝:“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您到底是谁了吗?” “成是非?成…是非…”古三通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老夫…我叫古三通,乃是洪武年间的斩龙卫统领,曾跟随国师刘伯温大人斩天下龙脉。朱无视为了探寻这背后的秘密,以及我身上可能存在的某些东西,才将我设计擒获,囚困于此暗无天日之地。” 接着,古三通痛苦的说道:“我是…我是你的爷爷啊,孩子!” 第68章 神秘经,天命人 “爷爷?!” 成是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他自幼孤苦,父母的容颜早已模糊不清,爷爷这个称呼,更是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一时间,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良久,成是非紧咬着牙关,嘴唇翕动了数次,那声“爷爷”依旧卡在喉咙深处,沉重如山。 他终究还是未能从他口中唤出,只是咬了咬牙,说道:“我先救您出去!” 说着,他便伸手去拉扯铁链,可那玄铁坚硬无比,任凭他如何用力,铁链却纹丝不动,甚至在他手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古三通看着成是非这般徒劳却又执拗的举动,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欣慰,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劝慰: “成儿,别白费力气了。这玄铁铁链乃是朱无视专门为我打造,就是神兵利器都难以损伤分毫,凭你之力,又怎能将其扯断?” 他微微喘息着,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深深的不甘,“况且,我被囚于此暗无天日的地底整整二十载,日夜受那寒铁侵蚀,气血早已亏空殆尽,时日无多了……” “不!”成是非红着眼眶,不肯放弃,继续用力拉扯着铁链,手上的鲜血不断渗出:“我一定能救您出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在这里!” “痴儿,没有时间了。”古三通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辛酸与遗憾。 他强撑起一丝精神,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严肃,紧紧锁定成是非:“成儿,你且听着!朱无视此人,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他处心积虑,便是要称霸武林,掌控天下!你必须尽快脱离他的掌控,另寻生路,切莫再被他的花言巧语和奸计所利用,沦为他争霸天下的工具!” 成是非手上的动作猛然一滞,他缓缓放下鲜血淋漓的双手,满脸困惑与难以置信地望着古三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您为何会这样说?朱无视他……他虽然手段有时确实令人不寒而栗,但平日里待我……待我还算不薄……他当真有您说的这般不堪?” “不薄?”古三通闻言,眼中瞬间迸射出滔天怒火,声音也因激动而拔高几分,“那是他在利用你们,彻头彻尾的利 用!” “他所修炼的吸功大法,魔威盖世,歹毒无比!为了练成此等邪功,他已暗中吸干了一百零八位武林成名高手的毕生内力!” “那些高手,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豪杰?哪一个不是身负绝学的大宗师?可他们,最终都成了朱无视修炼那邪功的祭品,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死不瞑目啊!” “你方才提及,他已动身前往南疆,欲要扫平南方武林。他此行目的昭然若揭,便是要将南方所有武学高手一网打尽,吸干他们的内力,助他将那一身深不可测的魔功,一举臻至大成之境!” “一旦让他得逞,当今世上只怕无人可敌。以他野心勃勃的心性,江湖必将陷入血雨腥风,大明江山也将危在旦夕!” “嘶——” 成是非听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冷气。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要怎样才能阻止的了他?” 这些年在护龙山庄,成是非虽隐约察觉到朱无视的可怕,知晓他绝非表面上那般正气凛然、威严持重,但也万万没有料到,在那副威严的面具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 古三通声音重新振作起来,带着一丝希冀,振奋道:“为了克制他的吸功大法,我在这地牢口苦思二十载,耗尽心血,悟得一门金刚不坏神功。” “此功另辟蹊跷,不以力尊,而以体胜,修炼大成之后,全身如金刚般坚硬,无坚不摧,或许可挡他的吸功魔功。” 接着,古三通有些无奈,“可惜,我武学根基不足,强行推演此等神功,已是心力交瘁,走到了极限。如今这门神功,尚有诸多难以弥补的缺陷。一生之中只能施展三次。一旦超过三次,便会经脉寸断,气血逆流,纵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他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带着无尽的怜爱与不舍,颤抖着抚上成是非的头顶:“成儿,你定要牢牢记住。此功关乎性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这门金刚不坏神功,是爷爷……能留给你最后的护身符了……” 成是非喉咙滚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古三通打断:“不用再说了,二十年的不见天日,我早已油尽灯枯。” 老人的眼中,此刻闪过一丝悠远而复杂的追忆之色,仿佛穿透了这阴暗的地牢,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只是我身负重任,为国师大人等候天命之人,这才靠着一口执念吊着性命,如今......“ 他长叹一声,声音微弱下去:“如今……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成儿你了……” 话音未落,古三通眼中陡然精光暴射,原本枯槁的身躯骤然迸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气势! 他猛然发力,那只枯瘦的手掌如铁钳般扣紧了成是非的天灵盖! 刹那间,古三通满头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而他脸上的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加深,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加速了千百倍! “轰!” 成是非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精纯至极的内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猛地从头顶百会穴涌入,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沿着他周身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最为奇异的是,这股内力并未像寻常武学那般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融入了他的血肉、筋骨、乃至每一寸肌肤之中,消失无踪,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成是非此刻根本无暇去细思这门功法的特异之处,而是大惊失色:“不要!我一定救你出去!” “听好!“随着功力的传输,老人的身形愈发佝偻,声音却越发威严:“我以毕生修持的一甲子精纯功力,已强行助你将这金刚不坏神功推至圆满大成之境!从今往后,你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随意施展此神功护体!” “国师交代下来的经文,我也刻在你身上。有朝一日遇到能看懂这些经文的人,他就是天命之人。如果你也没有遇到,就传给后代。” 古三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最后的嘱托与期盼: “切记,切记!经文不能丢,传承不能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确保将这天命经文,安然送达那位天命之人的手中!” 说罢,他双目圆睁,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生机已然断绝,枯死而终。 “爷爷——!” 那份突如其来,却又瞬间被无情斩断的血脉联系,让成是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剧痛难当!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那两个在他唇齿间徘徊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吐露的字眼,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冲口而出! 成是非踉跄着扑倒在地,紧紧抱住古三通那具尚带着一丝余温,却在迅速变得冰冷的身体,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地牢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成是非那压抑不住的悔恨泣声,以及他周身皮肤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墨绿文字。 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谱。 第69章 刚柔并济,方为武学王道 “哦?这又是何等奇功?竟能令周身肌肤坚逾精钢,色如古铜!” 朱无视目光如炬,对成是非眸中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熟视无睹,反而对少年那身泛着古铜金属光泽的躯体,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浓厚兴趣。 成是非怒视着朱无视,他从没有如此这刻,感觉‘义父’是如此的阴森可怖,不由恨声道:“哼,朱无视!这是我爷爷古三通,专门为克制你这狼子野心之徒准备的厚礼——金刚不坏神功!” “哦?古三通那老鬼,专门为本座准备的?”朱无视眉头倏然一挑,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哼,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将古三通那老鬼挫骨扬灰,连你这小孽障也一并了结,省却许多麻烦。” 闻及朱无视辱及古三通,成是非眼睛泛红,金芒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朱无视:“老贼!不许你再辱我爷爷!” “小畜生,翻天了你!”朱无视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气势自其体内冲天而起,双袖猛然鼓荡,漆黑的袖袍在内力激荡下,竟如两条择人而噬的墨色怒龙,翻卷着迎向那道金色流光。 “轰~隆~~!” 金与黑,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长空,狂暴无匹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雨水被劲气激荡,化作漫天水雾,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归海一刀早已怒火填膺,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成是非,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畜生!” 归海一刀手中宝刀疯狂舞动,刀光霍霍,杀气凛然,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恨不得立刻将成是非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王三丰踏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归海一刀前方。双手不疾不徐扬起,在身前划出一个圆融无缺的太极弧线。 霎时间,一道凝若实质的太极气墙凭空而现,散发着柔韧而不可撼动的气息,主动为成是非拦下了归海一刀。 “滚开!” 归海一刀攻势受阻,更是怒不可遏。他刀锋陡然加速轮转,快得只见一片残影,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森寒杀意的光圈。 无数刀气纵横交错,锋锐无匹,带着一股仿佛要开天辟地般的凌厉气势,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至极、刚猛无匹的巨大刀芒,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一分为二,向着王三 丰怒斩而去。 誓要将眼前这拦路石彻底斩成齑粉! “呵!”王三丰面对朱无视那无物不吞、无物不噬的吸功大法,确实感到头疼不已,但不代表他不强。 对于归海一刀这种一往无前、只攻不守、刚猛至极的攻势,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要比硬碰硬?王三丰自出道以来,何曾怕过谁? 王三丰不退反进,脚下青石地面在他踏步瞬间寸寸龟裂,身形却如一片羽毛般轻盈飘出,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只见王三丰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袍,在内力激荡下,鼓胀如船帆饱满,一掌平平拍出,空气中竟隐隐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 “昂——!” 龙吟声起,王三丰双掌猛然一错,一股磅礴浩瀚的罡风凭空乍起,吹得他须发皆张。 掌心真气翻涌间,一条栩栩如生、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龙影,竟似挣脱了无形束缚,自他掌中咆哮腾跃而出!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般的恐怖威势,轰然压下。那淡金色龙影的龙爪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涟漪。 “轰咔!”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归海一刀那道刚猛纵横、气势汹汹的刀芒,在淡金色龙影的拍击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碾压得粉碎!一时间,破碎的刀气四下横飞,激起漫天飞沙走石,场面骇人。 王三丰得势不饶人,不给归海一刀任何喘息反应的机会,出七分力,留三分劲,一招“亢龙有悔”紧随而至,招式转换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见掌风依旧翻涌不休,那条淡金色龙影在空中一个盘旋,龙尾如神鞭般横扫而出。 翻江倒海之间,龙尾精准无比地扫中了归海一刀的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归海一刀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落在数十丈开外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砸得龟裂开来,形成一片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噗哇!” 归海一刀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王三丰缓缓收拳,负手而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你的刀法,刚猛有余,却失之于柔劲不足。须知过刚易折,柔能克刚,唯有刚柔并济,方为武学王道。” 话音落下,王三丰便不再多看归海一刀一眼,仿佛那只是随手拍 飞的一只苍蝇。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正激战成一团的成是非与朱无视二人。 “咚!咚!铛~铛~” 只见战场中央,两道身影快如鬼魅,在雨幕中急速穿梭、腾挪、交击。沉闷如擂鼓般的金铁交鸣声,夹杂着拳脚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地回荡在雨幕中。 成是非周身金芒暴涨,古铜色的皮肤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怒目金刚降世。他每一拳挥出,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呼啸,力道万钧; 而朱无视则依旧黑袍翻飞,掌心萦绕着一团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所到之处,无论是青草还是树木,尽皆枯萎凋零,生机断绝。 王三丰凝神望着那通体金光闪闪,宛如一尊铜人般的成是非,竟然能够正面硬撼朱无视无往不利的吸功大法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反制之势,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成是非这门横练功法,当真是另辟蹊径,不以力尊,而以体胜,全身如金刚般无坚不摧,竟好似专门为了克制‘吸功大法’这类邪功而创。” 眼见朱无视引以为傲的吸功大法,在成是非那金刚不坏之身面前,竟被克制得死死的,王三丰心中豁然一亮,好似见到了新的天地: “这门金刚不坏神功的奥秘,似乎与国术丹境中‘抱丹坐胯,圆融归一’的道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第70章 如封似闭,只手遮天 心念急转之间,王三丰福至心灵,竟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主动散去了周身那股磅礴如海的威势,将一身精纯的真气尽数内藏于丹田气海,所有的锋芒锐气也随之内敛入体。整个人都坍塌内缩,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普通人错觉。 仿佛先前那股惊天动地的威势,都只是南柯一梦,此刻的王三丰,再无任何威胁! “机会!” 瘫倒在地的归海一刀不明所以,不知王三丰为何会突然收敛气息,变得如此“孱弱”。但向来绝情悍勇的他,眼中凶光一闪,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一丝机会。 归海一刀强忍着胸口翻腾的气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悍然拔刀出鞘: “绝情断义,绝情斩!!” 一刀斩出,刀气森然,凶厉无匹! 这一刀,凝聚了归海一刀此刻所有的精气神,挟着他玉石俱焚的决绝,化作一道惨白色的死亡匹练,朝着正侧身观战、似乎毫无防备的王三丰后心狠狠斩去! 刀气凛冽刺骨,尚未及身,已让人肌肤生寒。 王三丰缓缓抬起头,双目却依旧有些失神,似乎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武学推演与感悟之中,对这致命一刀恍若未觉。 只见王三丰五指自然张开,如拈花拂柳,在身前本能地轻轻挥动。每一个动作都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律,仿佛在缓缓关闭着天地间的某扇无形大门,要将万事万物、乃至这片虚空,都彻底封印起来: “如封似闭!!” “什……什么……”归海一刀惊呼出声,脸色骤然大变。他骇然感觉到,自己那凝聚了毕生功力、志在必得的一刀,斩入王三丰身前三尺之地时,所有的力量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被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力量彻底封印、消弭于无形!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这一刀斩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所有的元气、所有的力量,在这片区域内都停止了流通。 更让归海一刀亡魂皆冒的是,王三丰那只看似随意挥动的手掌,其上的变化依旧在延续。摊开的五指如同徐徐绽放的莲花,大拇指、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每一根手指的每一节指骨,都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变化。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掌法意境、拳法真意,在王三丰指掌间交织组合、演化,仿佛要将这朗朗乾坤、浩瀚天地,都尽 数囊括于这一掌之内。 归海一刀痴痴地立在那里,他全部的精神意志,都仿佛被吸入了那只手掌无穷无尽的玄奥变化之中,随着那些变化而起伏、沉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三丰那只手掌的五指,如同收拢花瓣一般,缓缓卷曲,最终向着掌心轻轻一握。 随着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归海一刀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绝伦的错觉,仿佛自己的精神、气魄、乃至灵魂,都被王三丰这一握,给生生攥在了拳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万般拳法,唯只手遮天!” 王三丰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哦,随即,平平无奇地一拳递出。 然而,随着王三丰这一拳缓缓递出,归海一刀心胆俱裂,浑身冰凉! 在归海一刀的视野之中,天地万物都已然消失,再无他物,唯有这看似缓慢、实则石破天惊的一拳…… 与此同时,另一边: “轰!” 一声巨响,成是非一记金刚碎岳拳重重轰在朱无视胸前。朱无视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数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他很快稳住身形。 “哼,好个金刚不坏神功,有点意思。竟然真的能克制吸功大法的力量。” “可惜......”朱无视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望着同样吐血的成是非,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这门神功虽独辟蹊径,不走经脉,不归丹田,故而能抵御吸功大法。” “但观你喋血之势,你还没做到全身如金刚,坚不可摧的地步。” “如本座所料不差,这门神功还有诸多缺陷,远远未臻至大成的地步,你无非是在燃烧精血强行推动,施展三次已是极限。一旦超过,必将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成是非心中一凛,没想到朱无视这么快就看出了金刚不坏神功的弱点。他握紧双拳,心中暗自盘算:已两次施展神功,虽挡住了朱无视的吸功大法,但体内经脉已经隐隐作痛。 若再强行施展第三次,恐怕真如朱无视所说,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想到古三通惨死在地牢,想到那位送自己而来,此刻正在山下收拾残局的神秘厂公,成是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经古三通点拨出朱无视的阴谋开始,他就幡然悔悟,原来他不知不觉间,早已身不由己,陷入朝廷旋涡风波。 今天如果不将朱无视斩杀在此,一旦让他脱困,两方都必不容于他。天下之大,将再无他立身之地。 “再来! ”想及此,成是非深吸一口气,暴喝一声,周身金芒再次暴涨,竟是强行催动起第三次金刚不坏神功,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朱无视。 “找死!”朱无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双手快速舞动,施展出吸功大法的最强招式。巨大的吸力漩涡如同黑洞一般,将周围的空气都撕扯得扭曲变形。 成是非咬紧牙关,迎着吸力冲了上去。金色光芒与幽蓝光芒再次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次,成是非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体内经脉如同被万蚁噬咬般剧痛,但他依然死死撑住,不肯后退半步。 朱无视也不好受,气息凌乱,脸色苍白。 “给我破!”朱无视大喝一声,吸力陡然增强。 成是非只觉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是扛住了这一波攻击。 “哼,看你还能撑多久!”朱无视冷笑着,再次攻击。 成是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身金芒疯狂暴涨,竟是强行施展起第四次金刚不坏神功! “不要命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划过,衣袖翩翩,卷起漫天罡风,先天八卦图在战场中央急速旋转,如同一堵气墙挡挡在成是非身前。 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隆起九道土龙,却是他用移花接木之法,将朱无视的沛然巨力悉数导入地下。 正是已将归海一刀毙于拳下的王三丰,见成是非危及,急速赶来。 王三丰一只手按在成是非后心,乾坤挪移,将成是非体内暴走的气血尽数化去压下,却惊觉他体内精血燃尽,气血亏空。 成是非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般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71章 万拳之母,太极拳 “你要拦本座?!” 朱无视望着拦在成是非面前的王三丰,声线陡然拔高,怒火几乎凝成实质:“这是我护龙山庄的私人恩怨,滚开!” 王三丰轻轻摇头:“侯爷,如今此地是光明顶,并非你那耀武扬威、一手遮天的护龙山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朱无视怒极,反而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森然杀意:“本座承认,你的乾坤大挪移确有几分独到之处,本座一时半会,胜你不得。” “但,你若以为凭此就能胜过本座,也是痴心妄想!” “那可未必!”王三丰还是摇头,古井无波的道:“胜负之数,尚未可知,铁胆神侯,你又何必把话说得太满?” “哦?”朱无视眉毛一挑,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听你这口气,竟是有十足把握胜过本座了?好!很好!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朱无视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劲爆开,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你,尽管试试!” 出乎预料的是,王三丰闻言,竟是淡然颔首: “试试就试试!” 话音一落,王三丰衣袖轻拂,一股柔和劲力送出,将瘫软在地的成是非稳稳托起,如同秋叶般轻飘飘送出数丈之外,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王三丰缓缓回身,站定在朱无视面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绵长而深远,仿佛将天地间的灵气都吸入胸腹。 随之,王三丰双臂在胸前缓缓抱圆,动作自然流畅,行云流水。 这一吸,王三丰全身的真炁、奔腾的气血,乃至每一丝细微的劲力,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聚敛到了小腹下三寸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一抱,更是玄奥,不仅仅是王三丰的有形真炁、气血尽归丹田,甚至好像魂魄,精神,意志,都一下聚敛内缩到了丹田那一点上。 仅仅一吸一抱的刹那,王三丰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气内藏,锋芒内敛,劲力圆润,再无半分棱角。整个人都坍塌内缩成介乎有与无之间的尘埃,给人一种气息全无的活死人错觉。 朱无视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在他的感知中,这小子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反而充满了“圆”的韵味,曲而不直,柔中藏刚。 锋芒 磨练成圆,精气内敛成圆,甚至连行立坐卧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圆。 仿若真真一颗混元如一的人形金丹。 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眼前,可朱无视以精神气机感应,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仿佛那里只是虚无,是一个毫无意识、毫无生机的“死人”。 原先还能感受到的些许威胁,此刻竟荡然无存,似乎什么威胁都没有了。 然而,就是这个被朱无视在心灵层面判定为“死人”的王三丰,却毫无征兆地一步踏出,脚下无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已经突破了空间的阻隔,骤然出现在朱无视的面门之前! 朱无视何其老辣,虽心惊王三丰这诡异的状态,但手上反应却丝毫不慢。 电光火石之间,朱无视五指猛然张开,化作成一只森然利爪,掌心之中,漆黑如墨的真气疯狂翻涌,凝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吸功大法,已被朱无视催动到极致,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旋涡,迎头罩向王三丰。 “本座的吸功大法,专克天下一切内家真气!便是古三通呕心沥血的金刚不坏神功,亦或是你那玄奥的乾坤大挪移,也不过是堪堪能勉强阻挡本座吸力片刻而已,最终仍难逃被吸尽功力的下场!” 朱无视心中念头飞转,对自己这门奇功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然而,就在朱无视这股睥睨天下的豪气刚刚升腾到顶点之时,手爪与王三丰拳头接触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触感传来,让朱无视坚逾钢铁的信心瞬间崩塌,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无视心中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吸功大法,此刻竟然……完全吸不动王三丰分毫! 这种感觉,既不像先前与王三丰对决时,内力被乾坤大挪移那玄妙手段巧妙挪移转化,让他有力无处使。 更不像刚刚面对金刚不坏神功时,成是非以强横无匹的肉身体魄硬生生抗住他的吸力。 在朱无视此刻的感觉之中,他吸力笼罩下的王三丰,根本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一颗冰冷、死寂、无法撼动的顽石。 就像一个死物,根本吸不动。 “这…这又是什么功法……”朱无视只能凭借本能,仓促间挥动双臂,格挡王三丰接踵而来的攻势,脑海中无数疑团翻滚奔腾,几乎要炸裂开来。 然而,王三丰的气势却在这一刻不减反增,越打越是神 勇,越打越是狂暴。 武学之道,奇正相辅,正克于奇。朱无视的吸功大法一旦被克制,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形势已牢牢落入了王三丰的掌控之中。 只见他此刻一身劲力圆融归一,通透无碍,内外三合之妙已融入他的一招一式之间。 王三丰脚下猛然一震,光明顶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他踩出一个浅坑,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便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 这股力量沿着王三丰的小腿、膝盖、腰胯、脊背、肩膀、大臂、手肘、手腕,最终贯通到掌指之间,节节贯穿,层层递进,畅通无阻! 王三丰的力量不仅仅能从指尖爆发,打出如奔雷般迅猛的拳劲,同时,他的胫骨、膝盖、腰胯、肩膀、手肘、手腕,乃至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似乎都可以瞬间爆发出摧山断岳的刚猛力道! 静时精气内敛而不漏,锋芒收敛,行止坐卧圆融一片;动则如火山喷薄,雷公行罚,刚猛的一塌糊涂。 随着朱无视在王三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王三丰整个人的气势反而愈发高涨,愈发凝练。 在王三丰的心海深处,种种滞涩之处,豁然开朗;无数全新的领悟,如泉水般汩汩涌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拳术的真正奥秘,不仅仅在于‘发’劲的刚猛,更在于‘收’劲的精妙与圆融!甚至于,这‘收’的境界,比‘发’的境界,还要更为重要,更为根本!” 明悟的喜悦如同电流般传遍王三丰四肢百骸,他的招式随之而变。 王三丰舒展紧握的拳头,化为一只饱满莹润,宛若中秋明月般皎洁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他摊开的五根手指,根根修长有力,如同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大拇指、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每一根手指的每一节指骨,都在以一种玄奥的频率微微震动。 每震动一次就是一种变化,层层叠叠的掌法、拳法组合,彷佛要囊天括地。 伴随着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玄妙变化,王三丰的五指开始缓缓弯曲,动作看似极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严。 他的手掌,好似正在关闭一道连接着天地宇宙的无形巨门,要将世间万物,乃至无垠虚空,都彻底封印在这扇门之后! 如封!似闭! 随着王三丰这一“封”,这一“闭”,他整个人的气势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似乎世间所 有繁复的武学招式,所有高深的拳法拳意,都在这一刻被他提炼、升华,最终尽数握在了这一个看似普通的拳头当中! 大道之本源,在于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之至理,在于盛极而衰,物极必反! 王三丰这一拳的变化,看似缓慢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但在精神层面,这一切又快到了极致,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亲眼目睹这惊世骇俗一幕的朱无视,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抵挡,只是痴痴地立在那里,瞳孔中倒映的全是王三丰那正在缓缓握紧的拳头。 他毕生所学,他引以为傲的无数绝学,在这一拳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似乎一切拳法拳意,都是从这只手掌中脱胎而出! 拳母! 所有拳法拳意之母! “这…是…什么拳法?”朱无视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茫然。 “呼——” 随着这最后一丝变化的完成,拳头彻底握紧的刹那,王三丰蓦然静立不动。 从先前那石破天惊的极动,转为此刻渊渟岳峙的极静,同样只在呼吸之间完成,自然而然,毫无滞涩。 前一瞬发拳如雷,下一瞬静如松柏。 他周身的气血运转,劲力变化,乃至于心脏跳动,都在这一瞬间,沉淀下去。 腾如九天神龙,忍如蝇蚯介子。 整个人生机暗藏,圆润如丹。 王三丰依旧保持着五指攥紧的姿势,如同在母体中的婴儿!将自己的精神气攥在拳心之中。 “此拳,包罗万象,孕育万法,当为……万拳之母……” 王三丰心中一片空明,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然后,王三丰缓缓抬起手臂,那只紧握的拳头,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 “此为——太极拳!” 王三丰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仿佛从亘古传来。 就在这一拳递出的刹那,王三丰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一拳,能将苍天打破! 第72章 西厂督主,雨化田 随着王三丰这一拳缓缓递出,朱无视心胆俱裂,浑身冰凉! 在他的视野之中,天地万物都已然消失,再无他物,唯有这看似缓慢、实则石破天惊的一拳…… “啊!”死亡阴影笼罩,朱无视发出一声困兽般嘶吼,面色涨红,脸上狰狞青筋暴起。 他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疯狂姿态奔涌,双掌齐出,拼命将吸功大法催发至前所未有的十二层巅峰! 幽蓝光芒从双掌向周身蔓延绽放,化作一个深邃、扭曲、不断塌陷的光影漩涡,好似身处一方万法不侵的黑洞领域中。 然而,王三丰的拳头,依旧那般沉稳,那般坚定,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霸道无匹,悍然探入那幽蓝的吸力漩涡深处。 “给本座吸啊!!!”朱无视声嘶力竭,状若疯魔,双臂肌肉贲张,竭力想要吞噬、磨灭这霸道绝伦的一拳。 王三丰神情古井无波,衣衫无风自动,身上的每一块筋骨、肌肉,都在剧烈的跳动着。那种律动,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仿佛初春冻土下的种子,正积蓄力量,欲要破土而出,迎接新生。 随着这奇妙的律动,王三丰探入吸力漩涡之中的攥紧拳头,在幽蓝深渊中徐徐舒展,五指绽开,好似一朵含苞的雪莲缓缓绽放! “这……这不可能!”朱无视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是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那凝聚了一生修为、催动到极致的吸功大法所形成的吞噬漩涡,随着这一拳的绽开,所有吸扯之力竟被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层层荡开,消弭于无形! 那种感觉,好似生命诞生之初的那种顽强,用力的破开头顶上的一切阻碍。 大道之行,负阴抱阳,物极必反! 这一切变化,看似缓慢悠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三丰的拳头彻底化掌,掌心莲花怒放,继而化作漫天掌印,如千佛降世,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铺天盖地般笼罩向朱无视周身所有要穴。 “轰隆!” 漫天掌影落下,朱无视心神俱裂,匆忙间,只堪堪护住心脉、咽喉等寥寥几处致命要害。 指掌翻飞间,一只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崩山断岳之力的手掌,已羚羊挂角般,妙到毫巅地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朱无视只觉一股迅疾刚猛的力量透体而入,摧枯拉朽的摧毁了他苦修数十载的根基,不由亡魂皆冒,发出凄厉绝望的悲鸣: “不——!”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 一声闷响,宛如瓷器碎裂。 王三丰一掌之下,朱无视丹田应声而破,真气如决堤江河般一泄千里。 “啊啊啊!!!”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武功尽废的绝望,如同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朱无视眼前一黑,浑身力量被抽空,软绵绵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啊......侯爷!”那些被曹正淳步步蚕食,已然死伤惨重,仅余数人尚在苦苦支撑的黑衣箭队,目睹朱无视惨败倒地,顿时军心大乱,惊慌失措。 曹正淳何其老辣,眼见此景,岂会错失这等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他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枭笑,身形如青烟般飘忽不定,瞬间切入那几个方寸已乱的黑衣箭队残兵阵中。 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叠叠,宛如穿花蝴蝶,又似毒蛇吐信。 “噗噗噗!” 几声闷响过后,那几名黑衣箭队高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尽数软倒,气绝身亡。 以一人之力,独斗并歼灭朱无视麾下七十二名精锐黑衣箭队,饶是曹正淳功力深厚,此刻亦是气息粗重,额角见汗,显然消耗甚巨。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丝毫没有停下调息的意思,几个起落,便如饿狼般扑到朱无视身前,用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铁胆神侯: “朱无视,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话音未落,曹正淳一把揪起朱无视的衣襟,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曹正淳用脚尖碾着朱无视的手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脸上笑容愈发狰狞扭曲:“老狗,给本都督磕三个响头,本都督或许可以发发慈悲,留你一条狗命!” 王三丰眉头微蹙,他虽不齿朱无视之为人,却也不愿见其受此折辱,正待开口。 岂料,一个清越却又带着几分妖异,非男非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远方传来,清晰响彻在光明顶上: “饶他一命?曹都督,你恐怕还没有这个权力!” “嗯?何方鼠辈,藏头露尾?!”在场众人皆是一凛,包括曹正淳在内,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对面光明顶通往山下的蜿蜒石阶尽头,宋远桥、铁长老、灭绝师太等一众武林高手,竟带着麾下弟子狼狈不堪地向着山巅退来,阵型散乱,人人带伤,神色间 充满了凝重与疲惫,仿佛身后正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不好,山下出事了!”王三丰见此情景,心中一沉,再也顾不上去理会已然沦为废人的朱无视,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石阶方向疾掠而去。 王三丰身法何其迅捷,然而未等他冲至石阶中段,那些武林群雄便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逼退回光明顶平台之上。 紧接着,在群雄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墨汁般从山下蔓延上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朱无视带来的大军!此刻,这支庞大的军队竟被悉数整合,如钢铁洪流般摧枯拉朽,横扫了沿途所有武林人士布下的重重防御,直逼光明顶之巅! 可是,除了朱无视,山下还有谁?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与统御力,能让这支骄兵悍将俯首听命??? 王三丰心中疑云翻涌,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凝神聚气,目光如电,扫向那黑潮般涌来的大军前方。 大军阵列森严,杀气冲霄,而在其最前锋,一名身形颀长、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显得尤为醒目。 此人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绝伦,若非喉间那微不可察的淡淡凸起,几乎无人能辨其雄雌。 更让王三丰双目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的,是那名男子单手随意擒着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鹰王前辈!!!”王三丰心中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 先前还在大军后方纵横捭阖,如苍鹰搏兔般穿插收割神机营士兵,扰乱神机火铳,给了山上踹息之机的白眉鹰王殷天正,此刻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双目此刻也黯淡无光,整个人软绵绵的,仿若一只被拔光了所有羽毛、折断了翅膀的老迈弱鸡,被那阴柔男子轻描淡写地单手提着脖颈,生死不由自己。 “鹰王竟被擒了!难怪众武林群雄投鼠忌器,被逼得节节败退!” “定是殷前辈在大军后方扰乱神机营,牵制敌军后方火力之时,不幸遭遇此獠,因势单力薄,一时不察,才被此人偷袭擒下的!” 王三丰脑海中电光石火,虽不知山下具体发生了何等变故,但凭借眼前景象与鹰王的状态,已然猜到了七八分真相。 “此人是谁?竟能一举擒获鹰王殷前辈这等顶尖高手?”王三丰心中微凛,暗自猜测此人身份。 但见此 人身上穿着的一袭金光闪耀的锦缎长袍,袍上用细密的金银丝线,绣满了无数奇诡而繁复的向日葵花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妖冶。 王三丰心头一跳:“又是一个练了‘葵花宝典’的妖人!” “葵花服?!”身为东厂提督,太监大总管的曹正淳,同样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并非忌惮来人身份,而是震怒于竟有同类宦官,敢在他面前如此张狂,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曹正淳尖着嗓子,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都督面前大放厥词,驳斥咱家的话?” “曹都督,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锦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弧度,阴柔至极,却又妖娆无双:“本座,西厂掌印督主,雨化田。” “西厂?什么东西?!”曹正淳脸色铁青,语气不善,道:“什么狗屁西厂?!本都督没有听说过!” “你问我西厂算什么东西?”雨化田嘴唇微翘,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嘲弄,一丝玩味。 他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妩媚流转间,却深藏着睥睨众生、俯瞰天下的无边傲慢与彻骨冰冷: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他每说一字,气势便攀升一分,说到最后,已然声如金铁交鸣,震慑人心! 修长白皙的手指,越发用力,使得在他手中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白眉鹰王,老脸憋得青紫,双目几欲凸出。 雨化田猛地扬起头,下颌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脸色阵青阵白的曹正淳,以及在场所有武林人士: “这,就是,西厂!” 第73章 你比东方不败,差远了! 群雄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惊愕,随即,便被殷天正那越发痛苦的闷哼声浇醒,不由得纷纷大喝: “狂妄至极!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鼠辈!有本事放开殷前辈,与我等堂堂正正一战!挟持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 “速速放了鹰王前辈!否则我等与你拼了!”怒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锐响。 已疾驰而至,在宋远桥身畔稳稳落定的王三丰,目光触及白眉鹰王那青紫交加、眼看就要窒息的面容,不由面露寒霜。 王三丰不再犹豫,忽而长啸一声,双脚猛然一踏,瞬间飘出。 “曾教主,万万不可冲动!”宋远桥大惊失色,心胆俱裂,急忙伸手,试图抓住王三丰的衣袖。 然而,他仓促间的出手,又哪里来得及阻止已蓄势待发的王三丰。 只见青石地面寸寸崩裂,碎石四溅,王三丰的身形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快到极致,宋远桥只觉眼前一花,手中捞到的,仅仅是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王三丰双掌一错,于电光火石间翻飞不定,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罡风,竟在他身遭凭空乍起! 掌心之中,精纯无比的内力疯狂翻涌,刹那间,一条栩栩如生、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璀璨光芒的龙影,竟咆哮着、翻腾着,自他掌中猛然腾跃而出! 降龙掌——龙惊百里! “昂——!” 声震九霄,如苍龙怒吟。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之势朝着雨化田轰然撞去,龙尾扫过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龙爪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成实质的涟漪,连周遭众人的衣衫,都被这股恐怖风压撕扯得猎猎作响,更有甚者,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这一刻,仿佛真有一条神龙降临,要将这世间一切阻碍碾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原本站立在大军阵列最前锋,姿态睥睨的雨化田,那双狭长的凤目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未曾料到,这群乌合之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毫不在意手中人质的生死! 短暂的失神后,雨化田脸上迅速被暴怒所取代,声音尖利:“好大的狗胆!” 说话之间,电光火石,雨化田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仓促间竟将手中已近昏厥的殷天正猛地一把扯过,如同一面破败的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卑鄙!” “不好…..鹰王有危险…..”群雄见状,睚眦欲裂,惊呼 声此起彼伏,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三丰那摧山断岳的掌力,已如九天之上决堤的怒涛,挟万钧之势,直逼白眉鹰王那张惨白如纸的面门—— “亢龙有悔!” 就在那淡金色龙影即将噬咬上白眉鹰王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王三丰眼神一凝,暴喝声中,原本刚猛无俦的掌力竟是出三分,留七分,一招“亢龙有悔”应念而出,招式转换之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妙到颠毫! “亢龙有悔”暗含两种劲力,一是‘刚劲’,一是‘藏劲’,发出去的三成宛若龙抬头,在即将触及白眉鹰王面门的刹那,竟奇迹般化作一股春风化雨般的轻柔劲力,巧妙地将殷天正的身躯轻轻一裹,带动着他盘旋而上! 雨化田只觉手中猛然一轻,殷天正已被一股无形却强韧的掌力卷向了半空。 王三丰的身形如影随形,足尖在龟裂的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矫健的鹞鹰般冲天掠起,左臂舒展,稳稳托住了白眉鹰王下坠的身躯。 与此同时,王三丰右掌毫不停歇,再度向前悍然推出! 那条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淡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藏起来的七成劲力轰然爆发。巨大的龙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一条无坚不摧的神鞭,朝着下方惊魂未定的雨化田横扫而出! 雨化田心中大骇,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招式竟能如此收发自如,变幻莫测!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堪堪护于胸前,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挡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 翻江倒海之间,龙尾精准无比,结结实实地扫中了雨化田胸膛前那仓促架起的防护手臂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雨化田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落在数十丈开外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砸得龟裂开来,形成一片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雨化田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直冲而上,但他却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将这口逆血咽了下去。 王三丰托着已然昏迷的殷天正,身形飘逸,稳稳落地,目光冷冽,望向远处挣扎起身的雨化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你,比起东方不败,差远了!” “噗哇——!”闻此诛心之言,雨化田再也压抑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脸色瞬间羞的通红。 雨化田狼狈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地从地上翻身而起。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道雕刻着精致龙纹的令牌,高高举起。 雨化田用令牌遥遥指向光明顶上所有的武林人士,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扭曲:“此等江湖草莽,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残杀我大明神候王爷!目无王法,罪不容诛!” “听本都主号令,给咱家杀!将这些叛逆,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群雄顿时一片哗然,惊愕与愤怒交织。 “你这阉贼放什么狗臭屁?谁杀你大明王爷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就是!你家王爷不是在那儿好端端地还喘着气吗?虽然狼狈了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老夫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朝廷鹰犬的无耻!” 不仅仅是武林群雄义愤填膺,就连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将领们,此刻也都面面相觑,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瘫坐在地上,一脸灰败绝望的朱无视身上。 一时间,军阵之中竟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与迟疑,不知究竟该听从谁的命令。 “我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死了?!” 地上,满脸灰败的朱无视,听到雨化田那诛心之言,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中,也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但不愧是在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朱无视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雨化田这歹毒的打算,胸中顿时气血翻涌,不由得气坏败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愤怒地嘶吼道: “该死的阉人!你……你竟敢拿本候的性命,做你晋升的踏脚石!” “就凭他?”曹正淳斜睨了朱无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嗤笑,幽幽补了一句:“恐怕他还没有如此通天的胆子,敢擅自做这个主!” 朱无视闻言,身躯猛然一震,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一片,口中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笑: “好…好……好一个成化皇帝…好一个我的好侄儿啊…” “住口!”雨化田脸色剧变,他可不敢让朱无视和曹正淳再说下去,那些话若是传扬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猛然厉声喝止,同时焦急地催促身后那些犹豫不决的大军将领:“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们想抗旨不成?还不立刻..........” “唉,你们这些朝廷中人啊,这心,真 是黑得臭不可闻……”王三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厌恶与不屑。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形一晃,竟主动闯入了那森严的兵阵之中,右手一掌隔空拍出。 霎时间,龙吟之声再度响彻云霄,直接将雨化田那催促的命令硬生生打断。 雨化田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急速拂过,便从身边一个脸色发白的小兵腰间,如同拈花般拂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朴刀。 那名小兵只觉腰间一轻,还以为这位权势滔天的西厂督主是要亲自拔刀迎敌。 却见雨化田握住刀柄,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旋,十指灵动,宛如穿花绕树的蝴蝶翅膀般急速翻飞。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坚硬的精钢朴刀,在他那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中,竟被硬生生揉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铁疙瘩! 紧接着,雨化田双臂猛然一抖,内力迸发! “轰!” 那团铁疙瘩在他掌中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细碎锋利的钢铁残片,瞬间化作漫天的致命流星,每一片都裹挟着刺人耳膜的尖锐呼啸,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朝着王三丰铺天盖地**而去! 这一手化刀为暗器的诡异手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三丰瞳孔骤然一缩,他亦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能使出如此阴狠毒辣,且匪夷所思的招数。 危急关头,王三丰临危不乱,猛地一个旋身错步,避开大部分碎片的攒射。 同时,他双臂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太极阴阳气流转,一道凝实浑厚的太极气墙瞬间横亘身前,将那些射向他面门要害的致命铁片,尽数“叮叮当当”震飞开去! 第74章 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好俊的身手!江湖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年轻的绝顶高手?” 雨化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远处气息微弱,惨不忍睹的朱无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朱无视这个老匹夫,并非是被曹正淳那个老阉货击败的,而是……而是败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上?!!!” 这个念头一起,雨化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本都主……失算了!大大的失算了!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眼下曹正淳和朱无视这两个老东西都还活着,大军的指挥权尚未完全落入我手,军心不稳,调拨不动!此地……此地不可久留!” 一念及此,雨化田再无半分恋战之心。 他足尖在地面猛然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半空中,雨化田双手手腕疾速一扬,数枚黑色的圆球从他袖中散落四周。 “嘭嘭嘭!” 随着几声轻微的爆裂声,刹那之间,王三丰眼前便被一股浓烈刺鼻的浓烟彻底笼罩,烟雾滚滚,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臭小子,咱家记住你了!今日之赐,来日定当加倍奉还!”雨化田那带着几分戏谑与浓浓挑衅意味的声音,在弥漫的烟雾中忽远忽近,显得飘忽不定。 紧接着,烟雾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以及兵刃碰撞的混乱声响。 “是天鹰弟子的声音!”王三丰心中一惊,正要追出,却见烟雾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 他双袖猛然一拂,宽大的衣袍鼓荡如两条翻江倒海的巨龙,一股无形的气劲席卷而出,将这道寒光连带这漫天烟雾荡开。 待烟雾散尽,哪里还有雨化田的踪影? 远处,只躺着几具天鹰弟子的尸体,每个人咽喉处都插着一枚枚断刃。 王三丰的面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霍然转向曹正淳,声音冷冽:“曹都督,这出好戏,你究竟要欣赏到何时?” 曹正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丝不自然闪过,旋即堆起虚伪的为难神色,干咳一声:“老夫…咳咳…实在不明白小友此言何意?” 王三丰眸中寒芒一闪,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仅仅几步,身形便如鬼魅般挪移至曹正淳身前。 他伸出手指,直指曹正淳片刻不曾离身的玄铁旗杖,语气不善:“怎么?曹都 督也想借我等项上人头,作为你重返朝堂的晋身之阶?” “你.....你......”曹正淳心头猛地一跳,他万万没有料到,王三丰竟能一眼看穿这根旗杖的秘密。 “哼!若我所料不差,”王三丰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住曹正淳,“这面日月旗,便是当年永乐大帝赐予你,用以调动南疆大军的秘旗罢!” 王三丰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曹正淳心间:“今日此地,血已流得够多。此事,也该彻底平息了。” “你的性命,是我从黑木崖上救下来的。”王三丰语气陡然转厉,杀机凛然,“莫要逼我,亲手再将它取走!” 曹正淳闻言,心中剧震,一股凉意自尾椎升起。 眼前这小子,手段当真一次比一次莫测,他心中竟真的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惧意,这煞星,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曹正淳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小友所言不差,此旗…的确是昔年老夫来南疆立足时,永乐大帝亲赐本都督的秘旗,以便…以便有朝一日,能够调动南疆一切兵力,用以镇压江湖宵小,靖平宇内。” “只是,造化弄人啊,”曹正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唏嘘,“未曾想,短短数十年光阴,我大明便已更迭了五朝天子。老夫如今,也实在不知晓,这面秘旗,是否还能如当年一般,号令这些骄兵悍将了。” 王三丰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一瞬不瞬地审视着曹正淳。 曹正淳亦是不甘示弱,强撑着与王三丰对视,闪烁不定。 “哼!”王三丰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曹正淳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庄重,正色道:“老夫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尔等,即刻解散所谓的明教之盟!” “先前,情势危急,你们擅自结盟,更立明教,老夫念在特殊时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们计较。”曹正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但如今,事态已然平息,你们必须,立刻,马上,解散这明教联盟!” “绝无可能!”王三丰尚未开口,同样围拢过来的宋远桥已然踏前一步,直接回绝。 “正是!大不了便与尔等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其余各派掌门亦是表态,纷纷附和。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窥得屠龙刀一丝秘密,无论这秘密是真是假,他们断然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曹正淳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跺脚,怒斥道:“尔等不过一介江湖草莽,竟敢僭越国号,以‘明’为教名!煌煌天威,朗朗乾坤,尔等将我大明王朝置于何地?!” “大明,乃是天下苍生之大明,并非你们朱家一家一姓之大明!”众人不甘示弱,纷纷出言回驳。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曹正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猛地高举手中玄铁旗杖,厉声威胁,“倘若你们真要这般一意孤行,冥顽不灵,那便休怪老夫手下无情,让尔等血溅此地!” 霎时间,光明顶上空杀气弥漫。 王三丰眉头紧锁,暗自思索着破局之法。 “朝廷!江湖!” 他心中明镜一般,所有阻碍的根源,终究还是在那高高在上的朝廷。 即便今日他擒下了曹正淳,甚至歼灭了这支大军,明日,后日,依旧会有源源不绝的朝廷兵马,如潮水般涌来。 “大军!朝廷!大明!皇家!” 一个个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 倏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王三丰的识海! 他猛然忆起,当初刘伯温推演大明国运,朱元璋曾恳请他留下一道密箴。 “天机莫测,卿难以言明,何不留下锦囊一封,藏于宫内。急时有难,则开视之。可乎?” 当时,刘伯温对着漂流在时空缝隙中的自己,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 “国师,莫非…莫非你当时便已算到了今日这一刻?难道,这便是你冥冥之中,为我留下的后路?” 王三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从父亲王超,到刘伯温,这些面庞相似之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间,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 “你们,究竟想要向我传达什么?” 王三丰心潮起伏,无数疑云在他心头翻腾不休,如乱麻一般。 “你们当真要与老夫,与朝廷,拼个鱼死网破,血流成河吗?!”曹正淳声嘶力竭的暴喝,如同一盆冷水,将王三丰从深沉的思绪中猛然唤回了现实。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已然按捺不住,即将再次大打出手。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示意众位掌门稍安勿躁。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曹正淳,沉声道:“曹都督,可否借一步说话?” 曹正淳虽不明所以,但他对这年轻人着实有些忌惮,就算有大军陈列,他还是没有把握拿下光明顶上这些武林群雄 。 最终,他还是微微颔首,随他走到了一旁相对僻静之处。 山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王三丰凝视着曹正淳,缓缓开口:“曹都督,您虽曾是权倾朝野的东厂大都督,但毕竟数十年未曾回京。如今的情形,想必您也看清楚了,皇城之内,早已另立西厂。” 曹正淳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只是不明白他此刻提这个做什么。 “现如今,如今铁胆神侯朱无视已然是废人一个,护龙山庄分崩离析。西厂厂督雨化田,可谓是一家独大,权势滔天。”王三丰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筹码: “我可以将朱无视此人,交予都督。您正可挟此大功,风光回京。若我是当今那位成化皇帝,面对西厂的日益坐大,必定会乐见其成,鼎力扶持您另立一极,与那雨化田分庭抗礼,以求朝堂平衡。”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曹正淳的心坎上。他是个权力欲极重的人,这些年困守南疆,远离权力中心,早已心有不甘。王三丰描绘的前景,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王三丰继续道:“至于我明教之事........” 王三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都督您此次回京,只需帮我捎带一句话给当今圣上,成化帝他自有圣心独断,权衡利弊,便无需您再为此事费心劳神了。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哦?”曹正淳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几分狐疑:“不知小友,要老夫捎带一句什么话?” 王三丰脑海中,昔年那两位布局天下的君臣身影,以及那深藏宫闱的布置,一一浮现。 他口中幽幽吐出十二个字,字字珠玑,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悠远: “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第75章 刘基遗箴,明乃国教 “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曹正淳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但见王三丰一副煞有其事、高深莫测的模样,不似信口雌黄,心中不由得惊疑不定,暗自揣摩这十二字箴言的含义。 王三丰见他神色变幻,继续加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教,便在此光明顶,恭候佳音。都督尽管回京传话便是。倘若那位成化皇帝,非要一意孤行,执意剿灭我等,那你们再兴师动众,调集大军前来征伐,也为时不晚。” 曹正淳目光急剧闪烁,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王三丰,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一丝破绽。 然而,王三丰始终神色淡然,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怎么,都督还担心我等会趁机逃遁不成?”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岂非正合都督之意,让我明教联盟不攻自散?” 良久,良久。 曹正淳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厉声道:“好!老夫便信你一次,回京一试!你们也莫要想着耍什么花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音未落,曹正淳单手一提,便将瘫软如泥的朱无视拎在手中。 他身形一晃,迈步走向黑压压的大军阵前。 只见曹正淳将手中那根一直紧握,缠绕着布条的玄铁旗杆徐徐展开。 刹那间,金光迸射,一柄以玄铁精心铸就,小巧玲珑,却又威势凛然的日月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之上,日月同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皇道威严。 曹正淳手持日月秘旗,声如沉雷,喝问道:“大军主将何在?速速现身!” 大军之中一阵骚动,甲叶摩擦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三名身披重甲、气势彪悍的将领排众而出,几个纵跃便来到曹正淳身前,目光炯炯。 “尔等既为南疆统兵主将,想必识得此旗!”曹正淳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手中日月同辉旗帜微微一扬,一股皇权特有的威压弥漫开来: “此乃太宗文皇帝,永乐大帝亲赐秘旗!见此旗如见朕亲临!诸将听令!” 三名将领目光触及那面小巧却散发着惊人气息的日月旗,脸色骤然大变! 此乃永乐大帝亲赐秘旗,见旗如见帝亲临,可节制南疆一切兵马!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面传说中的秘旗,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几乎是同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令主在上!末将等听令!” 正淳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得色,沉声下令:“传我将令!大军即刻下山,后队改前队,退守南疆各处要道隘口!严加防范,听候朝廷后续命令,不得有误!” 三名将领相互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尚有疑虑,但面对这面象征着至高皇权与军令的永乐秘旗,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 三人齐齐拱手,沉声领命:“末将遵令!” 随即,三人迅速起身,转身奔回军阵,高声呼喝着,调动着庞大的军队,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光明顶,向山下退去。 曹正淳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缓缓扫过山上神情各异的武林群雄。 他不再多言半句,只是冷哼一声,单手提着人事不省的朱无视,身形几个兔起鹘落,便如一道青烟般,迅速消失在了光明顶的茫茫山林之中。 “呼……终于……终于退兵了!” 直到曹正淳的身影彻底消失,山上的武林群雄们,才如释重负。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许多人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腿脚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宋远桥、俞莲舟等几位核心人物,不约而同地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那宛如谪仙临尘的卓然身影上。 只见王三丰孤身立于山巅,背对众人,衣袂飘飘,任凭凌厉的山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与衣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神秘。 几人心中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王三丰究竟与曹正淳达成了何种协议,竟能让那老谋深算,手握重兵的东厂督主,如此轻易地退兵离去。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畏:“这位‘曾教主’,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 接下来的日子,光明顶上焕发出勃勃生机。 武林群雄在经历了这场生死血战后,空前团结。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兴土木,仅仅用了半个月时间,一座崭新而宏伟的大殿便在光明顶之巅拔地而起。 此殿依山而建,气势磅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中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光明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故宫。 香烟袅袅,钟磬悠扬。 当朝天子成化帝,以祭祀太祖高皇帝为名,摆驾南京。 此刻,他正身着十二章衮服,在东厂都督曹正淳的亦步亦趋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了幽深肃穆的供奉殿。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数十支巨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殿壁上悬挂的历代先皇画像映照得影影绰绰。 正中,那幅最为高大、也最为威严的,正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元璋的画像。 画像上的朱元璋,身着龙袍,面容奇古,目光深邃,不怒自威,仿佛能洞穿岁月,看透人心。 “陛下,您请看太祖高皇帝画像的手指……果真……果真似有所指!” 曹正淳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惊异,在寂静的供奉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海之中,光明顶上那小子的十二个字如同魔咒般再次浮现:“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难道,玄机真的在此?! 成化帝闻言,龙目微凝,也聚精会神地仔细端详起墙上那幅太祖遗像。 只见画像中的朱元璋,目光耐人寻味,一只随意垂在身侧的手,其食指微微向下,指向了画像下方偏左的一处地面。 若非曹正淳提醒,这细微的指向,极易被人忽略。 成化帝顺着那手指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平整地面,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但他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其中不同寻常。 成化帝眸光骤然一缩,沉声吩咐身旁的曹正淳:“曹公公,快,速速命人挖掘此处!朕倒要看看,太祖爷究竟在此留下了什么玄机!” “遵旨!” 曹正淳心中也是怦怦直跳,连忙躬身应诺,亲自找来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带着早已备好的铁锹、镐头等工具,在那处地面上叮叮当当地挖掘起来。 尘土弥漫,碎石飞溅。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铛!”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挖到了!陛下!果真有东西!”一名小太监惊喜交加地叫道。 曹正淳心中也是猛地一凛,连忙亲自上前,挥退旁人,小心翼翼地加快了挖掘速度。 片刻之后,泥土被层层剥开,一个约莫尺许见方、通体乌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精致古盒,渐渐显露出来。 盒子表面刻满了繁复古朴的云纹,散发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成化帝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九五之尊的仪态,也顾不上那满地的泥土脏乱,亲自弯下腰,伸手将那古盒从坑中捧了出来。 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泥土的冰凉。 成化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而是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然微微泛黄的信笺。 成化帝的心跳陡然加速,手指微微颤抖,缓缓信笺取出。 信笺则是用火漆封住的,成化帝小心翼翼撕开火漆,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信笺的纸张则显得有些泛黄,似乎承载着岁月的沉重。 他打开信笺,字迹清晰而有力: “明教,乃国教矣,不可妄动!——刘基” 短短十二个字,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成化帝和曹正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成化帝身体猛地一颤,龙目圆睁,失声惊呼:“刘基?!这……这是开国翊运大臣、国师刘伯温的遗箴!” 曹正淳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立当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光……光明顶那个年轻人……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为何会知道太祖供奉殿内藏有如此惊天秘密?!” “刘伯温……国师大人他……他为何要留下这样的遗箴,指定明教为大明国教?!” “这一切……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无数个巨大的疑问,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噬咬着曹正淳的心脏,让他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供奉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剩下墙上那幅朱元璋的画像,目光依旧幽幽地注视着他们,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秘密和预言。 第76章 成是非:你能看懂这经文? 同一个天日,不同的人。 王三丰并不知晓,他让曹正淳捎回京城那句话,会给整个大明朝堂掀起何等惊天震撼。 巍峨的光明顶上,此刻被晚阳染成金红,云雾缭绕,如破碎的记忆,风过飞檐,铜铃脆响,似在为逝者哀悼,又似在为新生庆贺。 刚刚落成的光明殿内,各大门派的豪杰弟子济济一堂,他们身上各色劲装与斑斓衣袍交织,竟在殿内光影下,形成一幅鲜明又和谐的画卷。 早已备好的素斋如同流水端上,各派弟子放下往日成见,围坐共饮。 席间,起初的拘谨很快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冲淡,欢声笑语逐渐响起。 昔日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对手,此刻竟能心平气和地谈天说地,甚至开始交流武学心得。 昆仑派弟子正与崆峒派高手探讨拳法与掌法的发力窍门,武当的弟子也与华山弟子轻声交流着剑招中的变化。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峨眉弟子,此刻也与天鹰教的弟子笑谈着江湖上流传的奇闻趣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终究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半旬前那场几乎将整个江湖都埋葬的旷世大战。 一名弟子端着茶杯,手腕微微颤抖,他神情恍惚,喃喃自语:“真不敢相信,我们……我们竟然真的从朝廷那钢铁洪流般的围剿中活下来了……” “此战能胜,白眉鹰王前辈居功至伟!”另一人慨然接话,“若非鹰王在后方拼死袭扰神机营,动摇其军心,我等正面战场,恐怕早已被轰成齑粉,后果不堪设想!” “护龙山庄那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他那手剑法究竟是何来路?幻影重重,快到极致,根本不似我中原武学路数!” “比起那个,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的‘霸刀’才叫人心惊胆寒!那一刀劈下,断情绝性,霸道绝伦!” “你们忘了最后冲上山那名密探吗?不知是何等武功,竟能让一个活人变得金光灿灿,坚逾古铜,恍如寺庙里的怒目金刚!” “那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声音激动起来,“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吸功大法’,才是真正的恐怖,那种将人一切力道化为己有的手段,简直是所有武者的噩梦,根本无解!” “哼!”一声冷哼响起,“再无解的武功又如何?还不是被曾教主的‘乾坤大挪移’死死克制!最终还不是饮恨在曾教主一双铁拳之下!” 此言一出,满堂瞬间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不约而同地汇聚向上首各大掌门那一桌。 最终,那一道道复杂、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尽数落在了端坐中央,神情淡然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位曾教主……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江湖之上,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为何各大门派的掌门,竟会一致推举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来坐这联盟教主之位?” “何止这些!你们谁能想明白,曾教主究竟与那老狐狸曹正淳达成了什么惊天协议?竟能让那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如此干脆利落地退兵离去!” 交谈间,在场众人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看向王三丰的眼神越发深邃,只觉得这位新晋的‘曾教主’,浑身都笼罩在无法看透的迷雾之中,神秘莫测。 日头渐西,金色的余晖穿过殿门,为每个人的轮廓都镶上了一道金边,宴席也即将散去。 就在此时,一声清亮的鸽哨划破长空。 一只神骏的信鸽穿过殿堂,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白眉鹰王殷天正的肩头。 殷天正神情一肃,连忙取下信筒,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殷天正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地回荡在殿内:“曾教主!山下弟子来信,扼守各处要道的朝廷大军,已经开始拔营,陆续散去了!” 崆峒铁长老闻言,激动地一捋雪白长髯:“好!好啊!如今已过半月有余,朝廷非但没有再次兴兵来犯,如今更是连山下的大军都撤走了,看来,此劫,我等总算是渡过去了!” 昆仑掌门何太冲也长舒一口气,对着王三丰抱拳,语气真诚:“此番劫难,多亏曾教主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不仅救了我各派上下数百条性命,更愿摒弃前嫌,与我等共抗外敌,这份侠肝义胆,何某,心悦诚服!” “正是!”华山岳不群紧随其后,一脸正色,“曾教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襟气度,以一己之力化解朝廷与江湖百年恩怨,实乃江湖之福!” 灭绝师太虽神色依旧冷峻,但也微微颔首:“但愿曾教主能信守承诺,引领‘明教’与我等守望相助。“ 王三丰抱拳一一回礼:“承蒙各位前辈信任,江湖本是一家,小子定当不负所托。” 话音落下,王三丰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今朝廷之事暂了,但各大门派的同道皆被强服‘三尸脑神丸’,此事如芒在背,必须尽快解决。” “接下来,还望各派能联合发布一道江湖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杀人魔医平一指给揪出来!” 众人闻言,精神皆为之一凛,齐声附和: “自当如此!” 武当宋远桥缓缓起身,白须飘动,眼中满是欣慰:“曾教主,如今事了,我等已该离去了。” 宋远桥的目光转向后殿方向,“那护龙山庄‘黄字第一号’成是非……” 王三丰略沉思,道:“暂留他在这里吧,有我看着,并未大碍。” “如此,也罢!”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吩咐弟子收拾行装,在夕阳的余晖中,相继告别,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之间。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隐没在云雾中,巍峨的光明顶,彻底重归于平静。 “我本江湖一过客,本不愿过多参与。” 王三丰独自立于殿前,任凭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望着远方连绵起伏、如巨龙脊背般的山脉,心中感慨万千。 事情几经波折,命运的洪流竟将他,一个局外人,硬生生推上了这‘明教’教主之位。 王三丰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看来,我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滚滚红尘,身入江湖了。” “也罢,如今,这光明顶,便算是我在这方世界的落足之地吧。” 王三丰收回目光,转身,步伐沉稳地缓缓回到后殿之中。 那里,一身精血燃尽,气血亏空到极致,整个人都如风中残烛般的成是非,还在等着他救治。 王三丰推开房门,甫一靠近,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颓败与死气扑面而来。 床榻上,成是非形容枯槁,昔日那一头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天然卷发,此刻已然失去所有光泽,如一蓬枯草,其中竟还隐隐夹杂着刺眼的银丝。 那张曾写满市井狡黠与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他双目无神,空洞地倒映着屋顶的梁木,仿佛他的魂魄,早已随着燃尽的精血一同飘散,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王三丰默然片刻,凝视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庞,说道: “你一身气血,亏空殆尽,油尽灯枯。若要救你,必须下虎狼猛药,以金针刺你周身大穴,强行榨出你这具躯体最后的潜能,方有一线生机。” 成是非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三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言。 他将成是非的身子扶正,轻轻剥开他破旧的外衣。 衣衫褪下,王三丰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成是非那枯瘦的周身皮肤之下,竟密密麻麻地烙印着无数墨绿文字! 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谱。 “咦——” 王三丰发出一声惊疑,他俯下身,凝神细细查看。 越看,他的神情越是专注,越看,他眼中的震撼越是浓烈。 他似乎从这诡异的图谱中,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王三丰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无法确定的颤抖:“这......这似乎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如死人般的成是非,在听到他这句喃喃自语后,那具枯槁的身躯里竟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他猛然惊坐而起,一双骨爪般的手死死攥住王三丰的手腕! 他浑浊的眼珠里,燃起了两簇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王三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石摩擦般嘶哑的诘问: “你……看得懂这些经文?” 第77章 金刚不坏的深层奥秘,武道前路 “你……看得懂这些经文?” 成是非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双枯瘦如骸骨的利爪,带着最后一点力气,死死钳住王三丰的手腕。 宛如一个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王三丰手腕轻转,一股圆融无碍的劲力随之而生,乾坤挪移之力勃发,他的手臂仿佛化作了一条不受束缚的游鱼,轻而易举便从成是非的骨爪中滑脱。 “似曾相识。” 王三丰先是颔首,随即却又轻轻摇头:“不过其中关窍.....我还无法勘破……” 成是非见状,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 “经文之事,并非朝夕可解,你先养好身体,我们再一同参详。” 成是非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得能吞噬一切光亮,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再无关联。 王三丰见此,不再多言,只是摇头轻叹,伸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扶正。 他手掌看似随意往自己宽大衣袖内一探,再抬起时,指间已多了数枚闪烁着冷冽寒芒细长银针。 指尖微动,银针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指间轻盈跳跃。 咻!咻!咻! 下一瞬,王三丰动了。 其动作快逾奔雷闪电,满室只见指影翻飞,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出手。 银针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误地刺入成是非周身要穴,从四肢到躯干,从头颅到脚心,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竟以银针织成了一张覆盖全身的璀璨银网! 随着每一根银针刺入,成是非那因精血亏空而早已干枯的躯体,竟像被强行凿开了一口口深井泉眼! 一股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潜能被硬生生榨取出来,汇聚成一道温和的暖流,在他几近死寂的经络中缓缓流淌。 这感觉,宛若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等来了第一滴甘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贪婪而雀跃的悲鸣。 成是非空洞的眸光中,终于泛起一丝涟荡,那是源自身体本能的求生欲,他下意识就想挣扎起身。 “别动。”王三丰按住他的肩膀,“你一身气血,已然亏空殆尽,无异于油尽灯枯。常规药石无医,若要救你,必须行险,下虎狼猛药!” “我以金针刺你周身大穴,便是要强行榨出你这具肉身最后的生命潜能,为你搏那一线生机。” 王三丰随即在床沿坐下,再次伸手搭上了成是非冰冷的手腕,指尖轻触,一股精纯内息透体而入,探查其脉象。 “嗯……?” 这一探之下,饶是王三丰心境古井不波,也不由得掀起一丝波澜。 他探入的内息如泥牛入海,在成是非的奇经八脉中,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内力痕迹!空空如也,仿佛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 王三丰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你体内竟无半分内力?那你……是如何催动武功,又是如何与朱无视对抗的?” 没有内力,成是非是怎么推动金刚不坏神功的? 没有内力,成是非怎么能与朱无视抗衡这么久? “朱无视?嘿嘿……呵呵……” 听到这个让他悔恨交加的名字,成是非浑浊的眼珠里,骤然燃起了两簇幽绿的鬼火。 他干裂发黑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沙石摩擦般的嘶哑声: “那……老贼呢?” “他……最后……怎么样了?” 王三丰的回答云淡风轻:“被我废了丹田气海,一身功力化为乌有,交由曹正淳押回京城,交由朝廷发落了。” 一言落,满室寂静。 成是非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王三丰,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数息之后,一阵压抑不住的、畅快淋漓的惨笑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哈哈……哈哈!朱无视!你这老贼!也有今天!!”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他那布满灰败死气的脸颊滚滚滑落,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泪痕。 那是复仇的宣泄,是亲人沉冤得雪的告慰。 良久,待他笑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王三丰才再度开口,忍不住追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没有一丝内力的迹象?” 成是非的呼吸渐渐平复,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最终才用那破锣般的嗓音,缓缓道:“我的金刚不坏神功,不以力尊,而以体胜,它……从不走丹田气海之路。” “不走丹田内力之道?!” 王三丰闻言,双目之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兴趣被彻底点燃:“大明武道万千,法门各异,但万变不离其宗,皆是以丹田为根基,行气运功,流转周天。” “你这门功法,竟能另辟蹊径,寻找到一条完全脱离丹田的武学大道?” “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成是非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并非我故步自封,不愿相告。而是这门神功,乃是我爷爷古三通,专门为了克制‘吸功大法’这类邪功,呕心沥血而创。” “爷爷临终之前,以灌顶大法将毕生功力强行推入我的体内,助我一举功至大成。因此,我……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话匣子一旦打开,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成是非断断续续地,将一切缘由和盘托出: 朱无视如何用阴谋诡计,将他那惊才绝艳的爷爷古三通擒获…… 又如何将爷爷囚禁于护龙山庄不见天日的地牢深处…… 古三通在地牢之中,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后人克制那门霸道邪功,是如何耗尽心血,创出了这门不依赖内力的‘金刚不坏神功’…… 以及最后,在生命尽头,又是如何将这门神功连同他最后的生命力,一同灌顶给了自己,强行替他将‘金刚不坏神功’推至大成...... 王三丰静静听着,神情肃穆,肃然起敬。 接着,成是非的声音愈发低沉:“可惜,这门神功终究是仓促而成,尚有诸多难以弥补的致命缺陷。一生之中,只能施展三次。” “一旦超过三次,便会气血逆流,体魄崩溃,经脉寸断而亡。” “我为了对付朱无视,已经连续施展了三次。第四次……虽被阁下拦下,让我勉强活了下来,但也免不得落得一个精血殆尽,气血亏空的下场。” “原来如此。”王三丰了然地点了点头,“你若想彻底恢复,就必须吃透这门功法的真正原理,从根本上解决你身体的问题,补全它的缺陷。” 成是非的脸上,满是死灰般的惨淡:“可是,这门功法的原理,恐怕只有创造它的爷爷才真正懂得。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那可未必!” 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声轻笑,如春风破冰。 话音未落,他猛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悍然按在了成是非的后背。 “得罪了!” 轰!!! 成是非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精纯至极的内力,宛如天河决堤,猛然从王三丰的掌心涌入。 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沿着他周身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收敛心神,快!立刻催动你的金刚不坏神功!” 王三丰一声断喝,成是非心神一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全力按照‘金刚不坏神功’那早已刻入骨髓的独特运功路线,引导这股外来的磅礴内力。 王三丰双目微闭,神凝气静,将自己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涌入成是非体内的内力洪流之中,细细体悟着它的一举一动。 “咦!” 片刻之后,王三丰发出一声惊疑。 他惊奇地发现,随着成是非的功法运转,他渡入的那股堪称恐怖的内力,并未像天下间任何一门武学那般,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储存起来。 而是如百川归海,万流归宗一般,尽数融入了成是非的血肉、筋膜、乃至骨骼深处。 最终,它们渗透到了成是非的每一寸肌肤之下。 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仿佛无处不在,与这具肉身彻底融为了一体! 以王三丰那“见神不坏”,对人体细微之处了如指掌的恐怖洞察力,他将感知催动到极致,终于捕捉到了那些内力最终消失的终点。 那不是经脉,不是丹田,而是一个个遍布肤体,比毛孔更加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神秘“点”。 “这……这是……窍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武道之路,竟然还能这样走……以身为炉,以窍为点,纳天地之力于己身……” 王三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世界的大门! 第78章 人体穴窍图谱,黄庭经 以王三丰那“见神不坏”,对人体细微之处了如指掌的恐怖洞察力,他将感知催动到极致,终于捕捉到了那些内力最终消失的终点。 那不是经脉,不是丹田,而是一个个遍布肤体,比毛孔更加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神秘“点”。 如同一个个旋涡,将内力吸收殆尽。 “这……这是……窍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武道之路,竟然还能这样走……以身为炉,以窍为点,纳天地之力于己身……” 王三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世界的大门。 “好一个古三通!好一个另辟蹊径!” “不修丹田,不渡气海,反以周身无穷窍穴为根基。” “难怪,难怪金刚不坏神功能够克制吸功大法,因为其力量根本就不储存于丹田。” 王三丰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涌现无上敬意。 “古三通这番武学探索,当真了不起,了不得啊!” 王三丰的目光再次投向成是非皮肤上那些繁复无比的墨绿符文,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似曾相识。 这分明就是一副描绘人体内部无尽神藏的……人体窍穴分布图谱。 国术中的见神境界,乃是打破虚空,见自身诸神而不坏。 这里的自身诸神,正是深藏于血肉最深处,繁若恒沙的细微窍穴。 所谓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不过是见到了身驱窍穴,对自己的身体掌握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进而随时修复损伤,不死不坏。 然而,成于斯,败于斯。 王三丰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叹息,为他那个时代的宗师们。 正因后世末法,绝灵断气,时代的枷锁何其沉重,纵使是王超、唐紫尘那般惊才绝艳的见神宗师,也只能将这无穷窍穴当作调整肉身,修补损伤的工具。 空入宝山,却不自知其珍! 便是王三丰自己,就算汲取了整座大明江湖真气之精华,也从未想过,可以如此深层地去开发利用这片沉睡在体内的星辰大海。 所以,他刚刚见到成是非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墨绿符文,才会感觉异常的熟悉。 但一叶障目,却又未能明悟一切。 直至从成是非捕捉的这一个个神奇的点,方才当头棒喝,醒悟过来。 成是非皮肤上那密密麻麻的墨绿符文,根本就是一个人体窍穴分布图谱! 但随即,一个巨大的疑惑在他心中升腾: “既然古三通手上真有如此完整的窍穴图谱,为何他所创的‘金刚不坏神功’,却仅仅只运用到了皮肤表层的窍穴?” 王三丰眉头紧锁,这般残缺修炼方式,会使得运功时气血逆流到肤体表面。虽能换来一时皮肤色如古铜,坚如金刚。 但在王三丰看来,这与饮鸩止渴,又有何异? “除非……”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经文图谱,并非古三通所创,甚至……他自己也未曾完全勘破?” 想及此,王三丰沉声问道:“成是非,你身上这神秘经文,是怎么来的?” “这……”成是非摇头:“不可说,除非遇到能看懂他的人。” “快说!”王三丰不耐烦道:“我或许已经看懂了这经文的意义。” 成是非闻言,双眼猛然瞪大,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当真?!” “这并非什么神秘经文。”王三丰压下心中的波澜,耐心解释道:“而是一副完整的人体全身窍穴分布图谱。” “现在,可以告诉我它的来历了吗?” 成是非见状,脸上涌现出狂喜,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经文,乃是开国国师刘伯温传下,由我爷爷古三通一直舍命保管,只为等候一位天命之人。” “我爷爷临终时,将其铭刻到我身上。爷爷有言,有朝一日遇到能看懂这些经文的人,他就是天命之人。并临终交代,经文不能丢,传承不能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将这‘天命经文’,完完整整地送到那位天命之人的手上。” 成是非的目光灼灼地望着王三丰,颤抖的问道: “你……难道就是我爷爷等了一辈子的……天命之人?” 王三丰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又……又是刘伯温?”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贯穿时空的宿命丝线,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他是不是天命之人?王三丰不知道。 但当“刘伯温”三个字从成是非口中说出时,王三丰心中便涌起一股无比强烈的直觉: “这图谱,这经文,绝对就是刘伯温想要传递给自己的!”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王三丰苦思而不得其解,索性将这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回归现实。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王三丰的思路豁然开朗。 “后世国术时代,因天地绝灵的缘故,武者只能转而求内,将肉身开发到极致,故而能‘见神不坏’,洞察入微。” “而这大明时代,天地元气尚存,武者更重真气修行,反而对肉身的打磨远远不及后世精微。” “所以,古三通纵是天纵奇才,也仅仅凭着自己的摸索,勘破了体表皮肤处的窍穴,导致创出的‘金刚不坏神功’有如此巨大的缺陷。” “此非战之罪,实乃时代之局限!” 就在此时,一声清亮的鸽哨划破长空。 一只信鸽穿过殿堂,落在了他的肩头,收拢了沾染着风霜的羽翼。 这是天鹰教下山之际为他准备的飞鸽。 王三丰心中一跳,连忙取下信筒,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怒。 “真是混账!” 一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在殿内炸响。 成是非吓了一跳,抬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三丰将手中信纸递出,成是非扫过,只见上面写到: “张翠山夫妇因放心不下被少林带走的‘金毛狮王’,已于武当回山途中脱队,携子无忌转道少林……” “途中遭那喜吸幼童人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截杀,张翠山重伤未愈之下,无忌被其掳走!” “待武当、天鹰得知消息,倾巢而出,寻至蝠王踪迹时,其人已寒毒攻心,人事不省。而幼童张无忌,已不知所踪。” 良久,王三丰再次恢复了那种高渺淡漠的神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俯瞰岁月流转的沧桑。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望向了无穷遥远之地。 “终究……还是如此。” “历史的齿轮,终究被人世间的羁绊,强行拨回了原有的轨迹。” “张无忌,终究还是转入了他命运固有的痕迹之中。” 他的声音悠悠,不带悲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成是非却听得心惊肉跳,他完全不明白王三丰话语中的深意,只觉得眼前这位‘曾教主’,越发深不可测。 说罢,王三丰转身走向案台,提起狼毫,给天鹰教及武当山传信: “无需担忧无忌,日后他自当现身。” 接下来的时日,王三丰便在光明顶上彻底安顿下来。 每日里,除了为成是非梳理经脉,调理身体外。随便,将成是非身上的那副神秘经文,一笔不差地拓印了下来。 “黄为土,位镇中央;庭为庐舍,诸神之住所。” 他将这幅刚刚拓印下来,承载着人体无上奥秘的图谱,命名为: 《黄庭经》 王三丰凝视着纸上那繁复如星河的图文,仿佛看到的不再是经文,而是一扇通往永恒不朽的武道玄门。 他要循着这张图,点亮体内的亿万星辰。 他要入主黄庭,亲见自身体内的那无穷“神明”。 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野望,在王三丰心中疯狂滋生。 他要以此为基,将自身全身窍穴测量出来,开创一门直指武道本源,震古烁今的无上武典! 第79章 东厂西厂 国术之巅,谓之见神。 可见肉身细微之处的无数‘神灵’。 然而,那‘神灵’并不是虚无缥缈之鬼神,而说的是那亿万潜藏于血肉深处,主宰着人身体的运行的敏感穴位,如同传说中执掌人体宇宙的诸神。 这一步,王三丰早已达到。 他能够见诸己身,感知肉身最为细微之处的无数敏感窍穴。 但是,如果要想深度开发利用窍穴宝藏,只是感知的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要想真正推开那扇门,攫取那无尽的伟力,便必须将这些‘神灵’找到,精准定位。 在王三丰的设想中,他要以自身真‘炁’为引,化作贯穿人体的星河,将这亿万沉睡的窍穴,悉数纳入一个完美的循环体系。 以真气内力浇灌周身窍穴,达到气贯周身的境界。 而要想达到这一步,就首先必须将其精准的测量出来。 要知道,‘差之一厘谬之千里!’如果稍有差池,就是一个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场。 容不得他不得不小心。 而且,人之穴窍,藏于体内,细微不可分辨,再加上人体不同,各有差异。 这就注定《黄庭经》上的图谱,只能参考,不可尽信。 他必须亲自去丈量,去描绘,去构建属于自己的那片宇宙星空。 这,无疑是一项耗尽心血,繁琐到令人绝望的浩大工程。 所幸,成是非那具金刚不坏神功大成的身躯,便成了他手中完美的‘星象仪’。他只需多次输入内力验证,花些时间,就能很快上手,勘探出部分窍穴出来。 王三丰引动一缕细微如丝的内力,如最精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成是非的肌肤之下。 他的神意附着其上,感受着每一缕内力的消失之处。 验证,记录,再验证。 时间在光明顶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王三丰沉下心,在成是非身躯上探测肤体窍穴,窥探人体宇宙之际,千里之外的大明京都,正荡起一场场风云涟漪。 自朱无视倒台,西厂独自坐大。 时逢东厂大都督曹正淳,携功重返朝堂,游弋于权力中枢。 明宪宗朱见深乐见其成,鼎力扶持东厂另立一极,与西厂分庭抗礼,以求朝堂平衡。 而雨化田因修行‘天阴功’,不仅赋予他绝世的武功,更赠予他一副足以颠倒乾坤,雌雄莫辨妖异容颜。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肌肤白皙剔透,仿佛月光凝成的玉石。 那张仿佛凝固了光阴,不见丝毫岁月痕迹脸庞,最终还是引来了深宫之中,那位年华老去,色衰爱弛的万贵妃注意。 韶华不再而日渐惶恐的万贞儿,开始频繁宣召雨化田入宫,名为请教驻颜保养之法,实则探寻那青春不老秘密。 一来二去之间,雨化田攀上了最受朱见深宠爱的宠妃万贞儿万贵妃。 有了万贵妃的支持,西厂的权势如滚雪球般疯狂膨胀,雨化田三个字,成了悬在整个京城上空的利剑。 他肆无忌惮地罗织罪名,清除异己。 兵部尚书陈钺、威宁伯王越这等朝堂重臣,亦不过是他股掌间玩物,最终纷纷匍匐于其脚下,沦为鹰犬爪牙。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东厂掌印太监梁芳因其奢靡无度,挥霍宫中财物,触怒龙颜,遭朱见深当众斥责。 西厂嗅到血腥味,闻风而动,趁机发难。 一桩策划废黜太子朱祐樘,另立新储惊天大案,被西厂从陈年旧案中“挖掘”而出,矛头直指梁芳。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东厂都督曹正淳亦受牵连,百口莫辩,最终被一道圣旨打入天牢,锒铛入狱。 自此,东厂由大太监万喻楼接管,然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逐渐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而西厂则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独自盘踞于朝堂之巅。 一时间,雨化田权倾朝野,熏天赫地。 雨化田出行,銮驾仪仗竟隐隐有亲王之威,公卿大臣,无论品级,皆需避让。 紫禁城郊,大觉寺。 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古刹,今日却被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东厂都督万喻楼,就在龙江水师检阅之上,被那个名为赵怀安的逆党,当众枭首! 大雄宝殿内,鎏金佛陀低眉垂目,悲悯地注视着座下几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东厂核心。 “奏本……奏本到底该如何写?”一个尖利嗓音划破死寂,他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都督殉国,我等护卫不力,这可是泼天大罪!” 另一名官员满面狰狞,一拳砸在冰冷的梨花木桌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又是赵怀安!那个阴魂不散的江湖剑客!” “他将我东厂颜面踩在脚下,逼得我等藏身于此,此仇若不报,我东厂百年威名何存!” “报?拿什么报?”一个阴恻恻声音响起,“龙江水师万千士卒环伺,都督依旧身首异处!你我几人,谁是那赵怀安的对手?” “此事必须压下!谁敢越过我们向御前奏报,杀无赦!” 争吵,恐惧,歇斯底里,在这庄严佛殿内交织成一曲末路悲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小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 “禀……禀副都督!西……西厂雨公公……他……他来了!” “雨化田?!” 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炸得殿内众人瞬间失语。 副都督尚铭猛然起身,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来做什么!我东厂的事,与他西厂何干!”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逆光而入,步履优雅,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与凌厉。 他身披锦缎长袍,金银丝线密织,绣满无数诡谲繁复的向日葵图纹,在殿内昏暗烛光下,流淌着妖异光华。 一名西厂番子无声上前,钻入锦缎长袍之下,双膝跪地,躬下身躯,脊背挺得笔直,竟是化作一张人凳。 雨化田看也未看,在那件绣满诡谲繁复向日葵暗纹金银丝线锦缎长袍下摆一撩,便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仿佛这座千年古刹,此刻已然是他西厂衙门。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东厂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一个江湖剑客,就把你们搞得杯弓蛇影,连自家的大门都不敢进,躲到这儿做了缩头乌龟。人家都杀上门了,还敢说与我不相干?” 尚铭等人面皮火辣辣地疼,硬着头皮反驳道:“什么杀上门?不过是来了几个乱党,东厂自会处决他们!” “龙江水师检阅,重兵防守,一个姓赵的无名小贼,三招两式就取了万喻楼的性命,剩下你们几个不堪一击的无胆鼠辈,拿什么本事处置此人?”雨化田毫不留情地嘲讽: “那天万公公可不是一时失手大意,而是低能!瞧瞧,东厂几个所谓的高手都让人屠戮殆尽,司礼、监掌、印房,就快轮到你们几个了!” “放肆!”副都督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挥袍袖,桌上一盏滚烫的热茶如离弦之箭,挟着一股内劲,直奔雨化田面门! 雨化田却连眼帘都未曾掀动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用靴尖在地面轻轻一踏。 “咔嚓!” 脚下坚硬的古朴青砖,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脚尖再轻轻一挑,一颗碎石子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后发先至! “砰!” 一声脆响! 尚在半空的青瓷茶杯,瞬间炸成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劈头盖脸地泼洒开来,将尚铭以及他身后的几名东厂官员淋了个通透,狼狈至极。 “你...........” “雨化田,你做的太过了!” 尚铭浑身湿透,热气蒸腾,脸上却一片冰寒,他死死盯着雨化田,厉声质问:“这是我东厂内部之事,你西厂凭什么来搅局!这与你何干!” “你问与我何干?”雨化田冷笑一声,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东厂破不了的案由我西厂来破。” “还有,你们听好了:东厂不敢杀的人,我杀!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 “一句话,东厂管得了的,我要管;东厂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上噤若寒蝉的东厂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忘了告诉你们,本督主,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几个字,仿佛来自九幽的敕令,不仅让在场的东厂众人满脸铁青,阴沉如水。 更是让整个京都的文武百官,夜不能寐,人人自危。 “呵!” 面对敢怒不敢言的东厂,雨化田站起身,一声轻笑,满含不屑。 再不看这群废物一眼,优雅地转身,拂袖,在那群黑衣番子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去。 望着雨化田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尚铭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殷红的血。 他阴鸷的眼中,燃起两簇怨毒的鬼火。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雨化田……” “咱家跟你,不死不休!” 第80章 人体九窍,九阳神功 很快,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在明宪宗朱见深面前上演: 尚铭亲自挑选的宫中太监阿丑,扮做一个疯疯癫癫的醉汉,在御前撒泼。 旁边的太监配合着高声尖叫:“皇上驾到!还不跪下!” 阿丑烂醉如泥,毫无反应,依旧疯言疯语。 那太监换了个说辞,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惊恐:“雨公公来了!雨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阿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跳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处躲藏,口中还嘟囔着一句让空气都凝固了的话:“如今这世人,只晓得有雨公公,哪里还知道有皇上啊!” 朱见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紧接着,阿丑又摇身一变,模仿着雨化田的样子,手持两柄金漆板斧,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神态倨傲,惟妙惟肖。 “你这阉人,为何持斧?” 阿丑眼皮一翻,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回答:“咱家就靠这两把斧子,砍尽天下不平事!” 他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斧子,一指左,一指右。 “左边这个,是威宁伯王越!” “右边这个,是兵部尚书陈钺!” “谁敢不从,一斧一个!” “哐当!”朱见深手中的玉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阴森得如同万年玄冰,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十度。 “好……好一个雨化田!” “好一个西厂!” 那夜,诏令连下,雷霆震怒。 西厂,罢! 在万贵妃哭红了双眼的求情下,雨化田侥幸保住一命,被贬往南京御马监。 然而,墙倒众人推,次月弹劾奏章堆积如山,朱见深再次下诏,将雨化田贬为南京奉御,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悉数罢黜。 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 年已五十八岁的万贵妃,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一名新来的宫女在背后暗中议论她的容貌,恰被她听见。 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她盛怒之下,亲手挥鞭抽打那名宫女,情绪过于激动,只觉喉头一甜。一口浓痰猛地涌上,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双眼暴凸,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在极度的恚恨与羞惭中,窒息而亡。 《明史·万贵妃传》的记载冰冷而简短:“怒挞宫婢,婢惊逸,贵妃恚且惭,痰涌不复苏”。 万贵妃的死讯,如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朱见深的精神世界。 他抱着万贵妃冰冷的尸体,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喃喃自语。 “贞儿……万侍长去了,我……朕,亦将去矣!” 他的世界,崩塌了。 自此,这位帝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彻底垮塌。 同年八月,他追随着他爱了一生的女人,溘然长逝,终年四十一岁。 这段扭曲而深刻的情感羁绊,终究化作了明朝宫廷史上,最令人唏嘘的一抹血色。 皇太子朱佑樘继位,以次年为弘治元年。 天命更迭,京都风云动荡。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这绝云气,负青天的光明顶,毫无干系。 光明顶上。 王三丰静坐于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寂然。 然而,在他的精神识海之内,却是运转不息。 一幅浩瀚的人体星图,正缓缓轮转,一百零八颗璀璨的窍穴光点,如漫天星辰般闪烁不定。 他正以自身无上心力,穷尽神思,试图为这片孤立的星辰,勾勒出一条完美的运行轨迹,复原出‘金刚不坏神功’的功法路线。 他要摸清这门功法的运功原理,为成是非解决‘金刚不坏神功’的弊端,并为接下来推演自己的周天穴位功法积累经验。 三年,整整三年时光。 王三丰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将成是非身上‘金刚不坏神功’的窍位测量完毕,绘制成图。 ‘金刚不坏神功’涉及一共一百零八窍穴个窍穴,皆属于人体体表大穴。 这百余窍穴,星罗棋布,遍及体表,仿若一件覆盖全身的星辰宝甲。 但当王三丰试图将它们串联,构建一个周天循环,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迷宫。 以王三丰如今对人体奥秘的洞悉,对真气运行的掌控,短短月旬时间,便被他勾勒出数十种内力循环图。 然而,每一种路线,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总有那么几颗顽固的星辰,被排斥在外,无法融入。 他陷入了与那绝代奇才古三通,一般无二的死局。 “古三通此人,确是天纵奇才,敢为天下先,竟想另辟蹊径,在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外,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武学道路。” 王三丰的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条路,几乎就要通天,可惜,终究是差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一百零八窍穴无法圆融一体,循环自生,便只能靠燃烧自身气血精元强行催动,这才留下了使用不得超过三次的致命破绽。” 王三丰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懒洋洋地斜倚着。 正是成是非。 历经王三丰三年不计代价的内力滋养,他那濒临油尽灯枯的身躯,早已枯木逢春。 一头乱糟糟的干草卷发,如今已恢复了乌黑光泽,在微风中肆意飞扬。 配合一张市井狡黠与玩世不恭的脸庞,显得痞性十足。 成是非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狗尾巴草,两条腿架在一起,百无聊赖地晃悠着,等待着王三丰这一次的推演结果。 “呼!” 一阵悠长而压抑的气息,从王三丰体内缓缓呼出,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王三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神光湛然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成是非见状,一个翻身坐起,刚想开口,就看见王三丰冲他疲惫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 王三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伸出手指,按压着突突跳动的眉心。 “这一百零八个窍穴,绝大多数都位于人体皮膜肌理的末梢,如浮萍无根,只有寥寥数个,勉强与奇经八脉的主干有所牵连。” 王三丰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想将它们全部纳入一个完美无缺的运功体系,缔造出真正的周天循环,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我说,曾兄,你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成是非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依我看啊,非得把这一百零八个穴位全用上干嘛?能连上多少算多少呗,难道少几个,这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轰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成是非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落入王三丰耳中,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当头棒喝。 “错了……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三丰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不该妄图一步登天,将这一百零八颗星辰一口气全部点亮……” “我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先从这片星海中,找出那几处重要大穴,以它们为基点,构建出一个最稳固,最简约的框架!” “然后,再以此为根基,以点带面,由简入繁,如水银泻地般,将剩余的窍穴逐一渗透,缓缓纳入这个体系之中!” 念头通达,茅塞顿开! 王三丰霍然起身,抓起一旁的炭笔,在那张绘制了三年,早已烂熟于心的一百零八颗穴位图上,开始了疯狂的写写画画。 “曾兄,你这是……想通了?” 成是非揉着乱发,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王三丰此刻已然物我两忘,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张穴位图与识海中的星图之间。 他凝神静气,将这月旬间推演出的数十种失败的内力循环路线,凭着记忆,一一在图上勾勒。 一道,两道,十道,数十道…… 杂乱无章的线条,在穴位图上层层叠叠,交错纵横,很快就将整张图纸变得漆黑一片,如同混沌初开。 “嗯?这是……” 成是非本来看得一头雾水,但随着那交错的线条越来越多,他渐渐瞪大了眼睛。 他惊骇地发现,在这片混沌的墨迹之中,随着层层叠叠的线条重叠交错在一起,竟然发现有几处异常繁杂的节点,渐渐显现。 无论线条如何变化,如何蜿蜒曲折,都终将汇聚于此,仿佛万川归海,百鸟归林。 这些点,是所有失败路线图里,唯一的共同之处。是这片混沌星图中,永恒不变的枢纽。 不多不少,恰好九个! 当这九处关键节点从混沌中凸显而出时,王三丰的眼神亮得吓人,仿佛有两轮太阳在他的眼眶中燃烧。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重重地点在了第一个节点之上。 语气中,充斥着发现新天地的狂喜: “第一颗!眉心天庭!此为神魂之所,紫府之门,为众神所尊之地!”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闪电般划过,点向图纸下方: “第二、第三颗!双足涌泉!上承天庭之气,下接地脉之阴,是为‘地极二窍’!” 紧接着,是第四、第五颗:“左右劳宫!此乃心经之源,掌力之泉,内劲由生,外力所发!” “此为膻中!气海之宗,主宰一身之气!” “此为神阙!先天之本,性命之根!” “此为关元!藏精之府,命蒂之所!” “此为命门!真火之源,生命之动力!” 当王三丰将这九颗大穴一一喝出,它们在图纸上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绽放出灼灼光辉,彼此遥相呼应。 一个看似简约,却蕴含无穷变化与无限可能的全新内力循环系统,跃然纸上。 “这九大窍穴,尽皆是人体至阳大穴,以此为基催发出的内力,必是刚猛无俦,煌煌如日!” “并且,它们全部位于经络主干之上,真气运行,堂堂正正,再也无需剑走偏锋,这就彻底规避了‘金刚不坏神功’燃烧气血的致命弊端!” 王三丰手持炭笔,望着这张全新的杰作,豪情万丈。 “这门神功,脱胎于‘金刚不坏’,却又远胜于它,当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便称之为——” “《九阳神功》!” 第81章 端坐光明顶,等一个人 时光,是最无情的轮回,日月轮转,春秋往复。 光明顶之巅,万籁俱寂。 群山皆被皑皑白雪覆盖,银峰静默如玉龙蛰伏。 朔风卷过,雪沫飞溅如碎琼乱玉。 王三丰孑然一身,立于绝巅。 玄色衣袂猎猎作响,任凭那如针刺骨的凌寒雪风,吹拂他墨染的长发与宽大衣袍。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神秘。 宛如一尊遗世独立的仙人。 东方天际,一抹绯色悄然晕开,随即,一轮煌煌大日刺破厚重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为这苍茫无垠的银色世界,镀上了一层庄严而温暖的神晖。 王三丰缓缓抬手,接住一片悠然飘落的雪花。 冰晶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消融成一滴剔透的水珠,映照出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 他举目远眺,视线穿透无尽风雪。 在那死寂的雪被之下,竟有数点倔强的绿意刺破银白,细枝如剑,悄然挑破寒冬的封印。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王三丰的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似感慨,又似叹息:“又是一年了啊!“ 叹息声被风裹挟着撞向千仞雪壁,碎成空谷回响。 1457年,他踏着土木之役和夺门之变连续荡起的历史余波,亲身走进了这最后一个辉煌而壮阔的汉人王朝。 曾赤脚行医六年,以双脚丈量天下,见遍了所谓的侠客好汉,也窥尽了潜藏于江湖草莽间的真气奥秘....... 也曾于武当山炼炁十余载,推演‘炁’道功法,接续国术前路....... 更曾驾一叶扁舟,远赴汪洋海外,孤身漂泊十年,只为寻觅那消失无踪的张翠山夫妇....... 最终,他又在这光明顶上,埋首十余载,丈量周身窍穴,创武演武,在方寸人身之内,推演一方武道乾坤....... 不知不觉,他降临这方时空,已是四十余载光阴。 然而,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在他身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效用。 或许是穿越时空带来的异变,又或许是《推背图》那神秘卦文的庇佑。 王三丰的容颜,竟如被光阴凝固。非但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反而……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显得年轻俊逸,气韵如渊,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这四十余年,王三丰沉浸于此,融入于此,吐纳呼吸,汲取着一个煌煌王朝最深沉厚重的底蕴。 从最初江湖草莽身上收罗完善真气功法,到后来从东方不败身上领悟那超凡入圣的武道意志,再到最终,在成是非身上窥探到人体宇宙那浩瀚如星海的周天窍穴之秘。 王三丰,早已在国术那坚实地基上,硬生生踏出了一条通天武途。 “如今,我已丈量出周身窍穴.......” “其中足太阳脉气所发者七十八穴,足少阳脉气所发者六十二穴,足阳明脉气所发者六十八穴,手太阳脉气所发者三十六穴,手阳明脉气所发者二十二穴,手少阳脉气所发者三十二穴,督脉气所发者二十八穴,任脉之气所发者二十八穴,冲脉气所发者二十二穴,足少阴舌下,厥**中急脉各一,手少阴各一,阴阳蹻各一,手足诸鱼际脉气所发者,另除去部分窍穴横跨两脉,凡三百六十五穴也,合一周天之数。” “三百六十五穴,散落周身各处,乃气机交汇之要处。” “至此,我已算是将这座盛世武林的所有武学精华,尽数吸收完毕。” “只是,接下来,要想将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尽数熔于一炉,却绝非易事。虽已经有了‘九阳神功’那最稳固,最简约的框架,但要以点带面,由简入繁,将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逐一渗透,纳入一个完美无缺的运功体系,缔造出一个真正的大周天循环,注定是个漫长的磨合过程。” “那么……我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王三丰孤立于山巅,目光掠过万里江山,心中思绪万千:“可是……” 就在此时。 一声悠扬的晨钟自光明大殿传来,其音清越,穿透风雪,惊得满树积雪簌簌而落。 雪粒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亿万点细碎金芒,恍若漫天星辰坠落凡间。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声的脚步,由远及近。 成是非神色复杂地望着山崖边那道孤寂的背影。 只见崖边,‘曾教主’静静伫立,挺拔的身姿在风中摇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瞬,王三丰便会乘风而起,破空而去,飞升于无尽的苍穹。 这一刻,成是非心中猛地涌起一阵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预感。 他感觉到,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曾教主’,随时都会像风一样,彻底消失。 这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成是非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全都甩出去,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模样,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揶揄着高喊: “我滴大教主喂,这么大早,又在这儿思考人生呐!” 王三丰瞬间从那宏大的思绪中回神,所有高远的谋划与离去的念头,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同样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回去:“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明教威名赫赫的‘光明右使’阳大人啊!” “呃!” 成是非的表情瞬间僵住,旋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在山上这十余年,成是非的身体早已痊愈,一身精湛功夫,在王三丰的指点下,更是突飞猛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那‘金刚不坏神功’也是破而后立,在王三丰那简约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九阳神功’基础上得以完善,再也没有了原先一生只能催动三次的致命限制。 这使得成是非经常手痒,催动功法,弄得自己浑身金光闪闪,四处显摆。 只可惜,这偌大的光明顶上,除了王三丰与他,再无他人。闲不住的成是非古灵精怪,竟自封‘明教光明右使’,跑下山去,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那一身唬人的金光,忽悠了一大帮走投无路的江湖人士入教,硬是让这死气沉沉的光明顶,重新热闹了起来。 而且,痞里痞气的成是非总嫌自己名字不够响亮,竟然还给自己改了好几次名。 最开始跟着他爷爷的姓,改成‘古是非’,后来又觉得不好听,换成了‘古逍’,意为从此要‘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结果被王三丰打趣了许久后,成是非又觉得自己每次变身都金光闪闪,阳气十足,一个‘古’姓已不足以形容他光明万丈的伟岸气质,于是,又给自己改成了‘阳逍’。 对此,王三丰也是哭笑不得。 “这大明朝,改名换姓,换马甲的传统,倒是一脉相传。” “东方不败......任我行......雨化田......没想到......如今,成是非也爱上了这换马甲的游戏......” 但不可否认,成是非的存在,给王三丰在山上这清苦如水的日子里,增添了无数欢乐。 更遑论,成是非还将王三丰最不擅长,也最不耐烦的创教琐事,一手操办,将这草创的‘明教’,打理得有声有色。 成是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生硬地转移话题: “曾教主,你老人家天天站在这崖边,到底在看什么名堂?难不成真能从这云海里,看出个仙女来?” 王三丰倒也不在意他的这点小聪明,声音温和得如同拂面春风:“我在等一个人。” “谁呀?”成是非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什么人这么大牌面,值得你天天在这吹冷风等着?” 王三丰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云海翻腾的南方天际,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轻声吐出了几个字,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那是一尊未来的圣人。” 话音落下,王三丰在心中暗自思量:“《瘗旅文》……龙场驿丞……” “算算时日,此刻的他,应该在诏狱里了,也快被贬谪南下了吧?” “我……在离开之前,也该在这光明顶,为他做些最后的准备了!” 第82章 圣心启世,阳明守仁 随着真嗣的一声招呼,突然出现的男子才发现真嗣的存在,于是上前打起了招呼。 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参不参加这是沐毅自己的事情,她没有权利干涉。 “你…你既然毁了祖宅,你知道…”白尧气急,在周老的示意下住口,白家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 “我感觉我有一种想胖揍你一顿的冲动,七杀,你觉得呢。”欧阳绝回头瞅了一眼正打算向我走来的七杀,随后向他询问起来。 这年代,球队的大名单最多15人,尼克斯的大名单已满,想签下新球员,必须要裁掉一个老球员。没多久,厄尔·博伊金斯就被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在狐媚的脸上流过,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流下脖颈,而是全部停留在了狐媚的脸上。 哼,母亲刚刚出事,窦氏就忍不住了。温玉蔻冷笑,将药缓缓倒入一旁的花盆里,黑色的药汁瞬间融入泥土之中。 “饶过他们吧,咱们就当成是没看见,继续咱们的挑战吧,下一个谁来。”我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对于那一对活宝,我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还是先做点正事吧。 “话说回来,我俩的属性加起来,刚好聚齐所有的属性,还挺配的。”周天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地的说道。 我们现在所站立着的位置,刚好在第二个蓝色旋风柱将要袭过的地点,在欧阳绝出言预警之后,一行人迅速来到了第三个未发动的蓝色旋风柱躲闪地点,及时的躲过了第一轮的旋风柱袭击。 当天晚上,莲姨就开始四处借钱了,可是也就几十万的样子,而且房屋中介公司打电话给她,所她的租屋市场价格不好,真要买,也只能买十来万。 宋氏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温柔很多,今天也打扮的很得体优雅。简溪没有想到她又过来找自己,微微笑了笑表示答应。 他眉眼中多了点憔悴跟难堪来,收敛了方才的傲气,便低下了龙头对着面前两人说道。 秦鸣点点头,那是古蛮族人一直在寻找的通往天外世界的唯一路径。 “下次不要乱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萧蜜儿紧紧拉住简溪的手,一分力道也不敢松。 大一新生们如今在军训,等军训完了之后就是迎新晚会,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帮蛮子可真是狡猾,竟然暗中偷袭我等!”有人愤愤说道,殊不知蛮族行为何尝能比的阴狱殿半分心狠手辣。 秦婠看到刀上的血,嫌弃地在他的高级西装上蹭了蹭,把血迹擦干净。 一击过后,叶鸿枫面色苍白无力,拄剑半蹲在地上。此刻的他,只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北澜来叶甩开左手,抚摸着太阳穴那种晕眩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便将一切都给冲淡了,淹没了。 赵昊沉声道,已然猜透赵清辉的想法,只是他不会傻到明知正面力拼不过,还要跟圣光骑士继续硬拼。 执行者上车后,四两大型装甲车依次启动,在车里倒不觉得吵,这车的隔音效果还真不错。 脱下军帽的时候,父亲亲吻了一下八一军徽,算是再次做一个告别吧。 所以当几名洞虚期的几人逃走,公孙才和钟离权也没有阻拦,他们也不想让这几人上去白白送命。 王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国涛又何尝不思念生他养的母亲呢? 王亮的目的很明确,日本人一再叫嚣着要用富士山当做出题的素材,再结合自己在走廊里听到的那段交谈,显然日本选手早就对富士山的相关资料进行了记忆。 一道倩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此地十几公里远的地方,她昂首远目,静静地注视着敬山之巅所发生的一切。 刚刚想罢,他就即将临近始魔的先头部队,脚下的震动感愈加强烈。他知道怕是用不了多久,后边和左右两边的始魔也将围过来。 “哎,我竟然把正事忘了,不过不抓也可以吧,估计它会自己变成干鱼。”陆不凡转身收拾其他儵鱼去了。 二分钟后,赵昊在四楼大厅又进行了番扫射,厅内直接多出了400多具充满血洞的尸体,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 “思思呀,你不要吓爸爸呀,最近你和减减都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凡正义的语气说不出的关心。 现在她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打开窗户,闻着清新的空气狠狠的嗅上一口,心情一下子就变的很好起来了。 杨奶奶抹了下眼泪,又笑又哭地说道,太激动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岑墨回头正对上宋窈充满笑意的大眼睛,她弯腰把茶搁在茶几上,绸缎似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宋窈抬手把长发拢在耳后,直起身对他笑,皮肤白的发光,美丽的像是误落凡间的天使。 正在她打算做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时,迎面就碰上了欧阳朔口中的恶梦,富仁的妈妈黄东娜。 这要是换成是平时的他,估计早就一把提起来然后扛到自己的肩膀带回家去了。 在高层里,他们先前派出了四大领袖之一的无垠前去,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过有专门的部门调查得知,L市已经相当于与世隔绝了,来之凶猛,比当年的噩梦还要剧烈。 云琉璃的嗓音清脆又好听,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格外具有穿透力。 月季花仙化出一个睡袋。睡袋中绘满了月季花。并施加法术于郭灵凌身上。 黑暗之箭有二枝穿过琴,直向郭含香射来。郭含香玉指一弹,手指上现出淡红的月季花,弹落了两枝箭。 刑天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那么刑天的肚子上所演化出来的鼻子,眼睛zuiba也开始进行了一个量化,这些鼻子,眼睛zuiba是从刑天的心里面所炼化出来的。 第83章 阳明南贬,三丰下山 弘治十八年三月,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药味与阴霾之中。 龙榻之上,曾被誉为中兴之主的朱佑樘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如残烛。 他曾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风寒,却未料人心之毒,远胜病魔。 刘文泰,只因与内阁首辅刘健有隙,竟“以凉药进”,致使孝宗“下痢不止,元气大伤”。 朱佑樘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那止不住的下痢一同流逝,元气如决堤江河,一去不返。 五月初,孝宗自知不起,召刘健、李东阳等大臣至乾清宫托孤: “太子……厚照……顽劣,望……诸卿……善辅之。” 话音未落,帝王龙驭宾天。 1505年,正德元年,新帝朱厚照继位,大赦天下,诏狱洞开。 一队狱卫,将满身伤痕的王守仁从阴暗的牢狱中拽出。随即一纸冰冷的诏令,将其贬为贵州龙场驿丞。 即刻上任!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之外的南疆大山深处。 连绵的山脉如巨龙蛰伏,翻涌的云海似无尽汪洋,一座巍峨金殿于云海之巅,吞吐着万丈霞光。 光明顶。 倏然! 一道身影快如苍鹰搏兔,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悍然掠至金殿之前。 来者白眉如雪,眼神锐利胜鹰,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亲上光明顶。 殷天正一步踏入殿中,声音中压抑着一丝难言的激动: “曾教主’,您让我们时刻打听的那人,已经出京,动身南下了!” 高坐之上,王三丰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微扬,一抹洞悉天机的笑意浮现:“这一天,终于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东风已至!” 说罢,王三丰目光垂落殿侧: “成是非!” 原本带着几分痞气,站姿都有些歪斜的成是非,身躯猛然一震。 他瞬间收起了所有散漫,沉声应道:“在!” 王三丰望着他,声音威严: “成是非,你的‘金刚不坏神功’已臻至大成,更无使用次数限制。” “如今你一身功力,放眼这浩瀚江湖,已不逊于任何成名宗师。” 话锋一转,王三丰的语气变得肃穆,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成是非和殷天正的心头:“从今日起,你,成是非,代我掌教,出任‘明教’代理教主!” “啊!” 成是非整个人都懵了:“这……” 他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尖声叫嚷起来:“冤枉啊,曾教主,我可没有想过谋权篡位,抢你的宝座啊!” 这番插科打诨,瞬间冲散了殿内那份凝重到极致的庄严气氛。 饶是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王三丰,也被成是非这番胡搅蛮缠给逗得绷不住了。 王三丰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自然知晓你的心意,并非真要你做教主。” “只是让你暂代此位,未来,自会有人来接任教主之位。” 成是非眨了眨眼,满脸狐疑地凑近了些:“此话当真?你可别是诓我!” 王三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的‘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这两门绝学的法门你都清楚。” “待到某日,有一人身负此两门神功,登上这光明顶,他,便是我明教新一任教主!” “那就好!那就好!”成是非闻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急切地追问:“可是,你……” “我自有我的使命,而你,也有你的责任。”王三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严厉,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怎么?你堂堂一个‘光明右使’,难道还畏惧领导一个明教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成是非急得语无伦次,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眼前这位如师如兄的“教主”衣角,将他留下。 他虽早有预感,这位深不可测的“曾教主”,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世界,终有一日会飘然远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一旁的白眉鹰王殷天正也面色剧变,踏前一步,急声开口:“曾教主,此事事关重大……” 王三丰抬手,一个不容置疑的动作,止住了殷天正所有的劝谏。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大殿,带着一丝超然的洒脱:“我去意已决,无需多言。” “光明顶后山禁地,我早已开辟一条密道与一间密室,所有关乎‘明教’未来大计之物,我皆已备妥。”王三丰转向殷天正,神情凝重,郑重嘱托: “鹰王,接下来,需你配合成是非,挑选最可靠的教众,为其密室入口加固断龙石。” “此密室关乎‘明教’未来大计,绝不容有半分差池!切记!切记!” 殷天正心神一凛,他肃然拱手,沉声保证:“老夫以性命担保,必亲自督造,绝不负教主所托!” 说罢,殷天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问道:“教主,我那外孙无忌孩儿生死无踪,我天鹰教与武当联手,苦苦追寻,均无果。” “教主曾有言‘无忌日后自当现身’,如今已足二十年有余,无忌孩儿还是生死未明。不知教主可否告知无忌下落?” 王三丰闻言,摇了摇头,道:“我亦并不知晓他如今身处何处?” “但我确保,他如今尚活于世。”不待殷天正发问,他接着说道:“放心吧!我此番下山,一切自有结果。”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 王三丰再无牵挂,随手抓起了倚靠在宝座之旁的一柄古朴长剑。 倚天剑! 嗡—— 长剑入手,剑身之上青濛濛的光华如水波般流转,一股无匹的锋锐之气,即便隔着剑鞘,也刺得人肌肤生疼。 “此剑,我另有大用,便一并带走了。” 话音落下,王三丰再无一丝留恋,身形如一片柳絮,轻飘飘地向殿外而去。 他挥了挥衣袖,没有带走光明顶一丝云彩。 成是非心头一阵空落,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剥离,他疯了一般追出大殿,追至下山的道口。 望着那道即将融入云海的青色背影,成是非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呼:“教主!我们……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远方的身影微微一顿。 一道缥缈而清晰的声音,穿透层层云雾,清晰地回响在成是非耳畔: “能的,我们后世再见!” 最后一个“见”字落下,王三丰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青烟,仿佛被风吹散,几个飘忽的起落,便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尽头。 只留给成是非一个渐行渐远,孤高绝世的潇洒背影。 正德元年,深秋。 钱塘江畔,阴云如墨,江水翻涌着灰黑色的巨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咆哮。 王守仁一袭布衣,在几名缇骑的“护送”下,行至江边。 江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郁结。 突然,身后一名缇骑眼中凶光一闪,猛然发力,如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推在王守仁背心。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王守仁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径直推向波涛汹涌的江心! 岸边,刘瑾党羽那得意而残忍的狞笑,刺破风声,传入他耳中: “王先生,一路好走!这钱塘江底,便是你最好的归宿!” 落水瞬间,王守仁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呼:“先生?……” 冰冷、咸腥的江水疯狂灌入王守仁的口鼻,剥夺他最后一丝空气,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四肢百骸。 濒死的窒息感中,王守仁的记忆却如决堤的潮水,回光返照般在脑海中奔腾: 十年倥偬,官海浮沉,波谲云诡。他为正义仗义执言,却触怒了权倾朝野的阉宦刘瑾,诏狱的阴冷与酷刑尚未从骨髓中散去,九死一生的追杀却又如影而至。 绝境! 四周的江水挤压而来,那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座座无形的钢铁壁垒,将他死死困在中央,动弹不得,挣扎不得。 这一刻,这江水的束缚,竟与那困扰他半生的程朱理学,何其相似! 森严,刻板,令人窒息! “守仁,你可知为何求道半生不得?” 恍惚之中,王守仁仿佛看见孔孟、看见历代圣贤的身影再次在浑浊的江水中浮现,对他当头棒喝:“圣贤之道,岂在腐朽的故纸堆中.......” …… 当王守仁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睑,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茅草屋顶。 身体的寒意犹在,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远处,隐隐有樵夫的山歌顺着风飘来,那歌声苍凉而熟悉。 唱的,正是他当年听闻有楚人因谗言休妻,心生悲悯而作的《去妇叹》: “委身奉箕帚,中道成弃捐。” “苍蝇间白璧,君心亦何愆。” “……” “新欢莫终恃,令仪慎周还……” 歌声一字一句,都像是对自己命运的咏叹与诘问。 王守仁挣扎着坐起,环顾这间简陋的破败茅屋,目光最终落在脚下的沙土地上。 他缓缓伸出手,捡起一根干枯的竹枝。 一笔一划,在沙地上写下了两行字: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第84章 双王之会,龙场悟道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王守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带走了沉积在五脏六腑间所有阴郁之气:“原来,生死也不过是执念。” 此念一破,天地豁然开朗。 王守仁推开吱呀作响破败木门,迈步而出。 一股湿冷、混杂着草木腐败气味瘴雾扑面而来,让他肺腑一阵刺痛。 晨曦微弱光芒艰难穿透浓雾,将周围山林映成一片灰蒙蒙、死气沉沉诡影。 “这是哪里?环境竟如此恶劣!” 王守仁心头一凛,下意识回望栖身茅屋。 目光所及,茅屋屋檐下,一块朽烂不堪牌匾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岁月侵蚀下,牌匾上墨迹已然斑驳,却仍能依稀辨认出那四个字。 龙场驿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王守仁身形剧震,“龙场……这里竟是贵州龙场?!” 无数疑惑纷至沓来: “我……我不是被投入钱塘江了么?” “是谁救了我?” “我究竟昏迷了多久?怎么被人直接带到这千里之外的贵州龙场来了?” 巨大的迷惑与冲击,让他心乱如麻,手脚都泛起一阵冰凉。 “沙…沙…” 就在王守仁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一阵轻微脚步声自那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韵律,仿佛与这山林呼吸融为一体。 那雾影重重,瘴气弥漫的山林间,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来人身形挺拔,一手提着只尚在抽搐野兔,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其人剑眉星目,俊朗面容上,却沉淀着一股与年龄不符,仿佛看穿了千载光阴沧桑与淡然。 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人看到王守仁,眼中蓦地绽放出一抹光亮,脚步随之加快:“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是阁下救了我?”王守仁何等聪慧,一句话间,他就明了必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 王守仁深深一揖,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带沙哑:“大恩不言谢,敢问恩人高姓大名?守仁昏迷了多久?” “我是曾……不,我是王三丰。” 王三丰在提及姓名时,话语微不可查一顿,最终他报上了他的真名。 对于眼前这亦师亦友的未来圣人,王三丰给足了尊重。 “你已昏睡了月旬有余。” 王三丰将野兔随手放下,摆了摆手,神情带着几分歉疚:“此事说来,倒是我的疏忽。明知你命中有此劫数,却还是晚到一步,让你受了这番沉江之苦。” “你知道我会有难?”王守仁瞳孔骤然一缩,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中深意。 王三丰笑而不语,并未过多解释。 此时的王守仁,尚未悟道,心灯未明,却是没有后世所见的那般‘所见即所得’的通透,更没有达到后世相识时那般‘一眼千年’的超凡成就。 他可不好解释,后世史书上,可有“王阳明钱江落水,侥幸未难”的记载。 王守仁倒也豁达,见他不愿多说,并未深究。而是疑惑问道:“兄台话语间,似乎对守仁过往知之甚详。恕守仁愚昧,实在想不起你我究竟在何处有过交集?” 王三丰目光落在王守仁身上,细细打量。 眼前这尊未来的圣人,此时正值中年,不似后世相识时那般风烛残年,步履蹒跚。 然而,十年倥偬,官海浮沉,再加上诏狱阴冷与酷刑的折磨。 仅仅中年,但身躯却开始显露与年龄不符疲惫与沧桑。 他穿着极为朴素,一件褐色的布衣随意的罩在略显单薄的身躯上,飘逸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起。 整个人显得那么的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落魄。 可就是这样一道身影,却与王三丰记忆深处,那个步履蹒跚,身形枯槁,却又阳刚纯粹、浩气沛然的万古老人身影,缓缓重合。 刹那之间,王三丰竟有些恍惚。 “尊圣……”他仿佛穿越了时空阻隔,再次见到那位亦师亦友的圣人。一丝混杂着敬仰、虔诚、感激甚至孺慕之情复杂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 “王兄?王兄?” 王守仁的呼唤,将王三丰唤回现实。 王三丰回神,那眸中翻涌万千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对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暂且不必多问。有些事,待时机一到,你自会洞彻明了。” 说罢,王三丰指了指身后那几乎要垮塌茅屋,语带调侃间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得罪人物,来头当真不小。竟将你贬谪到如此条件艰苦的偏远龙场。” “此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猛兽夜行,委实不是人居之所。这些时日,我只能入林打猎,采些野果,勉强果腹。” “这茅屋四面漏风,不能久居了。我已在附近寻到一处干燥山洞,你既然醒了,我们便搬过去,先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再说。” ……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王守仁与王三丰便在这瘴气弥漫的龙场安顿下来。 二人栖身于阴冷潮湿的山洞,洞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滴落在地,声声如泣。 腹中饥饿,便以野菜野果充饥,那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下,仿佛在提醒他们尘世的苦难。 可对王守仁而言,肉体的折磨远不及精神的煎熬。 每当夜幕降临,他便会躺在洞外冰冷的巨石上,任由山风如刀,刮过他愈发消瘦的面颊。 他凝望着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却无一能照亮他内心的迷惘。 “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王守仁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连日来,他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自幼立志做圣贤,饱读诗书,却在现实中屡屡受挫。如今身处绝境,若圣人在此,又该如何自处? 星光诡谲,明灭不定,在地面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仿佛一个个扭曲的鬼影,无声地讥笑着他的困境。 王守仁的意识却愈发清晰,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穿越千年,与古圣先贤对话。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孟子游说诸侯,屡屡碰壁;朱熹格物致知,穷极一生。他们都曾身处困境,却从未放弃对真理的追求。 生命如尘埃消散,那不朽的“道”,究竟何在? 这无声的呐喊,无穷的思索,化作了最可怕的业火,疯狂灼烧着他本就羸弱的凡人之躯。 他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去,乌黑的发丝间,竟在短短数日内,滋生出缕缕刺目的霜白。 然而,肉体的消磨,反而让他精神超脱。 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越发深邃,清澈,明亮。 他对圣贤之道的领悟,正在这无边黑暗与求索的淬炼中,层层加深,破茧欲出。 他的身上开始逐渐出现某种奇特的力量,他的心灵在越发璀璨。 王三丰惊愕的发现,哪怕王守仁没有半点修为,那股意志却比他所见的任何一位武林强者还要璀璨。 他仿佛,身在其中,又不在此界。 然而,始终临门一脚,差了那么一点,困于此界,不得超脱。 眼看着王守仁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急剧衰败,那张清癯的脸上,皱纹如刀刻般加深,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流逝的速度被加快了千百倍! 在一旁苦苦推演着自身大周天窍穴功法的王三丰瞳孔一缩,他明白,王守仁缺的不是智慧,不是毅力,而是一个足以击碎所有枷锁的契机。 “尊圣.......来日你以心学渡我迷津,今日,便由我来为你斩断这最后的迷障!” 他连忙停下自己的功法推演,不再犹豫:“先生!你需知.......” 王三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似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层层回音,仿佛天地至理的吟唱: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四句话,如四道撼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入王守仁混沌的意识之海。 他枯槁的身躯猛然一震,艰难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眸,正对上王三丰的眼睛。 夜色朦胧之下,王三丰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亮得惊人,如同古井深处燃起的两点幽火,直直穿透夜色,烙在王守仁恍然而惊疑的脸上。 “看!” 王三丰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奇异的力量,王守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 刹那间,王三丰深邃的眸光如古井投石,漾开无尽的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波纹深处,时空扭曲,光影变幻,无数破碎而真实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铁蹄踏碎山河,烽烟遮蔽日月,黎民在血火中哀嚎…… 朝代的轮回,时光的变幻,岁月的沧桑…… 王三丰竟是将自己三次时空穿越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向王守仁彻底敞开。 “看见了吗?” 王三丰幽邃的目光仿佛已洞穿他灵魂的震颤: “万古兴亡,不过人心一念起伏;茫茫天地,只在方寸灵台之间。” “山川日月,又何曾脱离过你此刻观照它的这颗心?世间万象,皆是你心之倒影!” “心外无物!” “心外无物……”王守仁喃喃重复。 轰隆!!! 如闻惊雷贯耳,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力量砸落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闪电,仿佛自他灵魂最深处炸开,撕裂了意识的重重迷雾,瞬间照亮了万古长夜。他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刹那间坍缩、凝聚,最终化为两点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光芒。 这心光,原非天降神启,而是绝境深渊里,人心烛照自身时迸发的烈焰,那是属于“人”自身的永恒光明。 照破山河万朵!涤荡寰宇浊流!” “心即理!” “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心上做。” 原来苦苦向外求索的“理”,一直就在此心光明处安住。 格物非格竹,非格万物,乃格此心之灵明。 王守仁猛地从地上坐起,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如闪电,胸中郁结了十年的块垒,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剩下的,唯有澄澈通明,无远弗届的浩瀚与辽阔。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圣贤之道,岂在腐朽的故纸堆中!道,在天地之间!道,在人心之内啊!”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隆隆滚过,震散了十年宦海沉浮的尘埃与迷障。 王守仁眉宇间的困厄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恒定的光辉。 他转身,大步跑回那个阴冷的山洞。 洞中依旧,一盏油灯,光如豆粒。 但这微弱的灯火,却映得他眼中光芒温润而恒定。 王守仁缓缓研墨,提笔悬腕,在粗陋的纸页上落下一行行墨迹。 字迹沉稳,力透纸背,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进这莽莽群山与浩渺时空深处。那墨痕蜿蜒处,是他捕捉到的、关乎宇宙与人心最深秘密的惊鸿一瞥,此刻终于凝成了照亮人间的真知灼见。 龙场寒彻骨,孤驿夜色残; 一夕心光彻,万古破冥关! 心学之道,自此照耀千古迷途。 第85章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半生求道而不得,龙场一朝顿悟,王守仁终于如种子般在绝境中破土而出。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静谧与通达,仿佛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无形枷锁,在此刻轰然碎裂。 王守仁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茁壮发芽。 心,便是那颗蕴含无限可能的种子。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长叹,王守仁的心灵世界里,仿佛一轮璀璨、炽烈的太阳升起。 无尽的光芒瞬间照破了所有阴霾角落,心灵空间变得一片通透,澄澈如琉璃宝镜。 过往所学,平生所历,一切经义,一切感悟,此刻如百川归海,自然而然浮现于心。 心如明镜,高悬于天,映照万象,洞悉本源。 王守仁时而缓步徐行于山水间,脚下泥土芬芳,山风拂面清爽。 时而静坐坚硬磐石,凝望天际云卷云舒,看云雾生灭,如观宇宙演化。 时而伏于简陋书案,狼毫笔尖游走,笔走龙蛇,墨迹间自有浩气长存。 时而手捧泛黄书卷,就着一瓢微凉清水,一箪粗粝米食,神情怡然自乐。 天地万物,山川草木,飞鸟走兽,仿佛都主动融入王守仁那恬淡自足的气韵之中。 潜移默化间,就连王三丰都受这份无上气韵浸染,一向推演缓慢如龟爬的周天大循环功法,似乎都因此顺畅了些许。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种错觉。 王三丰的修行之路,远比古三通艰险万倍。 古三通所求,不过是体表那一百零八个窍穴连成一片。 而王三丰所丈量的,是遍及五脏六腑、深入四肢百骸的三百六十五处周天大窍。 若说古三通的功法是在一张平面的画布上描绘星图,王三丰便是在构建一个无比繁杂、精密到毫巅的立体宇宙。 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如漫天星斗。其间勾连、呼应、运转所需要的推演计算量,简直是指数级的暴增。 他虽已经有了‘九阳神功’那最稳固,最简约的框架作为地基,但要以点带面,由简入繁,将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逐一渗透,纳入一个完美无缺的运功体系,缔造出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大周天循环,注定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冰冷的水珠砸在王三丰赤裸的脊背上,碎成更细小的寒雾。 他盘坐在飞瀑之下凸起的巨岩上,身形如同扎根石中的古松,任凭千钧水流的冲击和轰鸣撼动天地,自身却纹丝不动。 水汽弥漫,蒸腾如烟,缭绕在他身周,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扭曲,隐约勾勒出数百个极微小的气旋,在他皮肤上明灭不定,如同星辰在浓雾中艰难闪烁。 自从光明顶丈量出全身窍穴图,至今,已是整整三年。 三年寒来暑往,三年风雨无阻,三年枯坐如石。 周天窍穴,被他以近乎偏执的水磨工夫,一针一针,一丝一缕,硬生生“凿”开了近半数,强行纳入他苦心孤诣编织的内力循环体系中。 但,一百八十个窍穴,已是王三丰的极限。 以他那历经三朝时光轮回淬炼的精神力,也根本难以为继,继续那浩瀚如烟海的计算和推演。 每一处窍穴的贯通,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撕裂与重塑的痛楚,如同在灵魂上刻下烙印。 每一次搬运周天,都像在推动一座无形的山峦,耗费的心力远超所得。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潭边。来人正是王守仁,他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如古潭,仿佛早已看透世间万相流转。 王守仁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王三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洞察力。 “凿周天窍穴,纳入周天,自成体系,好大的毅力,好深的水磨工夫。” 王守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三丰淤塞的心湖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可惜啊,如驱驽马拉金车,非但难行万里,反有车毁马亡之虞。” “你这样太慢了,效率实在太低。” 王三丰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望向王守仁:“先生,我已竭尽全力,窍穴众多,每一处都需精心梳理,实在难以加快速度。” 王守仁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王三丰身上那些因强行催动内力而微微鼓起、如同被无形丝线束缚般扭曲的气旋节点,微微摇头。 他缓步向前,走到岩石边缘,俯身,信手从湿漉漉的岩缝间,摘下一片狭长的青草叶。 那叶子脉络分明,边缘还带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你看此叶。” 王守仁的指尖轻轻抚过叶片的脉络,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敬畏与爱惜。 “其脉络看似细弱,却自成一方天地,承载生机流转,支撑它迎风沐雨,枯荣有序。此非人力强行穿凿之沟渠,乃是造物赋予它最本源的‘神性’所居。” 话音落下,王守仁的指尖,一缕若有似无的、纯粹由心念凝聚而成的光,极其微弱地探出。 并非霸道地注入,而是如同清晨最温柔的曦光,极其自然地融入那叶片的脉络之中。 刹那间,那平平无奇的草叶在王三丰眼中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叶脉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生机被唤醒,莹莹的绿光在脉络间流淌、跳跃,整片叶子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活力,仿佛拥有了自己的呼吸和意志! 叶尖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一寸,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懵懂地舒展了一下身躯。 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那草叶上流转的微弱生机之光,像一道撕裂厚重夜幕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淤塞多年的心窍。 王守仁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你要明悟,人身为何要分化出各种不同的窍穴?每一个窍穴,都有它内在的秉性,有它独特的作用。你为何不赋予它们各自的‘神’,让周身各大窍穴各行其位,迸发出自身所蕴含的神性?如此,方可事半功成。” 王三丰陷入沉思,眉头紧锁。他一直将窍穴视为内力运行的通道,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它们背后的深意。 “赋予其神?”王三丰喃喃自语,“可这究竟该如何做?” 王守仁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抬手轻抚胡须,缓缓说道: “天地万物,皆有其灵。人身窍穴,亦不例外。” “你需静心,摒弃你那套强征暴敛的法门,以你至诚之心,以你纯粹之神念,去沟通每一处窍穴,去倾听它们的声音,去探寻它们各自的特性,然后,以你自身无上心念,赋予其神!” “这便如同君王分封诸侯,治理天下。你若为暴君,诸侯必反;你若为明主,则天下归心。” 王守仁的声音,此刻在王三丰耳中已不似人言,而如同天外纶音,字字珠玑,句句真言: “唯有了解它们的性情、长处,方能让它们各展所长,为你拱卫中央,共同成就不朽之躯。” “这,正可谓是——”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第86章 体生须弥周天窍,金刚不坏碎真空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王三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言重新闭上双眼,收敛心神。 他摒弃了过往那套刻板、强横的内力搬运法门,心神空明,如同沉入无垠的夜空。意念不再如鞭子般抽打、驱策内息,而是化作最轻柔的微风,带着无上的敬意和纯粹的生命呼唤,拂过他选做基点的那九大人体窍穴。 “醒来……”他在心中默念,如同呼唤沉睡的星辰。 意念沉入眉心深处,那片被称为“天庭”的神秘之地。不再是以往强行冲关的蛮力,而是带着一种“礼敬”的意念,轻轻叩问那沉寂的宫门。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悸动在黑暗深处回应。一丝比发丝更细、却纯粹到极致的清凉之气,如同初生的星芒,在眉心之间悄然凝聚、萌发。 意念转向双足足心,那深藏于厚茧之下的“涌泉”穴。意念不再是命令,而是化作大地的脉动,带着厚土的温润与承载,温柔地抚慰那沉睡的穴窍。一股微弱却无比醇厚温润的气息,如同深藏地脉的暖流,被唤醒了一丝,缓缓自足心深处渗出,不再是强行抽离,更像是大地之母给予孩子的回应。 双手掌心,“劳宫”穴的位置。意念模拟着日月轮转的轨迹,带着光明与热力的韵律,轻轻注入。掌心微温,仿佛有极细微的、无形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呼应着天际洒落的月华,一丝微凉而清透的气息随之流转。 他不再“搬运”,而是“唤醒”。不再“统治”,而是“礼敬”。 如同一个虔诚的祭祀,以自身的心念为香火,供奉着体内沉睡的神祇。 每一次成功的微弱回应,都带来一种生命本源被点亮的纯粹喜悦。那些原本滞涩、抗拒的“沟渠”,开始显露出它们本应具有的、承载“神灵”的殿堂属性。 很快,王三丰便以这种全新的方式,轻车熟路地“拜访”了先前已经用蛮力凿开的那一百八十个窍穴。 内力的流转,虽然依旧微弱缓慢,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如陷泥沼的滞涩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和谐,仿佛一百八十位神祇同时在他体内苏醒,低声吟唱。 王三丰一鼓作气,继续朝体内更深处,那未知之地探去。 随着神念的深入,王三丰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那处窍穴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穴位,而是一团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光团。 光团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他尝试着以温和的意念与之交流,那光团竟缓缓有了回应,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一种温暖而充盈的感觉在体内蔓延。 就这样,王三丰开始逐一与周身窍穴沟通。 他发现,有的窍穴神祇,其性如烈火,神曦赤红,充满爆发力; 有的窍穴神祇,其性似柔水,神曦湛蓝,擅长滋养修复; 更有窍穴神祇,其性如磐石,神曦玄黄,能够稳固内力根基...... 每与一处窍穴神祇建立真正的联系,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内力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质变。 变得更加醇厚,更加灵动,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独属于那位神祇的“神性”。 然而,修行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 当王三丰意气风发,试图将这些各具神性的窍穴之力初步整合起来时,一场前所未有的毁灭风暴,在他体内悍然爆发。 不同属性的力量,如同互为死敌的诸神,在他的经络中展开了惨烈的神战。 时而如狂风暴雨,火与水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时而似暗流涌动,金与木在他脏腑间彼此绞杀,让他痛苦得几乎昏厥。 但王三丰身负乾坤大挪移,其功法核心,便是深谙阴阳流转、五行生克之道。 剧痛之中,他的灵台反而愈发清明。 “混乱,只是因为缺少一位真正的帝王!” “冲突,只因尚未找到它们之间共存的和谐韵律。” “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互根互用……这不正是我乾坤大挪移的至理吗?” 于是,王三丰不再强行压制,而是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帝王般的姿态,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他将那炽热如火的窍穴之力,敕封为驱动万物运转的“阳”之源泉; 将那柔和如水的窍穴之力,册立为调和滋养天下的“阴”之母河; 再将那沉稳如磐石的窍穴之力,尊为支撑整个内宇宙的“中”之基石...... 在他的心神意志这只无形巨手的精心调配与敕封下,体内那几欲毁天灭地的力量,竟奇迹般地逐渐趋于平衡。 它们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君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最终形成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内循环体系。 “人身小宇宙,窍穴非沟渠,当为神明所居。”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三丰对窍穴神性的领悟越来越深。 他的内力运行速度,何止大幅提升,简直是天壤之别,并且更加高效、圆融。 曾经需要耗费数日才能勉强完成一次的周天循环,如今,只需短短几个时辰,便可自行轮转不休。 他的肉身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肌肤之下,仿佛有宝光流转,晶莹如玉。 呼吸之间,气息沉稳如万古神山,整个人与周遭的幽谷、明月、夜风,都仿佛融为了一体。 终于,就在那个明月最盛的夜晚,王三丰周身窍穴光芒大放,形成了一个璀璨的光网。 在这光网之中,每一处窍穴都散发着独特的神性光辉,彼此呼应,共同奏响了一曲美妙的生命乐章。 月光如练,无声地流淌在王三丰身上。他双目依旧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然而,在他周身,三百六十五点星光并未熄灭,反而随着他悠长的呼吸,明灭流转,如同遵循着某种古老而永恒的星图轨迹。这些星光颜色各异,或赤红如熔岩,或湛蓝如深海,或青翠如新芽…… 每一星光都代表着一处苏醒的窍穴神灵,它们不再狂暴喷薄,却内蕴着浩瀚而独特的本源之力,彼此辉映,隐隐构成一个微缩而玄奥的星河宇宙。 “百神各安其位,各行其道,禀赋自显,神性昭彰。” 王守仁凝视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低声自语:“不假人为搬运,自成天地轮转……这……这便是‘至道不烦决存真’的真正显化吗?人身宇宙之妙,竟至于斯!” 王三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 他喟然长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轰鸣渐息的幽谷之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地共鸣的余韵: “人身即宇宙,百神朝元,方为至道。不烦不扰,存乎一真……妙哉!” 王三丰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意念微动,并非催动,只是如同君王心念流转。 左手掌心,劳宫穴处,一点温暖如春日朝阳的赤金光芒悄然亮起,缓缓跳跃,散发出和煦却纯粹的生命热力。 右手掌心,同样位置,一点清冷如秋夜月华的银白光芒随之浮现,静静流转,带着洗涤灵魂的宁静凉意。 日月精华,阴阳之力,不再需要他殚精竭虑地搬运、融合、驱使,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于他掌心的方寸之地,随心意生灭流转。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这一握看似平淡无奇,但站在一旁的王守仁却看得真真切切。 就在王三丰那修长秀气的手掌合拢的刹那,掌心周围的空气竟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沉闷的爆鸣!仿佛有无形之雷,就在其掌心之中骤然炸开! 王三丰缓缓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他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的拳头,心中一片空明,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这一拳.........” “金刚不坏,破碎虚空!” 第87章 瘗旅文,今日方知我是我! 随着王三丰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彻底归于圆满,他的气质越发缥缈。 立于一旁的王守仁,只觉眼前的王三丰,有一种随时都能破空而去,飞升于无尽的苍穹的错觉。 王三丰的目光越过山峦,投向了夜空中那轮清冷孤傲的皎洁明月。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自他灵魂深处升腾而起。 他忽然多了一种触摸它的冲动。 “我能留在这个时空的日子,实在不多了!” “只是.....” 王三丰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身旁那道佝偻的身影上,眼神复杂难明。 “这尊未来的心学圣人,此刻还尚蒙尘,还未明悟他的使命啊!” 一念至此,王三含那只探向虚空的手掌骤然握紧,强行按捺住触摸明月的冲动,眸中翻涌的星海与万千异象,瞬间收敛得如古井无波。 “也罢,为这人间圣人护道一场,便再等等吧!” ……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四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在龙场的寂寥山水中悄然流逝。 王守仁那“心”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静坐与格物中,疯狂汲取着养分,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茁壮成长。 然而,其代价,便是他那血肉之躯的急剧衰败。 “心灵根植于肉身,其壮大需要获取肉身之中的给养,若没有足够进补的资粮,肉身必然无法支撑起强大的心灵所需。” 王三丰立于远处,静静观察着王守仁的变化,心中泛起一丝无力。 短短四年,岁月仿佛在这位中年人身上加速了整整一个甲子。 曾经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乌黑的发丝化为霜雪,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唯独那双眼眸,愈发明亮。 王三丰闭上双眼,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唉,这方时空的天地元气,已经稀薄到近乎枯竭了!” 自刘伯温斩尽龙脉,自今已长达整整一百一十年,这片土地早已诸道寂灭,灵气不存! 就连龙脉破碎后,逸散出的那股驳杂浑浊之气,经过百年间整座江湖无数武人的吞吐炼化,也日渐稀薄,所剩无几了。 王守仁的心学之道,虽不直接依赖天地元气,可他的肉身,却急需这最后的能量来滋养,来支撑他走完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路。 王三丰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天地之大,尚可承载圣人之心;但这俗世间的五谷杂粮,却已无法支撑一位老人的驻世之身了。” 这四年来,他踏遍了龙场周围的千山万水,搜寻各种珍稀药草,甚至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真气为王守仁炼药续命。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在王守仁那颗急速膨胀、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心灵之火面前,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王守仁在院中踱步,一阵山风吹来,他的身形竟有些摇晃,步伐也开始蹒跚不稳。 可与这具衰败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明亮得仿佛能照亮人心,深邃得宛如星辰大海。 在王三丰的灵觉感知中,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躯壳之内,正有一轮煌煌大日冉冉升起。 那是一种纯净、浩瀚、令人不敢直视的精神辉光。 “这……这是心灵之光?!!” 王三丰先是震惊,随即脸上涌现出惊喜之色,他激动地喃喃自语:“快了!就快成了!” 话音未落,王三丰的身影再次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深山之中,他要去再为王守仁寻觅一丝生机。 正德四年,深秋。 连绵的阴雨笼罩着龙场,天地间一片昏暗愁惨。 王守仁在屋檐下静坐,听着山中一位前来避雨的樵夫,颤抖着讲述一件惨事。 有位从京城来的吏目,带着一个儿子,一个仆人,前来此地赴任。谁知在蜈蚣坡下,三人竟相继暴毙,尸身被随意抛弃在荒野之中,无人收敛。 虽素昧平生,但王守仁听闻此事,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 情有所通,物伤其类。 摇曳的烛火,将王守仁衰老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悲悯这三位客死他乡的旅人,为其祭文悼念: 《瘗旅文》 “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有其名氏,携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场,投宿土苗家。予从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黑,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早,遣人觇之,已行矣。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 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询其状,则其子又死矣。 明日,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 夜深,雨声更急。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王守仁奋笔疾书,悼念三位素不相识的过路客死异乡者,一种深沉的,视万物为一体的仁爱与悲悯情怀,透过笔墨,无声地流淌。 “念其暴骨无主,将二童子持畚、锸往瘗之,二童子有难色然。予曰:“嘻!吾与尔犹彼也!”二童闵然涕下,请往。就其傍山麓为三坎,埋之。又以只鸡、饭三盂,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呜呼伤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 正当他将“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落于纸上的那一刹那!伏案疾书的王守仁似有所感。 他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望向眼前的烛火,不再望向窗外的风雨。 而是穿透了茅屋的阻隔,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望向了那不可言说的冥冥虚空。 一瞬间,他的眼前不再是龙场的凄风苦雨。 仿佛看穿了岁月光阴,看到了千年之后的“某人”。 王守仁似乎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目光变得迷离、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神游太虚。 他就这样静静地矗立着,宛如一尊静止的石刻。 许久!许久! 王守仁眼中的迷离与空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万物、了然于胸的清明: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原来如此.......” 第88章 因果成环,无忌现身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王守仁一眼千秋,看见了那道跨越时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因果之线,于此刻尽数收束于掌中。 他,终于明悟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先生?”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雨雾中传来,王三丰手持一株芝兰玉树的百年灵芝,踏着泥泞的山路缓缓现身。 他衣袂被雨水打湿,发丝上沾着露珠,显然为了这株灵芝,又在深山老林中奔波了许久。 如今这附近方圆百里早已被他寻遍,他不得不向更远的地方搜索,导致回来的晚了一些:“是何等喜事,让先生如此畅怀?” 王守仁徐徐抬起头,对王三丰露出和蔼的微笑: “君,你终于还是亲身降临这方时空了,不胜欢迎!” 说罢,目光垂落到他手中的百年灵芝,“却是没想到劳累你亲自为我护道,辛苦你了!” 熟悉的语调,清越得如同玉珠落盘。 却如同惊雷般炸裂在王三丰心尖。 “先生....您....” 王三丰目光激动的落在王守仁身上,特别是落在他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上。 那是一种洞彻万物、了然于胸的清明和深邃。 这与那记忆深处那温润如玉,深邃如海,朗如日月的眸光,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轮回,缓缓重合。 他,终于再次见到那位亦师亦友的“圣人”。 “尊圣……”王三丰温润了眼睛,一丝混杂着敬仰、虔诚、感激甚至孺慕之情复杂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 “您……悟了?” 王守仁含笑颔首,抬手轻指桌案上这一切因果源头的悼文:“多亏了它,让我得遇千年之后的‘君’!” “此番际遇,当真奇妙!我所得良多,已得悟一切!” 王三丰闻言,为之欣喜与激动。 目光随着王守仁的手指落到桌案上,看到了那篇笔力雄健,笔墨尚自温湿的悼文: 《瘗旅文》! 王三丰同样明悟了一切:“原来如此!” 必是王守仁写悼文时,感应到了后世自己的观察,一眼千秋,见到了自己,并随自己前往了洪武年间,明悟了自身延续大明意志之责职。 昨日之因,结成了今日的果! 而今日之果,亦是开启来日之因! 因果循环,天道轮转…… “当真……妙哉!”王三丰由衷赞叹。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悼文,看见那“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的字句时,不由脸色大变:“不好!无忌!” 念头未落,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电闪而出,朝着文中的蜈蚣坡疾驰而去。 如今王守仁得悟一切,心灯长明,念头通透无比,也是瞬间反应过来: “不好!那仆人.....” 他口中惊呼,顾不得孱弱的身体,蹒跚着冲出茅屋,朝着王三丰消失的方向奋力追赶。 当王守仁气喘吁吁赶到蜈蚣坡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 坡下那三座简陋的土坟,已然被粗暴刨开,泥土翻新,散发着死亡与雨水混合的冰冷气息。 一旁,王三丰双掌紧贴着一具面色苍白的骇人的少年“尸骸”后心,面色凝重如水,周身真气鼓荡,正拼尽全力为其运转功力。 王守仁见状,声线中带着一丝希冀:“可……还有救?” 王三丰头也不回,语速极快地应道:“吏目父子都是常人,早已魂断。” “但这少年不同。他幼时身中玄冥神掌,阴寒之毒早已随着年岁增长,根植骨髓,与他血脉融为一体。” “败也寒毒,成也寒毒!这股阴寒之气,虽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生机,却也在他身死之时,反过来冰封了他的身体,锁住了他最后一缕生机!” “还有一线希望!” 话语间,王三丰的“乾坤大挪移”已运转到了极致。一丝一缕地将少年体内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毒,艰难地磨灭、炼化。 同时,他还要分出心神,牵引出那被冰封在少年身体最深处,如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生机,用自己的真气小心翼翼地包裹、培育、壮大。 “嘤咛~”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少年那惨白如雪的面容渐渐泛起一丝血色,一声极其微弱的**,从他喉间逸出。 他那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瞳孔中满是迷茫与空洞。 眼角边处,似乎还残留着鬼门关的恐惧残影。 “呼!” 王三丰猛然收功,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他抬手抹去额头渗出的细密虚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第89章 渡世之筏,心圣之舟 龙场茅屋之外,夜雨如泣,凄烟弥漫。 屋内,一豆烛火,光晕微颤,将王守仁与王三丰身影拉长,投映在斑驳土壁上,随风摇曳,光影不定。 一如王守仁此刻翻涌不休的心海。 “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可渡光阴!” 饶是王守仁已臻圣人境界,心如磐石,依旧被王三丰手中那卷泛黄古轴所载之秘,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穷尽半生所学,终得大悟,自以为勘破天人之秘,却未曾想,这才是他天命真正的开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随着王守仁的大悟,这最后的东风已至,王三丰趁机将屠龙刀之秘和盘托出。 “‘可渡光阴’四字,世人以为妄言。”王三丰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洞穿历史的沧桑,“但你我,皆非凡俗,自当明白,时光,并非不可逾越之天堑。” 王守仁微微颔首,他曾一眼千秋,自是深知其中可能。 王三丰更不用多说,他早已经历过多次历史穿梭,自然不疑。 他们所困惑者,非是“能否”,而是“如何”。 其手段,其法门,必然隐藏于前面那“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九字之内。 “‘明之教’!”王三丰的目光幽幽,仿佛能穿透这夜雨,望见那地处南疆深处的光明顶:“光明顶上,我已立有‘明教’,并布下诸多后手。” “凡大明武者,只要修行‘金刚不坏’至大成,我便有七成把握,保其肉身千年不朽!” 说到此,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那被他撕下了十多页的《推背图》,满是心痛。 但他终究并未表露出来,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下来。 “然,肉身可固,神魂却难敌光阴冲刷,千年孤寂,足以磨灭任何坚固意志。” “这,便须落在此‘剑为筏’三字之上!” 铮! 王三丰探手抽出倚天剑,剑身在烛火下流淌过一抹冷冽寒光,似有灵性,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刘伯温这箴言所言之剑,必是此剑!” “此剑有灵,正可此为凭寄托精神,加上这精钢之身,作为渡世之筏,穿越千年,并非难事。” “至于这如何实现‘明之教’到‘剑为筏’的关键,就落在‘心之舟’这三字了!” 王三丰的目光灼灼,凝视着王守仁:“这‘心之舟’,必是指尊圣您........” 王守仁心灯长明,自是领悟到他的意思: “我之心学,核心便是‘心即理’,‘心外无物’,故而,我心,亦可为一方宇宙!” “君之意思是,以我心学为舟,化为一方心之宇宙,承载大明诸武之精神,我再寄托于此剑之灵中,以此剑为渡世之筏,横渡光阴于后世?” 王三丰点头颔首:“正是如此!” “承载我大明未尽之意志,薪火相传,横渡时艰,延续大明意志于后世。” 王守仁缓缓起身,白须飘动,他瘦削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这本是我此生降世之责职!” “老朽!义不容辞!” 一言定鼎! 两人再无迟疑,就着这残烛孤灯,秉烛夜谈,密议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细节。 直到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将茅屋的剪影映照得清晰起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房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句虚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之声:“叔叔,我的寒毒……又要发作了。” “是无忌啊!” 王三丰与王守仁同时停下密谈,抬首望向门扉。 只见一名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弱,看起来不过十多岁模样的少年,立身门外。 “我说了,我不叫张无忌,我是曾阿牛!”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倔强。 王三丰闻言,却是有些无奈。 自当日从鬼门关救回这孩子,无论自己如何解释,他都固执地不肯承认自己是张无忌。 这也难怪,张无忌自襁褓中便身中玄冥神掌,而后又被‘青翼蝠王’掳走,自此骨肉分离,流落江湖,最终沦落仆童,差点客死异乡。 那些颠沛流离,早已将他年幼的记忆冲刷得支离破碎。 而这特殊的经历,也造就了他此刻这般孤僻倔强的性子。 “你究竟是否张无忌,我已修书一封,送往武当,待你父母前来,自有分晓。” 王三丰起身,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头顶,那双仿佛能看透古今的眼眸里,瞬间被满溢的溺爱与怜惜填满。“我们还是先继续化解你的寒毒吧!” 张无忌体内的寒毒,早已根植于骨髓深处,随着他年岁渐长,这股阴寒之气也愈发壮大,每一次发作,都将这幼小的身躯,拖入无间地狱。 更可怕的是,因为寒毒郁结,张无忌的身体发育仿佛被冰封,如今已逾二十余岁,身形却仍停留在十余岁的模样。 为了这个孩子,王三丰可谓倾尽所有。 自从蜈蚣坡下将其救活,他不仅每日亲自施展“乾坤大挪移”为其梳理经脉,化解寒毒,更是将“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这等绝学,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张无忌亦是天纵之才,不负所望。 他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勤学不辍,一点一滴地将体内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毒,以“乾坤大挪移”的神妙法门,艰难地磨灭、炼化为最精纯的先天阴气。 而后,再借助“九阳神功”那霸道无匹的至阳内力,相互冲济,阴阳调和。 只是,寒毒源于骨髓,每一次引动,对张无忌而言,都是一场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炼狱。 王三丰大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卷出,将茅屋内灰尘扫荡一空,露出一片干净的青砖。 “坐下吧,孩子,我为你护法。” 张无忌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毫不犹豫的坐下。 随即主动引爆苦苦压制的寒毒。 “呃……啊……” 瞬间,一股来自骨髓深处的极寒涌出,仿佛无数根烧红的冰针猛地扎穿了四肢百骸。 张无忌浑身猛地一抽,牙关“咯咯咯”地剧烈磕碰起来,那声音又脆又急,如同骨头在冰窟窿里被生生敲断。 汗水甚至来不及淌下,就在额角、鬓边凝结成一层细碎、刺人的白霜,皮肤底下却像有无数滚烫的炭火在疯狂灼烧,冷热交织,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天地都旋转起来。 然而,张无忌牙关咬的发颤,都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声。 他拼尽全部心神,疯狂运转“乾坤大挪移”,像一个顽强的战士,驾驭着这股力量,去分化、去磨灭、去炼化那爆发出来的恐怖寒毒。 王三丰静立一旁,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天道公允,关上一扇门,必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无忌虽自幼历经此等非常之磨难,可这几乎与生俱来的寒毒,却也为他铸就了一副万中无一、深厚无比的根骨。” “再加上这苦难磨砺出的金刚心性,让他在武学之路上,简直如鱼得水,一日千里。” 随着时间流逝,张无忌剧烈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 这一次爆发的寒毒洪流,终究被他一点一点的磨灭、炼化。最终形成一股得天独厚的先天阴气。 王三丰看准时机,沉声低喝: “无忌,就是现在!换‘九阳神功’,引动阳火,行阴阳冲济之法!” 张无忌闻言,立即切换到已能熟练运转的九阳功法。 他催动起那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他体内升起,光耀百脉。 那股新生的先天阴气,在这煌煌大日般的阳气冲刷之下,被迅速稀释、冲济、融合,最终被悉数吸纳转化,成为九阳神功的一部分,尽数归入他体内那九大窍穴之中。 随着这股自幼便郁结的寒毒,又被化解了一部分,张无忌那仿佛被冻结的身体,似乎又解封了一些。 他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身躯竟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丝,壮实了一分。 王三丰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照此进度,最多再有一两次光景,无忌体内的寒毒便可彻底化解干净。届时,他就能恢复正常,真正开始他的人生了。” 第90章 明教之尊,无忌教主 “呼——” 张无忌猛然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白色寒气。 这道寒气形如利箭,射出数尺之远,才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昭示着他的功力,又有了长足的精进。 突然。 “曾教主.......曾教主.......”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自远方林海传来,声浪滚滚,惊起宿鸟无数,撕裂了清晨的最后一丝静谧。 山林间草木剧烈摇晃,伴着急促到极致的破风声,数道身影如奔马般腾跃而来,身上还披着未散的晨露与曦光。 为首者白发如雪,身形却健硕如松,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他几个起落便已至近前:“曾教主,原来您藏身于此!真叫我等一通好找!” “你传书说……寻到了无忌?”殷天正激动的声音异常洪亮,一双鹰目死死盯住在场唯一的少年:“这……这便是我那无忌孩儿?”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与重量,烫得张无忌浑身一僵。 他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王三丰的衣角,但语气却异常倔强且坚定:“老爷爷,您认错人了,我叫曾阿牛,不叫无忌!”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一众来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至极。 你叫‘曾阿牛’?那你手里死死抓着的‘曾阿牛’教主,又算是什么? 众人神色莫名,但绝不包括人群中的张翠山夫妇。 他们自得到‘曾教主’传书,便马不停息,日赶夜赶。 只愿找到那日思夜想的孩儿。 他们的面容因多日奔波而憔悴,但望向少年的眼神却无比炽热。 张翠山夫妇踉跄着扑到门前,殷素素指尖微微发抖,她望着少年右耳后那粒朱砂痣,泪如泉涌:“无忌!是娘啊!” 然而,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换来的却是张无忌身躯剧烈一颤。 他如同受惊的幼兽,本能地向后退缩,眼神里满是警惕、疏离与不容置喙的固执。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张无忌,我叫曾阿牛。” 张翠山心痛如绞,他向前迈出一步,却又在儿子警惕的眼神中猛然顿住,生怕自己再靠近一分,便会彻底吓跑他。 他只能红着一双眼眶,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孩子,你……你看看我们,你仔细看看我们的脸。” “你的眼瞳,像极了你娘亲,这道眉骨,又与我如出一辙。若非骨血至亲,天下间哪有如此相像之人?” 张无忌看着眼前这些陌生人,他们眼中的关切、狂喜与深沉的爱意是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心慌。 可颠沛流离的岁月早已在他心上筑起高墙,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他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认错人了!我没有爹娘!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张无忌的手背上。 殷素素再也无法克制,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张无忌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思念与亏欠全部揉进他的骨血里。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便打湿了少年的肩头。 “是娘不好……是娘没用,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这些年,娘没有一天不在想你,闭上眼,梦里全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被这温暖又陌生的怀抱包裹,嗅着那带着泪水咸涩与母性芬芳的气息,张无忌心中某个角落轰然坍塌。 他无比憧憬,无比贪恋。 可身体的本能却先于理智,他僵硬着,挣扎着,一点点脱离了殷素素的怀抱。 这一推,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殷素素的心。 她踉跄后退,面无人色,只剩下无声的哽咽:“孩儿……” 王三丰见此情景,轻轻抬手,拦住了还想上前的众人。 他幽幽一叹,目光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还是由我来吧。” 话音落下,王三丰转过头,望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王守仁,郑重一揖。 “尊圣,劳烦您了。” 王守仁目光微动,刹那间便已洞悉一切:“君是想……” 王三丰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无比释然:“一切因果,皆因此子而起,也自当以此而终。” “我此番入明,所获良多,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自该归还他的灵光慧光。” 王守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他轻声提醒:“只是如此一来……君……恐有莫测之险……” 言语间,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蔚蓝天空,眼神深处,竟藏着一丝深深的忌惮:“君,当知此……风险难料……” “无妨。”王三丰洒然摆手,长袖一拂,带着一股斩断尘缘的决绝,“如今诸事已了,我留于此界再无意义,确是该归去了。” 两人这番云山雾罩的对话,听得在场众人无不一头雾水。 张翠山夫妇、殷天正等人皆强压下心中万千疑惑,只能将好奇与紧张的目光,尽数投向那二人。 王守仁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 “也罢。” 话音未落,王守仁并指如剑,朝着王三丰的眉心,一指点去! 王三丰立于原地,渊渟岳峙,不闪不避。 电光石火之间! 只见王守仁的手指并未真正触碰到王三丰的肌肤,而是从其眉心祖窍之中,拈出了一缕仿佛由月华与星光凝聚而成,璀璨到极致的慧光。 那丝慧光在他指尖轻轻跳跃,散发着无穷的智慧与灵性。 下一瞬,王守仁屈指一弹。 那缕慧光化作一道流星,瞬息之间没入了一旁毫无准备的张无忌额头。 嗡—— 张无忌如遭九天神雷轰顶,整个人剧烈一颤,双目瞬间失去焦距,呆立不动。 “无忌!” 张翠山夫妇见状大惊失色,爱子心切之下,便要慌忙上前探查。 “莫动他。” 王三丰的声音及时响起,止住了两人的动作。 轻声解释道:“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去消化。待他醒来,自当醒悟一切!” 话音落下,王三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道:“我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交代,你们听好!”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教主,您……” 一片喧哗中,王守仁一步上前,双臂微张,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劝道:“时间的确不多了,你们暂且安心听他的吧!” 王三丰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殷天正身上,指了指旁边如木雕般静立的张无忌。吩咐道:“这孩子身上寄托着我的一缕慧光,已随我见证了五十余载风云变幻,知晓我的一切因果缘由。” “待他醒转,鹰王您便带他回光明顶,正式成为‘明教’教主之尊。” 第91章 白日飞升,武道神话 “待他醒转,鹰王您便带他回光明顶,正式成为‘明教’教主之位。” “啊!这……这如何使得!”殷天正浑身剧震,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望向气息全无的张无忌,又看看眼前深不可测的王三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你.......” “我自有我的使命,而他,也自有他的责任。” 王三丰的眼神变得严肃,“放心吧,我已传过他‘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两门绝学,无需多虑。” 言谈间,王三丰手腕一翻,那柄寒光凛冽的倚天剑已然在手,他将剑柄递向王守仁: “至于‘明教’那未来之计,接下来就有劳尊圣了!” 王守仁神情肃穆,双手郑重接过这柄象征着渡世之筏的宝剑,剑身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守仁,自当竭力!” 交代完这一切,王三丰的目光再次投向场中所有人,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每个人的心都沉静下来。 “渡世之筏,我已为尔等准备好,但上筏的资格,却需要尔等自行去争渡。” “世间如苦海,人之肉身,便如渡海的一叶扁舟。然苦海无边,舟筏终有腐朽一日。唯有精神意志坚如磐石,方能冲破惊涛骇浪,抵达那传说中的彼岸。” “纵观大明武道,多注重武道神躯,对于精神意志的打磨,却是有些差强人意。真正涉足此境者,寥寥无几,实为憾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珠玑,仿佛暮鼓晨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此番来明,所获良多,自该反馈众生: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五谷精微,纳天地浊气,内壮五脏六腑,外强筋骨体魄,此为万丈高楼之基石……”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凝聚真气,使其畅行周天,生生不息……”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宝圆融,身强神足,以沛然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自此,便能汲取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皆可引动天地之势,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话锋一转,王三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然而,仅仅真气有成,打通任督,也只能算是寻常宗师,于武道之巅,尚有云泥之别。” “寻常宗师之上,另有乾坤!那便是要在锤炼自身真炁至精纯极致的同时,更要以心神为眼,去观摩天地万象,去临摹山川河流之壮阔,去感悟日月星辰之轨迹神韵,并从中熔炼出独属于你自己的……武道意志!” “它可以是霸道绝伦,焚天煮海的拳意!也可以是锋锐无匹,斩断因果的剑意!更可以是刚猛无俦,破碎一切的刀意!” “一旦臻至此步,意与我合,我与意同,诞生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烙印,便能以自身意志,直接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借来天地伟力加持己身。” “这一重境界,才当得起‘大宗师’三字。” “至此,已然超凡脱俗,可称绝顶!” 绝顶何意?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若说武学之路是登山,那么宗师距离山顶都差一步,只有大宗师绝顶高手才是真正站在了山巅之上,并且有了自己的武道精神意境! 众人心头剧震,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轰然打开。 就在众人以为大宗师已是终点,俯瞰众生时,不料王三丰继续说道:“然而,山巅并不代表武道终点,前进一步,便可达那武道神话的天人境界……” “武道神话,天人境界?” 张翠山终究属于武人,在确定张无忌无恙后,沉入了王三丰描述的武道世界。“山巅之上,已是绝顶,再前一步,又是何等光景?” 殷天正亦是心驰神往,喉结滚动,忍不住问道:“山巅已是尽头,如何再前进一步?又如何抵达天人之境?” 王三丰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抬头,仰望那无垠的苍穹,眼神幽邃而浩渺。 “山巅既已无路……”他轻声低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超然的微笑,“那何不……踏入天穹?” 轰!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轻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王三丰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数十丈高的空中,衣袂飘飘,宛如神祇。 “啊!这……这……御空而行!” “天呐!他……他站在天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彻底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所震撼。 王三丰却恍若未闻,在空中闲庭信步,再次抬脚,身形又拔高数十丈,他的声音变得缥缈空灵,宛如天音落下:“人身大天地,天地小人身。人体有节三百六十五,如周天星斗。” “当真气贯满周身所有窍穴,便可暂时挣脱大地束缚,凌空虚渡。” 说话间,王三丰缓缓摊开手掌,五指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下一刻,他手掌陡然握紧成拳。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荒谬的错觉,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他这一握,尽数攥入了拳心之中! “抵达这一步……” 王三丰踏出了最后一步,立于苍穹之巅,俯瞰众生:“体生须弥,周天窍穴,金刚不坏,破碎真空。” 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在众人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王三丰那紧握的拳头,对着无尽的虚空,猛然轰出。 “一如……此拳!” 轰隆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爆鸣轰然降临,那声音之巨,让在场所有人精神剧颤,下意识地抱头捂耳,痛苦地跪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待一切风平浪静,众人才颤抖着抬起头,仰望天空。 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湛蓝得有些不真实。 而那道如仙似神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空中,只余下一缕缥缈的余音,在每个人的耳畔袅袅回荡。 “诸位,后世再会了!” 众人失魂落魄,呆呆地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苍穹,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刚才那……是白日飞升了么???” “这……就是……天人之境???” 第92章 无忌出山,江陵神童 江湖的风,九万里不问归期,入世人之耳。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南方有一尊武道神话,于朗朗乾坤之下,白日飞升! 被武林尊为“明尊!” 伴随神话而来的,是一套延续了武学前路的全新体系,震彻天下武者心扉: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后天五谷精微,纳天地浑浊之气,内壮脏腑,强健体魄,打下坚实根基……”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锤炼精神,凝聚真气,气行周天……”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者饱满,身强神足,以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能初步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武道第四境,是为大宗师!观摩天地万象,临摹山川河流,熔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意与我合,我与意同,借天地伟力加持己身……” “武道第五境,是为天人!穷尽人体奥秘,丈量周身窍穴,气贯周身,凌空虚渡,逍遥自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江湖彻底陷入了燎原之火般的疯狂。 天下武道,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鼎盛之景。 江湖,也因此变得愈发喧嚣热闹,光怪陆离。 但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上乱象,给大明朝廷的统治造成莫大的危机。 江湖和庙堂,再度剑拔弩张,隐隐对立。 然而,对于那些已经初步涉足大宗师境界的宗派高层,他们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再理睬世俗层面的纷争。 他们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唉,天地元气,已经稀薄到近乎枯竭了!” 一声叹息,道尽了无尽的惶恐与惊慌。 他们纷纷宣告闭关,如饥似渴地抢夺着最后的元气,试图在这天气元气彻底枯竭沉沦前,突破自己,争渡到那江湖之中只有宗派高层才隐隐能窥到一鳞半爪秘的那方‘渡世之筏’中。 可岁月无情,并未因为他们的彷徨而放慢脚步,也并未因为他们的争分夺秒而怜悯。 它悄无声息地带着万物前行,只留下一路或深或浅的岁月痕迹。 公元1510年,正德五年,‘曾教主’飞升次年,权阉刘瑾伏诛,王守仁获赦,历任庐陵知县、南京刑部主事等职。 公元 1516年,正德十一年,升任南赣巡抚,推行乡约、团练,以雷霆手段整顿糜烂的地方治安。 公元1518年,正德十三年,平定为祸漳州、赣州等地数十年的匪患,写下《南赣乡约》,教化万民。 公元1519年,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叛乱,王守仁迅速起兵,仅用35天便生擒朱宸濠,平定叛乱。 公元1521年,正德十六年,明世宗继位,王守仁辞官回乡讲学,筑室于会稽山阳明洞,自号阳明子,天下学子称其为阳明先生,亦称王阳明。 公元1524年,嘉靖三年,王守仁在绍兴创办书院,宣讲“致良知”学说,弟子众多,心学影响扩大。 公元1527年,嘉靖六年,被起用为两广总督,前往平定广西思恩、田州等民族叛乱。 生而不凡,年少有为,娶妻诸氏,被贬悟道,平定叛乱,立院讲学,总督两广。 伴随着这传奇璀璨的一生,王阳明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神异,他也变得越发瘦削。 他的气力仿佛被岁月抽空,甚至多走几步路,都会引来一阵剧烈的喘息。 这副残躯,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文武双全,一生戎马未尝一败的绝代风华。 然而,肉身越是衰败,王阳明眼中的神光却越是璀璨,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灵魂深处孕育、升华。 终于,到了公元1528年,嘉靖七年。 王阳明的身体,宛如风中残烛,再也撑不住了,平定叛乱之后,王阳明上疏请求致仕。 不等朝廷批准,便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归途。 冰冷的江风钻入马车,王阳明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身旁烤着一个暖炉,他重重地呼出几口带着白霜的浊气。 胸口的窒闷感才稍稍缓和,一张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汝中啊,咱们若是再不走,怕是……就真的来不及了。” “还有些事,在等着为师……呼……去了结!”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王阳明不得不闭上眼,急促地呼吸着,强行提起一丝精神。 即便虚弱至此,他的目光依旧温和而明亮,宛若一盏点燃在灵魂深处的永恒明灯,任凭风吹雨打,永不熄灭。 然而,当马车刚刚驶离两广地界,抵达浩瀚的长江河畔之际。 骤然间,王阳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古的神祇,在他的身躯里悍然苏醒! “汝中,停车!” “有故人……来见为师了!” 王龙溪心头一震,连忙勒住马缰,举目顺着老师的视线眺望。 只见江口渡头,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身形挺拔如枪,眉目英朗如剑的中年。 那人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此人是谁?难道又是来老师这里寻‘死’的?”王龙溪心中虽惊疑不定,但并不在意。 这十多年来,总有三三两两的武林绝顶高手,前来寻老师。 奇怪的是,这些武林高手,往往都是自己走着来,离去之时总是由别人背者离开,宛如死尸! 虽然满腹疑惑,但王龙溪还是恭敬地停稳马车,静静侍立一旁,等待老师的训示。 车帘掀开,王阳明蹒跚着走出马车,寒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渡口那名中年身上。 “无忌,二十年不见,你怎么亲自下山来了?” 王阳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二十年的教主之尊,早已将昔日那个倔强固执的少年,打磨成了一个气吞山河,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 张无忌的目光落在王阳明身上,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微微一颤,对着王阳明深深一揖。 “先生!无忌此来,是请您回山的!” 王阳明闻言,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浓重的不甘,“你既然亲自来了,是否意味着……这江湖之中,已再无一人,能凭自身之力,成就大宗师了?” “我知晓先生心怀天下,逗留凡尘,是想在这最后关头,尽可能多渡一些有缘之人。”张无忌的目光扫过王阳明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无奈。 他明白,那是因为他的心海,承载了太多人的精神意志。 张无忌无奈道:“可是,先生,您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放手吧,先生。这世间所有大宗师的意志,皆已入了您的心海,其余根基未成之人,就算强行纳入,也只是无根之萍,根本渡不了彼岸,反而会拖垮您!” 王阳明陷入了长久的默然,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有些事,终究放不下。”良久,王阳明方才缓缓摇头,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还须走一趟江陵!” 张无忌眉头微蹙,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不知先生所指何事?” 王阳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头,环顾着苍茫的四野,仿佛要将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天地,永远镌刻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我们这一走,带走了这座江湖所有的高手,无疑将大明的底蕴挖空。” “我欲……为这风雨飘摇的大明,留下一缕薪火。” 他目光之中的神仿佛真的完全苏醒过来,整个人绽放着某种光芒。 一旁的王龙溪,这一刻眼睛都看傻了,看着这宛若天人般的老师。仿佛第一次见到自家老师这幅模样。 不仅仅他,饶是张无忌已达大宗师巅峰,此刻也被他恐怖的心灵境界所慑服。 如神如圣,恐怕形容的便是如王阳明这般的人了! 张无忌沉默,好一会儿,方涩声道:“先生……您……可有选定之人?” 王阳明眼中神光内敛,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江南方向。 “我久留世间,不愿回光明顶,除了想多渡一些武人外,也是希望能为这片土地物色到一些真正的良才璞玉。” “可惜,大多根骨虽佳,心性却差了些火候,难当大任。” 王阳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随即,那点遗憾又化为一抹期许。 他望向湖广的方向,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近来,我听闻湖广江陵之地,出了一位‘江陵神童’。” “其气冲霄,其志不凡,我欲前往一观,亲手将这薪火,传承下去。” “湖广江陵吗?”张无忌他明白。这便是先生最后的“知行合一”。 是这位圣人,对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最后的馈赠。 张无忌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上车驾,坐上了王龙溪的位置,亲自执鞭: “先生,我明白了。” “这最后一程,我亲自为您执鞭!” 第93章 张居正改革,万历初兴 嘉靖十年,岁在乙酉。暮春的江南,水汽氤氲,如同永远也擦不净的薄纱,笼罩着驿站小院的青砖黛瓦。 王阳明身着素色长衫,手持竹杖,穿行在这烟雨朦胧的狭窄巷道中。 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他循声而至,一座略显陈旧的书院出现在眼前。斑驳的院墙上爬满了青苔,两扇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院内梧桐树下,一个孩童正端坐在石桌前,执笔疾书。 这孩童正是他暗中观察了三年的“江陵神童”张居正,此时仅仅七岁的他,却能精通六经大义。 他忽然停下笔,抬头望向院门口,只见一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温和却似能洞察人心。 “老先生请进。”张居正放下毛笔,起身行礼,礼数周全。 王阳明缓步踏入院内,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书卷,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对《大学》的批注,见解独到,不禁微微颔首:“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地,着实难得。” 张居正眉目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聪慧,心中虽有好奇来人身份,却也保持着应有的镇定: “晚生不过是随心而写,还望先生指教。” 王阳明在石凳上坐下,伸手轻抚桌上的竹简,缓缓道:“世人读书,多求功名,少问本心。你读圣贤书,所求为何?” 张居正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治国平天下,为苍生立命。”声音虽稚嫩,却字字坚定。 王阳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紧接着追问:“若朝堂黑暗,奸佞当道,你空有一腔抱负,却不得施展,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张居正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纵使前路荆棘,晚生也愿做那破冰的利刃,披荆斩棘,在所不惜。” 王阳明笑了,笑声爽朗:“好一个破冰的利刃!只是这利刃,若想长久锋利,需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盏古朴的青铜灯,轻轻放在石桌上。 “人如此灯,可以平凡,却也可不凡。” 王阳明取出火石,一缕幽蓝的火焰缓缓燃起,“如以凡石点燃,只能照亮方圆尺寸之地。” “但若以心为油,以志为捻,便可照亮人生前途,世间黑暗。如此,可谓心灯!” 张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随处可见,平凡至极的灯,火焰明明灭灭,却仿佛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你天赋异禀,却不可恃才傲物。”王阳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世间从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坚守本心之人。心灯虽亮,若没有坚定的信念,也会在风雨中熄灭。” 张居正郑重其事地跪下行礼:“晚生谨记先生教诲。” 王阳明伸手扶起他,目光中满是期许: “我以心灯点悟于你,并非要你即刻扛起天下重担,而是希望你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都能记得今日之心。” 夜色渐深,书院内一片寂静。 王阳明起身告辞,张居正捧着心灯,送至院门口。 他望着那老者与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低头看向手中的灯。 他心中的灯,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明亮。 自此,这盏心灯便成了张居正人生路上的永恒坐标。 他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推动,势不可挡。 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三岁参加乡试,十六岁中举人。 公元1547年,嘉靖二十六年,23岁的张居正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开启仕途。 公元1567年,隆庆元年,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后迁任内阁次辅,为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他直上尽头竿,入内阁参与机务。 公元1572年,隆庆六年,万历皇帝登基。张居正代高拱为首辅。 此后10年中,他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财政上清仗田地,推行“一条鞭法”,总括赋、役,皆以银缴,“太仓粟可支十年,周寺积金,至四百余万“。 军事上任用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镇北边,用凌云翼、殷正茂等平定西南叛乱。 吏治上实行综核名实,采取“考成法”考核各级官吏,“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体为之肃然。 大明王朝,开始有了一丝“中兴”迹象....... 《明史*食货志》有载:“万历初,张居正当国,以雷霆手段行改革,综核名实,国用大饶,号称中兴,实其力也!” 然而,天妒英才,徒呼奈何。 张居正为国家事务操劳过度,积劳成疾,身体逐渐垮掉。 巨星陨落,长夜将至! 公元1582年,万历十年,紫禁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浸了水的破布。 那根撑了帝国十年的擎天巨柱,那个让少年天子又敬又怕的影子,张居正,终于倒下了。 灯尽油枯,享年五十八岁。 他身后,是一个放飞自我的万历皇帝!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先是一怔,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解脱与空虚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老师,你终究是去了…… 第94章 万历天启,武明余晖 公元1586年,万历十四年,紫禁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 乾清宫内,暖香袅袅,明神宗朱翊钧的指尖轻轻划过身侧郑贵妃柔滑的脸颊。 她的眼波如春水,倒映着他的宠溺。 “陛下,常洵那孩子,聪慧伶俐,像极了您。”郑贵妃的声音软糯,每一个字都像蜜糖,甜入朱翊钧的心底。 朱翊钧的目光变得柔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再想到那个沉默寡言、面色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长子朱常洛,一股无名烦躁油然而生。 “朕的太子,自然要选朕最喜欢的。”他轻声许诺,一语惊起千层浪。 消息传出,整个文官集团瞬间炸开了锅。 “嫡长子继承!此乃祖宗家法,国之根本,岂能动摇!” 朝堂之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抖着跪下,高举奏疏,声嘶力竭:“陛下!祖制不可违啊!” “死谏”的奏章堆满了万历的案头,其中,一份来自雒于仁的《酒色财气四箴疏》,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放肆!” 朱翊钧将奏疏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俊朗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 他感觉到的不是劝谏,而是冒犯,是挑衅!是对他皇权最赤裸裸的蔑视! “廷杖!给朕狠狠地打!” 冰冷的回应,是沉闷的木棍击打肉体的声音,是文臣们压抑的闷哼与不屈的眼神。 鲜血染红了午门的青石板,也冻结了无数官员的心。 一时间,朝堂之上,死气沉沉。 “上意如渊,不可揣测;同僚倾轧,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罢官斥责的下场。”一位官员在私下酒宴中,满脸苦涩,一饮而尽。 “如今这官,谁还敢做?谁还愿做?” “部院堂官,想走走不了,留着又无事可做,只能枯坐衙门,画押了事。” 官员既不想留任,也无法离职,只能消极应付。 一场围绕皇储之位的“国本之争”,就此拉开序幕,演变为一场长达十五年的君臣对峙。 万历皇帝用最极端,也最消极的方式,向整个文官集团宣战。 他不退让,也不争辩,他选择——“消失”、“怠政” “不郊,不庙,不朝!” 这冰冷的六个字,成了他对这个令他厌烦的朝堂,最彻底的报复。 自公元1589年始,龙椅之上,再无天子。 清晨的钟声依旧敲响,但奉天殿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御座俯瞰着下方惶恐不安的臣子。 太庙的祭祀大典,香火冷清。 宗庙的四时祭拜,也常由他人代劳。 朱翊钧将自己活成了一个传说,一个隐居在紫禁城最深处的皇帝。 新晋的官员在任三年,竟连皇帝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成了京城里最荒诞的笑话。 雪片般的奏章送入宫中,却如石沉大海。 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文渊阁的角落,静静等待,上面落满了灰尘,被称为“留中不发”。 内阁首辅申时行,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心急如焚。 他对着宫门方向,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陛下!六部尚书空缺过半,天下布政使、知府缺额九十余员!国事将要崩坏了啊!” 中央的瘫痪,如瘟疫般迅速蔓延至地方。 “吏部、户部,长官之位悬空数年,官员的任免考核,早已停滞!” “地方州府县衙,因无官任命,大门紧锁,百姓诉告无门,流亡日众!” 权力的真空,催生了最疯狂的野心。 官僚集团内部,以乡土为纽带,以利益为驱动,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派系。 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东林党,他们标榜清流;另一派,则是在斗争中依附皇权,由齐、楚、浙籍官员组成的齐楚浙党,他们更懂得如何揣摩上意,迎合皇帝。 两派围绕着“立太子”、“矿税”、“边防”等一切议题,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撕咬。 “矿监税使,与民争利,**殃民!”东林党人义正辞严。 “此乃为陛下充盈内帑,以实国库!”齐楚浙党立刻反唇相讥。 同一件事,今日东林党占上风,便是“是”;明日齐楚浙党得了势,便成“非”。 朝令夕改,国策混乱,整个帝国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 斗争的烈火,最终烧到了官员的任免上。 “京察”,这个本该考核官员优劣的制度,彻底沦为党同伐异的屠宰场。 每一次京察,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 吏部尚书孙丕扬,一个本该清正的东林党人,被这无休止的派系干预逼到了绝境。 为了所谓的“公平”,他竟发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选官方式——“掣签法”。 在吏部大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候选官员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入一个竹筒,然后像个庙祝一样,摇晃着,抽出一张,定夺一个知府、一个县令的归属。 当第一张签被抽出时,堂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十年寒窗,满腹经纶,都抵不过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吏部选官的根本制度,彻底崩塌。 官员们不再相信制度,他们只相信派系的力量,相信黄白之物的能量。 “非派系不能为官,非贿赂不能成事!” 政治的腐坏,如同深入骨髓的剧毒,让这个庞大的帝国,从“半瘫痪”一步步滑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在与文官集团的激化对抗中,万历皇帝朱翊钧愈发依赖他身边的另一种力量。 宦官! 他们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手脚,是皇帝延伸出朝堂之外的皇权触角。 司礼监的权力,在这畸形的时代里疯狂膨胀。 “批红”,那本该属于皇帝的朱笔,落入了宦官之手。 他们代替皇帝批阅奏章,他们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皇帝的意志。 一个“内官与外廷分庭抗礼”的恐怖局面,已然形成。 这为日后那个颠倒乾坤的魏忠贤,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腥道路...... 公元1620年,万历四十八年七月,那个怠政三十年的皇帝朱翊钧,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 八月,他那个苦等了半辈子的长子朱常洛,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位,是为光宗。 然而,龙椅上的温度还未散去,仅仅二十九天后,光宗皇帝因一粒神秘的“红丸”,暴毙宫中! 皇考尸骨未寒,光宗宠妃李选侍却抱着年仅十六岁的皇长子朱由校,霸占乾清宫,意图垂帘听政。 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等人当机立断,率群臣“逼宫”,力主李选侍移居别宫,史称“移宫案”。 熹宗朱由校,这位未来的“木匠皇帝”,顺利登基,改元天启。 而东林党,因这拥立之功,声望达到了顶峰。 新君朱由校,对朝政毫无兴趣,却独爱木工手艺。刨子、斧头、榫卯结构,远比奏章国事更让他着迷。 熹宗乳母客氏(客巴巴)与熹宗关系密切,被封为“奉圣夫人”,后与宦官魏忠贤结为“对食”,成了政治上的夫妻档。 熹宗在暖阁里敲敲打打,做得不亦乐乎,外面,魏忠贤的权势便随着那锤子声节节攀升。 公元1623年,天启三年,魏忠贤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开始联合客氏打压异己,东林党官员首当其冲,两党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血腥党争。 公元1624年,东林党领袖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字字泣血,左光斗等七十余名官员联名支持。 然而,奏疏递上去,熹宗正对着自己刚做好的小木床得意,反倒不耐烦地指责杨涟等人:“大不敬,无人臣礼!” 熹宗轻轻的一言,却是压倒朝堂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魏忠贤的暗箱操作下,弹劾东林党的奏疏像雪花一样飘进朝野,简直数不胜数。 东林党几乎一下子土崩瓦解,魏忠贤借机疯狂报复,酷刑虐杀: 左副都御史杨涟铁钉贯耳,土囊压毙,死后腐臭生蛆, 都御史左光斗烙铁毁容,铜锤碎颅,筋骨尽断, 给事中魏大中铁笼烘烤,尸体黑涨如鼓, 御史袁化中酷刑折磨至死, 太仆少卿周朝瑞被当“人耙”射箭,铁刷剐肉而亡, 刑部外郎顾大章自缢。 史称“东林六君子”。 此后,阉党编《东林点将录》,大规模迫害东林党人,朝政被魏忠贤集团垄断。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魏忠贤的权势熏天,党羽遍布天下,称其为“九千九百岁”。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陕西澄城因连年灾荒、赋税沉重,农民王二率领饥民杀知县,揭开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后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相继响应。 同年八月,沉迷“仙药”的木匠皇帝朱由校也走到了生命尽头。 他没有子嗣,临终前,拉着弟弟信王朱由检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朱由检低头不语。 他继位后,是为崇祯帝。 崇祯一言不发,只在即位后短短数月间,不动声色地发布了几道旨意,迅速清除阉党势力。 十一月,魏忠贤被流放凤阳,途中自缢,客氏被处死,阉党专权局面终结。 然而,自万历皇帝以怠政逃避责任,文官以党争争夺权力,宦官以专权填补真空,使得张居正改革积累的“中兴”成果早已消耗殆尽,明朝从“积贫积弱”转向“病入膏肓”,国家机器从“低效运转”走向“系统崩溃”。 这种崩塌不仅是权力结构的瓦解,更是制度信任、社会共识的全面解体。 内忧外患之下,崇祯已无力回天! 第95章 先生,我们后世再见! 忠臣贤士尽沈沦,天启其衷乩更纷; 纵有胸怀光坦白,乾坤不属旧明君。 崇祯即位后虽铲除魏忠贤、整顿吏治,然而明朝已因万历朝的透支而彻底崩溃。 崇祯即使厉行节俭,穿打补丁的龙袍,也无法解决“无饷可调、无兵可募”的根本问题。 他虽有“振兴之志”,却面对一个内无财政、外无强兵、朝无贤臣的烂摊子,最终只能成为大明王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绝响! 而煤山老树上飘荡的衣带,浸透着一个时代的悲壮与苍凉! “大明实乃亡于万历,而非崇祯!” 然而,这一切波澜壮阔,都已是遥远的后话。 那些风云变幻,再也无法触及早已隐入光明顶后山禁地深处的王阳明。 当王阳明为张居正点亮心灯,传下薪火之后,张无忌便悄然带着他,回归了光明顶上。 王阳明为了考察张居正,在江陵强撑了三年,如今,这副血肉之躯,确已抵达了极限。 光明顶上,不见往昔的喧嚣,反而透着一股万物归寂的萧索,人迹寥寥。 有资格进入后山禁地的英杰,早已沉眠。 而那些根基尚浅的弟子,也早被张无忌遣散下山,去往凡尘俗世,为这个时代保留最后的火种。 张无忌的身影沉稳如山,他搀扶着王阳明,一路穿行,径直走向后山那条尘封的密道。 密道蜿蜒,极为幽深。 两人足足行了一刻钟,方来到一面巨大的断龙石面前。 “咔……咔嚓……轰隆隆……” 张无忌熟练的拨动机关,打开那厚重的断龙石。 一股神秘、古老,宛如时光冻结的诡秘气息,猛然扑面而来。 王阳明的目光第一时间探入其中,瞳孔骤然收缩。 石门之后,是一间超乎想象的宏伟密室。 此刻,这巨大的密室之中,竟密密麻麻盘踞着一道道身影,一道道曾经叱咤风云的武道神躯! 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如银,怒目圆睁,仿佛下一刻就要搏击长空; 武当的宋远桥、俞莲舟等众侠,并肩而坐,依旧保持着那份道门宗师的沉静与渊渟岳峙; 峨眉山的女尼,以灭绝师太为首,神情肃穆,宛如护法金刚; 华山派的剑客,人人怀抱长剑,锋锐的剑意即便在他们气息全无的状态下,依旧刺得人肌肤生寒; 另外,更有一些江湖孤客,譬如西门吹雪,譬如叶孤城...... 室内林林总总,何止百数! 每一尊神躯都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再无一丝生命的气息,宛如一座座由真人雕琢而成的神像石刻。 饶是王阳明已臻圣人境界,心如磐石,亲眼目睹这一幕时,仍然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些前辈,自他们去寻先生铭记意志,‘假死’之后,都由亲密之人秘密送来此处。”张无忌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史诗。 王阳明毕竟是王阳明,心性修为冠绝古今,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恢复了那份圣人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走入密室。 张无忌跟在他身后,待两人身形完全没入其中,他霍然转身,面对着那缓缓落下的断龙石背后的机关中枢。 他眼神一凝,周身气机瞬间勃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张无忌竟是悍然一掌,狂暴的内力直接从内部,将那精妙绝伦的开启机关彻底摧毁成一堆齑粉!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从此,这里与世隔绝,再难有人从外闯入。 王阳明对此早有所料,并未惊诧,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密室的四壁。 密室四壁,刻满了神秘的卦文,古老的卦象弥漫着阵阵神秘古老的气息,笼罩着密室密闭的空间。 旁人或许不知这卦文的来历与意义,但王阳明又如何能不懂? 这分明就是后世那位王三丰手中《推背图》上的卦文!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壁,感受着那一道道刻痕中残留的、来自历史的神秘气息。 王阳明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惊叹:“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要守护如此密室,这起码耗去了《推背图》数十象的卦辞……君,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张无忌走到密室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从上面拿起最后一篇尚未使用的卦文。 他双手将其捧起,恭敬递到王阳明面前:“先生,您之道,在于心,不在于身。” “先生您的肉身已近衰朽,‘明尊’特意为您留下一篇卦文,用以确保先生的肉体万古不朽,静待未来。” 王阳明接过那卦文,声音有些干涩:“他……有心了!” 交代完一切,张无忌环顾四周,在武当众侠的身旁寻了一处空位,缓缓盘膝而坐。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阳明,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微笑。 “那么,先生,我们……后世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无忌缓缓闭上了双眼。 嗡! 一道璀璨的灵光,宛如实体化的精神,从他的眉心祖窍中飞出。 那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轨迹,如倦鸟归巢,又如乳燕投林,瞬间没入了王阳明的心海之中! 随着这道意志的离体,张无忌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他脸上的微笑凝固,整个人仿佛在刹那间被石化,变成了一尊与周围众人一般无二的石像,再无半分生机。 承受了这最后一股磅礴而纯粹的意志,那本就已到极限的王阳明,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阳明剧烈地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了那柄自己随身蕴养了数十载的倚天剑,将其横放于双膝之上。 剑鞘古朴,透着岁月的沧桑。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片神秘卦文,缓缓贴在自己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王阳明如释重负,缓缓闭上眼睛。 随着他眼帘的闭合,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心灵之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一切生命迹象,都在这无声无息间,彻底消散。 然而,也就在他气息断绝的同一瞬间。 异变陡生! 一丝……一缕……极致璀璨的光芒,从王阳明寂灭的身躯上浮现。 那光芒,无法用任何颜色去定义,它璀璨,却不刺眼,它存在,却又仿佛空无。 光芒突然绽放! 在空中灵动地交织、盘旋,竟组合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秀丽绝伦的莲花。 莲花成型的刹那,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刹那间没入了王阳明膝上那古朴的倚天剑鞘之内。 嗡—— 剑鞘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鸣,便再无异动。 密室之中,所有的光华尽数敛去。 永恒的、死寂的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这里,最终归于了千年的沉寂,只为等待那遥远未来的,一声惊世的剑鸣。 第96章 千般拳万般功,不过精气神而已 现世,末日劫土,武阁静室。 此地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尘埃,带着一股腐朽与冰冷。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无形涟漪。 一道虚影在涟漪中心由淡转浓,仿佛一滴墨晕染了整片虚空。 那道身影轮廓分明,自虚幻中一步跨出。 这一步,看似闲庭信步,却带着一种撕裂异时空的韵律。 “啪~” 一声脆响间,王三丰已真实的踏在静室中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 他自大明时空归来,身上沾染着千年前的江湖风霜与岁月尘埃。 岁月的轮回,时空的变幻,饶是王三丰多次经历,也一时间心神恍惚,眸光涣散,仿佛迷失在了岁月的迷雾里。 骤然! “喀嚓……喀嚓……” 一声声暗哑的破碎声,将他涣散的目光强行凝聚。 王三丰霍然抬手,视线仿佛穿透了血肉。 只见自己皮肤之下,那隐藏的无数蝌蚪般的卦文一一浮现,游走闪烁间,寸寸断裂。 随着卦文的破碎,那护持自己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一一散尽。 王三丰身躯微震,一种被彻底剥离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他瞬间明悟,连接两个时空的桥,断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王三丰的眸光变得无比幽深,眼角眉梢,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方叛逆而浪漫的盛世余影。 他怅然若失:“大明……再见!” 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江湖……永别了。” 良久,良久。 王三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怅惘与不舍尽数压入心底。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他转身,迈步,走向室内那唯一的桌案前。 取纸,铺平。 研墨,提笔。 墨锭在砚台中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岁月在低语。 他要总结、归纳这番亲身入明之所获,方不负那座盛世江湖的历史馈赠! “民国末法,天地无灵,武者穷尽心力,只能向内求索。内家拳发展到巅峰,打磨肉身,明悟明暗之分,直至细微入化,抱丹坐跨。那是一条纯粹的体魄之路,将‘精’之道,推演到了凡人之巅。” “而大明江湖,尚存驳杂元气,武学便走了另一条路。搬运吐纳,凝练内力,衍生真气。虽也打磨肉身,但更多的则局限于一个‘气’上。” 王三丰的思绪在两个时代间穿梭碰撞,激荡出智慧的火花。 “然而,殊途同归。” “无论是专精于‘精’的国术,还是专精于‘气’的内功,当它们走到极处,都不约而同地触碰到了那神秘的领域——‘神’!” “国术之道,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最后心与力合。神而明之,趋吉避凶,觉险而避,秋风未动蝉先觉。” “此为‘见神不坏’,神明己身!” “但大明江湖对‘神’的开发与利用,却更加恢弘,更加霸道!” 王三丰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屹立于江湖的大宗师: “他们将自身真炁锤炼到极致,而后,以心神为眼,观摩天地!” “观山之雄奇,摹水之浩瀚,感日月之轮转,悟星辰之轨迹!” “他们将这天地万象的神韵,熔炼入自己的拳,自己的剑,自己的灵魂,最终锻造出独一无二的……武道意志!” “或霸道绝伦!或锋锐无匹!或刚猛无俦!” “这武道意志,意与我合,我与意同,借天地伟力加持己身。比起国术见神那内敛的感应,其威力,何止强了十倍、百倍!” 念及此处,王三丰心中激荡,一股豪情勃然而发。 他手腕一沉,饱蘸浓墨的狼毫笔锋,在雪白的纸上重重落下,写下三个大字: 精! 气! 神! 墨透纸背,于案桌上留下纹理。 静室中不知何处来了一缕微风,拂动王三丰的衣角,这纸张却似有千斤重一般,纹丝不动。 似蕴含了整个江湖的重量。 “千般拳术,万般武功,原来不过精气神三字而已.......” 王三丰提笔而立,眸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背后却是两个时代,无数武道先贤的追寻,探究,解析。 在此时的王三丰看来: “精,是血肉之躯,是筋骨皮膜,是有形之根基!” “气,是生命能量,是内力真炁,是无形之流转!” “神,是灵魂意志,是心念洞察,是人本来的自我慧光!” 民国末法,无灵气之存在,故而于求精之道上登峰造极。 大明江湖,元气尚存,武者借用外力,体魄的打磨便不免疏于钻研。 两者皆有所长,亦有所偏。 唯有自己,这个横跨了两个时代的行者,才有机会洞悉这终极的奥秘: “而无论是精还是气,修行至深处,终归要得见自我本来慧光。” “如此,身、力、神三足鼎立,人之三宝‘精气神’,圆融无碍,彼此滋养,循环不息。” 轰! 这番彻悟,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王三丰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传承自后世末法,专精于“体”,严重偏科的国术之道,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重塑! 一条“精气神”三宝齐修的煌煌大道,在他脚下轰然铺开! 炁力每流转一分,肉身筋骨便发出金石般的微鸣,强韧一分。 精神意志亦随之升华,愈发璀璨、恢弘,如同一**日,即将跃出地平线,普照天地! 这一番领悟,为王三丰奠定了坚实的武道基础。 为他在这“绝灵绝法”的末日劫土,铺开了一条通往武道绝巅的无上之路! 第97章 武阁演武,惟体独尊 锡安城郊,中华武阁.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意志,冲天而起。 如同一**日,跃出地平线,普照天地! “这股气息……是师父!” 犹自欣喜得到王三丰从北方带回的历史古籍,正组织人手抄录、传播的夏蚩。自那铺天盖地席卷四野的意志中,感受到了王三丰那熟悉的气息。 他扔下古籍,扭头就往武阁方向飞奔而去。 “阁主出关了!” 秦卫东、徐少兵等人心神剧震,立刻放下手中古籍,紧随夏蚩身后,化作数道流光追去。 众人身形未稳,刚刚抵达武阁前,那厚重的静室便“吱呀”一声,徐徐洞开。 王三丰一袭青衫,身形未变,却仿佛承载了千古岁月,自门内静谧光影中,缓步踏出。 他的双眸,深邃如宇宙星海,仿佛倒映着万古兴衰,日月沉浮。 “师父,这次闭关,怎么这么快,短短几天就出关了呀!” 夏蚩人未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远远传来。 然而,让他愈发接近王三丰,越发的感受到那道惶惶不可直视的精神意志,不由的夸张的怪叫起来:“师父,您吃了仙丹了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您的气息就完全大变了?” “一眨眼?”见到依旧跳脱如顽猴一般的夏蚩,王三丰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时空玄奇的无尽感慨。 对于夏蚩他们来说,他只是闭关了短短几天时间,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却是在另一方时空,整整漂泊了五十余年的岁月。 过去与现在的冲击,记忆与现实的割裂。 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让他不禁恍惚而感叹:“时光的流淌,真是神奇而奥妙。” “师父?师父?” 夏蚩的呼唤,像一根锚,将王三丰飘摇的神思,重新拽回了现实。 王三丰眼底翻涌的万千景象瞬间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朝着已经围拢过来的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们都在啊,既然来了,就都各自演练一番拳术,让我看看你们如今,都走到那一步了?” 此言一出,众武者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 王三丰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师父,但他长年闭关,却是很少有亲自指点的机会。 虽说王三丰从未敝帚自珍,早已将心中种种武术毫无保留的归纳整理,汇编成册,分门别类,存于武阁。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任何人都可入阁自由观阅。 但武道一途,从来不是说有秘籍在手便可直达巅峰的,自身的苦练、琢磨、乃至领悟,至关重要。 王三丰只能给他们一个阶梯,但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众人皆是摩拳擦掌,气血奔涌,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展示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徐少兵。 这个昔日跟随在夏蚩身后“蚩哥长,蚩哥短”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满脸风霜,再无半分昔日少年青涩模样。 “千帆历尽,归来已非少年身!” 特殊的经历,赋予了他山岳般坚毅沉稳的性子,这份心性,也尽数融入了他的拳架之中。 他一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所有的锋芒与锐气都被完美收敛于内,举手投足间,皆是一个完美的“圆”。 这份功夫,瞬间引得众人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呐!少兵他……他已经全身劲力通透,这是化劲大成的标志!” “不止!你们仔细看他的身法,曲而不折,蓄而不发,任何动作的轨迹都浑然成圆!这不就是师父在武经总纲里提过的‘抱丹坐胯’之意吗?”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徐少兵,竟如潜龙在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竟已在无声无息之间,养成了“抱丹坐胯”的拳意,半只脚,已然踏入了丹道的门槛。 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然而,王三丰的注意力,却根本没落在他那圆润无碍的招式上。 而是微微闭上了双眼,神念如水银泻地,细细感悟着徐少兵拳动之时,萦绕在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感染。 “呼……” 一套拳演练完毕,徐少兵长长呼出一口凝如实质的白气,在空中久久不散。 王三丰恰在此时睁开双目,眸中精光一闪,由衷赞叹:“少兵,很好。你的武功,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动’,寻到了属于你的功夫之‘神’,算是真正敲开了武学殿堂的大门。” 他抬手一指,点拨道:“你只需秉持本心,继续去体悟、去修持你拳法中蕴含的那股‘守护’之意,丹罡之境,乃至见神之路,对你而言,都已不再遥不可及!” “‘守护’之意么……”徐少兵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钟枫在生命最后一刻,那带着无尽期盼与遗憾的声音:“少兵……当那盛世来临,一定要记得回来带我回去看看啊!” 徐少兵对着王三丰微微一躬,坚定道:“兵,定当以身作盾,‘守护’族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华夏薪火!” 似宣言!也似对逝去战友那永不磨灭的承诺! 徐少兵的惊艳表现,加上王三丰那对于未来之路的点评,瞬间点燃了场间所有武者的激情。 众人纷纷下场,各展所长: 气度沉稳,锋芒内敛的冯小俊, 厚积薄发,拳势如山的贺文杰, 大器晚成,招法老辣的冯宏, 身法灵动,古灵精怪的柳依丹, …… 烈火锻真金,血与火的洗礼,生死间的磨砺,让这新生的一代,如雨后春笋,似井喷般涌现。 王三丰也为之欣喜,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和道路,都给予了精准无比的点评和指点。 就连热衷于医术之道的袁飞,也下场露了几手,竟也颇有火候。 然而,在一众演武者中,最特立独行的,却是赵旭军。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在一众气息内敛的武者中,显得异常凶神恶煞,格格不入。 他,还是独钟刚猛无俦的外家横炼之法! 王三丰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身虬结的腱子肉上,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王三丰的语气,多了一份语重心长: “赵旭军,外家横炼,修身不修命,不求心中神。我对这条路研究不深,前路如何,需要你自己去摸索,去把握。” “你既然选择踏上这条外家之路,注定孤独。但我,同样期望你能在这条路上,开辟出一番不一样的风景。” 说完,王三丰对其眉心一点,将得自大明江湖的那门顶尖护体神功“金刚不坏神功”悉数传给他,平静道: “这门功法,与外家横炼有许些异曲同工之妙,或许,能给你一些启示。” 此刻的王三丰还不知道,他这无心之举,竟为未来的华夏,锻造出了一面何等坚不可摧的壁垒。 赵旭军在得到“金刚不坏神功”后,如获至宝,以他那近乎偏执执拗的性格,坚定不移的贯彻这门功法创造者的道路,竟然走通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横炼之路。 在未来那血与火的战场上,他领悟的末日版“金光咒”、“金钟罩”等神通,成了华夏战线前沿,那面最厚重,最令敌人绝望的护盾。 特别是那句自他口中吼出的“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成了多少敌人咬牙切齿,却又徒之奈何的噩梦。 谁能想到,真正继承了古三通衣钵的,从来不是什么成是非,更不是他王三丰。而是这个隔着千年光阴,偏执到极致的赵旭军....... 第98章 秦卫东弃武,军政始两分 王三丰不厌其烦地指点,众武者对自己加下来的武途,均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众人心满意足,却无一人挪动脚步,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场中仅剩的二人。 秦卫东侧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浑身都写满“张扬”二字的夏蚩,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小子,憋着劲儿不第一个上,无非是打定了主意,要当那最后的压轴,好好显摆一番。” 秦卫东对此倒也浑不在意,脚步沉稳,慢悠悠地走入场中。 没有惊天气势,没有骇人声威,他只是悠然自得地开始演练。 一招一式,沉稳如山,中正平和。 然而,随着他身形挪转,坚实的地面上,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如针尖的小孔,仿佛被一场无形的暴雨梨花针洗礼过。 暗劲勃发,喷劲如针! 这手控制力,已然登峰造极。 王三丰的眉头却在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秦卫东,你怎么回事?” “你的进境,为何还在暗劲的圈子里打转?甚至连化劲的门槛都未曾触摸到!”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影一晃,已然跨越数米距离,出现在秦卫东身前,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臂。 “难道说…你与那森林巨蚺一战留下的病根,仍未根除?” 秦卫东因先前与森林巨蚺一战,伤及根本,体内留下了难以根除的沉疴旧疾,时常咳血,在冯小俊和柳依丹的力劝之下,回返“锡安城”,寻求医治。 王三丰上次出关,还曾亲自出手为他调理,更在远赴北方阴朝求书之前,为他留下了周详的康复疗程。 “按说,按我的方子,你的旧疾早该痊愈才是!” 疑惑间,王三丰两指已精准地搭在秦卫东的腕脉之上,亲自为秦卫东把脉。 “嗯?不对呀!你的病根,确实已经彻底清除了。” 片刻后,王三丰松开手,眉宇间的不解愈发浓重:“既如此,你的进境,怎会落下了这么多?” 秦卫东脸上绽开一抹释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沧桑,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知足。 “阁主,对我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锡安城”背后那座巨山,仿佛又看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我此生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带领族人重返地面。如今,这个梦想实现。” “如今族人们终于踏上地面,终于能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我们就再也不想回到那片冰冷的地下,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栖居日子了。” “我想带领族人,重建家园,一点一滴,重新点燃我们华夏的文明之火。” “原来是这样!”王三丰瞬间明了。 是那些繁杂的俗事,是重建文明的重担,将这位本该一往无前的战士,牢牢锁在了原地。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王三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一丝惋惜,“你若在俗事上耗费太多心神,这一身功夫,恐怕就要彻底荒废了!” “阁主,但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做,不是吗?” 秦卫东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环视着在场一张张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洒脱一笑。 “开疆拓土,征战四方的大事,就交给你们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了。” “我嘛,就在后方偷个懒,享享‘清福’好了。” “秦队......”一声声压抑的呼喊自人群中响起,许多武者眼眶瞬间泛红。 这哪里是享清福? 在这百废待兴,一切从零开始的时代,后方的工作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繁琐与操劳,那才是最消磨心神意志的战场。 他这是用自己的武道前程,为所有人铺就一条安稳的后路。 “人各有志,你好自为之…” 王三丰叹息一声。对于秦卫东的选择,他虽敬佩,但并不认可。 夏蚩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不住劝阻:“老秦你…” “行了。”秦卫东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自家事,自家知。能走到暗劲这一步,我已感觉到力不从心,这或许,就是我的极限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自身的沧桑。 “武道,唯争!我心中的那股锐气,那份一往无前的锐利进取之意,已经随着族人踏上地面而渐渐平息了。” “而你们不一样,你们正当其时,风华正茂,正是适合练武的时候!”秦卫东重重拍了拍夏蚩的肩膀,“后方有我,你们只管放手去闯,去拼!” “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小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看到怎样一番风景!” 话毕,秦卫东转身,一步步走下场,背影决然而洒脱。 “好!” 夏蚩死死盯着秦卫东的背影,将喉头所有的情绪尽数咽下,最终化作一个字。 “我一定走到武道巅峰,替你去看一看,那绝顶的风采!” 他猛然转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大步走入场中。 “喝!” 一声发泄一般的爆喝,如同惊雷炸响,自夏蚩胸腔中猛然喷发。 他双拳挥动,大开大合,拳打八极,气势磅礴。 不同于徐少兵那种守护族人、守护战友的“守护”之意,也不同于秦卫东那种退居后方、甘为基石的“奉献”之意。 夏蚩的拳意,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斗”! 是“不服输,不气馁,执武而征,战必有我,战则必胜”的“斗战胜”之意! 宛如一尊走进战场的不败战神,要以所向披靡的姿态,碾碎眼前一切阻碍。 噗! 他周身翻涌的劲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拧成一股,随着他的拳头奔涌而出。 周遭的空气竟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震而不荡,爆而不响! 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被他一拳打得层层叠叠,发出沉闷无比的哑鸣声。 与此同时,场外观看的众人,骇然发现,他们的视线,竟然有些看不清夏蚩。 似乎他周身,隔着一层无形的气墙,滤镜般的过滤着他们的视野。 “嘶……这…这是什么?” “难道是阁主武经中说的‘劲力凌空,透气成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夏蚩他…他这就成就‘丹罡’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99章 周天三百六五窍,三部八景二四神 与众人的惊疑不定不同,王三丰的双眸中,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没错,夏蚩,真的成了!” “他成就‘丹罡’了!” 何为丹罡? 劲力离体,震荡虚空而不散,是为气。 气劲透体,凝成罡墙爆而不响,是为罡。 罡者,乾罡正午,大阳至阳! “不错!不错!”王三丰一连两个“不错”,难得的不吝赞扬:“夏蚩,你果然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虽说王三丰早已经将国术之路复原并系统化,夏蚩只需按部就班修炼即可,而无需向先祖夏侯武那般在末法时代独自摸索,苦苦拾荒。 但夏蚩自大丰十二年踏入化境,至今满打满算,不过短短四年光阴。 四年,便从化境一跃而入丹罡。 这已经可以用天赋异禀,妖孽来形容了。 要知道,就连那个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徐少兵,如今也才堪堪触摸到丹道境界的门槛而已! “嘿嘿!”夏蚩收了功架,脸上立刻露出招牌式的得意神色,却又扭捏作态,挠着头凑上前来,“可是…师父,下一步的‘见神’之境,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呢!” 众人闻言,一阵无语。 他们大多数人还在化境的泥潭里苦苦挣扎,夏蚩这家伙不但已经领先了一个大境界,竟然还妄图一步登天,开始奢望那国术之巅的“见神”之境!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饶是王三丰心境沉稳,也被夏蚩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他笑骂一声,一脚轻轻踹在夏蚩屁股上: “你这小子!既然你领悟的是百战不殆的‘斗战胜’之意,那就继续去战斗吧!” “战下去,杀下去,用你的拳头去问,用你的心去听!说不定哪天,在某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你就突然‘见神’了。” 嘴上虽是笑骂,王三丰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如今夏蚩已经成就‘丹罡’,并且已找到了自己功法之‘神’,‘见神’之境,对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更别提,只差一步的徐少兵等人,也已紧随其后,随时可能迎头赶上。” 念及此,一股紧迫感涌上王三丰心头。 他必须抓紧时间,将这次大明之行的所有收获,彻底整理归纳。为他们,为这个时代所有武者,构建出一条通往见神之上,清晰、体系化的武道天路! 虽然,他已亲身在大明江湖,成功接续了武道前路,甚至更进一步,丈量周身,在王阳明的指点下一口气点亮了三百六十五处人体大穴。在方寸人身之内,已经踏出一方武道乾坤之路....... 可那是王三丰! 那是他穿行历史长河,得天独厚,接受整个大明时代馈赠才有的旷世奇遇。 夏蚩他们,没有这份机缘。 这注定他们无法像王三丰一般,一步登天,穷尽人体之秘,气贯周天。 好在,对此,王三丰早有预料,也早有定策。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既然他们无法一步登天,那王三丰便为他们搭起一座通天之梯。 ...... “多谢阁主指教....”王三丰指点完毕,众武者心满意足,躬身行礼,一一离去。 而王三丰则重新返回静室,点了一支檀香。 他并没有就此休息,而是再次来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笔尖饱蘸墨汁,墨色漆黑如夜,却迟迟没有落下。 王三丰静静矗立于桌案前,心神却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沉入记忆深处的一幕对话之中—— 大明时空,龙场孤驿。 皓月当空,月光如练,无声地流淌在王三丰身上。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然而,在他周身,三百六十五点星光闪耀,随着他悠长的呼吸,明灭流转,如同一方古老而永恒的星斗星图。 这些星光颜色各异,或赤红如熔岩,或湛蓝如深海,或青翠如新芽…… 它们内蕴着浩瀚而独特的本源之力,彼此辉映,隐隐构成一个微缩而玄奥的星光宇宙。 “百神各安其位,各行其道,禀赋自显,神性昭彰。” 王守仁凝视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低声自语:“不假人为搬运,自成天地轮转……这……这便是‘至道不烦决存真’的真正显化吗?人身宇宙之妙,竟至于斯!” 话音落下,王三丰缓缓睁开了双眼,似有星光闪耀。 他喟然长叹,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清晰地回荡在龙场外那孤寂的夜空中: “人身即宇宙,百神朝元,方为至道。不烦不扰,存乎一真……妙哉!”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与满足,是武者窥见前路,求道者触及真理的无上荣光。 然而,王守仁的目光却从那繁复如周天星斗的光点中移开,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沉的惋惜:“可惜,此道虽至高,却也至孤。三丰,这只是你一人之道,而非众生之道。” 这句评价,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瞬间浇灭了王三丰心中那一丝喜悦。 王三丰周身那璀璨的星光,为之一黯,“先生,此言……何解?” 王守仁指了指他周身那片尚自闪烁的窍穴星图,道:“凿周天窍穴,窥人体大秘,你这法门,立意非凡。” “然而,你这法门,门槛太高....” “第一重门槛,这窍穴深藏血肉深处,要想开发利用,就要求武者必须深知人体构造,对细微之处了如指掌。探明自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窍的位置、特性、乃至其在不同状态下的细微变化。仅此一点,便足以筛掉世间九成九的武者。” “其二,也是最难的一点,便是心神之力。同时‘叩问’三百六十五尊神祇,赋予其‘神’,令其‘诸神’归位。在这重内力而不重精神的江湖,能满足这等心力之辈,几乎没有。” “更别说,那其中牵扯的无穷计算,和三百六十五种不同属性窍穴之力的冲突调和......” 王守仁每说一句,王三丰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能同时满足这些苛刻条件的,遍览江湖,除了你……”王守仁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王三丰心头:“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轰! 王三丰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心神剧震。 确实,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如漫天星斗。其间勾连、呼应、运转所需要的推演计算量,简直是浩瀚如烟海。 即便他早已完全精确丈量出周天窍穴位置,但整整三年光阴,也不过凿开半数之数便到了极限。若非得到王守仁的指点,以‘心学’之理为他破开心障,指点迷津,他根本无以为继。 即便如此,在王守仁的指点下继续凿开窍穴,但那随之而来的各种属性的窍穴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撕裂。如果不是他‘乾坤大挪移’正好深谙阴阳流转、五行生克之道,他恐怕早已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场。 虽然自己侥幸功成,但是,他此番入明,并非仅仅只是想为自己接续国术之后的武道前路。而是想为夏蚩他们,想为末日后世武者构建出一条清晰、体系化的武道天路! 若此道,终究只能由他一人行走,那对后世众生又有何益? 念及此,王三丰那刚刚点亮周天窍穴的喜悦消失殆尽,苦涩问道:“先生,可有教我?” 王守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为己悲,而为众生忧,此等心胸,难怪乎能敲开人体大秘。 他捋了捋在月华下如同银丝般的须发,神情温和下来:“这段时日,我观你行功运法,虽各有轨迹,但似乎万变不离其宗,一切运转的核心,都离不开几处关键的‘中枢节点’?” “中枢节点?” 王三丰闻言,精神一振,立刻闭上双目,心神再次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沉醉于那星河宇宙的壮丽,而是以一种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的视角,俯瞰着自己的内天地。 片刻之后,王三丰徐徐睁开双目,沉声回应道:“先生慧眼如炬!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之中,有中枢节点二十四!” “它们如星系之中央恒星,统御着周遭窍位的运转!” 王守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轻轻颔首。 他负手而立,望向天边明月,悠然给出了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想法: “既然大道繁复,难以尽窥,何不删繁就简,直抵核心?” “你为众生开天路的解决之法,或许便可从这二十四处中枢窍穴入手……” 第100章 《大黄庭》 毕竟那地方此刻根本走不了船,而且周围局势复杂,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开始崛起了。 像是这种实验设备赵坤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 由于是在医院的缘故,院方联系了死者的家属,不过由于她的“家人”在外地的缘故,尸体暂时还被安置在太平间里。 围绕着交易的废弃村镇,两支佣兵团,近七千多人马,埋伏在齐腰深的草丛里。一个个低声说笑着,脸上满是轻松的神色,显然没有将林家军放在眼里。 牛魔王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着实乃是被这么多的星兽数量给惊诧到了。 鉴于鬼魂大多喜欢在阴暗、人少的地方出没,因此在这家医院里,他都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呆着。至于自己所处的病房,也有三名室友,经检测他们都是人类,不存在被鬼魂顶替的风险。 这样,可以阻止那些凶物再度进入第二层。因为林浩心里面清楚,自己的魂棺并不能封印住那七只凶尸。 开完朝会之后,李江刚准备离开议事大会堂,忽然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江便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汇报情况?注意,汇报当前情况。”通讯器中,外星人队长急促的低吼道。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型孔雀,不动法师眼神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藤讯和阿狸巴巴也知道天天公司的情况,作为公司的第二第三股东,他们也有必要做出一些事情了,比如以前,为了给江天面子,他们并没有派人过来天天公司。 她薄而软的唇再次触碰到他的脸侧的时候,墨北霄眸色一暗,直接翻身而上,将她抵在身下,狠狠地摄住她娇嫩的唇瓣。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把正妃位子留了给你?”随生罔顾佳人饮泣,望着梅子嫣问。 鹿杖客恍然大悟,自己靠自己的脑补,把自己的一个问题给解决了。 带着一丝担忧,金十三等人在距离王昊不远的地方,紧张的看着他。 但太过张扬也不行,姬若华可没忘记这个副本里还有一个历经四次轮回的系统宿主呢。 况且,酷拍重生110 的手机外表以及配置看起来都是很不错的,价格也公道,仅仅只是在淘淘网上面的预定数就超过了五百万。 尤其是刚才木钊还得罪了王昊一行人。甚至直接得罪了这个大能。 因为,在天荒被造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被造出来呢,他们是天荒造出来的,所以,到底是先有天荒还是先有江天的问题,这个……没有人知道。 “这个~那个~”费无忌听到李乃新这么说,不由得站在原地直跺脚,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捧着宇宙魔方,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面对着眼前的头套男,脑海里却回忆起了以前21世纪看过的大话西游里至尊宝改变过去的画面。 “呼兰若的坐骑是狮鬃兽?!”白焰惊呼,虽然呼兰若的坐骑很是不凡,可似乎没有胡邪描述的狮鬃兽那么厉害。 自从这个温泉被美杜莎泡过之后,味道没变,颜色没变,可是他总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偏偏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提起来,徐志强还一肚子气,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家在故意刁难他? 狼王怒吼一声,跳跃到一只兽人的脑袋之上,那只兽人看着狼王锋利的牙齿,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紧闭着眼睛,想不到杜隆德的大骨棒过来了,狼王直接从他身上跃过,转过身发现,狼王已经窜入了森林之中。 黛玉因为贾家被气的再次病到了,林如海自然不会理会他家的邀请,一句“没空”,就那样把贾家人给打发走了。 她的想法是跟夏洛尔之前盖房一样,让巨人魔和地精们帮忙,这样一个铜板也不用花的。 柳凌霜毕竟在社会经验上比王天要丰富得多,她马上就想到了这个上面去。 剧烈的震动让美梦号内的所有物体都在剧烈地摇晃着,那一刻,我只觉得世界末日到来了一般,船体内闪烁着时明时暗的红色警报灯,而一些相对人性化的复制人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恐惧之色。 凤绝尘盯着面前的江若潇,一双凤眸寒光点点,俊脸冷得像一块冰,一丝表情都无。 “分手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郝燕森同样很坚定的说,似乎更是决绝。 “爱德华先生,你真的认错了。柳雅整容成我的样子,迷惑了你。”简汐再次重申。 宁玉竹:……刚才还说要杀了自己亲妹妹,这时候就说自己不是残害手足的人? 究竟怎么回事,万芳华这样家庭的人在知道真相后不可能再接受陶悠然的。 南墨馨笑了,看来哥哥对倾倾,并不是无动于衷嘛!都着急的吼自家妹妹了。嘿,她把这事告诉倾倾,让倾倾好好的开心下。 陆放之留了下来,以为萌公子要交待他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俩什么的几句。 西语觉得事情确实过去了很久,如果不是因为西语当时对那段话印象深刻,估计也记不了这么久,所以沈清歌记不清也正常。 但是,东道主陆离没过多久就有急事离开了,把百里昂驹jiāo给了几个稳重妥帖的奴才。 就见闫哲涵伸开了双手,沈梦瑶开心的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中。 还贴心准备了老人、男人、孩子需要的宝物,比如延年益寿的灵草、补肾灵丹、促进身高的灵液等等。 因为一直在关注着楼上的动静,陆昭月也暂时顾不上去挑什么首饰。 不仅如此,江岳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且有一股暖流从皮膜之中游荡窜行,心念一动,暖流扩散开来,能覆盖住全身三成皮肤。 第101章 信鸟?信鸽! 大丰十六年,8月,王三丰自大明时空回归,接见众武者,为其解惑授武。 同日,秦卫东正式退守后方,他的背影,从此消失在武途,却烙印在了锡安城每一寸土地的建设蓝图里。 夏蚩等人受其刺激,再加上得到王三丰指点,各自窥见自身武道前行之向,纷纷再次走出“锡安城”,闯向四方。 而王三丰,则悄然返回静室,开始梳理那份来自大明江湖的厚重武学馈赠。 汇编《大黄庭》! 光阴荏苒,寒暑四易。 大丰二十年,3月,《大黄庭》终成。 书成之日,王三丰在卷首写下八字。 “武道万千,我以一贯之。” 简单的八个字,却透着睥睨天下,囊括寰宇的无上霸气。 《大黄庭》,可驭天下武学!当为天下武学之总纲! 同年4月,王三丰将《大黄庭》列于武阁,走出武阁。 阳光落在他肩上,四年静修,让他更显返璞归真。 另一边,听闻武阁内新诞生了一本旷世武学宝典,所有尚在“锡安城”的武者,皆闻讯好奇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向武阁。 他们与缓步走出的王三丰,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洪流,一个向外,一群向内。 王三丰见状,只是淡然一笑,随手招来一名正要冲入武阁的年轻武者。 那武者一见是阁主本尊,激动得险些跪倒,连忙躬身行礼。 王三丰温和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大礼,开口询问:“可知夏蚩何在?” “禀阁主!”武者强抑激动,语速极快,“夏队早在三年前便孤身一人闯入了南疆之地!” “我听回来的弟兄们说,夏队如今还在那片号称‘生命禁区’的十万大山里闯荡,说是要用最凶险的环境,磨砺出最极致的刀!” “这小子。”王三丰闻言,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胆的战斗狂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不过,十万大山,哪是那么好闯的?” 话音落下,他目光悠悠,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某座云雾缭绕的雄伟山峰。“南疆吗?我也该去看看‘他们’了。” “不过,去之前,还得准备一番。不然,恐怕也是白跑一趟。” 他心念电转间,已然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再次看向那名武者:“你可知道,小陈博士的研究院在何处?” “知道,知道!”武者连忙伸手指了个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敬畏,“阁主,就在城东十里外,您过去一眼就能看见,极其好找!” 他补充了一句:“因为那里方圆数里,除了小陈博士的研究院,再没有别的建筑了!” 王三丰眉梢一挑,已然明白了其中缘由,不禁有些诧异:“方圆数里?看来他那炸药的威力,又精进了不少。” 他向那武者颔首致意,随后便迈开步子,施施然往城东而去,身影飘逸,几步便已在百米之外。 在此后的一个月里,“锡安城”的居民们陷入了一阵痛苦的煎熬。 城东方向传来的爆破声,一日比一日频繁,威力一次比一次骇人。 大丰二十年,5月。 王三丰怀揣着与小陈博士试验出来的复合炸药,心满意足地重返武阁。 他信步走入阁中,取了几本典籍。 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平日里对武道并不热衷,一门心思扑在医道上的袁飞,此刻竟破天荒地抱着他新编撰的《大黄庭》,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嗯?袁飞,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飞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王三丰,连忙起身:“是阁主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黄庭》,整个人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阁主!神!神作啊!您这部武典,简直是神迹!” 袁飞双目放光,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瑰丽的珍宝:“它对人体的剖析,对经络、窍穴、乃至更深层次生命潜能的阐述,简直……简直透彻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体深处,原来会如此神奇。” 袁飞脸上泛着狂热的潮红:“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部武典,而是一本精彩绝伦的无上医典。” “《大黄庭》,本就是穷尽人体奥秘之大成。”王三丰看着他狂热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赞许地点点头:“你心在医道,能从中窥见医道至理,将之视为医典,也无可厚非。”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若真能在此书基础上,另辟蹊径,开创出一条全新的医道,也是一场普惠众生的大功德!” 王三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几步间,便已跃出数十米,身形即将消失在山道尽头。 “等等!阁主!”如梦初醒的袁飞,连忙高呼。 王三丰那疾速前行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顿足停步。 他转过身,身影在山道尽头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带着一丝不解,清晰地传了回来:“何事?” 袁飞用尽全身力气追了过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仰头问道:“阁主,您……您这是准备要远行?” 王三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我将南行,去南疆一趟。” “那……那烦请阁主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袁飞便如同一阵旋风,火急火燎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开。 “这小子……”王三丰愕然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怎么也跟夏蚩那小子一个德性,这风风火火的毛病,莫非还能传染不成?” 他心中虽有不解,却并未动身,而是负手立于山道边,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袁飞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提着一只被黑布罩着的鸟笼,又是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王三丰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不由得摇了摇头:“跑慢些,我不赶这点时间。” “呼~呼~” 袁飞终于冲到跟前,他大口喘着气,将手中的鸟笼递了过来:“阁主,你要远行的话,带上这个吧!” “这是何物?”王三丰心中升起一丝狐疑,他伸手接过鸟笼,揭开了上面的黑布。 笼中,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头顶一撮赤羽的小鸟,正用一双极富灵性的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体型与鸽子相仿,却更显神骏。 袁飞终于缓过一口气,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阁主您也知道,我自小便喜欢和这些飞禽走兽打交道,对它们的习性颇为了解。” “自从我们走出地底,生活范围日益扩大,我就深感族人之间联络极其不便。” 说到这里,袁飞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为此,我花了近十年时间,才成功培育出了这些‘信鸟’。只要将它们带在身边,无论身处天南地北,相隔千里万里,它们都能精准地找到回家的路,快速传递消息。” “这哪是信鸟?”王三丰看着笼中那只灵性十足的小家伙,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这分明就是古代的信鸽啊!” “好!好!好!”王三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你小子,竟将信鸽都给捣鼓出来了!有了此物,日后我们各方联络,的确方便了太多。” “古代信鸽?”袁飞微微一愣,随即用力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宣布:“好!那以后,它们就叫信鸽了!” 王三丰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袁飞的肩膀,提着鸟笼,再无耽搁,身形一晃,已在百丈之外,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直往南疆方向投去。 大丰二十年,7月。 王三丰孤身一人,跋涉月旬,终于踏入了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 一步踏入,世界顿变。 浓密如墨的藤蔓攀附枯树,遮天蔽日的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黑暗穹顶,仅容零星几缕腐绿色的光线渗落,在满地堆积的腐叶与骸骨上投下斑驳阴影。 巨蟒缠绕着断裂的岩石吐着信子,獠牙间滴落的毒液腐蚀着地面;浑身长满尖刺的豺狼群在腐木间逡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 曾经秀丽的南疆山水,早已在核辐射的催化下,荡尽了一切人类的痕迹,彻底沦为了一片虎啸狼嚎,危机四伏的核兽乐园。 王三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凭着记忆,朝着千年之前那片雄浑壮丽的连绵山脉,横穿而去。 大丰二十年,8月。 即便是以他此时的足力,也被这无穷无尽的核兽荒兽,生生绊住了足足月余。 不知为何,这十万大山的核兽,比其他地域明显强大了太多。 当他最终走出这片无尽山林时,身后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重血腥气,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刚刚走出的修罗。 尽管山河变色,沧海桑田,他依然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雄伟山峰。 他开始登山。 随着一步步向上,视野越发开阔,脚下的土地,似乎还残留着千年前的余温。 千年时光,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山形地势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可昔日那些鲜活的人,那些熟悉的事,却早已被历史的长河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无尽的怅然与追思中,他,重新登临光明顶之巅。 可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裹挟着油脂的芬芳,乘风而来,飘进了他那已数月不知荤腥的口鼻之中。 “嗯?这光明顶的废墟之上,居然还有活人?” 第102章 探访光明顶,武明复苏 “嗯?这光明顶的废墟之上,居然还有活人?” 王三丰心神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似无的青烟,循着香气源头,逆风飘然而去。 视线穿透残垣断壁,只见昔日辉煌大殿的废墟中央,一道如同野人一般的身影,正架着柴火,慢条斯理地翻烤着一只比人头还大的熊掌。而他的嘴里,还正大快朵颐另一只熊掌,满嘴流油。 其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似乎在此地盘踞不短的时日。 一时之间,王三丰也未能认出他。 “吼——!” 陡然,一头黑白二色、体态滚圆的怪兽从一堵断墙后猛地窜出,动作与其憨厚外表截然不符,异常灵活。 它龇着牙,对着王三丰隐匿之处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 “阿宝,咋呼什么!” 那野人虽未能看穿王三丰那近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隐匿之法,但其战斗本能却敏锐到了极点。 他一个翻身,动作迅猛如电,抓起手中啃了一半的熊掌,看也不看,便循着怪兽示警的方向,如投掷炮弹般悍然砸出! 熊掌破空,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呼啸而至! 王三丰眉头微蹙,只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气劲卷出,轻描淡写地将那只满是油腻的熊掌卷到一旁,撞在石壁上,砸成一滩肉泥。 他徐徐现出身形,冷哼一声:“蚩小子,长能耐了啊!都敢对我出手了?” 见到这头会功夫的熊猫时,王三丰哪里还能不明白这野人的身份。 不是夏蚩,还能是谁? “啊!师……师父?!” 夏蚩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来人,脸上的狂野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激动地怪叫一声,伸出那双沾满油污与肉末的大手,蒲扇般就想来抓王三丰的胳膊:“您老人家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王三丰身形一晃,嫌弃地避开他的“咸猪手”,没好气地反诘:“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听闻你在南疆十万大山里杀兽磨炼武道,怎么野到这光明顶来了?” 夏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理直气壮地昂起头颅:“南疆地界,就数这座山峰最高最险!我要杀最强的兽,打最狠的架,自然要选这片最高、最雄伟的山头当老巢!” 这份简单粗暴的逻辑让王三丰一阵无语,但随即便看到他那闪烁的眼神,不由狐疑:“你该不会是打不赢山下的那些荒兽,被堵在这里了吧?” 夏蚩闻言,神情不太自然。但在王三丰那似笑未笑的目光下,脸色一垮,坦白道:“师父.....慧眼!” 说罢,尚犹自嘟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南疆的核兽,比内地那些野兽,强大很多.......” 王三丰莞尔,也懒得拆穿他。 他将手中一直托举着的信鸽鸟笼,直接塞到夏蚩怀里:“替我照看好它,莫让它死了。” 话音未落,王三丰已转身,施施然朝着后山深处行去。 “师父,这笼子里是啥啊……” 夏蚩接过鸟笼,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王三丰的身影已在数十米开外。 他连那快要烤熟的熊掌也顾不上了,连忙冲着熊猫阿宝吆喝一声,拔腿追了上去:“您老这是要去哪儿啊?等等我!” 只见王三丰脚步不停,径直来到后山一处毫不起眼的峭壁前。 峭壁之下,一块巨石兀然耸立,与山体浑然天成。 他伸出手,在那看似光洁的石壁上摸索片刻,指尖最终探入一道被藤蔓与青苔完美遮掩的隐秘石缝之中。 指尖微动,似乎触动了某个尘封千年的机巧。 “轰隆隆……” 那重逾万钧的巨石底部,竟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之声,缓缓向内旋开,一个深不见底、黝黑森然的洞口,就这么暴露在两人眼前。 整个过程,王三丰做得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夏蚩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夸张地怪叫起来:“我的天!师父,您怎么知道这石头疙瘩后面有机关?这洞里是啥?难不成……这里面有宝藏?您是来寻宝的?” 王三丰回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那些跳跃而又不着边际的奇思怪想。 待洞口完全敞开,一股混杂着浓重土腥与陈年腐朽气息的阴冷之风,猛地从洞内扑面涌出,仿佛地府的叹息。 王三丰大袖一拂,刚猛的劲风将这股浊气荡开,随即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没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阿宝,守好洞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夏蚩见状,热血上涌,随手将鸟笼挂在一旁的枯树枝上,冲着跟来的大熊猫郑重其事地交代一句。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一跃而下,循着师父的气息,紧追而去。 密道之内,王三丰仿佛归家的主人,轻车熟路,很快便抵达了尽头。 一面通体呈现出深沉玄黑色的巨大石壁,宛如天神降下的铡刀,无情地封死了前路。 石壁光滑如镜,却又厚重得令他止步。 “师父,您对这里也太熟了吧!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这么神神秘秘的?” 已经追上来的夏蚩,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如牛。 王三丰已解下随身携带的包裹,头也不抬:“无需多问,待我破开这‘断龙石’,你自会知晓。” 夏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师父您歇着,这种粗活,理当由弟子代劳!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筋骨爆响,气血奔涌如江河! 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猛地将全身力量汇于右拳,朝着眼前的玄黑巨石,发动了石破天惊的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长的密道中疯狂回荡,激起的气浪甚至将岩壁上的尘土都刮下了一层。 夏蚩被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整条右臂一阵酸麻,气血翻腾。 然而,那断龙石却纹丝不动。 “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王三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要是能蛮力打开,还等的到你出手?” 夏蚩尴尬地挠了挠那头乱发,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王三丰在断龙石前来回踱步,忙碌起来。 他从包裹中取出一件件精密的现代工具,以及数块用油布包裹的精心调制的复合炸药。 钻孔、埋设、布线…… 每一个埋设点都经过他精心计算,确保爆破的威力既能撕开这面绝壁,又不会彻底摧毁其后的空间。 数十米长的引线被小心翼翼地牵出。 “蚩小子,退后!寻一处拐角,全力防御!”王三丰沉声喝道。 “嗤~~~” 他指尖一弹,火星乍现,引线被瞬间点燃。 刺目的火花如同一条燃烧的毒蛇,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以惊人的速度没入黑暗的密道深处。 王三丰的身形快如鬼魅,早已在点燃引线的瞬间,便退至数十丈外的一处巨石之后。护体罡气毫无保留地催发至巅峰,形成一个凝如实质的无形气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轰!” “轰隆隆!!!” 阵阵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被狠狠捶击的巨响,猛地从密道深处爆发出来。整个山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人被惊醒。 无数碎石和灰尘如同暴雨般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护身罡气上,激起细密的涟漪。 躲在密道转角后的夏蚩,即便有岩壁阻挡,也被那恐怖绝伦的冲击波掀得险些一头栽倒。 他死死抠住石壁,才稳住身形,待那剧烈的震动稍稍平息,烟尘还未散尽,便迫不及待地冲向断龙石的方向。 那面坚不可摧的巨大断龙石,中心位置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不规则的巨大豁口。 夏蚩心中激动不已,一个箭步,穿过那尚在冒着青烟的洞口。 然而,当他看清石门之后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当场。 石门之后,是一间……超乎想象的宏伟密室。 此刻,这巨大的密室之中,竟密密麻麻盘踞着一道道身影,他们的面容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再无一丝生命的气息,宛如一座座由真人雕琢而成的神像石刻。 又如一具具被冰封在时间中的上古生灵。 “师……师父……” 饶是夏蚩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这一幕震的结结巴巴。“这……都是些什么……” 王三丰对他的惊骇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环绕四周的身影一眼。 他的目光,他的心神,他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密室的最中央。 他带着无尽的复杂与追忆,径直走向那众人环绕拱卫的核心。 那里,一道佝偻老迈的身躯,如老僧入定,跌迦而坐。他的膝上,静静地横放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岁月沧桑。 即便隔着剑鞘,即便经历了千年封印,那股刺入骨髓的无上凌厉,仍然透鞘而出,让夏蚩的皮肤都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王三丰缓缓探出手,握住剑柄,拔出倚天。 “吟——” 一声清越如九天龙吟的惊世剑鸣,骤然响彻整座死寂的密室。 一道冷冽如秋水的寒光,在幽暗中流淌而过,照亮了王三丰那双倒映着千年风霜的眼眸。 王三丰垂目,目光犹如有重量一般落到剑身上。 剑身轻颤,宛有灵性。 王三丰伸出两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余音绕梁,如泣如诉。 他凝视着那澄澈通明的剑身,用一种仿佛能唤醒万古英灵的幽幽语调,轻声开口: “尊圣,千年已过。” “醒来吧!” 第103章 国术实录,武道改易 “尊圣,千年已过。” “醒来吧!” 随着王三丰的呼唤。一股恢弘、璀璨、阳刚的沛然意志,终于被惊扰了万古长梦,开始在剑身最深处缓缓苏醒。 “唔~”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穿透时空的**。 丝丝缕缕,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挣脱了凡铁的束缚,从剑身上怒放而出。 那光芒,璀璨,却不刺眼,存在,却又仿佛空无。 光芒陡然盛放! 仿佛一朵晶莹剔透、道韵天成的璀璨莲花。 莲花成型的刹那,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刹那间没入了地上跌迦而坐,如老僧入定的佝偻身躯之中。 “嗡!” 刹那之间,如神迹降临。 仿佛枯木逢春,一股生的气息,从这具老朽到即将腐朽的身躯内喷涌而出。 那对紧闭了千年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蝴蝶扇动了翅膀,掀起了时间的风暴。 在王三丰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眼神是空洞的,仿佛蒙着万古的尘埃,找不到任何焦点。瞳孔在幽蓝的光芒下缓慢地收缩、调整。最终,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茫然,聚焦在身前站立的身影上。 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小团稀薄的白气。 一个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带着冻结千年的沙哑,艰难地从喉间挤出: “君…是你…?” 当眼前的面容与记忆深处的脸庞重合,王阳明空洞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了神采。 他像是从一场横跨千年的漫长梦境中挣脱而出,彻底找回了自我。 王阳明环顾四周,一丝怅然涌上心头,他低声自问,又像是在询问王三丰:“我们……这是成功了?” “是的,你们成功了。” 王三丰重重点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 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起了王阳明老迈却又重如泰山的身体:“你们来到了……千年之后!” “好!好!好!” 王阳明蹒跚着站直了身躯,那曾经佝偻的脊梁,此刻竟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幸不辱命!那么,也该唤醒他们了。”他深吸一口气,而后身体猛然一抖。 这一抖,无尽神光被激发。 一道道沉睡的、恐怖绝伦的意志,被这股震荡彻底唤醒,在密室中轰然复苏。 一尊尊曾经威震一个时代的武道巨擘虚影,在他身后接二连三地浮现。 他们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无声却震慑神魂的怒吼: “武!武!武!” “武道!” “何为武道?以武入道!这是以不朽的精神,逆天夺命。这是叛逆,这是逆天,我们向天夺命!” “武,是江湖草莽的武,是凡人亦可擎天的武!” “以武为名!武明!强明!” ....... 这些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意志洪流,每一道都蕴含着一位宗师毕生的信念与骄傲。 这股由数百道恐怖意志汇聚而成的洪流,在密室中疯狂震荡,最终如惊涛拍岸,轰然撞入了呆立在一旁的夏蚩脑海之中。 “呃啊——!” 夏蚩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被无尽的武道真意所淹没,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王三丰此刻却无暇顾及夏蚩的变化,他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地望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随着那一道道恐怖意志的彻底复苏,无数晶莹璀璨的光点,从王阳明身上被“抖”落。 它们如同天女散花,又好似漫天晶莹的萤火虫,飘飘荡荡,将这幽暗的密室映照得宛如梦幻星河。 而王阳明的身体,也随着这些光点的离去,肉眼可见地伸直、挺拔、轻松,仿佛抖掉了压在身上千年的沉重枷锁。 王三丰的目光,缓缓扫过密室之中盘坐着的那一尊尊曾经叱咤风云的武道神躯。 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如银,怒目圆睁,老当益壮; 武当的宋远桥、俞莲舟等众侠,并肩而坐,依旧保持着那份道门宗师的沉静与渊渟岳峙; 峨眉山的女尼,以灭绝师太为首,神情肃穆,宛如护法金刚; 令狐冲、成是非、张无忌…… 更有角落里,身穿白衣,遗世独立的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他们的剑意,一者孤高绝寒,一者无瑕无垢,泾渭分明,却又遥相呼应......认识的,不认识的,林林总总,数以百计。 他们就像是一尊尊被时间遗忘的上古生灵,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诸位,归位吧!” 随着他一声呼唤,那些漫天飞舞的光点,化作一道道流光,乳鸟归巢般精准无误地投入了四周那一具具生机全无,宛如神像石刻的武道神躯之内。 嗡…嗡…嗡… 一具具身躯开始轻微震颤。 一双双沾染着千年前江湖风霜与岁月尘埃的眼眸,徐徐张开。 一个又一个带着千年冻结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艰难从喉间挤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浪潮: “明…明尊!”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从大明时空而来的江湖群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欣慰笑意,他张开双臂,发出郑重的邀请:“欢迎诸位,来到千年之后。” “这……就是尊主曾经描述的后世吗?” 一位老者喃喃自语,随即,所有苏醒的强者,神念如潮水般轰然铺开,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啊!这后世……竟然没有一丝天地元气!” 下一秒,一声惊呼,浇在了所有刚刚苏醒的强者心头。人群中立刻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惊慌与骚动。 “慌什么?” 张无忌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尊主既然能在这后世达到那般斐然的成就,便已向我们证明,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此时,一股与众不同的意志,在众人身后,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并非霸道,也非孤高,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是“不服输,不气馁,执武而征,战必有我,战则必胜”的“斗战胜”之意! 这股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悍然在这片由古老武道意志主宰的空间中,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嗯?” 王三丰愕然回头,看向夏蚩,惊喜地问道:“蚩小子,你……踏入‘见神不坏’的境界了?” 夏蚩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犹自有些不确定地回应: “我……我也不知道。先前被诸位前辈的精神意志冲击,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生了出来,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明白了‘见神’是怎么一回事。” 王三丰闻言,微微沉吟,眼中智慧的光芒闪烁: “原来如此,国术中的‘见神不坏’,与大明江湖中的‘武道意志’,本就是两条不同道路,在山巅的殊途同归。” “只是国术之道,更重‘神而明之’,是向内求索,感应自身,觉险而避,秋风未动蝉先觉。” “而大明江湖的‘武道意志’,则更加恢弘,更加霸道,是意志的延伸,更注重‘精神干涉物质’,是向外征伐。” “这两条路,一个向内,一个向外,看似截然相反。” “但归根结底,无论内外,都是对‘神’的应用与升华,本质相通。” 想到这里,王三丰胸有成竹,从怀中探出,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古朴典籍递了过去。 殷天正离得最近,顺手接过,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国术实录》 他眉头一皱,不解地发问:“国术?何为国术?” 王三丰耐心解释道:“后世末法,不存在元气一说。后世武道,皆由己身为根基,从血肉中压榨而出。” “国术,不同于尔等吸收天地元气、向外而求的武学武道,它是一门纯粹的内求之术,是深挖人体宝藏的内家拳之道。” “我虽已踏出一条通天大道,接通了国术与尔等武道的天路。但这一切的根基,仍是国术,是炁体源流。” “在这绝灵绝气的末法时代,尔等若想继续前行,就须改易根基,以国术之道外炼筋骨皮,内炼一口炁。方可让你们体内的内力循环之道,重新焕发生机。” 王三丰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在,你们千锤百炼的武道意志,与国术至高境界的‘见神不坏’殊途同归。你们只需要稍稍转变方向,便可凭此根基,神明己身,重掌力量。” 说罢,王三丰转身,目光落在刚刚突破的夏蚩身上,沉声吩咐: “夏蚩,你出去外面,给锡安传书,让所有领悟了拳意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都过来一趟。” 他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观摩此地数百位前辈觉醒‘见神’的过程,对他们而言,是一场天大的造化,可让他们通往‘见神’的道路,走得更快、更稳一些!” 第104章 内力洗练,治愈核病 “传书?怎么传?” 夏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茫然。 “用我外面交给你的那个鸟笼。” 王三丰回应:“你不是一直好奇那个鸟笼里装的是什么吗?” “那是袁飞培育出来的信鸽。只要将它们带在身边,无论身处天南地北,相隔千里万里,它们都能精准地找到回家的路。” “有了它,就可以快速的传递消息,进行联络。” 夏蚩闻言,诧异道:“袁飞那小子,什么时候捣鼓出了这玩意?” “谁让你长期不回锡安,就知道在外面野浪?”王三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好嘞!”夏蚩见状,脑袋一缩,连忙退出密室。 而密室中的大明群雄,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巨擘,则早已屏息凝神,沉浸于国术之中。 他们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国术实录》。 那些闻所未闻的国术拳理,什么明劲暗劲,什么化劲丹罡,都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时间在推演与论证中悄然流逝。 王三丰随身携带的火烛,烛泪滴尽,最后一缕火光挣扎着熄灭。 幽暗与晦明交织,瞬间淹没了密室,也切断了众人沉迷的视野。 “呼……” 悠长的吐气声此起彼伏,众人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眼中残留着未尽的狂热。 “这国术之道,竟是如此纯粹……它不假外物,只向内求,深挖人体己身无上宝藏!”一名老者抚须长叹。 “不得不说,这内家之术,对于肉身的打磨,远远超出我等的认知。特别是‘见神不坏’之境,简直是将肉体窥探到极细极微的地步……” “这后世如果真的没有元气的话,这内家功夫,的确是我们必须践行的道路……” “走吧,我们先出去,转修国术,将根基筑好再说……” 众人迈步走出密室,向密道外走去。 他们背对黑暗,似乎走向了新生。 洞口之外,天光熹微,晨风凛冽。 王三丰看着那片鱼肚白的天际,微微失神:“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一整夜。” 东方天际,一抹妖异的绯色悄然晕染开来,如少女羞红的脸颊。下一瞬,一轮煌煌大日撕裂厚重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仿佛一场盛大的仪式,迎接这群来自千年前的古老客人。 光明顶之巅,夏蚩早已备下烤得滋滋作响的猎物与清甜的野果。 众人饱餐一顿,补充了一些体力。 随即,就在这万丈金光沐浴的光明顶上,他们开始了内家拳的修行。 这群人,本就是大明江湖中的武道巨擘。 以他们的大宗师境界,那份对武学的理解与透彻,如同站在万仞高山之巅俯瞰丘陵。 高屋建瓴之下,内家拳的门径对他们而言,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 明劲的爆裂,暗劲的穿透,乃至化劲的柔韧,在他们手中,不过是换了一种力量的运用方式。 短短数月。 他们便摧枯拉朽般连破三境。 若非化境的“百日洗髓”需要水磨工夫,这个速度恐怕还要更加骇人。 即便如此,其中天赋卓绝之辈,如张无忌,更是毫无瓶颈地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冲破丹罡之境,罡气凝练如实质! 大丰二十年,12月。 凛冬已至,寒风呼啸。 夏蚩自银装裹素的南疆边界,接引来了从锡安跋涉而至的诸多武者,返回光明顶。 恰逢张无忌冲击那国术巅峰的“见神”玄关。 光明顶上重新修建的光明殿最高处,张无忌盘膝而坐。 早已将“九阳神功”臻至大成的他,一道煌煌如大日的武道意志,从他身体深处缓缓升腾而起,炽热、霸道,仿佛要跃出肉身的束缚,跃出地平线,去普照天地! 然而,就是那最后一厘的距离,那道意志却如陷入泥沼,始终无法真正挣脱。 王三丰静立一旁,轻轻摇了摇头: “无忌,你的心,还是被大明武道的那一套给束缚了。” “你必须时刻铭记,国术是内求之道,而不是大明江湖那外用之道。” “你这道‘大日意志’,此刻要做的不是跃出,而是沉入!不是普照天地,而是照耀自身!在自己的身体里,神明己身,得见你自己的‘神’!” 王三丰的话,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张无忌的心头。 那道苦苦挣扎,欲要撕裂虚空的煌煌意志,猛然一顿。 它不再向外疯狂冲撞,而是调转方向,缓缓地,一点点地,向着张无忌自身的精神识海深处沉去。 那景象,宛如日落西山,宏大而悲壮,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还是失败了!” 围观的大明武者们见状,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惋惜。 张无忌乃第一个尝试觉醒“见神”的大明武者,他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这条路是否真的能走通。 然而,就在那道意志彻底沉寂,消失于无形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盘膝而坐的张无忌,他的血肉之躯,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迸射出万道和煦的曦光。 那光芒,耀眼,却丝毫不刺目,温暖、祥和,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这一刻,不再是意志普照天地。 而是张无忌这个人,他本身,就化作了一轮真正的大日,用他的生命,普照着众生。 “成了!” 王三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 “成了!!!” 所有大明武者,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验证了此道的通天可能,接下来的路,便是一片坦途。 大丰二十一年,1月,成是非的“不败意志”与令狐冲的“独孤剑意”相继内敛,照见己神。 大丰二十一年,3月,宋远桥、殷天正、灭绝师太、西门吹雪、叶孤城……都在光明顶上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神”光。 大丰二十一年,7月,张翠山、殷素素、仪琳等人,也纷纷闯破“见神”雄关。 与此同时,亲眼观摩了这数月间波澜壮阔的突破盛景,早已丹罡大成,只差临门一脚的徐少兵,于一次晨练中豁然顿悟,继夏蚩之后,成功迈入“见神”境界。 冯小俊,贺文杰,冯宏,柳依丹等人,虽差了一线,却也相继踏入丹罡,窥得‘见神’一丝真意。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个一直拒守北方,声名不显的白志勇。 此人居然后来居上,先他们一步打破虚空,见神不坏,成为了锡安诸多武者中,继夏蚩、徐少兵之后的第三位见神强者。 王三丰大悦,亲自手书一封,交予夏蚩。 他命夏蚩带领徐少兵、白志勇二人即刻北上,求见阴世皇朝康熙帝,借用长白山炼化第一缕真炁作为引子。 至于大明武者诸人,他们本就身怀深厚内力,只需以此为根基,引动南疆十万大山的地脉风水,便可完成内力的转化,无需远赴长白山。 更何况,大明终究亡***之手,王三丰无法预料,这两拨来自不同时代的人马骤然相见,会掀起何等不可预测的惊涛波澜。 大丰二十二年,3月,夏蚩、徐少兵、白志勇三人,正式出发,北上长白山炼炁。 而张无忌等人,则散入南疆十万大山,各据一方灵秀山头,以自身为阵眼,感应风水磁场,开始了浩大的真炁内力循环之道。 大丰二十二年,9月。 一只“信鸽”穿越万里,带来了夏蚩的书信。 夏蚩兴奋地告知,他已炼炁功成,正在等待徐少兵与白志勇。 信中,夏蚩特别提到,他炼炁成功之后,身上发生了一些神奇变化。 在真炁内力洗练之下,他身上那些因辐射尘感染而产生的,如同诅咒般的紫斑,竟然在缓缓消退,直至消失无踪! 王三丰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真炁内力……竟然可以净化核辐射带来的基因病变?” 他喃喃自语,随即,松开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人族民众的核病变,终于有可以治愈的眉目了!” 第105章 不属于孩童的眼睛 “真炁内力……竟然可以净化核辐射带来的基因病变?” 普遍锡安民众核病变,一直是压在王三丰心头的巨石。 他虽以自身磁场,与川蜀大地磁场的交互,应之以山川,合之以大地,调理其阴阳,已几乎隔离、驱除了川蜀之地核辐射问题。 但长达三百年的沉沦,核病变早已深入了人族的基因深处,普遍都存在如同诅咒般的紫斑。 那是灾变后生存下来的人们被漫天辐射尘感染的普遍核病初期症状。 哪怕他传下武术,让民众强身健体,但也只是小范围的控制住病变程度,而无法彻底根除。 却是没有想到,在夏蚩身上,找到了一条治愈、根除的途径。 有了眉目的王三丰再也待不住,迫切想要返回锡安,验证真炁内力净化基因病变的可行性。 大丰二十二年,金秋十月。 光明顶诸事已定,“光明右使”成是非代表武明前往锡安,洽谈结盟事宜。 临行前,王三丰向王阳明发出邀请: “尊圣,随我回锡安看看吧。” 王阳明欣然颔首。 到达锡安后,当王阳明见族人历史遗落,文化断绝后。这位曾**军万马前谈笑风生的圣人,此刻却苍然落泪。 他自此埋首武阁,著书立典,以恢复华夏文明为己任。 而王三丰则寻来袁飞,两人一头扎进了解决族人基因病变的研究之中..... 另一边,“光明右使”成是非与执掌“锡安”重建蓝图的总设计师秦卫东会盟,达成华夏一体、攻守同盟的共识。 自此,锡安的部分民众,开始向着温暖的南方大规模迁徙。 人族的脚印,如新生的藤蔓,顽强地蔓延,最终触及了十万大山那云雾缭绕的边缘,一度抵达了传说中的南海之滨。 武明的复苏,如同春风化雨,让死寂的南方大地再度热闹起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 结盟达成,喜闹的成是非并未随南徙大众返回那孤寂的光明顶,反而留在了锡安城。 哪怕曾代掌了多年的“明教”,再加上千年光阴的冲刷与沉淀,成是非的性子虽已沉稳如山,骨子里的散漫却依旧如风。 沧海化为桑田,故人早已成尘。 无所事事的成是非,终日如一缕孤魂,在喧嚣沸腾的市井间游荡。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息,试图从这熟悉又陌生的红尘万象里,找回千年前那段早已褪色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抹异样的色彩,从成是非的眼角余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名举止古怪的小童,孤零零一个人,正低着头,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更诡异的是,周遭熙攘的人流,无论是吆喝的商贩还是嬉笑的孩童,都对他视而不见。 就连城门口那些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守城护卫,也仿佛瞎了一般,任由一个稚嫩的幼童独自走出城门。 成是非的脚步瞬间凝滞。 要知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在这荒兽遍野的时代,即便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出城也必须结成队伍,彼此照应。 除非是那些武道有成的大高手,否则,寻常民众,谁敢孤身踏出城墙半步? 何况,这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幼童! “这是谁家的孩子?心也太大了!” 成是非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脚下一点,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朝着幼童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嗯?这小鬼头哪去了?”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延迟,当成是非的身影越过高大城墙的阴影时,那名幼童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是非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他倒也不甚在意,如此短暂的时间,量那顽童也跑不出多远。 于是成是非便以城门为中心,开始在方圆数里之内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时间流逝,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成是非才在护城河一处极其隐秘的小潭石径旁,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成是非循踪而去,只见那名幼童,正孤身一人,盘膝于潭边一块被水汽浸润的青石之上,跌迦而坐。 那姿势,宝相庄严,竟如同老僧入定。 这惊悚的一幕,发生在一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幼童身上,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阴森。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小孩?为何一个人跑到这种荒僻地方来?也不怕被野狼叼了去?” 成是非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浓烈,口中虽言语轻松,脚下却如狸猫般无声,一只大手蕴含着柔劲,闪电般抓向幼童的后颈。 就在此时,那一直低眉垂首的幼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竟波澜不惊地,缓缓抬起了头。 就是这一抬头。 成是非的动作猛然僵住,他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深邃、神秘,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空灵与淡漠的眼睛。 这,绝不该属于一个孩童! “轰!” 成是非的整个世界瞬间被无尽的白光吞噬。 一道璀璨夺目、霸道绝伦的神光,自那幼童双目之间爆射而出,在他的精神视界里,骤然凝聚成一个身披猩红佛袍的喇嘛虚影。 那喇嘛面容悲悯,法相庄严,却抬起一只蕴含着无上威严的佛掌,于冥冥之中,跨越时空,朝着成是非的眉心狠狠按了下来。 如同一道烙印一样,要将那喇嘛的形象,蛮横地烙印在他的精神和心灵上面。 “不好!!!” 成是非心胆俱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生死关头,他的“不败意志”本能的轰然爆发,化作一头咆哮的怒狮,悍不畏死,迎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佛掌悍然对撞。 “轰!” 一声响彻灵魂的无声巨响炸开。 那虚幻的红衣喇嘛虚影寸寸碎裂,如青烟般消散。 而那名幼童,承受了这恐怖的精神震荡,稚嫩的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双眼一翻,软软地从青石上栽了下去。 成是非眼疾手快,真气一卷,将他幼小的身躯接入怀中,脸色阴晴不定。 “哪来的邪魔妖孽?竟敢在锡安城眼皮子底下作祟!” 第106章 转世灵童,徐钟佑 成是非不敢有丝毫耽搁,提着昏迷的幼童,脚下真气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着锡安城郊外的武阁狂飙而去。 “先生……尊主……快出来!有妖孽啊!” 人还未踏入武阁大门,成是非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便已如惊雷般炸响,震得阁楼内的梁柱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而下。 “成是非,是天塌下来了,还是地陷下去了?鬼吼鬼叫,成何体统!” 研究正到紧要关头,被他一嗓子强行打断的王三丰,黑着一张脸从内阁中大步走出。 紧接着,王阳明也一袭青衫,信步从阁楼深处走出,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落在了成是非身上。 “天虽没塌,但这小童,恐怕比天塌了还严重!”成是非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将手中昏迷的幼童轻轻放下,急切地嚷嚷起来。 “这不是徐少兵的独子徐钟佑吗?”王三丰一眼就认出了孩童,眉峰紧蹙,“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了?” “这小子邪门得很,绝对是被什么妖孽给附身了!”成是非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将城外那诡异惊魂的一幕尽数吐出。 “竟有此事?” 王阳明与王三丰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精神意志,探向了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徐钟佑。 “别!二位且慢!”成是非见状,连忙伸手拦阻,面带余悸地大叫,“那喇嘛的邪术诡异至极,万万不可再强行刺激!否则这孩子的精神识海非被撑爆不可!” 王阳明温醇的目光落在徐钟佑苍白的小脸上,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成右使放心,有我在呢。” 话虽如此,王阳明与王三丰的动作还是收敛了许多,两股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清风拂面般的柔和意念,徐徐探入。 “嗯?” 王三丰心中微动,他刚刚精神进入了此子的脑海,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喇嘛,穿着大红衣服,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目光低垂,如同菩萨,不敢和众生对视。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可就在王三丰的意志窥探到他的瞬间,那低眉的菩萨,瞬间有所感应。 似乎感受到了冒犯,徐钟佑身上再度爆发出那股令人心悸的红芒,那红衣喇嘛的虚影竟要再次凝聚。 成是非毛骨悚然,他明明眼前看到的是一个不省人事的幼童,但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却浮现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形象。 此人相貌俊美至极,肤色白皙中透着一丝妖异的绯红,身形高大伟岸,竟凭空出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世界当中。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神魔交织的诡异魅力,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众人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吸进去。 那是一双仿佛星辰闪烁的眼睛,隔着冥冥中的精神维度,似乎直接将众人看透了。 “哼!” 王三丰一声冷哼,他那凝练如实质的磅礴武道意志,轰然朝着那俊美男子的虚影轰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王阳明上前一步,挡在了徐钟佑的身前。 他身上绽放出浩然阳刚的心灵之光,纯粹、温暖、宏大! 光芒瞬间将徐钟佑幼小脆弱的心灵笼罩,将他拉入自己那片超凡脱俗、万法不侵的心灵之海内,妥善护持起来。 “轰!” 心海之内,掀起惊涛骇浪。 王阳明的身影却如定海神针,任凭外界风浪滔天,他自岿然不动,镇压一切虚妄! 王三丰见王阳明已护住幼童,再无顾忌,体内的大黄庭之力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心灵净土,岂容尔等妖邪亵渎!” “噼里啪啦!” 一阵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突兀地从徐钟佑的脑海最深处传出。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借由徐钟佑的口中发出:“破我法识,必有业报!” 这声音,正是那个红衣喇嘛。 话音刚落,那股盘踞在幼童识海中的阴冷气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逝得无影无踪。 王阳明缓缓收回自己的心灵之光,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此子竟是被密宗的无上高手,于胎中便种下了‘转生法识’,是作为其转世灵童的道标印记。” “尊圣,敢问何为密宗?何为转世之身?”闻听此言,王三丰收敛气息,恭敬地追问。 他虽武道通天,但对此等秘闻却知之甚少。 “大明昔年,我曾于古籍中听闻,前元皇室曾供奉着一支西域的藏传佛教分支。”王阳明缓缓解释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历史的厚重感。 “此宗派最讲究轮回转世之秘,因其法门诡秘,不显于世,故而鲜有人知,被称为‘密宗’。” 王阳明继续补充:“密宗修行的喇嘛,其中凤毛麟角的一些真正高手,能将自身的精神意识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法识’烙印,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某个机缘契合的女子体内。” “那名女子若与他人婚配受孕,生下来的孩童,便会成为他预定的转世之身。” “能够拥有这等匪夷所思修为的,在密宗之内,无一不是被尊为‘活佛’的绝顶人物。” “可按理说,末日天灾,密宗喇嘛,理应早已断了传承。为何此子还能遭遇此事?除非……” 王三丰与王阳明目光交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王三丰接口道:“除非,这世上,还有密宗喇嘛存活于世!” 此言一出,整个武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众人心底升起。 “若真有密宗传人,他们在哪?他们是如何渡过末日与末法的?数百年间,为何从未有过任何蛛丝马迹?如今此番出世,又究竟意欲何为?”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三丰心头沉重如山,他立刻转身朝外喝道:“袁飞,速去将邓沛儿寻来!” 袁飞见三位巨头神色空前凝重,知道必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敢有丝毫耽搁,化作一道残影奔赴而去。 片刻之后,袁飞便领着一脸焦急的邓沛儿匆匆赶来。 当看到地上昏睡不醒,脸色苍白的徐钟佑时,邓沛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佑儿!我的佑儿,他这是怎么了?” 王三丰此刻无暇温言解释,直接伸出手指,往邓沛儿光洁的额头轻轻一点。 一瞬间,前因后果,那红衣喇嘛的法相,那俊美男子的威压,尽数化作信息洪流涌入她的脑海,王三丰的声音同时在她心底响起:“邓沛儿,你仔细回想,是否曾见过这个身着红衣的中年喇嘛!” 邓沛儿娇躯一颤,眼神从惊恐化为茫然,她痛苦地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不曾……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绝无可能!” 王三丰与王阳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与不解。 既然邓沛儿从未见过此人,那徐钟佑身上的密宗烙印,是怎么来的? 那尊恐怖的喇嘛,究竟是谁? 他又是在何时何地,在徐钟佑身上,灌注加持了这道邪异霸道的本命法印? 第107章 核爆遗址,核巨兽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长天共一色。 徐景行赤足伫立在微凉的沙滩上,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自由和广阔的味道。 他极目远眺,苍穹如同一口倒扣的琉璃巨碗低垂,与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在视野的尽头融合成一条混沌的线。 对于他们这些困锁地下数百年,生命中只有岩石与穹顶的锡安新生代而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壮阔,带来的冲击,足以撼动灵魂。 “这……这应该就是天的尽头了吧?” 与徐景行同行的荆大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震撼到极致的颤抖,喃喃自语。 徐景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他侧过头,瞥了眼自己这位五大三粗的好友。 “大山,你真该多去武阁,听听王阳明先生讲的课。” “王老先生早就将完整的华夏地理图谱绘制出来了,这里,仅仅是南海的一角罢了。” 徐景行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大海的对面,还有着无数片和我们脚下一样广阔,甚至更加广阔的大陆。” “哼!我每天修炼《太极拳》都嫌时间不够,哪有那些精力!”荆大山被说得脸膛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也就你这种怪胎,才喜欢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把大好精力都浪费在这些旁枝末节上!” 徐景行确实是个奇葩。 他的梦想,不是成为绝世高手,而是要用双脚丈量这片重生的大地,去追寻末日灾变前,那失落的璀璨文明所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所以他修炼武道,专挑轻功身法,不求战力盖世,只求跑得比风还快。 当他在武阁中,第一次看到王阳明亲手绘制的华夏地理图时,简直如获至宝。 他小心翼翼临摹了一份,用油布包好,视若生命。 然后,便拉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荆大山,跟随南下的队伍,一路跋涉,只为亲眼看一看,书上那片名为“大海”的无垠蔚蓝。 “走吧,我们再往南边去探探。” 徐景行眼中闪烁着探险家独有的光芒,“我听迁徙队伍里一位颇有历史渊源的老一辈说过,这片南海,曾是三百年前大灾变时代,最惨烈的前沿国门战场!” “据他说,在这里引爆的核武,不下十枚!” “核爆?战场?”荆大山一听这两个词,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那地方肯定危险得要死!” “怕什么!”徐景行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正因为是核爆中心,所以才不会有什么强大的变异生命存活下来。再说了,都过去三百年了,再强的核辐射也早就被天地稀释干净了。” 话音未落,徐景行不由分说,拉起荆大山,脚尖在沙滩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两只离弦之箭,朝着南方的海岸线疾速掠去。 半日之后,一片死寂、怪诞的海岸,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的沙滩不再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过一般,凝固成黑色的波浪。 一层层,一叠叠,向上隆起,形成了蜿蜒起伏的沙谷。 脚下的沙粒,早已在超乎想象的高温下熔融,又在海水的急速冷却下,结成了大片大片的琉璃状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幽暗诡异的光泽。 如同大地结痂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海浪裹挟着咸涩的海风拍打着残垣断壁,徐景行环顾四周,语气无比确定:“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核爆战场核心区了。” 两人放眼望去。 只见一道道半径长达数十里,甚至数百里的巨大圆弧形沙谷,呈环状扩散。而在那些沙谷的中心地带,是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型坑洞。 宛如天外陨石坠落的痕迹。 这个巨大的“陨石坑”,此刻已被海水逐渐填满,形成了一片色泽幽蓝,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潭。 在巨坑四周,还散布这许多波光粼粼的沙坑,星罗棋布,如同环绕着帝王的卫星,与中间那巨大的“陨石坑”交相呼应。 荆大山天性活泼,之前的恐惧早已被新奇取代,他欢快地跑到一处较小的沙坑边,弯下腰,想去捡拾一枚漂亮的贝壳。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指腹下的沙滩,传来一种极其反常的坚硬触感,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反复碾压夯实过。 他好奇地扒开表层松散的沙粒,一层青黑色的压实层显露出来。 压实层里,嵌着一个诡异的弧形凹陷。 凹陷的边缘,还凝结着一些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早已干涸,但在阳光下,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光芒。 “徐哥!你快来看!这东西好奇怪!”荆大山高声呼喊。 徐景行闻声,身形一闪,疾步而来。 两人一同蹲在那个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凹陷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份挥之不去的恐惧,“这绝不是什么沙坑........” “走,到高处去看看!” 徐景行猛地抬起头,指向旁边一座因核爆冲击波挤压,而高高隆起的沙峰。 两人手脚并用,爬上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当那些“沙坑”的全貌在居高临下的俯瞰中彻底展开时,两人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哪里是沙坑?分明是一串巨大到令人绝望的脚印! 五趾清晰可辨,轮廓分明,每一个脚印都巨大如小型泳池,仿佛来自神话传说中的巨人。 足迹沿着沙滩延伸,一直没入那无垠的、正缓慢起伏的蔚蓝海水之中。 两人僵立在高处,海风吹过,后背却一片冰凉。 “这……这得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徐景行紧紧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荆大山突然一把抓住徐景行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他颤抖着手指向远处的海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看……海……海面!” 徐景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攥紧,猛地扭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起初,海天相接处只有粼粼波光。但仅仅几息之后,一片难以想象的、极其突兀的深色阴影开始在蔚蓝之下疯狂扩张!那片阴影迅速隆起,将平滑的海面顶出一个骇人的、不断膨胀的鼓包!海水在它表面绷紧、碎裂,如同即将被撑破的巨大水膜。 那隆起越来越高,无声,却带着一种碾压物理法则的蛮横力量,仿佛是从远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 “呜——嗡——” 紧接着,那巨大的水包轰然炸裂。万吨海水如同决堤的银河,向四周狂泻奔涌,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浊浪滔天中,一座黝黑、嶙峋的“山峰”破水而出!覆盖其上的,是层层叠叠的巨大鳞甲,每一块都大如车厢,湿漉漉地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海水沿着陡峭的背脊疯狂倾泻,形成无数道轰鸣的瀑布。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在那骇人背脊前方,海水再次被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个更为庞大、粗壮如擎天巨柱般的脖颈裹挟着黏稠的海水幕布轰然升起。浑浊的海水瀑布般滑落,露出下方覆盖着狰狞角质层和骨板的恐怖头颅轮廓。 最后,一双眼睛睁开了如同两潭熔化的、燃烧着冰冷幽光的岩浆湖,被厚重的角质眼睑半掩着。 那目光缓缓扫过海面,扫过沙滩,最终,毫无感情地落在了礁石上两个渺小的身影上。 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两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是超越生死的漠然,是毁灭本身的目光! 阳光被彻底遮蔽,一片死亡的阴影如同泼墨般瞬间覆盖了整个沙滩,也吞噬了他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跑啊——!!!” 徐景行的嘶吼带着穿透灵魂的惊悸。 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压电流击穿了他僵直的身体,他一把拽住几乎被吓傻的荆大山,连滚带爬地从沙峰翻下,朝着远离海岸的陆地深处亡命狂奔! 第108章 哥斯拉,南方告急 潮湿的沙滩成了致命陷阱,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传来大地震颤般的脚步声。 哥斯拉的前爪拍在沙滩上,直径十米的沙坑瞬间吞噬了他们刚刚站立的沙峰。粘稠的黏液从指缝滴落,在沙地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荆大山如灵猿攀援,他专挑有起伏或障碍的地形,在倾倒的枯树、崩落的岩石间纵跃腾挪,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巧妙地借着大地的推力向前猛蹿。 而徐景行更是将轻功催到极致,身如游龙,脚尖在滚烫的沙粒、裸露的礁石、甚至倾斜的沙丘上轻点即走,身体几乎拉出残影。 “八步赶蝉......” “神行百变......” “踏雪无痕......” “梯云纵......” 一门门精妙绝伦的轻功像不要钱一般从徐景行身上施展而出。 然而,核巨兽哥斯拉的追击是毁灭性的碾压。 它庞大的身躯完全离开了海水,每一次迈步,那大如足球场的巨足抬起,带起海量浑浊的海水,随即裹挟着星球般的质量轰然落下! “咚——!!!” 大地如鼓面般被重锤!落点处沙滩瞬间被压榨、下陷数十米,形成一个边缘陡峭的深坑,海水疯狂倒灌,眨眼形成一个浑浊的临时湖泊!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沙滩被犁开,沙浪凝固成数米高的褶皱。 紧接着第二步落下,直接踩在沙滩与陆地植被的交界处! “轰咔——!!!” 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树木碎裂声!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和粉碎的植物残骸,如同致命的霰弹横扫! 徐景行和荆大山只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气血翻腾,喉头腥甜。 他们借着这股冲击力,拼死向前扑出十几米,才狼狈地滚倒在地,躲过了一片速射而来的尖锐石雨。 回头望去, 哥斯拉那熔岩般的巨眼死死锁定着前方两个拼命奔逃的小点,喉咙深处滚动着沉闷如雷的低吼,每一次喷吐都带出两道灼热的、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白色气柱。 它似乎被这渺小生物的顽强激怒了,步伐明显加快,每一步落下都更加靠近,大地震颤的幅度越发恐怖。 “不行!”徐景行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块被震飞的巨石后,嘶声对身旁的荆大山吼道,声音在狂风中破碎,“不能把它引到族人集聚地!会死光的!” 荆大山脸上全是汗水和沙尘,眼神因恐惧和奔跑而充血:“那……那怎么办?!” “我去引开它,引到深山老林去!” 徐景行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那如同移动山脉般迫近的恐怖巨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透着一股决绝,“你快回去报信!让所有人疏散!越远越好!随便找人来救我!” “什么?!”荆大山目眦欲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放心吧!别的不说,专论轻功,老子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徐景行猛地甩开荆大山的手,脸上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近乎狰狞的笑,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拖它一阵子没问题!别他妈婆婆妈妈的了!” 他指着哥斯拉身后那片被蹂躏得如同地狱的海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吼:“再拖下去,等它闯进集聚地,全部玩完!快滚——!!!”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内力,如同炸雷般在荆大山耳边响起。 “记得找人来救我啊!” 徐景行不再看荆大山,双足猛地一跺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却不是继续向前逃,而是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斜刺里朝着哥斯塔左侧一片相对崎岖、布满巨大风化岩的区域狂飙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从地上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块,运足内力,狠狠朝着哥斯拉那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脚踝掷去! “蠢大个!看这边!你爷爷在这儿!” 徐景行的吼叫在哥斯拉沉重的脚步和大地**声中显得渺小,却充满了刻意的挑衅。 石块砸在哥斯拉覆盖着巨鳞的脚踝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这渺小生物突然改变方向并主动攻击的行为,成功吸引了这洪荒巨兽的注意。它那如同熔岩湖泊般的巨眼微微转动,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个在它脚边如同跳蚤般挑衅的身影。 荆大山看着徐景行义无反顾冲向死地的背影,牙齿几乎咬碎,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徐景行说得对,这是唯一能争取时间、避免更大灾难的办法。 “徐哥——!撑住!等我——!” 荆大山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将轻功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模糊灰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人族临时集聚地的方向亡命飞驰! 每一次落脚都深深陷入地面,借力猛弹,每一次腾跃都拼尽全力,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把消息带回去! 哥斯拉似乎对那个胆敢挑衅的小虫子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它庞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鼻孔中喷出的灼热硫磺气息几乎将下方岩石烤得发红。 它忽略了远处那个飞速逃离的身影,巨大的脚掌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阴影,对准徐景行正自跃过的那片嶙峋风化石区,无可阻挡地,轰然踏下! 徐景行只觉得头顶的天空瞬间被遮蔽,死亡的阴影浓稠如墨。 他瞳孔骤缩,在巨足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将“神行百变”的身法施展到极限,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紧贴着巨岩的缝隙,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覆盖着死亡鳞片的足缘滚了出去! “轰隆隆——!!!” 天崩地裂!哥斯拉的巨足如同陨星般砸落。 那片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风化石群,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无数吨巨石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瞬间崩解、粉碎、化为齑粉!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粉尘,如同沙尘暴般向四周席卷。 徐景行虽然躲过了直接的踩踏,却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远处一片松软的沙地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抬起头,沙尘弥漫中,哥斯拉那如同山岳般的身影缓缓抬起脚掌。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和弥漫的烟尘,那片石林已彻底消失。 巨兽熔岩般的目光穿透尘埃,再次锁定了那个顽强的小点,喉咙里发出更加不满的、如同闷雷滚过的低吼。 徐景行抹去嘴角的血沫,看着哥斯拉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开始移动,方向牢牢锁定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但也将自己彻底推入了地狱的边缘。他艰难地爬起身,强忍着剧痛,再次朝着与荆大山相左、更深入荒野的方向踉跄奔去。 身影在哥斯拉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渺小得如同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 “来啊!大家伙!这边!” 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在毁灭的轰鸣中飘散,带着一丝绝望的壮烈,继续着这场注定九死一生的死亡之舞。 而远处,荆大山化作的那道烟尘,正以燃烧生命的速度,闯进了锡安族人在南海之滨临时的集居处。 随后,无数信鸽腾飞而去,飞向南疆!飞向光明顶! 但更多的,飞回了锡安! 第109章 诸武出山,叹息之壁 徐景行将“神行百变”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极限。 每一次哥斯拉巨足抬起,投下遮天蔽日的死亡阴影时,他都凭借着对震动波敏锐到极点的感知和近乎本能的反应,在最致命的瞬间从巨足边缘或鳞片的缝隙间惊险滑过。 有时借着巨足落地溅起的狂暴泥浪翻滚卸力,有时猛地蹬踏在哥斯拉那粗糙如岩壁般的鳞甲上借力弹射,险象环生。 哥斯拉脚踝处喷涌出的灼热蒸汽和浓烈的硫磺味几乎将他熏晕,皮肤被灼得生疼。 他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是强行催谷超越极限的反噬。 但他不能停,他引着哥斯拉,朝着远离海岸、远离人烟的更深处奔去。 身后,哥斯拉摧毁一切的步伐如同死神的鼓点,大地在它脚下**、破碎。它偶尔烦躁地甩动那如同山脉般的巨尾,扫过之处,数人合抱的风化岩柱如同脆弱的芦苇般齐根断裂,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时间在死亡边缘被无限拉长。徐景行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无可避免地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他瞥了一眼北方,希望已经送出,剩下的,是绝望的坚持。 就在他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身后那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巨足阴影再次笼罩而下的生死一瞬—— 突然! 哥斯拉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了。 它那高昂的头颅倏然转向东方,熔岩般的巨眼中,那冰冷漠然的光芒瞬间被道道刺耳的尖啸所吸引…… 徐景行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生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从高压弹簧上弹射出去,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道深邃的裂谷边缘,死死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身体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数道身影如同撕裂铅云的流星,带着决绝的气势,从巨兽侧翼的山中高点悍然扑下。 当先一人,青衫磊落,正是最先出关赶来的明教教主张无忌。 人在半空,雄浑无匹的九阳真气已如怒海狂涛般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周身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他双掌齐出,掌心赤红如烙铁,凝聚毕生功力,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狠狠印向哥斯拉后腿关节上方那片相对平坦的暗金鳞甲! “轰——!!!” 掌力爆发的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九阳真气”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化的神山。 预想中鳞甲碎裂、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饱含毁灭力量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厚重到无法想象的甲胄所吞噬、分散、湮灭!只有被掌力激起的辐射尘,如同被惊动的毒蜂,猛地向四周爆散开来。 张无忌身形巨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让他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几乎在张无忌被震退的同时,一道迅捷无伦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上了哥斯拉的侧腹。 是令狐冲! 他长发披散,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那柄寻常的铁剑,在他精纯无比的独孤九剑心法催动下,剑尖竟吞吐出尺许长的无形剑气,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身形飘忽,剑走轻灵,将“破气式”、“破甲式”的精髓发挥到极致,剑尖如暴雨梨花,瞬间刺、点、划、挑数十次,专寻那鳞甲接缝处的细微纹路! 剑尖与暗金鳞甲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锐响,火星四溅! 然而,除了在几片鳞甲上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白色浅痕,竟连一片鳞甲都未能撬动。 令狐冲脸色煞白,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眼中尽是挫败的惊怒。 更高的空中,两道孤绝的剑光如同天际垂落的寒星。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胜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粹、凝练、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白虹!叶孤城则如天外飞仙,剑光缥缈空灵,却又蕴含着撕裂苍穹的绝杀之意!两人心意相通,目标直指哥斯拉中间头颅下方,那覆盖着细密暗金鳞片的咽喉要害。 “叮——!” “嗤——!” 两声清脆却又短促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西门吹雪的剑,精准地点在咽喉鳞甲最中心一点;叶孤城的剑,则斜削向鳞片交叠的缝隙。 火星爆闪,如同黑夜中绽开的微小烟花。 下一瞬,西门吹雪手中那柄吹毛断发的乌鞘长剑,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尖处崩裂出细密的裂纹!叶孤城那柄绝世宝剑的剑锋,也被硬生生弹开。 两人飘然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塔楼尖顶,衣袂飘飘,面色却凝重如铁。 西门吹雪缓缓抬起剑身,看着那崩裂的剑尖,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震惊。叶孤城则沉默地望着自己剑刃上被巨兽鳞甲反震出的细微卷口,面沉如水。 “这…这孽畜的鳞甲,竟坚不可摧至此?” 武当掌门宋远桥须发皆张,他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见众人无功,心中惊怒交加,手中真武剑挽起一片森然剑幕,纯阳无极功催至巅峰,剑身嗡鸣,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青光,狠狠斩向哥斯拉右前肢关节的侧面。 “当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真武剑剧烈震颤,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反冲回来,宋远桥闷哼一声,脚下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咔嚓”一声碎裂下沉!他握剑的右臂瞬间麻木,虎口鲜血淋漓。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柄陪伴他一生、斩金断玉的真武剑,剑身竟从中崩断。 “吼——!” 哥斯拉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骚扰”彻底激怒。它那熔岩般的巨眼微微转动,锁定了刚刚落地的宋远桥和另一侧正欲再次扑上的张无忌。 庞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喉咙深处那永恒翻滚的低沉咆哮骤然拔高,一股金白色的、极度凝聚的高温等离子流如同神罚之鞭,带着刺耳的空气电离声,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点燃,留下一道扭曲燃烧的真空轨迹。 “小心!” 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戟张,想也不想,身形如一只搏击风暴的巨鹰般冲天而起。 他双爪之上灌注了毕生功力,十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筋肉坟起,青筋如虬龙盘绕,竟要以血肉之躯,去硬撼那灭世的光流!他双爪狠狠抓向光束边缘逸散的高温等离子流! “滋啦——!” 令人头皮炸裂的灼烧声响起!殷天正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闷吼,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狂暴的能量狠狠炸飞出去。 待他挣扎着爬起,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那双曾撕裂无数强敌的鹰爪,此刻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甚至隐隐露出森白的指骨!十指鲜血淋漓,滴落在滚烫的废墟上,瞬间蒸腾起刺鼻的白烟。 “这是什么???” 绝望!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位绝顶高手。 九阳神功无功,独孤九剑无效,绝世剑锋折戟,真武断折,鹰爪焦枯…… 这来自深海的核巨兽,它的防御,超越了人类武学认知的极限,它那覆盖全身的厚重装甲,仿佛是神祇铸造的叹息之壁。 而那道毁天灭地的原子吐息,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然而,众人皆是大明巅峰人物,哪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破开它!”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心。 “破开它!!!” 张无忌,令狐冲,殷天正,宋远桥.....不论老少,皆在怒吼! PS:各位看官大人,请支持17K正版阅读,支持一下小扑街作者。 第110章 怪兽进化,兽潮登陆 张无忌再次成为先锋。 九阳神功极限运转,双掌赤红如烙铁,隔空拍出,至阳的掌力化作两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光柱,如同两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金熔铁的高温,狠狠撞向那拱卫的厚重甲壳。 “轰!轰!” 巨响伴随着甲壳瞬间被烧得赤红发亮!白烟升腾! 他在为后续攻击创造高温环境,同时试图以持续的高温削弱甲壳的强度。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剑神剑仙再次联手。 西门吹雪摒弃所有花巧,将全部精神意志凝聚于剑尖一点,那柄崩缺的长剑发出凄厉的颤鸣,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星,一次次精准无比地点刺在被张无忌灼烧区域的中心。 每一次点刺,都试图将无坚不摧的剑气贯入甲壳内部细微的晶格结构。 叶孤城则剑走轻灵,剑光如同绵绵不绝的丝线,缠绕、切割、震荡那幽蓝光点周围的能量场与甲壳缝隙,试图找到最薄弱的一环。 哥斯拉的巨尾如同擎天之柱横扫而来,两人身形如风中落叶般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剑气在巨尾鳞甲上留下几道更深的白痕。 宋远桥虽失长剑,但纯阳无极功内力雄浑。 他并指如剑,身形如游龙,武当绵掌的阴柔暗劲隔空拍击。 掌力如同无形的重锤,连绵不绝地轰击在张无忌灼烧区域附近的甲壳上,不追求破甲,只求引发深层次的共振,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每一次拍击,他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反震之力,内腑隐隐作痛。 殷天正低吼如受伤的猛虎,他双爪虽废,但一身横练功夫和雄浑内力仍在。 他不再近身爪击,而是以深厚的内力灌注双腿,身形拔高,施展千斤坠的功夫,如同陨石般一次次狠狠踏跺在被众人集中攻击的区域。 每一次踏落,都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透过甲壳,试图撼动内部核心。 令狐冲则如同最耐心的刺客,在外围游走。 独孤九剑的“破气式”被他发挥到极致,他敏锐地感知着哥斯拉能量流转的轨迹,尤其是那原子吐息每次脉动时逸散出的微弱能量流。他手中的铁剑,如同灵蛇,一次次刺向那些能量逸散的节点,试图干扰、削弱它对能量的控制,如同给一个巨人持续地放血。 哥斯拉被他这“骚扰”激怒,一道蓝白电蛇劈落,令狐冲险险避开,头发根根竖起,半边身子发麻。 第一轮狂攻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六大高手真气消耗巨大,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身上布满辐射灼伤和擦碰的痕迹。 然而,众人集中攻击的地方,除了被张无忌烧得颜色发暗,被西门吹雪点刺出一些更深的凹坑和白点,被殷天正踏得微微凹陷,被宋远桥震得嗡嗡作响,被令狐冲的干扰弄得光芒闪烁略显紊乱之外……依旧坚固! “我就不信了!再来!!!” 张无忌也打出火气,再度出击。 无休止的攻击、闪避、防御、受伤、恢复……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攻防中流逝。 山脉变成丘陵,丘陵变成荒野,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辐射尘埃。 众人早已不复往日风采,形容枯槁,真气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张无忌每一次催动九阳神功,经脉都如同被烙铁灼烧,嘴角溢出的鲜血从未干涸。 西门吹雪手中的剑,剑尖崩裂处已蔓延出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全力刺击,剑身都在痛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叶孤城飘逸的剑势中,多了一丝沉重。他的剑锋卷刃处更加明显,每一次与甲壳的碰撞,都让那卷曲的刃口更加狰狞。 宋远桥脸色苍白,纯阳无极功运转滞涩,内腑的震伤积累,每一次隔空发力都牵动伤势,咳出带着暗红的血沫。 殷天正的双爪,伤口在反复的冲击和辐射侵蚀下,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溃烂流脓,散发出不祥的腥臭。每一次踏跺,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和额角暴起的青筋。他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嘶吼声也带上了沙哑。 令狐冲是最疲惫的一个。他内力本就不及其他人深厚,持续高强度的精神感知和精准刺击,消耗巨大。握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布满血丝。 更可怕的变化,来自哥斯拉本身! 它似乎……在适应! 在被众人持续攻击的区域,那原本相对光滑的熔岩甲壳表面,竟开始缓慢地增生、加厚!一层更加致密、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角质层,如同活物般覆盖上来,将张无忌等人豁出性命制造的损伤区域一点点包裹、加固! 同时,它喷吐伽马射线的频率明显增加,扫射的角度更加刁钻!攻击范围更大,逼得众人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它在……强化防御!” 令狐冲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的攻击,成了它进化的养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时,张无忌突然说道:“我们不能再让它进化下去了,不如改为车轮战,轮番攻击,不为了杀敌,只为耗其体力。” “只需缠住它,不让它脱离视野即可。” “来之前我已飞鸽传书给明尊,一切,待明尊到了再说。” “也只有如此了。”宋远桥点点头,随即又道:“明尊远在锡安,最快也要半旬时间方能赶来,就凭我们几人,恐怕拦不住它。” 张无忌斩钉截铁,道:“那就将留守光明顶上的师太等人也召过来。” “好主意!老夫先来!”殷天正首先响应。 他再次跃起,鹰爪功专挑鳞甲缝隙攻击,虽效果甚微,却成功吸引了哥斯拉的注意力。 待他力竭,令狐冲立刻补上,独孤九剑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哥斯拉下盘; 令狐冲稍歇,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联手,两道剑光交织成网,逼得哥斯拉连连后退; 接着是宋远桥的武当剑阵,绵密的剑招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吼——!” 哥斯拉再次被这接二连三的“骚扰”激怒,张口喷出一道蓝白色的原子吐息。 张无忌立即上前,乾坤大挪移全力运转,将这道蕴含恐怖能量的吐息引向一侧,瞬间山崩地裂,恍如末日。 就这样,众人从不同方向对哥斯拉发动持续不断的攻击。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骚扰、消耗为目的。张无忌居中调度,以乾坤大挪移化解哥斯拉的强力攻击,殷天正的鹰爪功、令狐冲的快剑、西门吹雪的剑意、叶孤城的身法、宋远桥的太极…… 各种武学流派的精髓在这场旷世之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战中流逝,从日出到日落,从花开到蝉鸣。 整整半个多月,十七个日夜,武林群侠以惊人的毅力维持着车轮战。他们的衣服早已破烂,兵器卷刃,内力损耗巨大,许多人靠丹药支撑,甚至有人在轮换休息时便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好在灭绝师太手持倚天从光明顶下山驰援,方让他们缓了口气,撑了过来。 哥斯拉起初还能狂暴反击,巨爪拍击、尾巴横扫、原子吐息连发,但面对无穷无尽的攻击,它渐渐变得焦躁。 它的动作开始迟缓,吐息的间隔变长,鳞甲上虽然依旧没有致命伤痕,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爪印,有些部位甚至渗出淡蓝色的血液——那是蕴含辐射能的体液。 它,也开始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态! 它被耗尽了!十七个昼夜,诸多巅峰武者的舍命狂攻,如同亿万只蚂蚁持续啃噬巨象!纵是神魔般的躯体,也终于被拖到了强弩之末! “吼嗷嗷嗷——!!!” 然而,就在众人心生希望之际,正被灭绝师太缠住的哥斯拉突然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这声咆哮低沉、悠远,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呜——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奇异嗡鸣,从不远处的海平线方向传来。 宋远桥一个梯云纵,跃上树梢,举目远眺。 只见离这不远处的海面下,海水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黑影在水下攒动。 “不好!它在召唤同伴!”宋远桥脸色大变。 “哞——吼——!!!” 一声、二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如同沉睡在深海炼狱中的无数凶神! 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的海兽从海中涌现:有如同巨型章鱼般的八爪怪,触手长达数十米,上面布满吸盘;有背生尖刺的海鳄,牙齿如同铡刀;有身躯如小山般的海龟,甲壳上长满了尖锐的珊瑚;更有形态诡异、口吐毒涎的海蛇群…… “是海兽兽潮!”同样跃上来的殷天正,见状一脸煞白。 第111章 三丰驰援,独憾巨兽 “海兽兽潮?!” 树下早已疲惫不堪的群雄闻讯,心神巨震,旋即浑身冰冷。 眼前这尊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巨兽,已将他们所有的骄傲与武学碾成齑粉,再来一群?拿什么去抗?用血肉之躯吗? 然而,一旁的哥斯拉早已停下呼唤,一声沉闷的呼啸,撕裂空气,它那堪比攻城锤的巨爪,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暴虐,悍然拍向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堪堪将倚天护于胸前,便被势大力沉的一爪扇飞。 她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山壁,碎石簌簌滚落,生死不明。 “师太!”张无忌最先反应过来,身形扑出,欲欺身拦下这头毁灭巨兽。 哥斯拉那熔岩般流淌的巨眼中,对他一只小小的蝼蚁毫无兴趣,而是将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一群负隅顽抗的蝼蚁。 一道灼热到扭曲空气的原子吐息,如天神之怒,再次朝着人群所在的位置,狂暴淹没而至。 “小心!” “快闪开啊!” 正立于树梢的殷天正与宋远桥目眦欲裂,嘶声力竭地发出警告,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调。 可是,地面上的群雄,早已是强弩之末,真气枯竭,连站立都依靠着兵刃的支撑,又哪里闪避得开。 那死亡光柱的蓝白色辉光,将每一张面孔都映照得惨白如纸,瞳孔中只剩下毁灭的倒影。 “完了……全都完了!” 殷天正与宋远桥,顾不上太多,纵身一跃,如两只扑火的飞蛾,试图以血肉之躯,化作阻挡天灾的堤坝。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青衫从高空落下,无穷的神光自他掌中迸发,勾勒出一方浩大的太极八卦气墙,稳稳的挡在众人身前。 毁天灭地的蓝白色离子流,撞上了这面看似虚幻的气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宏大而深邃的道韵流转。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宛如撞上万古磐石的怒海狂涛,被一股柔韧而不可撼动的力量瞬间分化,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开去。 “噗~噗~噗~” 高速溅射的离子流,其威力不减分毫,将周遭的山岩林木瞬间射穿,留下无数深不见底的孔洞,仿佛被无形的巨蜂啃噬过一般。 劫后余生的众人,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是尊主!” “明尊……是明尊来了!” “他终于到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却折射出他们欣喜若狂的狂喜。 王三丰立身众人身前,目光扫过前方那尊高达数百丈的庞然巨物,即便是他,也不由暗自心惊。 这怪物身形如山岳,鳞甲似玄铁,巨爪一挥便能撕裂空气,发出的咆哮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哪怕他游走多方时空,见证诸多奇人异事,但如此巨大且力量恐怖的存在,也是生平仅见。 “无忌,你们先去斩杀那些登岸的海兽,这里交给我。” 王三丰指了指远方源源不断登上海岸的兽潮,补充道:“那些海兽,不用过多焦虑,海兽终究是海兽,不能脱离海水太久。就算数量众多,但真正能深入内陆的,只会是寥寥无几。” “你们退后数里,在山林边缘布下防线。放弃海岸线,无需理睬那些无法远离水源的低阶海兽。但,任何一头胆敢脱离海岸,踏入十万大山范围的异种,必须就地斩杀,绝不容许它们踏入内陆一寸土地!” 这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众人慌乱的心神。 因两人特殊的羁绊,张无忌对王三丰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与崇敬。 他毫不拖泥带水,“尊主,那您小心......” 话音未落,张无忌已化作一道残影,率先朝着远方兽潮的方向疾冲而去。 殷天正、宋远桥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他们齐齐对王三丰抱拳一拜,也紧随张无忌的身影而去。 转瞬间,这片狼藉的战场,只剩下王三丰,以及远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剧烈喘息的灭绝师太。 “师太,你且安心调息……” 王三丰的声音温和如风,拂过灭绝师太的心田。 下一瞬,他已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断崖之巅,与那尊恐怖的怪兽遥遥对峙。 哪怕隔着近百倍的体型差距,但身怀一身大圆满大黄庭之力的他,眼神古井无波,无悲无喜,豪无一丝畏惧。 哥斯拉那熔岩般的巨眼捕捉到了这渺小的存在,一丝被蝼蚁直视的暴虐闪过,抬起擎天巨足,裹挟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力量,朝着王三丰所在的断崖,如同天罚之柱般轰然踏下。 巨足未至,狂暴的风压已将断崖周边残存的岩石压得寸寸龟裂!腥风扑面,吹得王三丰须发狂舞。 千钧一发! 王三丰右足极其自然地向前踏出半步,足尖轻点崖边,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似化作了风中的一片鸿羽。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动作缓慢圆融,划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圆弧。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势”,随着他双掌的牵引骤然生成。 那从天而降、足以踏碎山岳的恐怖巨足,在距离断崖顶端尚有十数丈时,竟如同陷入了一片看不见的、粘稠至极的泥沼! 下坠之势被一股柔韧到极致的力量层层消解、偏转!哥斯拉那熔岩巨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它庞大的身躯竟被带得微微前倾,重心不稳。 “轰隆!!!” 巨足终究还是踏落,却未能踏在王三丰所在的崖顶,而是狠狠踩在了断崖前方的斜坡之上!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半个山体被踏得粉碎崩塌,烟尘碎石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 然而王三丰立足的那片崖顶,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在狂暴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巨石中巍然不动。 哥斯拉见一击无果,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覆盖着棱锥骨甲的巨尾如同崩塌的山脉,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横扫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王三丰的身形也终于动了,如同脚踏七星,又似闲庭信步。 在巨尾横扫的死亡阴影下,他那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风中飘絮,又似水底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与空灵,在毁灭风暴的缝隙中穿梭、腾挪! 巨尾带起的飓风撕扯着他的衣袍,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本体! 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都伴随着他双手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天地至理的牵引。 巨尾的刚猛之力被他以精妙到毫巅的太极云手引偏,狠狠砸在旁边的废墟上,激起更大的烟尘。 “好一头盖世凶兽!你打够了,也来尝尝我的拳掌!” 第112章 盖世凶兽,原子吐息 “好一头盖世凶兽!你打够了,也来尝尝我的拳掌!” 说话间,王三丰徐徐立定,身躯一震。 这一震,身躯便似立地顶天,浑身充满了一种正直如山的巍峨,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庞然强悍的气质,油然而出。 通体都在发光,散发出了玄奥、恐怖、神秘的光彩,摄人心魄! 在一旁的灭绝师太眼里,他的身上隐隐约约有数百位神灵在他的身上列班归位,各司其能,托举着王三丰的“神躯”,如同天神行走在人间。 王三丰身形如电,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双掌猛然推出,带起阵阵龙吟之声—— “吟!” “昂!” “吼!” …… 刹那间,一条条栩栩如生、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璀璨光芒的龙影,竟咆哮着、翻腾着,自他掌中猛然腾跃而出! 龙须抖落如同星河碎芒,龙鳞折射出琥珀色流光,蜿蜒盘旋间将方圆十丈化作金色漩涡。 这样的龙影,足足有十八条。 面对这体型差距宛如天堑的对手,王三丰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 拳掌周围形成的气流,同时幻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神灵,托举着他的双掌,宛若大道包容诸神一般。 这一击,好似转动着诸神的力量。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之势轰然压下,龙尾扫过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龙爪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成实质的涟漪。 狠狠轰向哥斯拉胸口,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哥斯拉厚重的鳞甲凹陷,裂纹蔓延。 但它只是微微后退半步,随即暴怒。 喉咙深处,蓝光骤亮。 “吼——!” 原子吐息,喷薄而出! 毁灭性的蓝光如天罚降临,所过之处,山石蒸发,空气扭曲! “好霸道的吐息!” 王三丰心中凛然,但战意更盛,双掌再起—— “飞龙在天!” 巨大的金色龙吟裹挟着他,腾空而起,如游龙般在蓝光边缘闪转腾挪。 身后山峰被蓝光扫中,瞬间熔为琉璃,岩浆滚滚而下。 王三丰无暇理睬这一切,他身形如箭,直冲哥斯拉面门,掌风凝练如刀,直取巨兽双目。 哥斯拉怒吼,巨爪拍下。 王三丰却**钧一发之际变招——“龙惊百里!” “昂——!” 声震九霄,如苍龙怒吟。 巨大的音波,震的哥斯拉的微微一愣。 “好机会!”王三丰右掌毫不停歇,再度向前悍然推出! “神龙摆尾!” 那条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淡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 巨大的龙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一条无坚不摧的神鞭,缠住哥斯拉的巨爪。 掌力化柔,借力打力,竟将哥斯拉的巨爪带偏,狠狠砸在它自己胸膛。 “轰!” 哥斯拉踉跄后退,眼中首次浮现惊怒。 但凶性更甚! 哥斯拉彻底被激怒了。那颗暗金鳞甲覆盖的头颅猛地后仰,喉咙深处一点金白色的光芒如同初生的太阳,瞬间压缩、膨胀到刺眼欲盲的程度! 一道凝聚到极致、散发着焚灭万物气息的金白光柱——伽马吐息! 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撕裂长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正在落地的青色身影狂轰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留下一道扭曲燃烧的真空轨迹。 这一击,快逾闪电,避无可避! 刚刚落地站定的王三丰眼中古井无波。就在那灭世光柱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虚抱的双手骤然一合。 如抱阴阳,如揽日月。 他身前的空间诡异地扭曲、折叠!那狂暴的金白光柱,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的长河,硬生生被一股难以理解的柔劲牵引着,以王三丰为中心,划过一个巨大的圆弧! “嗤——轰!!!” 被强行扭转了轨迹的伽马吐息,擦着王三丰的衣角掠过,狠狠轰击在远处一座早已半塌的山峰上! 无声的闪光过后,数百米高的山峰,瞬间洞穿,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流淌着赤红熔岩的巨大圆洞!炽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席卷而来,却在触及王三丰周身三尺之地时,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消弭于无形。 “再来!” 王三丰打的兴起,再度冲上,贴身短打,不给哥斯拉发动吐息的空间和时间。 轰! 轰! 轰! 恐怖的力量,从战场中央扩散而上四面八方,震破漫天气流。 天地都在瞬间为之一暗。 如同两位神,在厮杀…… 乱石纷飞,水桶大小的石头,此时都被两者之间碰撞爆发出来的恐怖巨力,冲击的好似雨点般朝四周飞去! 一人一兽,就在这满目疮痍的南海之滨,展开了一场超越凡俗想象的旷世之战。 哥斯拉每一次攻击都如同天崩地裂,蕴含着碾碎一切的蛮荒伟力;而王三丰则如清风流云,在一身磅礴的大黄庭内力支撑下,举手投足间,各种精妙绝伦的武学不要钱的挥洒而出。 时而以太极八卦拦住原子吐息,时而以乾坤大挪移卸力御力,又时而以降龙十八掌反击..... 他总能于不可能处寻得一线生机,以四两拨千斤的玄妙,化解开山断岳的巨力,甚至借力打力,让巨兽庞大的身躯屡屡失衡,发出恼怒的咆哮。 然而,王三丰虽能立于不败,游刃有余地化解所有攻击,甚至偶尔以精妙绝伦的借力打力,让哥斯拉庞大的身躯踉跄难堪,但双方体型的巨大差异,让他那些势大力沉的反击,如流水遇磐石,始终无法真正撼动哥斯拉那熔岩结晶般的恐怖甲壳! 局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另一边,张无忌一行人刚扑出山林,还未踏稳,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狂风便已扑面而来。 风中,一根覆盖着粘腻吸盘的巨型触手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抽裂山岩的恐怖力道,轰然砸下! “哼!” 张无忌冷哼一声,双掌拍出。 “砰!” 掌力与触手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根巨型触手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九阳真气轰飞,猛然砸地,将地面犁出一条深邃沟壑。 第113章 光明顶,光明殿,南方战线 然而,那八爪怪仅仅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被震开的触手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狂暴的姿态再度袭来。 张无忌只觉双臂一阵酸麻,气血翻涌,这头海兽的力量,竟是如此蛮横霸道。 “杀出一条血路来!” 殷天正老当益壮,一声狂啸,身形不退反进。 鹰爪功催动到巅峰,十指泛着森然的金属光泽,悍然抓向一头试图用龟甲撞开防线的巨型海龟。 “嗤啦——!” 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 殷天正的十根手指竟如神兵利器,沿着甲壳的缝隙,深深嵌入其中。 “起!” 他腰身猛然发力,青筋自额角暴起,在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中,硬生生将一块桌面大小的厚重甲壳连带着血肉撕扯下来。 海龟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但这惨烈的一幕非但没能震慑兽潮,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加凶戾的本性。 海鳄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吻,腥风扑鼻;海蛇昂起头颅,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涎;更多的八爪怪挥舞着触手,横扫一切..... “当啷!” 一抹清越的剑鸣,在嘈杂的嘶吼中,显得格外清晰。 令狐冲的身影宛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手中长剑却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流光。 独孤九剑,破尽万法! 他眼中再无旁物,只剩下兽群攻击的轨迹与破绽。 剑锋轻灵一点,便刺入一头海鳄脆弱的眼眶;手腕一转,又精准地划开一条海蛇的七寸。 每一剑,都简约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可他刚斩杀一头海兽,左右两侧便立刻有两头,甚至三头更加庞大的怪物填补了空缺,利爪与獠牙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另一侧,是两道孤高绝世的剑光,一道圣洁如雪,一道冷冽如冰。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两位绝代剑客,此刻竟如同一人。 他们的剑法没有任何多余的配合,却形成了世间最完美的攻守之势。 西门吹雪的剑,快,极致的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血线在兽群中绽放。 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辉煌,极致的辉煌,每一剑都带着君临天下的霸道,将成片的海兽斩为碎块。 他们两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死亡旋风,在兽潮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遍地残骸。 “开!” 宋远桥立于阵前,双掌推出,武当绵掌的雄浑真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气墙。 最先冲至的数头海鳄狠狠撞在气墙之上,竟被那股柔中带刚的力量震得骨骼碎裂,倒飞而出。 然而,战斗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海兽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从那片蔚蓝的海洋深处源源不断地涌来。 众人的真气在飞速消耗,体力也在急剧下降,渐渐地,他们的脚步被绊住了,陷入了被兽潮包围的绝境。 “杀——!” 就在众人心头渐沉,即将被这片绝望的浪潮淹没之际,后方群山之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原来是光明顶上留守的峨眉、武当、华山、崆峒等一大众大明武者,在得到消息后,几乎倾巢而动,纷纷下山赶来支援。 武当众侠布下真武七截阵,剑阵运转,宛如一体,将汹涌而来的海兽牢牢抵挡在外; 峨眉女尼剑法精妙,专攻海兽咽喉、关节等要害; 华山派剑气纵横,率领五岳群雄,联手抗敌; 崆峒派的七伤拳,隔空打牛,拳力刚猛,将一头头海兽打得内脏破碎; 更远处,冯小俊、贺文杰、冯宏、柳依丹等源源不断的大量锡安武者,在赵旭军的带领下,也终于自锡安赶到。 就连护子心切的邓沛儿,也将徐钟佑托付在锡安后,随众南援...... “诸位!海兽数量太多,不可恋战!” 有了支援,张无忌终于从兽潮中脱身,他纵身跃上一块高岩,内力鼓荡,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我们立刻向十万大山退守!利用山地优势,建立防线,只要守好大陆屏障即可!” 张无忌的声音仿佛一根定海神针,让混乱的战场瞬间有了主心骨。 众人不再各自为战,开始以门派为单位,交替掩护,边战边退,向着后方的十万大山撤离。 退入山地地界,复杂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那些体型庞大的海兽,再加上能够脱离海岸线冲到大陆的海兽数量锐减,所有人的压力骤然一轻。 张无忌望着眼前这些来自大明时空,此刻却浑身浴血的武林同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江湖。除了恩怨情仇,还有……守护。侠者,当以天下为己任。” 海风吹拂,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并肩立于一处山崖边,眺望着远方那片深蓝。 西门吹雪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我的剑,只为诚于心。” 叶孤城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我叶孤城的剑,亦当随心而动。”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不再仅仅追求那至高无上的剑道,而是为眼前的天地,为身后的苍生而动。 武林群豪,被这股气氛感染,纷纷热血上涌。 令狐冲擦去嘴角的血迹,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朗声大笑:“说得好!江湖儿女,义字当头!此等灭世浩劫,我令狐冲,又岂能退缩半步!” “昆仑派,愿听号令!” “崆峒派,誓死守卫!” “峨眉派,义不容辞!” ...... 殷天正与宋远桥走到张无忌身前,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一方领袖的后辈,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殷天正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声音洪亮:“无忌,不必多言,你下令便是!外公这条老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宋远桥亦是温和而坚定地颔首:“远桥领武当上下,悉听张教主号令。” “外公,宋掌门……晚辈……逾越了。”张无忌对着两位至亲长辈深深一揖,随即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环视众人,再无半分犹豫,沉声开始部署: “宋掌门!烦请您率领武当弟子,镇守左翼,以武当阵法构筑第一道防线!” “外公!您率领天鹰教旧部,为右翼尖刀,凿穿敌阵!” “令狐兄!你的剑法灵动,请带领华山派,作为游击主力,随时策应各方!” “西门庄主,叶城主,二位剑法卓绝,便是我军最锋利的剑,负责斩杀那些实力最强的海兽王!” “何掌门,铁长老……” “赵将军,你们人数最多,烦请您率领锡安的勇士们,负责防线中段.......”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条理分明。 各路豪强,各派高手,皆被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如同一颗颗坚固的钉子,以楔形阵势,狠狠地楔入了十万大山的山脉之中,构建起一条坚固防线。 “而我......” 张无忌最后望向远处的光明顶,眼中战意升腾,“坐镇光明顶,居中策应全局!” 至此,面对滔天兽潮,人族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防线—— 南方战线,正式成型! 第114章 兽甲碎裂,暗劲入体 “戾——!” 一声撕裂苍穹,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滔天凶戾的巨吼,震碎了天际铅灰色的云层。 “嗷~呜!” 紧随其后,是更为凄厉的悲鸣,仿佛神魔泣血。 与此同时,一道玄青身影,宛如被无形巨炮轰出的炮弹,以万钧之势,狠狠砸在百米外的残崖上。 “轰隆~” 恐怖绝伦的冲击力,以撞击点为中心,化作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吞噬了整座残崖! 巨石崩裂,土浪滔天,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涟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地都在瞬间为之一暗。 “踏~踏~” 死寂般的烟尘中,细碎而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王三丰的身影自无边灰尘中缓缓走出,望着前方惊怒交加的巨型怪兽,还挂着殷红血丝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夹杂着痛楚而得意的笑意,略显狰狞。 战至此时,双方皆已负伤。 王三丰嘴角溢血,衣衫破碎,但眼神依旧凌厉。哥斯拉鳞甲碎裂,暗红血液自伤口渗出,凶性更甚! 体格上的巨大差距,力量上的巨大悬殊,更遑谈它还有一身令人绝望的厚重鳞甲。 王三丰不得不承认,在这场纯粹力量的碰撞中,他,已然渐渐落入了下风。 但是,不代表他就绝对的输了。 “痛快!再来!” 王三丰咧嘴一笑,脚下大地再次龟裂,整个人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再度向着那庞然巨物横冲而去。 在哥斯拉那投下无边阴影的庞大身躯下,渺小如他,犹如向巨龙冲锋的勇士。 哥斯拉那双熔岩般的巨眼,死死锁定了这个生命力顽强得如同打不死的蝼蚁,暴虐中更添几分狂躁。 “吼!!!” 它再度张开巨口,却不是喷吐毁灭光束,而是发出一声震彻寰宇、饱含无尽戾气的恐怖咆哮。 这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实质化的精神海啸! 音浪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浓烈辐射尘埃与毁灭万物的意志,疯狂冲击、撕裂着王三丰的精神意志。 在这无孔不入,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精神咆哮下,王三丰那原本飘忽如风,羚羊挂角般的身形,明显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而这刹那的凝滞,便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电光石火、稍纵即逝的瞬间,哥斯拉那覆盖着暗金鳞甲的狰狞头颅,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猛地扭动。 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金白光芒,带着洞穿虚空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 精准、迅捷,充满了捕食者的狡诈。 这一次,不再是横扫,而是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亮得如同宇宙初开第一缕光的毁灭射线,目标直指王三丰因精神冲击而出现一丝凝滞的落脚点。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哥斯拉所有的暴戾与杀机!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生死一线! 王三丰眼中那古井无波的深邃,终于被这一记绝杀激起了一丝涟漪。 但那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然。 “来得好!” 王三丰清啸一声,声如仙鹤唳于九天之上,清越激昂,穿云裂石。 啸声中,他周身那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太极气场,猛然向内塌缩、凝聚。 王三丰双掌在身前闪电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掌心相对,一黑一白两道气旋在掌中浮现,一股粘稠如水银,沉重如山岳的无形力场,在他身前瞬间生成。 太极·气劲! “嗤!!!” 刺耳欲聋的能量湮灭声炸响。 金白射线狠狠撞入那无形的太极力场,毁灭性的能量与至柔的防御疯狂对耗。 就在毁灭射线被拦下的一霎,王三丰脸色一白,借着那股恐怖的推力,整个人不退反进,顺势往前一扑,如同一片落叶,直接滚到了哥斯拉山岳般的巨足之下。 哥斯拉的视线,被自己硕大无朋的身躯彻底遮挡,瞬间失去了王三丰的踪影。 这头巨兽的战斗本能被催发到了极致,它毫不犹豫地抬起那足以踏碎山河的擎天巨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足下它认为王三丰可能存在的每一寸土地,疯狂踏践。 轰!轰!轰! 大地如同鼓面,被疯狂捶打,狂暴的风压将四周的残垣断壁吹得如同草屑般乱舞。 然而,此刻的王三丰,早已化作了风中的一片鸿羽。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般,内力运转到极致,如蝼蚁攀象,贴着哥斯拉那粗糙如岩石的巨大躯体,奋力攀升。 待到哥斯拉那燃烧着怒火的巨眼,重新捕捉到他的身影之时,王三丰已然如鬼魅般,攀升至了它的胸腹位置。 根本不待哥斯拉有任何反应的机会,王三丰的双掌,已然悄无声息,却又重若千钧地按在了它的胸膛之上。 那里,正是他先前拼着重伤,也要轰开的胸甲碎裂之处。 王三丰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孽畜,再来尝尝我一记暗劲!”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骇人气势,也没有开山裂石的刚猛巨力。 只有一股宛如九幽寒泉,又似万载玄冰的阴寒毒辣之力,透过王三丰的双掌,源源不断,如同决堤的阴河,疯狂涌入哥斯拉的体内。 以王三丰此刻一身惊天动地的大黄庭功力,将全身内劲尽数内敛,再于一瞬间勃发出来的暗劲,何其磅礴、毒辣! 哥斯拉那胸甲碎裂而露出的胸腹皮肤,瞬间青紫一片。 “嗷~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自哥斯拉的喉中爆发。 阴损毒辣,无孔不入的内劲,如同亿万只刮骨钢刀,在它灼热如熔炉的内脏中疯狂撕咬、搅动、破坏!这种由内而外的极致痛苦,让这头洪荒巨兽几乎陷入了疯狂! 它疯狂地挥动着两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胡乱地朝着自己胸前拍打,试图将那只带来无尽痛苦的“蚊子”拍成肉泥。 第115章 无尽海洋,海兽之忧,欲窥元朝 但是,体型的巨大差异,此刻却成了哥斯拉无法逾越的天堑。 它的攻击,对王三丰而言,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 借助着体型微小的绝对优势,王三丰的身影在哥斯拉的巨爪之间闪挪腾移,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足以拍碎山峰的攻击范围。 身形一纵,王三丰如同一片羽毛,飘然落下,稳稳站在数十米开外。 王三丰抬起头,冷静地望着那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尚在原地疯狂咆哮,胡乱攻击的哥斯拉。 它的动作,已然彻底失去了章法。 “好机会!” 王三丰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点,身形如电,两步便跨越了数十米距离,出现在一旁掠阵,却早已看得心神俱裂,呆立当场的灭绝师太身旁。 “师太,借剑一用!” 灭绝师太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摇头:“没用的,倚天也破不开她那匪夷所思的暗金盔甲。” 张无忌传书让她携倚天来援。但他们早已试过,倚天根本破不开这怪兽那身坚硬异常的盔甲。 “那可未必!” 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王三丰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对着剑柄,隔空一抓。 “锵——!”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九霄的剑鸣响彻天地!倚天剑应声出鞘! 王三丰眼中澄澈的古井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眼前因痛苦咆哮的洪荒巨兽! “破绽!” 没有繁复的剑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有不谐者,吾击之!” 王三丰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那毫无章法,空门大开的洪荒巨兽,递出了一剑。 一道冷冽如万载玄冰、却又煌煌如烈日当空的绝世剑光,瞬间乍现。 剑光过处,空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剑尖所指,正是被王三丰的暗劲内部瓦解的胸腹青紫之处。 哥斯拉那熔岩巨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双爪狂暴的舞动,试图回防格挡,那庞大的身躯也想扭动闪避。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绝世剑光,一闪而逝。 一道深达数尺、长达丈余的巨大剑痕,赫然出现在哥斯拉的胸腹要害之上。 切口平滑如镜,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与幽绿的辐射光液。透过那狰狞的伤口,甚至能看到内部闪烁着诡异光芒、如同巨大熔炉般的恐怖器官。 滚烫的、散发着浓烈辐射腥气的兽血,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从那道恐怖的剑痕中狂喷而出。 “嗷吼——!!!” 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濒死恐惧的惨烈咆哮,从哥斯拉喉咙中爆发出来。 这声浪不再是单纯的音波,而是带着毁灭性能量的冲击,如同亿万柄重锤狠狠砸在空间之上。距离稍近的几处废墟瞬间被震成齑粉。 哥斯拉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抽搐。支撑它山峦般躯体的两条擎天巨足剧烈地颤抖、踉跄。 背脊上的辐射晶体光芒疯狂地明灭闪烁,如同失控的星辰。 死亡的阴影,瞬间淹没了这头洪荒巨兽。在它那对熔岩般翻滚的巨眼中,一切的凶戾与暴虐都已褪去,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对于生存的疯狂渴望。 逃!必须逃回深海!那是它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哥斯拉猛地调转庞大如山的身躯,再也顾不上眼前那个给它带来致命创伤的恐怖人类。 它喉咙深处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口中的毁灭之源再次疯狂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射线,而是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生命本源的全功率爆发。 “吼——!!!”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幽蓝色洪流,如同开闸的灭世洪峰,从哥斯拉巨口中狂喷而出。 不再是笔直的光柱,而是横扫!如同巨神挥舞的毁灭之鞭,朝着它与海岸线之间的所有空间,无差别地、疯狂地横扫而去。 数百米高的断崖、残存的巨石、倒地的巨木……所有挡在这毁灭洪流前方的一切,都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气化、湮灭! 炽热的高温将大地熔化成赤红的岩浆之河,刺鼻的臭氧味和辐射尘埃弥漫天地。 这是哥斯拉燃烧生命、只为开辟一条生路的终极爆发! 面对这焚天煮海、湮灭一切的终极吐息,王三丰也不敢阻其锋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头遭受重创、濒临死亡的洪荒巨兽,发出低沉痛苦的哀鸣,迈动着踉跄沉重的步伐,带着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兀自喷涌着滚烫兽血的恐怖剑痕,一步一步,沉重无比地踏入那沸腾翻滚的幽暗海水之中。 滚烫的兽血染红了海面,腾起大片大片的腥臭蒸汽。 巨大的背脊和狰狞的头颅缓缓沉入水下,只留下翻涌的漩涡和那片被辐射兽血染成诡异暗红的海域。 天边,夕阳正沉,最后的余晖如同一滩被泼洒开来的血渍,染红了西天低垂的云絮,也为王三丰那随风飘扬的鬓角与须发,镀上了一层寂寥的血色。 王三丰独立于焦灼的海岸,玄青衣袍在腥咸的海风中微微拂动,望着巨兽消失的幽暗海面,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这个巨型怪兽,并未死去,只是暂时退走了而已。下一次上岸,还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无尽海洋,比陆地庞大不知多少倍?其中隐没的巨兽,恐怕也不仅仅这一头!” “深海之下,或许还有更大的危机!” 一念及此,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狠狠拍击在王三丰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悠悠,似乎穿透了历史时光,“我,还不够快,也不够强。” “大明的武学,我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急需往历史深处继续前行。” “接下来,该是元朝了吧.....” 话音,最终消散于风中,只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与一片狼藉的末日海岸。 PS:大明篇115章,终于写完了,本来最开始计划80多章的,越写越有感觉,越写越长,拖到现在115章,也算一个吉利数字吧。 PS:哥斯拉未死,主要是现在的主角之力,就能独自斩杀哥斯拉,有些不合逻辑,再加上,哥斯拉后续还有戏份,现在还死不得。 魔元预告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传奇! 上帝之鞭,鞭策欧亚的蒙古帝国! 道消魔涨,魔元杀劫的缘由? 藏传佛教,转世灵童的传说! 变天击地精神大法,妖师八思巴! 王阳明心学VS八思巴精神大法,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 且看主角,坠入这段血与火的岁月中,见证这个烽烟遍地,铁与血交融的狂飙时代! PS:因为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会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承接明、宋的过渡王朝。 廖廖描述这个时代,主要是让主角走一遭八思巴的精神轮回幻境,为接下来的神魂道术功法做准备。 很快,即将重点描绘那个道术极度昌盛的道宋时代。 (出了点意外,本来计划廖廖几笔写元朝的,没想到随着剧情展开,一发不可收拾,写着写着,许多巧合便水到渠成的链接起来,不知不觉比预计多写了几十章。大笑) 第1章 锡安惊变,徐钟佑失踪 “呜——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奇异嗡鸣,从南海深处的传来。 这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低沉、悠远,穿透了喧嚣的战场,直接在人、兽厮杀的双方心灵深处嗡鸣作响。 “吼~嗷~嗷嗷!!!” 正在厮杀的海兽陡然停止,回首望向南海方向,发出呜咽嘶鸣,似乎在回应什么? “这是什么?”人族战线前沿的群雄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不由紧紧抓住手中兵器,防范它们的再次冲击。 “是那巨兽!它在呼唤!”王三丰纵身一跃,跳上树梢。 他极目远眺,眼瞳中倒映出震撼人心的一幕。 那无穷无尽,形态狰狞扭曲的海兽,仿佛听到了神明的谕令,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逆流。 它们从血流成河的山林中,从尸骸堆积的群山间,如倦鸟归巢般,徐徐退向南海之滨。 “哞——吼——!!!” 此起彼伏的兽鸣与嘶吼交织,不再是之前的狂暴与嗜血,反而充满了某种敬畏与臣服。 海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轰然拍下,宛如神罚。 浪涛淹没了那黑压压的兽群。 当那巨浪携着万钧之力退去,广阔的沙滩上,再无一只海兽的踪影,只留下被血水浸透的暗红沙砾。 山林与沙滩的交界线,一道道身影自破碎的山林中走出: 西门吹雪白衣胜雪,此刻却被敌血染成一袭猩红婚纱,剑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周身寒意凌冽。 叶孤城负手而立,天外飞仙的孤高与战场铁血的煞气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令狐冲倚着剑,大口喘息,脸上却挂着一丝不羁的狂笑。 殷天正、宋远桥、张无忌……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走出山林,出现在沙滩上,每个人身后,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重血腥气,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退了……海兽,终于退了!” 相比大明群豪,武力上弱了不止一筹的锡安武者,早已精疲力尽。 他们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与人数优势,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当那宣告终结的浪潮退去,冯小俊、贺文杰、冯宏、柳依丹、邓沛儿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们如同散架一般栽倒在地,动弹不得,唯有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与血腥的空气。 人群中,只有修炼外家横炼之术的赵旭军,还在凭借着最后一丝倔强强撑着。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古铜色的脸庞上,犹带着心有余悸后怕: “我们……赢了?!” 张无忌看着这位意志坚韧的汉子,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是的,赵将军,我们胜利了!” 这一拍,看似轻柔,却成了压垮赵旭军紧绷心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旭军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然而,他毫不在意身体的脱力,反而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狼嚎:“吼!我们胜利了!!” “吼!吼!吼!” “胜利了……” 这声发自肺腑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的情绪,他们或躺或坐,纷纷跟着嚎叫起来,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年轻,真好啊!” 殷天正与宋远桥并肩而立,望着那群欢呼的年轻人,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殷天正的鹰爪上血迹未干,沉声感慨:“也难为他们了,坚持了这么久。” 宋远桥抚须点头:“是啊,看到他们,就仿佛看到了希望。” 两位老成持重的前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那道站在树梢之上的青色身影。 王三丰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身形一飘,悄无声息地从树梢落下,对二人抱拳行礼。 “鹰王,宋掌门……” 他的话音刚起,尚未说完,一道清亮尖锐的鸽鸣,如利箭般穿透了所有欢呼与嘈杂,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王三丰的声音戛然而止,心中猛地一沉,有了不详预感。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穿过血腥弥漫的战场,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 王三丰眉头一皱。 这只灵鸽,是他回锡安后,夸赞袁飞信鸽有效。袁飞高兴之下重新专门为他特训的传讯灵禽,拥有超凡的灵性与速度。 他们曾有约定,非紧急情况不会出动这只灵鸽。 他左手虚抬,一股柔和的吸力凭空而生。 信鸽腿上绑缚的微型竹筒,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掌心。 真气微吐,竹筒应声而开,一张极薄的纸条滑出。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六个字: “徐钟佑失踪,速归。” 轰! 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阳明曾言,徐钟佑此子,于胎中便被密宗无上大能种下了‘转生法识’,作为其转世灵童的道标印记! 可那道诡异的‘转生法识’,不是已经被自己联手阳明先生,以武道意志之力彻底磨灭了吗? 况且,自己还特意嘱咐了古灵精怪的成是非,让他寸步不离地照看着,怎会凭空失踪? 一瞬间,王三丰的脑海中,回响起当日借由徐钟佑之口,发出的那个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仿佛来自九天神佛的俯瞰之音: “破我法识,必有业报!” 一股寒意,从王三丰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难道……真还有喇嘛,还存于世间?” “他已经找上门来了?!” 殷天正与宋远桥何等人物,瞬间便察觉到王三丰身上那股从平静到惊浪的剧变。 殷天正踏前一步,关切地低声询问:“尊主,可是锡安出了变故?” “鹰王,宋掌门!” 王三丰猛然回神,强压心神,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多了一份凝重与急切。 他对着二人拱手一揖:“锡安有变,我必须立刻回去!此地,便由两位前辈主持大局了!” 殷天正和宋远桥见他神情如此,便知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不再挽留。 宋远桥沉稳地回礼:“尊主放心自去便是,此地大局已定,我等必会处理妥当,无需挂怀。” 王三丰点点头,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其身影在山林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只留下一股因他急速离去而带起的劲风,吹乱了林间的枝叶。 PS:感谢大佬的打赏支持,加更一章! 第2章 身在眼前,目不得见 日夜兼程,风尘仆仆。 王三丰终于在夕阳的余辉中望见了锡安城的轮廓。 他施展轻功掠过护城河,守城的卫兵见是他,连忙行礼:“阁主!” 王三丰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穿过了城门。 锡安城的街道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商贩们在街边支着摊子,孩子们追逐打闹着跑过青石板路,看起来并未有什么异常。 可越是平静,王三丰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直奔城东的生活区,记忆中,徐少兵夫妇携子徐钟佑便落居于此。 只是,如今徐少兵北上炼炁,邓沛儿随众南援,只留下徐钟佑一幼童留在锡安。 他南下离开前,还曾特意嘱咐了驻守锡安的成是非,让他寸步不离地照看着的。 谁知...... 当他来到生活区,还未来得及找到徐钟佑的住所,便看见片区内的民众,正在秦卫东和成是非的带领下,地毯式地搜寻着。 “明....明尊!”成是非见到王三丰,先是神情一僵,有些惭愧。 随即,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 “徐钟佑呢?”王三丰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只此一句,便让成是非的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不敢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头颅深深垂下:“你们南下后,我一直陪着徐钟佑,教他练武。半旬前……我如常来找徐钟佑,带他早练,却发现卧房里空无一人。” 成是非引着王三丰,憔悴地来到了徐钟佑的小院。 “我已反复查验,门窗皆由内部锁死,院内院外,无半点强行闯入或打斗的痕迹。” 王三丰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径直闯入内院。 徐钟佑的卧房已被封存,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奶香,那本是世间最纯净的味道。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枕边还放着本没看完的秘籍,书页上甚至留有小小的指印,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有个孩子安睡的痕迹。 王三丰走到床边,指尖轻抚过微凉的被褥:“他失踪前,可有任何反常?” 成是非摇头:“毫无异状!一切都和往日一样,那孩子……甚至还笑着与我约定,明日要多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王三丰心中一沉,能在成是非眼下悄无声息的带走徐钟佑,对方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他俯身查看地面,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有个细微的印记,像是某种布料摩擦留下的暗红色纤维。他用指尖捻起纤维仔细端详,那颜色红得有些诡异,不似寻常布料。 “周边都搜过了?”王三丰抬头问道。 放下手中一切工作,前来组织人手筛查寻人的秦卫东接口道:“整个生活片区都翻遍了,连老鼠洞都没放过,没有任何线索。周边的邻里,无一人见他外出。” “那孩子……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房间里抹去……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三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房间带来一丝凉意。 “徐钟佑被歹人掳走,竟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偌大一座城,对方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如此行事,要么是实力远超众人想象,要么……便是掌握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匿踪秘法……” 王三丰凝望着窗外那迅速被墨色吞噬的天空,心中的万千思绪与怒火,最终尽数收敛为一点极致的寒芒。 “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离。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缕青烟,飘然而出,瞬间便与那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随着人族的壮大,锡安随之扩土建疆。 昔日偏安一隅的城隍庙,时转星移,如今已然坐落于城池核心。 万家灯火,亿兆信念,凝成香火愿力,如烟似海。 终年不散的愿力,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莹莹白雾,将整座庙宇笼罩。 白雾之中,是众生百态的缩影。 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未来的祈求,有五体投地的膜拜,亦有求子求财的祈愿。 无数人心杂念交织混响,最终沉淀为一股令人心神凛然的肃穆。 “香火愿力,果真玄妙。” 王三丰驻足庙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朱漆庙门。 “吱呀——” 门内,一尊身着繁复官袍、面容威严的神像,矗立于大殿正央,泥塑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巨大的香炉里,白日的香灰堆积如山,尚有余温。 “纳兰丞相,请现身一见!” 王三丰自庙中取出三炷清香,指尖真元一触,香头无火自燃,升起三道笔直的青烟。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卷着落叶穿过门槛,神像前的烛火猛地跳动起来,原本泥塑的城隍像眼中竟闪过一丝灵光。 纳兰明珠的意志自神像中苏醒,目光落在庙中那袭青衫之上。 岁月流转,眼前之人早已今非昔比。 仅仅是目光触及,纳兰明珠便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少年神王。 似乎此人一举一动,都有诸神在随行。 纳兰明珠心神剧震,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小友……呃,瞧我这记性,如今该尊称一声阁主了。” “不知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里边请!” 伴随着纳兰明珠略带敬畏的声音,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自泥塑神像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座城隍庙。 阴冷、森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诡异的是,任凭黑雾如何翻滚,都始终被限制在庙宇之内,明明大门敞开,却无一丝一毫泄露到门外。 雾气翻涌间,一条由阴气铺就的小径,自动延伸至王三丰的脚下,通往神像后方的幽暗深处。 “打扰丞相清修了。”王三丰轻轻摇头,并未踏上那条小路,“此番来访,确有要事相询,就不进您的城隍府邸叨扰了。” 纳兰明珠见状,也不再强求,而是狐疑道:“不知阁主所询何事?” “锡安城中,有一孩童失踪多日,查访无果。” 王三丰的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城隍乃一城阴灵之首,护持人族,鉴察善恶,故而特来请教,当日是否有异常之事发生。” 纳兰明珠闻言,黑雾微微收缩,显然也重视起来:“不知那孩童,是何日失踪?” “半旬之前!” 王三丰吐出这四个字。 “半旬前?!”纳兰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度,带着莫名的神色。 王三丰双目一凝,敏锐捕捉到对方的失态,立刻追问:“丞相,可有所获?” 纳兰明珠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凝重:“不瞒阁主,如果是半旬前的话,本隍……确实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就在半旬前,本隍感应到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我这庙门前一闪而过。” “那气息……非神非魔,非正非邪,却能隐匿天机,连本隍的城隍神印,都看不透其丝毫本源。” “诡异气息?”王三丰眉峰紧蹙,“可否看清是什么人?” “看不清。”纳兰明珠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忌惮,“当日,那人……就从庙门外走过……明明本隍的神念已经锁定了他,但他却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本隍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的影像。” “本隍当时也是一时兴起,强行运转神力,捕捉了他一丝气息,显化在庙内......” “可就算如此,本隍明明捕捉到了那人的踪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记住他的样貌。本隍只隐约瞥见一抹红色,还有……” 纳兰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模糊的细节:“还有个奇怪的物件,像是喇嘛,又像是号角,挂在腰间。” 红衣?喇嘛? “是他!”王三丰心中凛然,连忙问道:“丞相,能否再次显化他的踪迹?” “可!” 话音应落,大殿中央香炉里那三炷清香,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升腾的青烟在空中扭曲、交织、变幻,竟缓缓铺开成一幅流动的立体画卷。 画卷之中,正是半旬前锡安城清晨的街景: 街角的包子铺正冒着热气,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插着新鲜的栀子花,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扫着落叶,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风声,鸟鸣,远处的叫卖声…… 各种嘈杂的声音中,忽然,一丝极轻微,却又极富韵律的脚步声,突兀地夹杂了进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正从街道的西侧缓缓传来。 王三丰瞳孔骤缩,神念凝聚成线,朝着画面西侧望去。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王三丰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城隍神像眼中那道灵光猛地射出,化作一道精纯的香火愿力,投入到流动的画卷之中。 嗡——! 画面剧烈一颤。 紧接着,一个身着鲜红如血长袍的诡异身影,缓缓地、凭空地浮现在了街道之上。 他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黑色的面纱垂下,遮蔽了绝大部分面容,腰间,果然挂着一个暗黄色的黄铜喇嘛,随着他的步伐,无声地轻轻晃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仿佛完全看不见他的存在。 他们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自动让路却不自知。 那个卖花的姑娘,甚至险些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最终却像穿过了一团稀薄的空气,径直从他的身体中穿行而过,连篮中的栀子花瓣都未曾颤动一下。 “这是......“王三丰眯起眼睛。 “身在眼前,目不得见!”城隍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显然处于极度警惕之中。“此人行走于市井,却无人能见其形;立于人前,却无人能觉其存。本隍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人。” 画面中,那红衣人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头。 王三丰屏住呼吸,将目力运转到极致,想要刺破那层斗笠下的阴影,看清他的真面目。 就在那张脸即将显露的瞬间,斗笠的阴影之下,仿佛有一双眼睛扫了过来。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 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王三丰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红衣人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影子,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等他晃了晃头定神再看时,画面中已经没了那抹红色身影,只有腰间的黄铜喇嘛似乎还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回响。 王三丰僵立在原地,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能在城隍的眼皮底下从容走过,这个红衣喇嘛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怪不得能带走徐钟佑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更令人忌惮的是他那诡异的隐匿术。 来无影,去无踪。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好似一滴水没入大海之中,知道他就在人群,却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似乎,只有他想见自己,自己才能看到他,否则,纵使人在眼前,也根本看不到。 “本隍只能看到这些。“纳兰的声音变得虚弱,“此人来历不明,实力诡异,阁主若欲追查,务必小心。” “多谢丞相。” 王三丰缓缓点头,收敛了心神,转身离开了城隍庙。 第3章 元朝信标,三丰西行 武阁,藏书阁,弥漫着清冽的墨香。 高大的书架整齐罗列着无数崭新书卷,每一册都凝聚着王阳明的心血。 这些,皆是王阳明埋首武阁,著书立典,从记忆深处打捞出的文明瑰宝。 书架下,王三丰和王阳明相对而坐,桌案上摊开着一卷山川河流笔墨蜿蜒的地理图,跳动的烛火在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身在眼前,目不得见.....原来如此......” 当从王三丰口中得知那红衣喇嘛是如何掳走徐钟佑的时,王阳明恍然大悟。 王三丰闻言,不由请教:“尊圣,可有教我?” 王阳明微微颔首,“我曾阅览过一些不知来由的古籍残卷,说密宗有区别于中土禅宗,他们主修心灵。” “甚至其上还阐述密宗有‘见人’‘见我’‘见众生’‘见天地’‘大界常驻’‘地上佛国’六大成就秘法。” “因密宗法门诡秘,不显于世,我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所以,我并未当真。” “没有想到,竟真有其道。” 王阳明捻着胡须:“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邓沛儿曾言,她从未见过什么喇嘛。如今看来,非是未见,而是对方层次之高,已超出了她的极限。” “她受孕期间,必被这密宗无上喇嘛暗中灌顶,加持了他的本命烙印,导致徐钟佑成了他的转世灵童。” “只是当时的邓沛儿,并未察觉而已!” 王阳明一声长叹,“未曾想这红尘俗世,竟真有此等隐修大能。” “只是不知,他们是怎么渡过末法的?他们在哪?数百年间,为何从未有过任何蛛丝马迹?如今此番出世,又究竟意欲何为?” “雁过尚要留声,人行必定留痕。”王三丰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 “我不管他有何图谋,此番既然敢于出手,那便休想再全身而退!” “徐少兵早年在川西之地盘桓多年,他们夫妇的缘分,也始于那片土地......” 话音未落,王三丰的手指已然探出,重重戳在桌上地图的西陲区域。 “那么,如此推算,那喇嘛的老巢,必在此处!” 王阳明凝视着他手指那个点,缓缓颔首,表示赞同。 “大明往昔,前元皇室供奉的那支藏传佛教分支,的确处于西域。” 既然寻到了方向,王三丰便不再纠缠于此,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王阳明:“尊圣,您学究天人,可知元朝一代,可曾有过什么奇人异事?或是惊世骇俗的名人典籍?” 王阳明闻言一怔:“元朝?君是想.....” 王三丰没有隐瞒,沉重地点了点头,将南方海兽登陆的恐怖景象简要道出。 “无垠之海,其浩瀚远超陆地百倍千倍!其中蛰伏的巨兽,恐怕远非你我想象!” “深海之下,隐藏的危机,不可轻视!” 说着,他眉头紧锁,“不知为何,我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嗅到了未来风暴的气息。” “人族的脚步,还不够快,而我,也还不够强。” “大明的武学,我已经走到了尽头。”王三丰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深邃得可怕,仿佛要洞穿书阁的穹顶,望穿那幽幽的历史长河。 “我……迫切需要继续向历史的更深处跋涉,去承接更多,更厚重的历史馈赠!” 王阳明对他身上的神异际遇了然于胸,听闻此言,神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且容我仔细想想。” 王阳明缓缓起身,在书架间踱步,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忽长忽短。 “若论元朝,在那个属于我汉家儿郎的黑暗时代,铁蹄之下,万马齐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文人固有的萧索与怅然:“似乎……并没有什么能称得上特别的人物与事迹……” “等等……” 突然,王阳明脚步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快步回到桌案前,猛地铺开一卷空白宣纸,开始研墨。 “若说非要有一篇文字,能述尽、能代表那个时代景象的话,恐怕只有这篇了!” 话音落定,王阳明已然提笔。 笔尖饱蘸浓墨,宛如游龙入海,在雪白的宣纸上狂舞起来: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 “老身蔡婆婆是也,楚州人氏……他有一个女儿,今年七岁,生得可喜,长得可爱,我有心看上他,与我家做个媳妇……这早晚窦秀才敢待来也……” 王三丰微微探身,目光落在宣纸上。 开篇不过是些市井间的寻常琐事,他心中虽有不解,却依旧按捺心性,静静看下去。 忽然,王阳明笔锋一转,一股悲凉凄切的意境透纸而出: “(唱二黄散板)忽听得唤窦娥愁锁眉上,想起了老婆婆好不凄凉……我哭哭一声禁妈妈,我叫叫一声禁大娘,想窦娥遭了这不白冤枉……” “(唱二-黄慢板)未开言思往事心中调张……实可恨张驴儿良心昧丧……不招认实难受无情梭棒,为此事替婆婆认罪承当。” “(唱二-黄导板)一口饭噎得我险些命丧……要相逢除非是大梦一场。” 字里行间,一个柔弱女子的悲泣仿佛就在耳边回响,王三丰的心神不由自主被牵引了进去。 “(唱反二黄慢板)没来由遭刑宪受此磨难,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良善家为什么遭此天谴?作恶的为什么反增寿年?” 这字字泣血的质问,仿佛不是在问戏文里的苍天,而是在拷问这世间一切的不公。 “(唱二黄散板)又听得法场外人声呐喊……我还要向苍穹诉苦一番:” “这官司眼见得不明不暗,那赃官害得我负屈含冤;” “倘若是我死后灵应不显,怎见得此时我怨气冲天;” 轰! 当看到“怨气冲天”四字时,王三丰只觉得神魂剧震。 他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柔弱的女子,在公堂上被无情的梭棒打得皮开肉绽,看到了她在刑场上那双不甘而绝望的眼睛,听到了她对这苍天发出的最恶毒,也最悲凉的诅咒! 那股冲天的怨气,甚至让王三丰的武道意志都为之震颤! “我不要半星红血红尘溅,将鲜血俱洒在白练之间;” “四下里望旗杆人人得见,还要你六月里雪满阶前;” “这楚州要叫它三年大旱,那时节才知我身负奇冤……” 三桩惊天动地的誓愿,如同三道黑色的雷霆,自王阳明的笔下炸开。 王三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武阁内的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鬼哭神嚎。 他眼前不再是宣纸,而是一片血色的法场! 他看到了那个名叫窦娥的弱女子,看到了她被斩下头颅时,那冲天而起的血箭,真的逆行而上,染红了高悬的白练! 他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明明是盛夏之夜,却仿佛有漫天飞雪! 更有最后那赤地千里的三年大旱..... 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 三桩誓愿,竟真的被这感天动地的冤屈所感动,一一实现。 王阳明笔走龙蛇,落下了最后几个字。 那墨迹深沉,仿佛凝聚了无尽的悲愤与血泪。 《感天动地窦娥冤》! 这一刻,在王阳明文以载道的加持下,整篇戏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贪官的嘴脸,恶霸的嚣张,小民的无助,统统卷入其中。 一幕幕贪官草菅人命的黑暗现实,一层层下层人民任人宰割、有苦无处诉的悲惨处境,一一展现在王三丰的面前。 竟然让他有一种身临其境,身受其冤的悲凉感觉。 “哎……” 王阳明放下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耗尽了心力。 “这‘窦娥冤’虽是戏文,是文学的加工,但它所蕴含的情感与精神,却深刻地刻画了那个朝代黎民的真实写照。可勉强作为你探寻那个时代的一个信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终究只是我的临摹,而非原品真迹,恐怕还需要找到属于那个时代的一些事物作为引子,才能点燃这篇戏文所承载的历史信标。” 王三丰闻言,眼中那股由悲愤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反而迸发出一阵精芒: “引子?那不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王阳明微楞,但瞬间便反应过来:“君是说那个红衣喇嘛?” 王三丰点点头,抬头看向西方,目光微寒:“不管这样,徐钟佑都是我锡安族人,哪有让人轻易上门掳走的道理。” “况且,尊圣曾说那喇嘛可能源自元朝的‘密宗’藏教,既然如此,我更需要见见那喇嘛了!” “既然如此,那你带上这篇戏文吧。” 王阳明将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小心卷起,递给王三丰。 并郑重嘱咐道:“如果那喇嘛真是来自元朝那支‘密传藏教’,能历经千年而不倒,安然横渡末日末法,至今还能逍遥于世,其来历与手段,恐怕诡异非凡,深不可测。” “此番他们主动显露踪迹,其目的尚且不明,君若决意追查,务必万分小心。” 王三丰颔首,接过那尚有余温的戏文卷轴,沉声道:“我自然省得,多谢先生挂怀。” “那我便即刻西行一趟,锡安城,就烦劳尊圣多加照料了。” 王阳明点头,“应该之事,君,无需多礼。” 王三丰闻言,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武阁,迎着夕阳余光,朝着川西方向行去。 第4章 杀破狼,藏兽之异 大丰二十三年,初春,三月。 川西高原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裹挟着沙砾,呼啸着刮过连绵不绝的焦土丘陵。 王三丰如一道青烟,一路西行,最终在一处嶙峋的断崖前,寻到了据守此地的陈志恒。 “阁主.....您....怎么来这里了?” 陈志恒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如同岩石的脸上,瞬间被一股狂热的激动所点燃,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已不知多少年未曾踏足锡安,此刻故人相见,对他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像一头习惯了孤独的野狼,常年在这片死亡之地上游猎,哪怕上次武明复苏,王三丰召集,他也未曾回去。 徐少兵偶尔会来轮换,但他早已将这片荒原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对于他来说,回归锡安的安逸,远不如在生死边缘磨砺武道意志来得痛快。 所以,哪怕有轮换的机会,陈志恒也只是短暂休整,旋即便一头扎进藏区群山那更深、更凶险的未知里。 徐少兵此次‘见神’,随夏蚩远赴长白山闭关炼炁,陈志恒便毫不犹豫地从藏区深处退出,再次独自扛起了防卫西线的重任。 “辛苦你了,志恒。” 王三丰的目光落在这位绰号‘荒狼杀手’,最终自己却变一头孤狼的汉子身上。那股子与天地争锋的悍勇与孤寂,让他发自内心地欣赏。 “志恒,那‘见神’的门槛,可曾触摸到了?” 陈志恒闻言,嘴角咧开一个凶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双眸之中,竟有如实质的嗜血光芒一闪而逝。 “承蒙阁主挂怀,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哦?”王三丰眉梢一挑,兴致盎然,“向我打一拳,让我看看你的进境。” “好!” 陈志恒没有丝毫犹豫,一声爆喝,脚下猛然一踏。 刹那间,他那凝练如一的精神意志骤然破散,化作一股凶戾、酷烈的煞气冲天而起,锋锐无匹。 拳还未至,一股烽火狼烟的铁血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贪狼破军……” 王三丰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忍不住出声夸赞。 “好一个贪狼破军,主宰兵戈之凶!志恒,你这拳意,当真了不得!” 话音未落,王三丰云淡风轻地抬手,同样握拳,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两拳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微鸣。 陈志恒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所有威势仿佛泥牛入海,被王三丰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 一触即分。 王三丰负手而立,宗师气度尽显,开口指点: “你的拳意,只凝练了贪狼之噬、破军之冲,尚缺最关键的一环——七杀之意。” “七杀,在古老的传说中,是星辰,更是劫数。七杀星现,必有逆臣贼子揭竿而起,搅乱乾坤。它与贪狼、破军合称‘杀破狼’,三者一旦汇聚,便会让天下易主。” “而七杀,恰恰是引动这所有变数的根源。七杀不出,则贪狼、破军终究只是匹夫之勇。七杀一动,方为争锋天下之始!” 陈志恒闻言,眼神一凝,陷入沉思,周身气势随之变幻。 他缓缓舒开拳头,化拳为掌,掌心内凹,五指如刀。 随即猛然下斩! “呼——!” 没有实体,却有一股斩天、斩地、斩灭眼前一切阻碍的恐怖意志咆哮而出,连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悲鸣。 王三丰却微微摇头,再次点拨: “错了。七杀之意,不在于‘斩’,而在于‘藏’。是袖里藏刀,是引而不发。” “你要将这股杀意隐匿于无形,让它成为一个局,一个陷阱。” “当敌人出手破解时,他便已落入你的‘七杀’格局。在他的视角里,他才是那个破局者,是那个挑战者,是那个‘逆贼’。如此,你在大势上,便已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敌不动,七杀亦不动。敌一动,便可彻底引爆杀、破、狼的威势,刹那间便是血雨腥风,流血漂橹,天下易主!” 陈志恒听得心神剧震,连忙尝试收敛那股锋芒毕露的七杀之意。 然而,他是在生死之间搏杀、在刀口上舔血的性子,让他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易如反掌,可让他将这股力量收敛于无形,却仿佛比登天还难。 那股杀意,如一头桀骜不驯的凶兽,根本不受掌控,一时之间,他竟完全找不到窍门。 王三丰见他满头大汗,气息紊乱,不由摇头轻叹:“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心境的磨砺,你日后慢慢摸索吧。” 话锋一转,从指点武学的老师,变回了锡安的阁主: “你常年驻守川西,可曾发现过什么异样?” 陈志恒闻言,只得强行散去拳势,那股憋闷感让他胸口一阵起伏。 他歪着头,努力在脑中搜刮着这片荒原的每一寸记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除了那些愈发狂暴的核兽,这片区域……并未有任何异样。” 说完,他有些不解地反问:“阁主,莫非是锡安出了什么事?” 王三丰的眼神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徐少兵的幼子,被人掳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歹人,很可能就藏匿于此地。” “绝无可能!”陈志恒断然否定,“这片区域寸草不生,除了核兽的嘶吼,连风声都显得多余,我从未见过任何人的踪迹!” 王三丰的目光变得幽深,他反问道:“如果……那歹人有特殊的手段,可过闹市而人不觉,历千险而形不露呢。” “这……这是何等手段?”陈志恒心头一凛,他从王三丰凝重的神情中,读出了这并非虚言。 “若是这样的话……”陈志恒低下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苦思。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阁主,若真要说有什么异样,倒确实有一处地方!” 陈志恒抬手指向遥远的西方天际线:“上次徐少兵过来换防,我得了片刻清闲,便朝着那个方向,想去更深处探探险。在那里,我曾无意中闯入一个极其诡异的山谷。” “那山谷里的核兽数量,比外界多了十倍不止,简直是个巢穴。但最古怪的是,那里的核兽,性情……要比其他地方温和太多。”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了一丝后怕。 “我当时不知深浅,一头闯了进去,差点被那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亡命奔逃。可奇怪的是那些核兽……见我退出那片山谷后,并未对我死命追杀。” “我逃出生天后,心有余悸,就没敢再进去。如今想来……” 陈志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词。 “……它们,似乎是被人圈养的一样。” “还有此事?”王三丰闻言,双目之中陡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快带我过去!” 第5章 大界常驻,地上佛国 青黑色的岩石上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夕阳余辉穿透稀薄的云层,给雪峰镀上一层金红的光晕。 陈志恒和王三丰站在一座高峰之巅,任凭霞光披身,眺望着眼前那片诡异的山脉。 那是一片布局奇绝的山脉。 其后方,是一座雄伟磅礴的巨大山岳,两侧则是群山环抱。 山脊在天光下划出硬朗的弧线,却在谷底处温柔收敛,小心翼翼地围出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地。 这景象,宛如一尊巨人迦坐,用祂那坚实的臂弯,守护着怀中那片生机盎然的平坦绿地。 绿地上的草甸铺得又软又厚,初春的野花正开得热烈,黄的格桑、紫的龙胆、白的狼毒花缀满其间,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条溪流从雪山融水汇成的山涧奔来,水声清脆如银铃,沿着草甸边缘蜿蜒流淌。 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平地,没有喧嚣,只有风过草甸的沙沙声、溪流的潺潺声,像高原上被时光珍藏的桃花源。 就连山谷内随处可见,本该凶残暴戾的荒兽,此刻也变得温顺无比,不愿用一声嘶吼打破这份千百年积累的静谧,只是悠闲地踱步、啃食。 温和而悠闲。 陈志恒指了指那随处可见的核兽,道:“阁主,你看,这些荒兽竟然可以在这里和睦相处,完全没有外界的那般占山为王的狂躁。” 王三丰见状,点点头,低声道:“此地的确有些诡异。” 他收回目光,侧身对陈志恒吩咐:“你留在这里,我亲自下去探一探。” 陈志恒闻言,脸色微变:“阁主,此地凶险未知,我与您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王三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歹人敢独闯锡安,并悄无声息间掳走徐钟佑,不是非凡之辈。” “你若随我进去,一旦遭遇变故,我恐怕无暇护你周全。” “你守在外面,才是最好的照应。”王三丰语气稍缓,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更重了: “记住,如果我七日之内没有出来,你立刻返回巴蜀之地,随便在山川河流间寻一座山神庙或者城隍庙,报上我的名字,求援!” 听到“求援”二字,陈志恒心头猛地一沉。 他深知阁主的实力,几乎是当今人族的绝顶战力。能让阁主说出这番话,意味着此行的凶险,非同小可。 陈志恒不敢再坚持,只能抱拳,沉声应下:“是!阁主,您万事小心!” 王三丰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自山脊之上飘然而下,如苍鹰扑兔,朝着下方那片看似祥和的草甸急速掠去。 当王三丰的身影落在山谷绿地的瞬间,那份虚假的和平被骤然撕碎。 “吼——!” “嗷——!” 群兽仿佛被惊醒的噩梦,纷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王三丰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背负双手,眼神淡漠,仿佛眼前奔来的不是足以撕裂山河的荒野核兽,而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以他如今的功力,便是哥斯拉那般恐怖的核巨兽,亦可与之正面抗衡,又岂会畏惧这些虚张声势的荒兽。 就在兽群即将扑至身前的刹那,王三丰的衣袍无风自动。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势凝而不散,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九天神龙自他背后升腾而起,龙首高昂,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冷冷拂过在场的每一头荒兽。 围猎而来的荒兽群,其疯狂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中的暴戾与疯狂,在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那是源自生命最顶端的绝对压制。 “呜……” 不知是哪一头荒兽先发出了一声哀鸣,紧接着,整个兽群彻底崩溃。 王三丰看着它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果然,只是一群被驯化了心气的看门狗。” 他不再理会这些四散的荒兽,迈开脚步,继续向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此刻,这片山谷内,所有的荒兽都远远地避开他。 只要看到王三丰的身影,它们便会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仿佛遇见了君临天下的万兽之王。 任由他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朝着山谷核心区域赶去。 然而,即便他已经走到了这片区域的中心,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空旷。 除了那些远远游荡,不敢靠近的荒兽,再无半分人族的踪迹。 “不应该……”王三丰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那歹人费尽心机布下如此大的手笔,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圈养一群荒兽。” 他没有放弃,沿着这片看似一无所有的草甸,开始了更加细致的探索。 “咦!” 忽然,当他走到草甸尽头,在那条蜿蜒流淌的溪流前,耳边听着那过分清脆悦耳的水声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不对!” “我还是落入了思维惯性。忘记了‘身在眼前,目不得见’这一遭……”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闭上了双眼。 摒弃视觉上的一切干扰,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于听觉与真气的感知之中。 风声……兽鸣……以及那潺潺不休的溪流声…… 无数细微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在他的心灵深处分拆、解析。 突然间。 王三丰的神情一动,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 那是一丝隐藏在溪流潺潺声之下的……不和谐的杂音! 他静静伫立在溪水之畔,闭目凝神,将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于那一点。 片刻之后,王三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有残留的真气波动。” “很微弱,但...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武学流派。” 即便眼前的溪流对岸依旧是一望无垠的草甸,毫无任何异样,但王三丰此刻已经无比确定。 “那份诡异……就在……溪流的对面。” 王三丰再无半分犹豫,抬脚便朝着清澈的溪水,蹚水而过。 “轰——!” 就在他的脚掌,踏上溪流对岸土地的那一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替换。 映入王三丰眼帘的,不再是空旷的草甸,而是挂满了岸边玛尼堆上,那无数迎风招展的经幡。 红、蓝、黄、绿、白的布条,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将无数虔诚的祈愿,带向那遥远的云端。 远处,几顶黑帐篷散落在草甸中央,牦牛和羊群在附近悠闲地啃着草,偶尔传来牧民的吆喝声和藏獒低沉的吠叫。 目光所及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这……这不可能!!!” 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猛然一步退回到了溪流之中。 仅仅一步之差。 这一退,仿佛让他瞬间退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眼前的经幡、帐篷、牧民、藏獒……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眼望去,依旧是那片空旷无垠的苍茫草地。 王三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不信邪地,再次抬脚,重重踏上了溪流对岸。 就好像按下了电影的播放键。 黑色的帐篷,牦牛和绵羊,牧民的吆喝声和藏獒低沉的吠叫声……那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又一次完整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王三丰心中狂跳,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界常驻,地上佛国’的无上境界?!” 第6章 虚妄国度,达赖喇嘛 大界常驻,地上佛国! 这是临行前王阳明述说的密宗六大成就秘法的最后两重境界。 “就是不知道,此地……究竟是‘大界常驻’,还是那终极的‘地上佛国’之境?” 王三丰心念电转: “倘若是前者,尚有一线生机可以窥破。” “若为后者……那便意味着缔造此界者,其精神修为已然登峰造极,足以化虚为实的无上境界。那此行,恐怕.......” 王三丰深深吸入一口冰冷而稀薄空气,强行按捺心中悸动。 他脚步沉凝,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真实与虚幻边界,朝着那片牧民聚居地缓缓行去。 随着不断深入,零星帐篷变得密集,牧民高亢吆喝与藏獒沉闷吠叫交织成一片,仿佛为这死寂废土注入了久违生命脉动。 整个世界,就在他眼前,变得喧嚣而鲜活。 路边,一座悬挂着五彩经幡酒馆,赫然映入眼帘。 粗糙松木搭建屋檐下,几盏昏黄马灯在凛冽晚风里无声摇曳,光晕如水,温柔洒在门前拴着几匹神骏非凡良马之上。 马匹鬃毛上,甚至还沾染着白日里翻山越岭带来尘土,那份真实感,几乎让王三丰恍惚回到了前生那个时代。 王三丰脚步一顿,身形如渊渟岳峙,在风中伫立良久。 他那双古井无波眸子扫过酒馆,扫过那些随风猎猎作响经幡,最终,他转身,朝着那片暖黄光晕走去。 一步,踏入人间烟火。 掀开厚重门帘,一股混合着青稞酒、酥油茶和烤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酒馆内里空间不大,土墙早已被岁月烟火熏成深沉黝黑,墙壁上随意挂着锃亮猎枪、狰狞牦牛头骨,以及数幅色彩斑驳褪色唐卡。 十余张油腻木桌旁,人声鼎沸。 皮肤黝黑、脸颊带着高原红藏族牧民;背负沉重行囊、满面风霜外地旅人;手腕系着鲜艳红绳、眼波流转本地姑娘…… 一张张鲜活面孔,一声声肆意欢笑,共同构成了一副热闹非凡浮世绘。 角落里的藏族汉子正用粗粝的大手捧着木碗,和同伴碰得“砰砰”响,青稞酒顺着嘴角淌下也不在意,唱着调子高昂的酒歌,嗓音像高原的风一样浑厚。 穿藏袍的姑娘们端着铜壶穿梭在桌椅间,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偶尔被客人拉着合唱,清脆的歌声和汉子们的粗犷嗓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王三丰到来,并未在这片喧嚣中激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仿佛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旅客,而这酒肆似乎也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平常酒肆茶馆而已。 王三丰亦不以为意,自顾自的寻了一处空桌,缓缓落座。 他面无表情,目光漠漠,与周遭热闹、慵懒氛围,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他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间扫过整个酒馆,却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武者气息。 这些人,从气息到神态,从骨骼到血肉,都只是最普通凡人。 这样一幕,可以出现在末日之前任何一个太平盛世。 但它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末日!是废土!是一片连鬼魅都嫌弃的荒芜之地! 怎会凭空生出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王三丰心中警铃大作,可偏偏,他穷尽目力,用尽心神,也看不出这酒肆,这些人,有任何虚妄破绽。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发自肺腑的寒意。 这座酒肆,这些人,仿佛并非虚构,而是真正活在此地芸芸众生。 就在此时,一名店小二打扮瘦小男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捧着酒碗快步走来。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儿个人多,忙不过来,怠慢您了!” “嗯。” 王三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淡淡回应。 那小二见状,手脚麻利地为他斟满一杯温热美酒。 然而,王三丰并未伸手去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眸子,如两口幽深古潭,瞬间锁定了眼前小二。 一缕森然幽光,在他眼瞳深处一闪而逝! “嗡——!” 那小二被王三丰目光死死凝视,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声巨钟被悍然敲响,神魂俱颤。 他整个人影,竟像是被无形烈焰炙烤空气,开始剧烈扭曲,浮现出水波般氤氲褶皱。 这诡异景象,竟与王三丰前世记忆中,那些虚拟游戏出现致命BUG时画面,何其相似! 仅仅几个刹那,那扭曲人影又强行恢复了原状。 “客官.....” 那小二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略显僵硬,“您……莫不是怕这酒里有毒?” 他似乎想用玩笑化解尴尬,举起酒碗,仰头便灌了一大口下去。 “哈哈哈,这酒馆里喝酒没有三十也有二十,若真有毒,我们怕是早就一起去见佛祖了!” 邻桌几人闻言,也都哄堂大笑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对王三丰胆小谨慎嘲弄。 出乎所有人意料,王三丰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惟妙惟肖。”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惟妙惟肖? 这是何意? 酒馆众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极为诧异。 但这一抹诧异之色一经浮现,却再也没有退去。 定格。 整个酒馆之中的所有人,乃至于茶馆之外的诸多行人,在此时也全都凝滞,宛如时间在此刻定格了一般。 不止是人。 那酒馆之中飞溅的唾沫,荡起的灰尘,乃至于四周结网的蜘蛛,在此刻,也全都凝滞不动了。 唯有王三丰,安坐如山。 他缓缓伸出手,手掌轻轻摸了摸桌子上的条纹,纹理,赞叹有声: “密宗主修心灵,以无上精神力,凭空勾勒一方精神世界,令自身精神长驻其中,永享极乐。” “这份精神修持,的确是不同凡响,令人大开眼界……” 王三丰声音顿了顿,目光穿透了眼前凝固人影,望向了虚空某处。 “只是,我曾听闻密宗有‘见人’、‘见我’、‘见众生’、‘见天地’、‘大界常驻’、‘地上佛国’六大成就秘法。” “阁下这手段,恐怕也只堪堪触及‘大界常驻’门槛罢了。” “否则,王某今日,还真未必能窥破你这……极度真实的虚妄!” 话音落下。 嗡——!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面平静湖水被投入巨石,一圈圈肉眼可见涟漪剧烈扩散开来。 四周光线以惊人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世界仿佛一张被迅速浸湿褪色老照片。 那些鲜活人影,无论是欢笑,还是惊愕,都像是被一只无形橡皮擦粗暴抹去墨迹,一个接一个,化作虚无,消散无踪。 转瞬之间,热闹酒馆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片空旷死寂荒原。 而在王三丰对面,那张原本空无一人椅子上,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瘦弱干瘪、身披红色袈裟老喇嘛。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仿佛从黑白照片中硬生生挤出来一抹彩色,怪异,却又无比自然。 “阿弥陀佛。” 老喇嘛缓缓转动着掌间一串念珠,深陷的眼眶之中似如黑洞般深不见底: “老僧功夫不到家,倒是让施主见笑了。” 第7章 接引人,守护者,百世轮回 “阿弥陀佛。” 老喇嘛缓缓转动着掌间一串念珠,深陷的眼眶之中似如黑洞般深不见底: “老僧功夫不到家,倒是让施主见笑了。” 王三丰静静看着他,轻轻摇头: “见山,见水,见天地,见众生。” “上不见天,非天难见,乃天道高远,无形无相。” “下不见地,非地难见,乃大地厚重,承载万物。” “大师能于精神方寸间,构筑‘大界常驻’这般天地,这份心神修为,已然令王某*开眼界.......” 呼~ 那串转动的佛珠被老喇嘛捏在掌心。 他缓缓抬起头,那深陷的眼窝里,似是荡起了两朵鬼火: “施主……似乎对我密宗秘传,知之甚详?” 老喇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只是,施主是否有所误解?” “.......虚极而无极,造化而衍生,上见天,下见地,内见我,外见人,先见我,再见众生,最后见天地,则我通天地,天地通我,大界乃成.......” “要勾勒出如此广袤的一方精神天地,并让其长久驻世,这‘大界常驻’之能,可绝非老衲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 “施主,听老衲一言,此地因果纠缠,水深难测,绝非你所能窥探之地,速速离去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王三丰闻言,眼帘微垂: “如今人族式微,于此末法之世,没想到竟还有你们这般潜藏世间的势力,实乃幸事。” “我欢迎你们现世,为天地众生,共拓前程。” 话锋一转,王三丰的语气中渗入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本无意窥探贵宗隐秘,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潜入锡安,掳走族人幼童。” “此举,已然触碰了我族人的底线!” 老喇嘛浑身一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灵童……事关重大,乃上师亲自授印,是祂归来的关键。” “你带不走的,若执意如此,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上师?”王三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谓,眉头微蹙:“不知大师口中上师是何方神圣?他为何偏偏选中那名孩童?又为何说那孩童事关重大?” 老喇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急促道: “上师乃这片精神世界的真正缔造者,如今百世轮回之期即将圆满……” “住口!!!”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自酒馆之外滚滚而来,带着无上威严与森然杀机,瞬间震碎了老喇嘛的话语。 王三丰双眼蓦然一眯,锐利如鹰隼的眸光穿透了帐篷的阻隔,射向窗外。 只此一瞬,眼前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温暖的帐篷、悠闲的牛羊、碧绿的草原……所有鲜活的景象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整个世界变得空空荡荡。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之气,弥漫在口鼻之间。 似只是眨眼之间,原本鲜活的世界,已然化作了一座被岁月遗弃的鬼城。 远处,一道身影踏着虚空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 一股难以言喻的幽冷与死寂,如九幽寒潮般扑面而来。 那也是一名老喇嘛。 很老很老,老到了让人一眼看去,便似是看到了经历诸多岁月斑驳的城墙,亦或者满是虫蛀,枝叶都掉光了的老树。 然而,在王三丰的灵觉之中,这老喇嘛却非人非佛,如同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盖世凶魔。 其气息雄浑如山岳,他只是缓步走来,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风声、心跳声、呼吸声,竟好似全被他吞噬,陷入绝对的死寂。 随着他一步步逼近,竟给王三丰一种虽天高地阔,却无路可走的错觉。 那凶魔般的老喇嘛走进已然化为破败遗迹的酒馆,甚至没有看王三丰一眼,反而目光如刀,直刺先前那名老喇嘛。 “守护使!”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斥责: “如今百世之期已至终局,上师即将自轮回中归来,您不但不明时务,还敢在此泄露上师踪密?!” “哼!” 被称为“守护使”的老喇嘛,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眼中鬼火大盛,冷声反诘。“接引使,话不要说得那么满!百世轮回,最后是谁归来,还说不定呢!” “嗤……”接引使发出一声满含不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你们还不死心吗?你们那所谓的大汗,在上师布下的百世轮回大磨盘中,早已被磨灭了神魂!根本毫无胜算!” 守护使毫不示弱,字字铿锵。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死鸭子嘴硬!” 接引使冷笑一声,似乎懒得再与他争辩,那双蕴含着无尽死寂的眸子,终于转向了王三丰。 他的目光,瞬间化作了实质性的压力,狠狠碾压而来。 “大胆狂徒,竟敢窥视上师之密!”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王三丰任何解释的机会,接引使的右脚已重重往地面一踏。 “哒!” 一声轻响,却宛如天钟撞响。 实质性的黑色涟漪,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轰然溅起,如同心圆般向整个空间疯狂扩散。 一瞬间,这片鬼城空间仿佛化作了一片漆黑粘稠的水面。 涟漪与一种震荡神魂的诡异音波交织在一起,在这“水面”之上疯狂回荡。 “这是……” 王三丰的身形微微一滞,他骇然发现,眼前的接引使,其身形竟在视野中陡然拔高,疯狂变大。 不对! 不是他在拔高,变大! 而是自己在缩小,自己在被压缩,被扭曲! 自己竟在毫无征兆间,被他强行拉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王三丰目光一寒,豁然起身,挺立起来。 他这一站,身躯似缓实快地直立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随之升腾。 仿佛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作了一根撑天支地的脊梁,硬生生将那即将合拢的乾坤,将这片属于接引使的精神世界,给彻底顶了起来。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便油然而生。 他仿佛就是这天,这地,这星,这月。 一种虚怀如谷,道如青天,包容万物的浩瀚气息,如同平静的湖面向外无声地扩散,温和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似乎与整个天地自然悄然融合,变得同样神秘莫测,深不见底。 那些兀自在疯狂扩散的黑色涟漪,撞上这股气息,就如同怒涛拍上了万古不移的堤岸。 被他蛮横的搅乱、搅浑。 那好似处于另一个维度空间,变得越发高大的凶魔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手从神坛上拽下,狠狠跌落凡尘。 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恢复了那干瘦老喇嘛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接引使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浮现一抹震撼: “现世之中,竟还有你这般人物?!” 他死死盯着王三丰,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施主如何称呼?师从哪家?仙山何处?学的什么法?拜的哪路祖师?” 第8章 八宝浮屠,诸相咆哮 “在下王三丰,只是锡安一平凡武夫。” 一抹戾气在眉宇间凝聚,王三丰面色不善:“我不管你们口中‘上师’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们背后是哪路神佛?更不屑知晓你们有何惊天筹谋?!” “我只问一句,将从锡安掳走的幼童,交出来!!!” 最后三个字,声如雷震,蕴含着王三丰决绝的意志,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原来你是为那‘灵童’而来!”接引使闻言,幽深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杀机。 再无半分犹豫,双掌在胸前翻飞,快得只见残影,一个个玄奥诡谲的法印瞬间凝结。“哼.......那便留你不得.......” 嗡~ 接引使的话音还未在空气中完全散尽,周遭的天地便已陡生剧变。 虚空仿佛化作了水面,一圈圈如潮涟漪疯狂翻滚鼓荡,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层层扩散。 霎时间,天旋地转,乾坤倒悬。 头顶的青天白日被一道庞大无匹的阴影彻底遮蔽,那是一轮色呈暗红,内核如豆,外显十重的巨大光环。 光环如佛后慧光,层层叠叠向外扩张,又自上而下垂流光幕。 如一尊宝塔,将此地,此方虚空,连同王三丰在内,尽数笼罩。 这一刻,此地似已与外界天地再无任何联系,即便是王三丰,也感知不到丝毫外界天地的存在了。 “化虚为实,虚空造物!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之辈,花样倒是不少!” 王三丰冷哼一声,脸上却无半分惊惶。 一股至阳至刚,焚灭万邪的灼热血气,自王三丰体内轰然引爆。 而,随之而起的,是一道充塞天地般的宏大之音: “你要战,那便战!” 璀璨而煊赫的阳刚血气,随着声音冲天而起,宛如一道撑天瀑布,在那宝塔般的光环笼罩下,疯狂膨胀。 其中蕴藏的强横武道意志,更是撼动那十重光圈垂流的猩红邪光,似要将其生生掀翻。 堂皇!霸道!灿烂! “啊!” 仅仅是被这股血气遥遥一冲,接引使便如被烈阳灼伤的鬼魅,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吼。 他化作一缕青烟,倏忽之间已然显化至高天之上。 接引使居高临下,遥遥望去,眼中的杀意早已被惊骇与凝重取代。 只见王三丰昂然立于大地之上,身披神光,体内似有群星汇聚,点点星光汇聚成一片霞光海洋。 强绝至极的血气伴随其音波扩散,震荡天地: “你以为截断天地,断我与外界的联系,我就束手无策了?” “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我辈武者,从不假借外物,从不依赖天地!” 第一次亲身面对如此血气方刚的武者,接引使忍不住呼吸一滞。 这种纯粹、刚猛、霸道到极致的血气,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灵都为之震动。 “一个人的体魄,怎么可能强横到如此地步?” 立于一片绚烂天穹之中,接引使眼中惊疑不定。 他看得分明,这个名为王三丰的武者,分明修持了一种他闻所未闻,却极端强横的体魄神通。 他的一举一动,都好似有诸般神魔在共同加持,推动,礼赞,膜拜。 “这方早已灵气枯竭的末法世界,怎么可能还诞生出这等成就的怪物?!” 念头转动只在刹那,接引使已然压下心中震撼,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如宝塔罩下的十重光环已然大放光明,再无丝毫保留。 轰! 暗红之光如道道天河垂落,誓要压住那沸腾激荡如大日绽放的灿金血气。 嗡嗡嗡~~~ 天地虚空震颤,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蜂鸣之声。 在王三丰刚猛无俦的血气逼迫之下,接引使也再无半分保留,一声长啸仍在长空之中回荡。 那滚滚垂落的暗红光芒,却已然扭曲、凝实,汇聚成了一尊塔基厚重,层高为九的暗红色浮屠宝塔。 宝塔甫一成型,便向着神光缭绕的王三丰,轰然镇压落下。 “到了这方佛国世界,你还妄想翻天?!” 接引使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冷漠,与整个空间共鸣:“既入吾彀中,等待你的,唯有死路一条!” 那佛塔大如天脊,横亘此方天地,徐徐压下,如同天崩。 满城诸景,也随之幻灭。 几乎在巨塔横压之刹那,已然寸寸破碎,片片消失。 随着宝塔的颤动,其上镌刻的诸般形态竟由虚转实,或面目狰狞,或宝相庄严......仿佛要从墙壁中挣脱,就要从那一方浮屠之上走出。 “夜叉、阿修罗、迦楼罗……这是……八宝浮屠塔!” 早已退至虚空边缘的守护使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呼,旋即厉声喝止:“接引!你疯了不成!你想毁了这方佛国天地吗?!” 八宝浮屠,乃是上师亲传的密宗无上绝技,非到佛国存亡危急之刻,绝不可轻动! “轰!” 金红二色神光激烈交映,将整片虚假长天渲染得煊赫无比。 接引使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唯有其声音,如同垂天之云翼,浩荡无边: “八宝浮屠,镇杀妖邪!” 横亘虚空,正与王三丰相峙的八宝浮屠塔,伴随着这一声低吼,再度猛然颤动起来。 万道神光迸发,佛音、禅唱、龙吟、魔啸、杀伐之声……一时之间,八种截然不同的神音齐齐炸响,诸般神光疯狂燃烧,几乎要将这片长空当场煮沸。 与此同时,浮屠塔上镌刻的诸般神像,夜叉探出了利爪,阿修罗睁开了三目,迦楼罗展开了金翅,天人、龙众…… “吼!” 它们尽皆踏出一步,齐齐抬眉,向着塔下的王三丰怒目咆哮。 它们的咆哮,仿佛打开了巨塔的塔门。 一股无比霸道、恐怖的吞噬之力由天及地,自塔底弥漫而来。 仅仅是一个呼吸般的吞吐,塔口所向之处:尘埃,气流,乃至无所不在的光线……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已然尽数消失。 如同一方真正的黑洞,要将万物吞噬,将天地都装入塔中。 散逸的一缕余波,便已造成如此恐怖的景象,身为目标的王三丰,更是在那巨塔横压的刹那,就已然感受到远比外在恐怖千百倍的压迫力。 他的衣衫,他的长发,同时向着上方狂舞。 一股无可形容的恐怖巨力死死锁住他的身躯,刹那之间,他体内奔腾的真气,乃至沸腾的气血,都产生了要被强行抽离体外的迹象。 甚至于他的筋骨皮肉都在高频颤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 “以吸力为攻击手段,与大明时空朱无视的‘吸功大法’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其中蕴含的威力,简直不知提升了何止百倍千倍。” 王三丰心念电转,瞬间便洞悉了其部分本质。 “入你彀中?你未免太过自信了……”置身于这恐怖的八宝浮屠之下,王三丰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不见丝毫慌乱。 有了与朱无视‘吸功大法’交手的经验,仅凭这种蛮横的吸力,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虚空在脚下疯狂抖动,无边吞噬之力已然覆盖全身。 王三丰身形微微一晃,脚下步伐玄妙,颠倒阴阳,挪移乾坤,一时半会,那恐怖吸力竟奈何他不得。 他凝眸向上望去,双眸之中,万千景象生灭流转,犹如星河倒映。 这一瞬间,在他的眼中,那一方遮天蔽日的宝塔,仿佛被层层剖析,再无秘密可言。 第9章 灵童佛座,你…快跑啊! “一切不过幻象,都是精神的幻化。” 王三丰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心中一片澄澈:“在精神幻境中,心之所向,便是虚实之界。” “密宗修行,专攻心神,以自身精神为笔墨,于识海深处描绘出一片独属于己的心灵世界。自身精神长驻其中,无论是对敌,还是延寿,都有极为不可思议的功效。” “这与王阳明先生的心学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王阳明先生虽同样专研心灵,其心光璀璨,惊艳万古,但他太过于纯粹,专注在‘质’的极致升华。” “而密宗,虽在‘质’的凝练上难以企及心圣之高,却在‘用’的法门上,开拓到了一个森罗万象的境界。” “更不必说,那传说中密宗六大成就秘法,早已将心灵之道的运用,推演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极限。” 看透了这方宝塔的本质,王三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他眼神中的凝重未曾有半分消减。 他曾深度开发过武道意志,深知这种层面的争斗何等凶险。 精神对决,远比肉身搏杀来得更加诡秘,更加致命。 一步踏错,就是精神破碎,灰飞烟灭的下场。 无边无际的吞噬之力如潮水般覆盖,王三丰的身影却在原地微微一晃,阴阳颠倒,乾坤挪移,已然稳稳站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绵长而深远,仿佛将这片精神佛国的天与地,都尽数抽空,吞入胸腹之间。 紧接着,王三丰双臂在胸前缓缓抱圆,一只饱满莹润,宛若中秋明月般皎洁的手掌,缓缓弯曲。 动作看似极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严。 他的五指一一收拢、闭合,好似正在关闭一道连接着天地宇宙的无形巨门,要将世间万物,乃至无垠虚空,都彻底封印在这扇门之后! 如封! 似闭! 随着王三丰这一“封”,这一“闭”,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他紧紧攥入了拳心之中。 刹那间,他所有的生命气息,所有的存在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矗立在眼前,可在接引使的精神气机感应之中,那里却是一片空空荡荡,好似那里只是虚无,是一个毫无意识、毫无生机的“死人”。 原先还能感受到的些许威胁,此刻竟荡然无存,似乎什么威胁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 接引使心神震荡,终于感觉到了不妙。 然而,就是这个被他在心灵层面判定为“死人”的王三丰,却毫无征兆地一步踏出,脚下无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经突破了空间的阻隔,骤然出现在八宝浮屠的塔口之前。 那只紧握的拳头,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 “轰!” 但未等他转过念头,一道响彻寰宇天地的巨响,已然在这片封禁的虚空之中。 彻底炸开! 轰! 天惊地动! 刹那而已,封禁此处虚空的十重光环浮屠塔样神光,已然轰然为之破碎! “啊~~!” 八宝浮屠乃是接引使的精神所化,宝塔一碎,宛如他的灵魂被活生生撕裂。 接引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形再也无法维持,重重栽落在地,溃散成一团明灭不定的精神光影。 “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纵然你精神修为高绝,却终究未能抵达‘大界常驻’的境界,不过是寄托在他人梦境中的孤魂野鬼,一个自以为极乐的精神囚徒罢了!” 王三丰的声音响起,似是鄙夷,又带着一丝看透本质的叹息。 这方精神世界惟妙惟肖,其立意之高,构架之宏伟,连王三丰也感到颇为惊讶。 然而,王三丰早已窥破,无论是最先的守护使,还是眼前的接引使,看似神通广大,实则不过是无根的浮萍。 他们都是依托在那所谓的“上师”所构建的精神世界中,苟延残喘,享受着虚假的极乐。 凡血肉生灵,一旦失却了肉身这具宝筏,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自持。 就如此刻,王三丰可以轻易重创他,他却难以反过来对拥有强横肉身的王三丰,造成真正的伤害。 “嗡~” 但就在王三丰心念转动之际,他面前那一团濒临消散的精神光影,似乎通过某种神秘的渠道,勾连到了一个无比遥远而伟大的存在。 光影猛然一震,骤然扩散成一片笼罩四野的精神云雾。 在若隐若现的云雾深处,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从沉睡中被惊醒。 “嗯?!”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王三丰耸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脸色一沉,脚下一个前踏,就要再次重重踩下,将这隐患彻底碾碎。 “不要!” 一旁的守护使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尖叫,连连喝止。 “大——胆——!!!” 与此同时,那片已经扩散开来的精神云雾也剧烈一震,一声完全不同于接引使,恢弘、浩大、威严到极致的洪亮声音,从云雾最深处暴怒传出。 其音似钟,其韵似磬。 仿佛自九天仙界垂落,清澈空灵,却又带着无与伦比威严,瞬间覆盖而下。 初时细微,随即浩浩荡荡,宛如天河倒悬,银河倾泻,其音波蔓延之广,竟不知覆盖了多少里方圆。 一股沛然莫御,浩瀚无匹精神波动,随着音波弥漫开来,与整片佛国完美契合,共鸣!倏忽之间,已然垂流四野八荒,无所不达,无所不至! 王三丰只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势,凝如实质般,当头狠狠压下。 他那刚刚抬起,准备踏下的一脚,竟然就这么凝固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在那散开的精神云雾中,王三丰已然看到,隐隐有一方极高极大的山岳。 那缭绕云雾之间的山岳之顶,有一方占地极大的恢弘庙宇。 他甚至还在庙宇正殿中,看到了高高端坐于莲花佛座上的徐钟佑。 那孩童高座佛座,明明只是一个稚嫩的幼童,王三丰却能感觉到那小小身躯上,正散发着一股厚重如大地,雄浑如山岳一般的强横气息。 好似那座下高山,恢弘庙宇,都不如他一个人来的高大雄伟。 “完了……祂……祂快要醒了!” 守护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如筛糠,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王三丰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快跑啊!!!跑!!!” 第10章 如来佛掌,打落轮回 “完了……祂……祂要苏醒了!” 守护使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王三丰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快跑啊!!!跑!!!” 王三丰置若罔闻,而是抬头,死死锁定在平原尽头,那座仿佛支撑着天穹的孤高山岳。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王三丰恍然明悟: “原来,你们口中所谓的‘上师’,就藏在那山巅之上。” 这片神奇的绿地,被连绵的群山温柔环抱。 其形态,恰如一尊巨人盘坐于此,双臂合拢,小心翼翼守护着怀中那片遗世独立的佛国净土。 而在后方那终年云雾缭绕、宛如巨人头颅的绝顶山巅上,隐藏着一座气势磅礴的恢弘庙宇。 大殿正中央,佛台高耸。 身形小巧的幼童徐钟佑,正以跏蟅坐姿端坐其上。 此刻,一抹诡异的绯红月光,如泣血的薄纱,在那他脑后轻轻荡漾,好似亮起了一轮猩红佛轮。 徐钟佑的脸庞隐藏在佛轮的阴影下,令人望之不清,看之不透。 更添几分神秘与诡谲。 更奇怪的是,佛台之下,四周还环绕着一具具栩栩如生的肉身金身,森然陈列。 他们身份各异,有身披兽皮的牧民,也有手持书卷的文士。 年龄跨度极大,有垂垂老矣的长者,亦有天真烂漫的孩童。 他们身上的服饰,更是跨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从元、明、清,直至民国时代,无一不备。 林林总总,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具。 若是加上佛台之上的幼童徐钟佑,正好凑齐百数之圆满。 “大~胆~!” 就在王三丰杀意沸腾,即将彻底磨灭那接引使的精神烙印之时,高台之上,徐钟佑脸庞上的阴影剧烈震荡,竟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丝。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但双道眸光却是异常明亮,刺破了迷雾。 那是一双深邃、神秘,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空灵与淡漠的眸光。 漠然深邃,让人看了心头发凉。 这,绝不该属于一个孩童! “轰!” 一道璀璨夺目、霸道绝伦的神光,自徐钟佑身上透体而出,勾勒成一个身披猩红佛袍的喇嘛虚影。 那喇嘛面容悲悯,法相庄严,却抬起一只蕴含着无上威严的佛掌,于冥冥之中,跨越时空,朝着山脚下的王三丰狠狠按了下去。 山脚之下,正昂首挺立的王三丰,只觉天穹之上的绯红月色骤然荡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昏沉的夜幕里,仿佛有亿万点金芒凭空乍现。 这些金光初时微弱,转瞬之间便已纵横交织,炽烈如阳。 光与影的飞速勾勒中,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巨佛之影,在云海之上疾速成型。 大佛盘坐虚空,身如山岳,其佛首高耸入云,遮星蔽月。整个月亮挂在祂脑后,恰似祂头顶的一轮绯红月轮。 祂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世外之佛,又好似深植于人间的红尘之佛。 出世与入世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祂身上完美交融,化为一种无可抗拒的绝对威严。 刹那间,草地上浮现出无数牧民的虚影,他们脸上带着无尽的虔诚与狂热,纷纷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叩拜诵念。 “快跑啊!!!那是‘上师’的法身!!!” 守护使的脸色已然惨白如鬼,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 云海之上,巨大的佛首垂下,漠然的佛眸锁定了渺小的身影: “大胆狂徒,擅闯佛国净土,当打落轮回,罚受无间炼狱之刑。” 话音落下,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巨掌,也随之轰然落下。 初时看似不大,随即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膨胀,浩浩荡荡,宛如九天银河决堤倒悬,其蔓延之广,竟瞬间覆盖了不知多少里方圆! 王三丰抬着头,赤红的瞳孔倒映着苍穹——那里,天,宛如裂开了一般。 云层如沸水翻滚,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破空而下。 五指如山,掌纹如渊。 佛掌未至,风压已如天崩。 裹挟着陨石般的威压直坠大地,空气在极速压缩中爆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地面沙石未触即碎,一座五指山的轮廓已在掌影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呵,这是真把我当成那只猴子一般镇压了?!” 王三丰怒极反笑:“区区假佛,安敢如此欺我!!!”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虬结暴起,整个人化作一条咆哮而出的孽龙,不闪不避,逆天而上,朝着那佛掌的掌心,狠狠撞去。 “轰——!!!” 拳与掌相触的刹那,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光轰然炸裂,毁灭性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这尊伪佛,比方才那接引使强大了何止百十倍。” 王三丰硬抗一击,心中瞬间沉了下去:“这一掌,也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幻术,而是以无上心念干涉现实,将精神层面的伟力,强行拖拽到了物质世界!” 那遮天佛掌依旧在缓缓压下,无匹的力道压着王三丰的身躯,从半空中急速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咔——嚓——” 坚硬的地面瞬间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裂纹疯狂蔓延。 王三丰的双膝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压得剧烈颤抖,脚下的岩层更是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他依旧死死抵住,双臂青筋贲张,喉咙深处滚出野兽般的暴怒嘶吼。 他身躯之内的诸般神祇也在这一刻齐齐苏醒,发出震天的咆哮。 璀璨的神光自体内迸发,龙吟裂空,虎啸山河,金戈铁马……一时之间,万千神音齐齐炸响,诸般神光疯狂燃烧,竟将这一方长空都煮得沸腾起来。 阿! 弥! 陀! 佛! 云海巨佛口中长诵佛号,脑后的绯红月轮缓缓转动。其间似有万千金色莲花次第绽放,宏大的佛音禅唱之声响彻天地。 隐隐约间,似有一尊尊僧侣、罗汉、菩萨的虚影,在那巨佛周身浮现,共同吟诵。 这片翻涌的云海,在这一刻,宛如化作了真正的西天佛国。 给这尊巨佛再添了几分威严与宏伟。 在这无边愿力的加持之下,佛掌威能暴涨,王三丰膝盖猛地一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险些就要被彻底压垮在地。 但他凭借着那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撑住身体,将体内的一身气血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在那无尽旺盛的血气映照下,远处的守护使仿佛看到了幻觉,似看到了一片煊赫至极的神光之海。 这片神光之海无边无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超乎想象的剧烈演变,每一个光点,都在‘蜕变’‘分裂’‘膨胀’,显化出诸般外相。 时而为火猿静坐,时而如水豕嘶吼,大鸟翱翔,巨鱼跳跃......如兽如妖。 但转而,又有诸般神异显现,有道人高卧重云,有神仙行于山河,有真龙腾渊越九天......如神似仙。 恍惚之间,守护使只觉自己好似梦回远古,再见了那个群神战于野的莽荒时代。 “一个人的体魄,真能强横如斯?” 随着气血运转至巅峰,王三丰的身躯竟然在佛掌的重压下,一点一点,缓缓地站直了。 他将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一寸一寸地,重新抬了起来。 王三丰心中明镜一般,知晓这一切的根源,仍是精神层面的幻像。 但是,一旦他的心境被这股伟力打破,一旦他生出半分畏惧与退缩,这幻像,就会瞬间化为镇压他心灵与肉身的真实。 心灵层面的交锋,就是这般凶险。 容不得半点退让。 见地面上那只蝼蚁般的王三丰,非但没有被镇压,反而还在激烈反抗,云海之上的巨佛佛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外。 巨佛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开始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化作六个神秘的金色梵文,从天而降,如烙印般融入那巨大的佛掌之上。 轰! 王三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他竟然感到自己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旺盛血气,在飞速跌落…… 那浩荡沛然的真气,凭空消失…… 坚如金刚的筋骨,变得酥软无力…… 就连他那钢铁般坚固的精神意志,也开始急速跌落…… 似乎只是一刹那的光景,他就被剥夺了一切,被斩落凡尘,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恐怖! 大恐怖! 人世间,最极致的恐怖,从来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得而复失! 一国王侯沦落为乞丐,天下绝顶成为废人,巨富沦为为与狗抢食.......这才是世间最恐怖! 哪怕王三丰经历良多,心性不弱,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波动了一下。 精神对决,刹那失神,便是生死一线。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破绽,他便已万劫不复。 轰! 似有千万雷霆同时炸响间,五指捏合,一切为之消失。 守护使扬首看去,只觉天地间空空荡荡,云海仍旧,微风徐徐,哪里有什么佛国,巨掌,一切似乎只是虚幻。 然而,当守护使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身影上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王三丰,已如一尊被风化的肉身石像,伫立不动,毫无声息。 这证明,方才那惊天一幕,绝非幻象。 “这般神威.......这般无可匹敌的意志.......说明‘上师’的精神力量.......正在苏醒归来。” 一抹骇人的惨白瞬间爬满守护使的脸庞:“那大汗.......” 第11章 鬼门关,黄泉路 “上师苏醒的速度,太快了,超出了预料。” 守护使心乱如麻,在原地焦躁地踱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苦思无果,毫无办法的守护使最终将目光投向场中:“都怪他!都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客。” “是他惊动了上师,让祂归来的脚步大大提前了。” 即便王三丰已然气息断绝,与死人无异。守护使依旧压抑不住心头狂暴的怒意,一拳砸出,将怒火狂泄到这具‘尸体’上。 “咚——!!!” 这一拳,没有击中腐肉的沉闷,反而像撞上了一口清越悠扬的洪钟。 这触感,坚韧如神金,温润如宝玉,哪里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咦?” 守护使凑近细看,只见王三丰面色红润,皮肤下甚至隐有淡淡金光流转,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更像一位陷入深度沉睡的仙人。 “好生恐怖的肉身!” 守护使骇然失声,“在‘上师’那般毁天灭地的佛掌之下,竟能完好无损!”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守护使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王三丰的鼻下。 “嗯?!”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虽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没死!他竟然还没死!” “这怎么可能?” 守护使双目圆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上师的精神碾压,足以磨灭一切心灵,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他围绕着王三丰‘尸身’踱步,眼神急剧闪烁。 “难道......难道他以强横的肉身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心灵却被上师拖入了那无尽的精神轮回之中?” “若真是如此......以王三丰展现出的滔天战力......只要能将他的心灵从精神轮回中唤醒......有他协助......大汗......并非没有翻身的机会!” 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守护使的全部心神。 守护使的脸色阴晴变幻,挣扎、恐惧、决绝,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抹狠厉。 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他猛地盘膝坐下,双目一闭,眉心处绽放出一缕幽光,如同一根无形的尖针,决然地探向眼前这尊宛如沉睡神魔的肉身....... 而此时的王三丰,正在经历一场远超肉体死亡的人间大恐怖。 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下坠,周遭没有空气,没有光,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沉沦。 这不是肉体的坠落,而是精神与心灵的放逐。 他正在沉沦于一片永恒的虚无与黑暗之中。 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搏动都好似敲在幽冥地府的丧钟。 纵然王三丰身负一身大黄庭诸神之力,体魄无碍,但他的精神,比起专修心灵,缔造‘地上佛国’的上师,弱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云海巨佛“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一出,如天道纶音,无可抗拒。 他的心灵意志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 哪怕他的精神意志也不算弱,立刻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已凝聚心神,死守灵台清明,堪堪扛过了第一波的精神碾压。 但以上师那洞悉人心、玩弄精神的绝顶心灵境界,又岂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专注于精神大法的祂,心意如刀,如庖丁解牛一般,轻松便潜入王三丰心灵之中,游走无间,以心制心,以神压神。 一念之间,便将王三丰的全部意识彻底镇压,将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幻象深渊。 “啊!!” 不知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载。 当王三丰耗尽所有心力,终于从那失重般的沉沦中挣扎着稳住一丝残存的意识时。 “呼…呼…呼…” 他剧烈喘息,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然而,吸入肺腑的,却是冰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灰蒙蒙惨雾。 王三丰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座巨大无朋的古老门户,如亘古凶兽的巨口,静静矗立在幽暗的尽头,仿佛是世间一切生灵死后的最终归宿。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三个血色古篆大字,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鬼! 门! 关! 触目惊心的三个大字,狠狠地烫在王三丰的心神之上。 “不好!是那伪佛的精神幻术!”王三丰暗道不妙。 他刚欲凝聚意志,试图勘破这虚妄幻境。 眼前却幽幽亮起一盏惨绿色的灯笼,光线冰冷,照不亮黑暗,反而让周遭的阴影愈发扭曲狰狞。 灯笼之下,悄无声息地站着两道身影,青面獠牙,煞气冲天。 左侧那名鬼差,面色青黑,身着一袭比黑夜更深沉的官袍,头戴高帽,帽檐上“天下太平”四字,猩红如血。祂一动不动,衣袂却如墨色蝙蝠的翅膀般无风自动,袍摆下暗金色的勾魂锁链纹路若隐若现,配合祂手中拖着的实体铁索与枷锁,令人望而生畏。 右侧那名鬼差,则手持一根白得瘆人的哭丧棒,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头顶的白帽上,“一见生财”四个大字惨白刺目,搭配着祂那惨白如纸的面容,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黑白二鬼,身形皆是瘦长如竹竿,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光是立在那里,就散发出无尽的阴森与威严。 “黑白无常?” 王三丰顿感一阵阴寒。 “王三丰,你阳寿未尽,却擅闯幽冥,随我等走一趟吧。”黑无常手腕一抖,那条暗金色的铁链便如一条毒蛇,“哗啦”一声破空袭来! 王三丰正欲反抗,却顿感自己筋骨酥软,气息萎靡,毫无一丝真气内力........ 自己似乎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凡人,只能眼睁睁让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缠上手腕。 王三丰竭力挣扎,那白无常衣摆飘动如幽魂游走,无声无息间掠近,扬起手中那根惨白的哭丧棒,对着王三丰的天灵盖,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轻轻一敲。 黑无常锁魂,白无常散魄! “嗡~” 王三丰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铜钟齐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的心灵,他的意志,在这一击之下,瞬间被击溃、剥离、镇压! 黑无常狞笑一声,趁机将那沉重的枷锁“喀嚓”一声,套在了王三丰的脖颈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勾魂锁神之力,死死镇压住他的精神本源,让他连一个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是假的…是幻境…是那伪佛的精神攻击…”王三丰在意识深处疯狂呐喊,拼命提醒自己。 他试图调动真气,冲破这层层束缚,可丹田气海却如同一片冰封的死域,与他的意识之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黑无常一把将他推上了一条昏黄的泥土小路,狞声宣告:“欢迎来到黄泉路。” “踏上此路,便是阴阳两隔,再无回头路。” 王三丰脚步虚浮,意识在黑暗的漩涡中不断下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黑白无常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绝.....不能.....沉沦......”王三丰拼尽最后一丝意志,猛地一咬舌尖。 剧烈的刺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刹那。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苍老而焦急的呼唤,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穿透了层层幻境的阻隔,隐隐约约在他心底响起:“施主......守住本心......此地皆是......虚妄......” 那声音苍老而熟悉,王三丰浑浊的意识猛地一振:“是守护使!” “大胆外魔!竟敢窥探轮回,搅扰阴司!” 黑无常猛地昂首,望向无尽的黑暗虚空,口中发出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那尖锐的音波化作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王三丰的意识之海。 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瞬间被搅得粉碎,再度变得浑浑噩噩。 与此同时,白无常面无表情地举起哭丧棒,并非砸向王三丰,而是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狠狠一捣。 “唔…!” 恍惚之间,王三丰似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来自天外的呼唤,戛然而止。 “磨蹭什么!快走!”黑无常的铁链骤然收紧,深深勒入王三丰的皮肉,“再敢耽误时辰,叫你当场魂飞魄散!” 王三丰被一股巨力拖拽着,身不由己地踏上了那条黄泉路。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泥土,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绵软与凹陷。 他艰难地低下头,只见脚下铺满的,竟是无边无际的森森白骨,每一脚踩下,都会有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骨骸的缝隙中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要将他一起拖入更深的绝望。 PS:看官耐心一些,主角经历的这一切,都会成为他接下来到道宋修行道术神通的机缘。 第12章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 走过黄泉路,眼前景象骤变。 一条大河,其水色浑浊如浓汤,翻滚着无声的泡沫,从视野无法触及的虚无深处蜿蜒而来。 河水没有一丝生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寂。 河道两岸,盛开着无边无际的奇花,花瓣殷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单一一株的血芒并不耀眼,可当亿万株汇聚在一起,便沿着那条浑浊死寂的大河,铺开了一条由猩红花海构成的光之长廊。 光芒凄美,却带着一种吞噬心神的诡异魔力。 王三丰凝望着诡异而凄美的一幕,那被重创而浑噩的精神,仿佛被这幅瑰丽与凄美渲染,竟是再度清醒了几分。 “这条河,名为忘川。” 黑无常那张漆黑的脸上咧开一个狞笑,露出森森白牙,“而你脚边的这些凄美奇花,就是大名鼎鼎的彼岸花了。”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 传说中,人死之后要经过地府轮回,转世投胎。 从人间进入阴间,阴阳两界的入口,就叫做鬼门关,进入鬼门关,经过黄泉路,黄泉路上有彼岸花,路尽头有一条小河。 河名忘川河。 黑无常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仿佛在介绍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忘川河拥有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净化之力。” “它能洗去灵魂之上最复杂,最污秽,最顽固的纠葛,那便是众生的因果,是你们凡人引以为傲的爱恨情仇,是你们无法摆脱的人间八苦!” “众生的灵魂落入河中,洗清一切因果,回归最纯粹的灵魂本质,然后沉睡在阴土中,一点一点的分解,抚育,重生!” 白无常惨白如纸的面庞凑了过来,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漩涡。 祂用一种咏叹般的调子,指着那些妖艳的红花: “而那些被剥离的记忆,那些不甘,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则会顺着忘川河流淌,成为滋养两岸彼岸花的养料。” “你的爱,他的恨,她的痴,最终,都化作了这阴间最绚烂的风景。多公平,多美妙,不是吗?” 忘川河上,横着一座石桥,古老得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桥身爬满了湿滑的青苔,栏杆上雕刻的并非祥云瑞兽,而是一个个面容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中爬出。 “此桥,奈何。” 白无常面容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却红得似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充满了嘲弄。 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推着王三丰的身体。 那股力量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意味,仿佛在告诉他,这就是命运,反抗毫无意义。 王三丰的意志在咆哮,可身体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过了奈何桥。 “喝碗孟婆汤,前尘往事皆忘。” 桥的另一头,雾气缭绕中,坐着一个身影佝偻的老妪。她满脸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沟壑,手中端着一只粗糙的石碗,碗里盛着浑浊不堪的汤水。 王三丰被那股力量推到了桥头,一股诡异的香气从那碗汤里飘出,钻入他的鼻腔。 王三丰心中警铃炸响,一道明悟闪过:一旦喝下这碗汤,意识就会彻底被幻境同化,在这虚幻的轮回中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喉咙处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干渴,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冲动,让他疯狂地想要饮下那碗汤。 孟婆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喝吧,忘了恩怨情仇,忘了大道修行,从此逍遥自在。” 王三丰的喉咙干渴难耐,他盯着那碗汤水,心中有个声音催促他接过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石碗时,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灵深处炸响:“施主,千万不要喝!” “这声音?是守护使!”王三丰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魂体。 老妪,或者说孟婆,脸上的慈祥与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狰狞与阴森。 “不喝孟婆汤,过不了奈何桥!”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施主.......莫失......本我......” 守护使的声音再次艰难地传来,不知道是先前重伤,还是因为自己沉沦太深,阴阳太远的原因,声音有些陆陆续续,模糊不清:“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老衲.....便无力....洞穿这片虚妄了.......” “执迷不悟!”孟婆厉喝一声,不知是在呵斥王三丰,还是在震慑阳间那位试图干预阴司秩序的守护使。 她手中的汤碗猛然递出,碗口倾斜,浑浊的汤水化作一道水箭,竟是要强行灌入王三丰口中. 王三丰下意识侧身躲闪,却被脚下的桥板绊倒,直直向桥下的忘川河坠去。 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预想中被浑浊河水吞噬的冰冷触感也并未传来。 “砰!” 王三丰感觉自己重重摔在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石台上。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座孤零零的高台上,而台下,是无比熟悉的人间景象: 百废待兴,却已然充满活力的锡安城;褪去死寂,重新焕发生机的南方十万大山;甚至,他还看见了光明顶上,那些熟悉的身影正在演武…… “此乃望乡台,看一眼你那可悲的人间吧,这是最后的恩赐。” 一道尖利而又混杂的阴笑声从身后传来。 王三丰猛然回头,只见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怪物。 祂脸色赤红如火,长着一张雷公般的鸟喙,身躯似人,背后却拖着一条豹尾,肋生双翅薄如蝉翼,耳后还有鱼鳃在微微开合。 人乃蠃之长、豹尾属毛类、鸟嘴为羽类、鱼鳃是鳞类、蜂翅同昆类。 这尊鬼神,身上竟是囊括了蠃、鳞、毛、羽、昆五大生灵种类的特征! 祂,正是五灵阴帅,专食众灵五蕴。 半清醒半浑噩的王三丰,随着祂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心神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一幕幕一生所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又在高台之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民国年间,父母于龙蛇演义中绽放的骄傲与荣光..... 末日复苏,从古墓中苏醒时的迷茫与无措..... 为了追寻父母踪迹,在历史中苦苦求索的执着...... 大同时代,妖清王朝,大明江湖……那些画面,是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如此丰富多彩的经历,如此丰沛磅礴的情感五毒,让那五灵阴帅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绿光。 祂那雷公嘴般的鸟喙,对准台中显化的画面,猛地一吸。 “嘶——” 祂发出了仿佛瘾君子吸食毒品时,那种忘我而享受的**。 “芸芸众生,红尘皆苦。” 五灵阴帅一边贪婪地吸食着那些由王三丰记忆情感所化的五蕴之毒,一边用充满诱惑的语调,循循善诱: “既然如此痛苦,何不放下?放下红尘,超脱苦海,从此无悲无喜,岁月静好,岂不美哉?” 每当一幅画面浮现,便有丝丝缕缕的光华从中被抽离,吸入五灵阴帅的口中。 而王三丰,则感觉自己心灵中对应的某一部分记忆,正在随之淡化、消失。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挣扎,变得空洞,变得迷茫。 第13章 五蕴皆空,鬼王钟馗 幽暗的望乡台上,一幕幕记忆光影如瑰丽的画卷般铺陈开来,却又在下一瞬被那鸟首人身的五灵阴帅贪婪吸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王三丰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父母、锡安、修行...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忘...不能忘...“他拼命回忆自己的身份,却发现连名字都开始模糊。 他就像被分解、融化了一般,逐渐成为这轮回幻境的一部分。 望乡台上,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幅画面上: 一片群山环抱的静谧绿地,他的肉身如石刻雕塑,毫无声息。其身旁,一名瘦弱干瘪、斜披红衣袈裟的老喇嘛盘膝而坐,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却依旧固执地对着他的肉身,诵念着古老的经文。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王三丰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已经记不得画中那老喇嘛是谁,他只是隐约明白,有人在轮回之外试图帮助他。 “中阴有境......识神不灭.......“ “中阴身......非有非无.....”那神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韵律,像是某种心法口诀。“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王三丰努力捕捉这些零散的信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们拼凑成完整。 “大胆守护使,你敢干扰‘上师’的轮回?!找死!” 五灵阴帅发出一声尖利怒啸,鸟喙如闪电般猛地啄下,瞬间将望乡台上那最后一幅画面啄得粉碎! “啪~” 王三丰感到自己最后一丝“本我”,也正在消散。 那些情感,那些追索,那些执着,似乎都一一随之而去,成为永恒。 他,即将化作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丝毫情感的孤魂野鬼。 “哼!” 就在这时,虚空中猛然睁开一双眼。 圆瞪如铜铃,神光迸射,宛若暗夜中苏醒的虎豹。 虚空好似一张画卷,自眼睛而始,迅速勾勒出一副豹头虎额铁面环眼,满脸虬髯,面容奇丑的面庞。最终形成一名头顶官帽,身披巨大鲜艳的红袍鬼神。 祂甫出现,便让正一脸享受五蕴盛宴的五灵阴帅如遭雷击,全身的阴气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鬼……鬼王……钟馗!” “五灵阴帅?” 钟馗那虎豹般的眼神只是轻轻一瞥,五灵阴帅瞬间全身僵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不是早被鬼帝通缉,镇压在地府最深处了吗……怎……怎么逃出来了……” “崩!” 钟馗似乎连多看祂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五指并拢,指尖锋锐如剑,只是虚空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便将五灵阴帅凭空摄了过去。 “大王饶命!饶命啊!” 五灵阴帅的魂体都吓得快要炸裂,发出了不似生物的凄厉惨嚎。 钟馗却只是咧开那张阔口,随手一送,竟是将那不可一世的五灵阴帅像塞点心一样塞进了嘴里。 “咕噜~”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后,钟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猩红的长袍无风自动。 “嗯?” 解决完杂鱼,钟馗那双虎豹般的眼睛转向了另一道阴灵,眼神中陡然升起一丝兴趣:“这道阴灵,居然对本王这‘抓鬼、吃鬼’的地府第一鬼王,没有丝毫畏惧?” 然而,这点兴趣也仅仅是一闪而逝,完全不妨碍钟馗将王三丰当做下一道餐点的打算。 “大王!口下留情!” 就在钟馗抬手,准备将王三丰这道“阴灵”也一并吞下之时,天外传来一道苍老而又充满惊疑不定的声音:“请问.....您.....是大汗吗?” “谁?” 钟馗那只举着王三丰的手猛然一顿,缓缓放下,随即伸手在空无一物的望乡台上一抹。 光华流转,台上再度浮现出守护使那瘦弱干瘪的身影。 钟馗眼神威严,沉声发问:“你是何人?哪一方的势力?守护使,还是接引使?” 画面中的守护使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属下是这一代的守护使!正是守护大汗您这一脉的!陛下,您这一世……怎么化作了这般模样?” “这不过是本王从轮回中逃逸出来的一丝鬼灵,借了些人间的香火信仰,寄托显化罢了。” 钟馗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滔天的豪气与恨意:“嘿嘿,祂仅凭区区轮回就想磨灭本王的真灵?痴心妄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要搅得祂这虚伪的地府天翻地覆!” “真的是您,大汗陛下!”画中的守护使惊喜交加:“真是太好了!” 钟馗直入主题,问道:“外面局势如何?” 守护使不敢怠慢,连忙回应:“百世轮回已至终局,眼看即将功德圆满。但那上师,却因陛下手中这位施主的缘故,被惊动了灵胎,使之提前苏醒,正在归来!” “上师?”钟馗发出一声冷哼,煞气四溢,显然与那所谓的上师有莫大仇怨。 随即,祂反应过来,虎目一凝:“你是说,这小子竟有本事,能惊动那个老秃驴,让他从沉睡中提前醒来?” 守护使连连点头:“回禀陛下,正是!这位施主体魄之强横,千古罕见。他重创了上师座下的接引使,引得上师提前苏醒,抽调精神之力,才堪堪将他拖入这精神轮回之中!” “这么说来……”钟馗心中暗自盘算,眼神闪烁不定:“……也是因为他,老秃驴抽调了镇压本王的力量,我这一缕鬼灵才得以趁隙脱困,逃出那鬼帝的囚笼?” 守护使并不知道钟馗被镇压的内情,只是忧心忡忡地继续陈述:“如今上师已然开始回归,抢了陛下一步先机。以属下愚见,想要打破此局,恐怕必须借助外力相助。” “所以属下才不惜耗费心神,竭力想要唤醒这位施主。” “只是……如今他已堕入轮回太深,五蕴皆被磨灭,七情六感尽失,属下……已是无能为力。不知陛下可有回天之法?” 钟馗沉吟片刻,最终摇头:“晚了。他已走完了黄泉路,抵达了这精神地府的核心区域。上师以百世轮回之力勾勒出的这片精神炼狱,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自成一界,哪是那么好逃脱的。否则,本王又岂会尚在此界沉沦?” 守护使闻言大惊,担忧道:“那陛下您……” “如今之计,不过向死而生罢了。”钟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上师虽抢先一步,开始回归。但本王也非庸手,早就从轮回中逃脱出这一丝鬼灵。虽一时不慎被鬼帝窥破根脚,通缉镇压,失了先手。” “但如今本王既已脱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钟馗继续吩咐道:“本王刚自脱困,后有追兵,不宜在此地久留。你且在外面耐心等候本王的消息。” 守护使见钟馗胸有成竹,心中大定,不再多言,恭敬地躬身行礼:“是!属下在外界,恭迎陛下破禁归来!” 话音落,望乡台上的画面如烟云般散去。 钟馗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鬼火的虎目重新投向了那团五蕴皆空、即将寂灭的阴灵,眉头紧紧皱起。 突然! “兀那小子!” 钟馗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 “五蕴皆空?观自在?” 这声惊雷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入了王三丰那片即将彻底沉寂的黑暗意识海,竟硬生生从中炸出了一丝微弱的灵光:“既然是精神幻境……那便唯有以精神对抗精神,方有一线生机!” 王三丰那被炸出的最后一丝本我,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凝聚! 他拼尽全力,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到了眉心祖窍之内。 嗡—— 他这团即将消散的精神魂体,就此彻底寂灭,但就在那寂灭的中心,眉心祖窍深处,似乎有一粒比芥子还要微小的光点,倔强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此时,远方数股森严阴冷的气息,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急速奔来。 “嗯?这气息……竟然是鬼帝座下十大阎君齐至!” 钟馗脸色微变,随即又化为冷笑。 “这帮走狗,鼻子倒是挺灵!” 他最后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彻底寂灭的王三丰,摇了摇头,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红黑色的流光,瞬间遁入虚空。 “小子,本王已经为你劈开了一道门缝,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11章 靡靡末世,天不救,我来救! “这里叫做巨人山!” 夏蚩庄严肃穆的向王三丰介绍道。 “这第一个雕像叫夏姜,是暗夜反击战亚洲军区总指挥。”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在那场背水一战的总决战中,西方那些脑满肠肥的资本家,依旧做着永生的迷梦,暗中支持着硅基生命,妄图窃取它们的技术!” “这导致前线的使徒被消灭后,又被一次次地复制重生,永无止境。” “决战一度处于僵局,而前线的人族战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生命和鲜血填补战线!” “后方的各大国度,依旧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谁都不愿亲手摧毁自己建立的信息文明,谁都舍不得那些工业成果,甚至还妄想着活捉硅基生命,进行研究。” “各级政府组织在后面相互扯皮推诿,只有真正站在前线的统帅们才知道……情况是多么的危急。” “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情况下,夏姜总指挥,联络了所有战区的统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带头,毅然决然的亲手引爆了亚洲地区所有的工业基地和信息基站,并将各大国度的心思公之于众。” “各大国度被架在火上,骑虎难下,最终才不得不含恨效仿,彻底摧毁了全球的工业与信息基础。” “正是这壮士断腕的决绝,才给于硅基生命致命一击,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夏蚩的语气充满了痛苦与骄傲的矛盾。 “但战争的代价过于惨烈,战后,有人称赞夏姜是救世的英雄,但更多失去了一切的幸存者,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称他为毁灭文明的罪魁祸首。” “再加上惨烈的核辐射感染,夏姜总指挥,最终在无尽的声浪与病魔的折磨中,郁郁而终。” 夏蚩领着他,走向第二个转角。 那里的雕像,是一位形容枯槁的学者,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袁洪民,毕生致力于核病变研究的疯子。” “为了找到对抗辐射的方法,他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将核兽的血清,直接注射自己的身体,试图以身饲魔,融合核兽那恐怖的基因突变能力。” “最终……他失败了,不治身亡,死状……凄惨无比。” 继续向上,又一个转角。 一尊年轻人的雕塑,撞入王三丰的视野。 他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手中却紧紧攥着半截粉笔和一本残破的书。 他形容潦草,眼神却亮得像黑夜中的两颗星辰。 “陈博士,是新生一代少有的几个科学家。”夏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仰。 “是他,从旧时代的废墟遗骸中,找出那些只言片语,重新复原了炮火科技,让人类……在末日后最黑暗、最艰难的那段时期,有了能发支撑下去的武器。” 又一尊雕像。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他全身绑满了炸药,脸上是与巨兽同归于尽的决绝。 “锡安城修建时期,巨兽来袭,所有炮火都无法击穿它的防御。” “董华,以身为饵,被那头巨兽……生生活吞进了胃里,然后引爆了全身的炸弹,与巨兽同归于尽!” ……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但前方,隐隐已能看到终点。 夏蚩指向小径尽头最后一尊雕像,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略显老态的中年人,他的脸上,刻满了悲天悯人。 “秦重。” “是他,奔走于破碎的华夏大地,联络所有散落的幸存者部落,将最后的人类种子重新聚集起来,带领他们,建立了最后的庇护所——锡安。” “他耗尽了心神,在锡安建成的那一天,他看着建成的庇护所,含笑而逝。” 夏蚩带着王三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意与哀伤,不断介绍着每一尊雕像的名讳与功绩。 每一个雕塑,都神情庄严肃穆,手指前方,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前进!前进! 每一个雕塑,眼神中都充斥着对未来的希翼,他们眺望着山顶,仿佛在期盼着,有朝一日,后人能真正登临山巅,替他们……看一眼那梦中的盛世未来。 王三丰沉默地听着,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感觉沉重无比。 他的脚下,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人族先贤们的脊梁与肩膀。正是踩着他们的肩膀,人族,才能从那个地狱般的世界,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一路,所见的每一尊雕像,都曾是伟大的人,是真正的巨人!” “脚下的每一层台阶,都代表着一次人族命运的跃迁!” “他们,是踩着巨人的肩膀在往前走!他们,也是在奋力地,向上走!” “他们虽然处境依旧艰难,但华夏的意志还存,人族的脊梁还在......” 石阶的尽头,是一处平台,看样子是处于这座山脉的山腰。平台的视线尽头,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铁门,门面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门上深邃的纹路像是岁月的刻痕,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这里,就是人族最后的避难所了,锡安基地。”夏蚩边向王三丰解释着,边走上前去,轻轻按了按铁门上的某个按钮。 很快,一阵机括声响起,铁门缓缓打开一个门缝,一个穿着陈旧防护服、面容憔悴的守卫探出头,看到夏蚩,露出惊喜: “蚩哥!你还活着!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王三丰身上,那身格格不入的洁净古装和出尘气质让他眼中充满惊疑。 “嗯,少兵,今天是你在值守?”夏蚩点了点头,侧身让王三丰进入,并向那守卫简短介绍道:“这是我带来的…兄弟。” “他?” 徐少兵看了王三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他没想到,夏蚩竟然会带回来一个陌生人。不过,这里是人族最后的避难所,偶尔也会有散落逃亡在世界各地的人,知晓锡安的存在后以各种方式汇聚而来,他也就没有多在意。 走进铁门,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平台下是人工挖掘的一个巨大竖井,王三丰伸头瞧了瞧,深不可见,只有无边的黑暗,仿佛无底的深渊。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升降机缓缓下降,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令人感到一阵压迫感。 深入地下,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之中,修建着许多简易的房屋和设施。墙壁由厚重的钢铁铸成,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气息,似乎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冷酷的机械味道。 地下驻地的狭小空间,挤满了人族的身影,大多都是老弱病残的黄种人,面容憔悴,眼神中透着无奈与绝望。那是一个个被迫逃避的灵魂,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化为沉默的叹息。 这里,就是人类现在的驻地,一个叫做锡安的地方。 这些人,都是华夏族人,是我的同胞。 看着的残破景象,王三丰五味杂陈。 曾经的人族,是何等的辉煌,何等的高贵。 可是如今,却只能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苟延残喘。 没有阳光!没有绿色!没有希望! 只有生存的沉重喘息,和死亡步步紧逼的阴影。 这个地下的避难所,虽然是人族的最后防线,却也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禁锢着每一个渴望自由灵魂。 他回忆起灾变前的日子,那时的人民安居乐业,阳光洒在大地上,孩子们在田野间追逐打闹,老人们在树荫下谈笑风生。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过去与现在的强烈冲击,记忆与现实的视觉割裂,令王三丰心如刀绞。 “人族,不应栖居于阴暗的地下。” “靡靡末世,天不救,我来救!!!” 自复生以来,一直迷茫的王三丰,第一次找到了心灵的归属。 PS:第一小节结束,请各位观众请系好安全带,作者接下来即将带着各位看官穿越历史,见证诸夏,找回诸夏的荣光! 第14章 十殿阎罗,空相幻真 钟馗那雄浑身影刚刚融化于幽冥的无尽死寂。 望乡台的上空,虚无陡然被撕裂。 “轰隆隆~” 十股凝重如汞、足以冻结神魂的阴气瀑布,裹挟着亿万亡魂的尖啸从虚空倾泻而下,轰然砸落在孤寂的望乡台上。 整座望乡台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瞬便要崩解。 台上翻涌的幽冥迷雾,此刻像是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浓墨,疯狂倒卷,向上攀附。 雾气所过之处,迅速凝结成形,化作点缀着狰狞图腾的漆黑蟒袍。 蟒袍之上,阴气继续勾勒,最终塑造成一尊尊面容威严、神光内敛,头戴冕旒的阎罗君王。 为首之人豹眼狮鼻,遮掩在十二旒方冠下的双目开阖间,神光如两轮幽暗的铜铃,洞彻万物,正是主管众生夭寿生死,统管幽冥万般吉凶的秦广王。 那威严如狱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五蕴皆空、如同一尊石雕的王三丰,便再无半分停留,宛如在审视一粒不值得在意的尘埃。 祂微微低首,鼻翼微微翕动,嗅探着虚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皱眉道:“鬼王的气息.....刚刚消失。” “可恶,又让祂跑了!”楚江王那扁平的鼻梁与凹陷的面颊,尽数隐藏在狰狞的虎头冠投下的阴影里,寒意森然。 其官袍上绣着的汹涌江河,随着祂的发怒竟是活了过来,无数面目扭曲的亡魂在黑色的波涛中沉浮挣扎,发出无声的诅咒。 “楚江王,何必动怒。” 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响起,如同一股清泉,稍稍抚平了楚江王的暴虐气息。 宋帝王面容清瘦,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怒容。 祂头顶的獬豸冠冕,垂下的珠旒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玉石轻碰的微响。荷叶边般的宽大袖袍垂落地面,双手拢于袖中,捧着一枚象牙笏板。 姿态谦和而优雅。 然而,当宋帝王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象。 那是魂魄深处最隐秘的罪孽,是生前犯下的种种恶行,此刻被祂的目光尽数照见,无所遁形。 宋帝王轻启薄唇,语调平缓:“这是那位草原大汗逃脱的一缕鬼灵所化,借了些民间信仰显化,已经有了些气候。想要一次便将祂彻底镇压,哪有这般容易。” “嘿嘿,话是这么说没错……” 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市侩的狡黠。 身材矮胖的仵官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憨厚无害的笑容,但隐藏在朝天冠阴影下的那双慵懒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能看透人心最深处贪嗔痴的精光。 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柄紫金铸就的天秤,秤杆上篆刻着两个古朴的冥文——“善”“恶”。 而那充当秤砣之物,竟是一颗仍在“怦怦”跳动的鲜活人心,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诱人堕落的欲望气息。 仵官王眯着眼,像个精明的商人般盘算着:“就怕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故意在此地显露踪迹,引我们十殿阎罗齐出地府核心,来到这轮回之地的边缘地带……” “哼!一介鬼王,也敢算计我等?” 一声冷哼,如万钧雷霆炸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阎罗王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王袍,袍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样仿佛是真实的缩影,缓缓流转。 平天冠垂下的冕旒,遮蔽了祂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瞳:“祂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我等地府空虚,偷渡去轮回之地,牵引更多的真灵,逃出轮回磨灭.......” “那还在此地废话作甚!” 头戴雉羽武冠的卞城王一身铅甲铿锵,横眉倒竖,双目圆睁如电:“直接杀回轮回之地,将祂彻底镇压!” “卞城王稍安勿躁。” 泰山王身形魁梧高大,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 祂一张威严的国字脸,眉心处更刻着一道竖纹,仿佛是天生的神罚印记。 双眸开阖间,神光与冠冕上垂落的明珠幽光交相辉映,威严无比。 “祂想调虎离山,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引君入瓮?” 泰山王的官袍绣着连绵山脉,散发出一种“镇压”众生的韵味:“地府核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祂自投罗网.......” “哎,何苦来哉!” 话音刚落,一道悠悠的叹息声响起,仿佛看透了世间百态,轮回苦厄。 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柔气质的都市王,眼神悲悯而又冷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祂双手合十,轻声吟诵起来,声音缥缈,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百世轮回勾空相,千般空相叩幻真;真如隐在虚玄里,因果缠于轮回尘。” “虚实境转皆佛影,经轮轻忆亦魔痕;王庭久坐观百劫,佛魔原是一心分。” 悠悠的颂吟声中,都市王的身影变得虚幻,如同水中的泡影,一触即碎,最终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段蕴含着无尽禅理与魔念的偈语。 平等王身着最为朴素的灰色官袍,头戴布冠,面容平凡得让人转眼就会忘记。 祂手中没有任何法器,只是静静地双手合十,闭目养神。 然而,祂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诸法平等,万物归一”的浩然正气,仿佛在祂面前,无论是神是魔,是帝王是乞丐,都没有任何区别。 平等王缓缓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追捕游戏不感兴趣,一言不发,身形便悄然淡去,回归了祂的殿堂。 此刻,望乡台上只剩下寥寥数位阎罗。 最后的转轮王,身披绣着六道轮回图的蟒袍,头戴冕旒,最引人注目的,是祂背后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石质轮盘。 轮盘之上,清晰地篆刻着‘胎、卵、湿、化’四个古老的冥文,代表了众生轮回的四种形态。 转轮王对那逃走的鬼王似乎毫无兴趣,反而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阎罗无视的阴灵。 “我对这小子,倒是有些兴趣。” 转轮王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起来极为刺耳。“这小小的阴灵,竟然没有被那吃鬼如命的鬼王顺口吃掉,反而被完整地留在了这里……” 转轮王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王三丰,“说不定,他和那头鬼王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呢。” 阎罗王翻动着生死簿的手指微微一顿,冷漠的目光再次落在王三丰身上,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此灵五蕴俱空,神智泯灭,已然成了一团毫无自我的混沌阴灵。就算他与那鬼王真有关联,也休想拷问出任何结果。” “那可未必。” 转轮王发出一声怪笑,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 “他五蕴皆空,本王就亲手为他重塑五蕴,再造色声香味触法! “他神智泯灭,那本王就用这十方法界、无量生灵的痴嗔,强行给他灌注出一个崭新的‘自我’!” 转轮王狂态毕露:“待他有了知觉,有了悲喜,有了恐惧.....” “本王再将他投入那十八层地狱之中,一层一层地榨,一寸一寸地磨!本王就不信,从他的精神本源里,榨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话音未落,转轮王那枯瘦如鹰爪的大手猛然伸出,一把便将如同雕塑般的王三丰凌空摄了过去。 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包裹了王三丰,转轮王将脸凑到他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阴冷地笑道: “胎卵湿化,轮回轮转!” “小子,告诉本王,你的下一辈子……想当什么?” ps:注意,第一小节新增了一章,增加了一个关键元素,看官老爷们麻烦返回看看,以免后面匹配。 第15章 胎卵湿化,中阴识神 “胎卵湿化,轮回轮转!” “小子,告诉本王,你的下一辈子……想当什么?” 转轮王发出一声狞笑,单手向着自己脑后那轮缓缓转动的巨大光轮猛然一抓。 那尊铭刻着‘胎、卵、湿、化’生灵造化的石质轮盘,竟被祂硬生生从虚空中摘下。 嗡——! 转轮在祂掌中发出嗡嗡的轰鸣,仿佛承载着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的命运,随着祂手腕轻轻一转,那转轮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朝着王三丰的头顶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 王三丰的意识,正于无尽的沉沦中苦苦支撑。 在寂灭降临的最后一刹,他仅仅只来得及将最后一丝本我,集中在眉心祖窍之中,无边的寂灭黑暗便席卷而至。 在这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念的寂灭虚无中,王三丰就是一点随时可能被风吹熄的萤光,固守着最后一丝“本我”的清明。 “中阴有境……识神不灭……” 破碎的低语,在他意识深处回响,那是守护使留下的最后线索。 “中阴身……非有非无……” “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他拼尽全力,试图抓住这些救命稻草,却发现这些呢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中阴……究竟何为中阴……识神……又是什么……” 王三丰的念头在黑暗中疯狂运转,拼命的回忆自己观阅过的诸派诸教典籍、无数法门。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识中被反复剖析、拆解。 “这个中阴,似乎在诸派诸教典籍之中,有过相关描述。” “佛门神话中说,人死后,至往生轮回前,有一段过渡时期,通常为七七四十九日,此间亡者灵体,便称‘中阴身’或‘中有’!” “至于……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一丝明悟的电光,在他摇曳的灵光中骤然闪过:“中阴之境,亡者已脱离前世肉身,却未入后世娘胎,岂不正是介于生死之间,非有非无之态!”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可是,‘识神’……这‘识神’又该作何解?” 王三丰苦苦思索,那点本我灵光因过度消耗而剧烈摇曳,明暗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幻灭。 “不好!” 王三丰心神剧震,不敢再强行追寻,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全力观照这唯一的一丝本我灵光。 “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 随着他精神的高度凝注,那本来微如萤火的本我灵光,竟缓缓停止了摇曳,逐渐变得凝实、明亮,最终化作一盏悬于黑暗虚无中的璀璨心灯。 只是,无论这盏心灯如何明亮,光芒如何炽烈。它的光芒,依然只能照亮一隅之地,根本无法穿透灵光外那浓如墨汁的永恒漆黑。 就在王三丰的本我意识,沉沦于这片内在的无边黑暗之时。 在他所无法窥破的、更深层的意识之外。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他,正无意识地、遵循着某种本能,用尖锐的喙,奋力顶开了一片斑驳的蛋壳…… 他,赫然变成了一只刚刚破壳的沙漠苍鹰幼崽! 幼崽湿漉漉的眼中,倒映着一片无垠的、被烈日炙烤的黄色沙漠,眼神里充满了初生的茫然。 饥饿驱使它哺乳,生存驱使它成长,血脉驱使它捕食。 它眼中的苍白,从茫然渐渐化为鹰隼独有的锐利,生命在残酷的搏杀中,变得无比鲜活而真实。 而在“它”无法察觉的那片纯黑精神世界里,一抹属于苍鹰的、孤高而锐利的苍白色,悄然渗透进来,如一滴墨落入清水,开始缓缓晕染。 就在这只苍鹰于高空翱翔一生,最终在巢穴中衰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 天穹上隐隐一个转轮再次转动。 “它”眼前骤然一黑,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掼入一个冰冷而黏稠的漩涡。 当“它”的意识再度复苏,艰难睁开双眼。 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羊水的气味涌入鼻腔,它变成了一只刚刚脱离母体、浑身沾满黏液的小羊羔,重重砸在冰冷的草地上。 它颤抖着,歪歪扭扭,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站起来…… 就这样,“它”作为一只羊,在草原上感受了温顺与恐惧; 然后,它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万花丛中体验了短暂的美丽与脆弱; 紧接着,它又变成了一只甲虫,在地底感受着黑暗与坚硬; 然后是沼泽中潜伏的鳄鱼,是草原上咆哮的雄狮,是深潭里兴风作浪的蛟龙,是古林中盘踞的巨蛇…… 或胎生,或卵生,或湿生,或化生…… 无数种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生命色彩,带着它们各自独特的生命印记、情绪、本能与记忆,如同一桶桶被踢翻的染料,泼进了王三丰那片原本纯黑的精神世界。 那片黑暗,被强行渲染成一个疯狂旋转、光色驳杂的万花筒。 这些外来的色彩,不断朝着黑暗的最深处侵染、渗透,最终如无数条斑斓的毒蛇,死死缠绕上那盏孤独悬浮的本我心灯。 心灯剧烈摇曳,光芒被污染得忽明忽暗。 在无尽的混乱光影中,王三丰缓缓睁开一双眼睛,那双眼瞳里,倒映着无数生灵的影子,绚丽、斑斓,却又充满了深入骨髓的迷茫。 “我……是那只翱翔天际的苍鹰?” “不……我是那只在草地上瑟瑟发抖的羊羔?” “不不不!我是一只蝴蝶……我是一条蛟龙……我是一只甲虫……” 无数混乱、矛盾、撕裂的记忆与情感,如山崩海啸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王三丰抱着头,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痛苦迷茫。 “我到底是谁?!” 第16章 十八地狱,酆都鬼帝 这是一片虚实交织、森罗万象的幽暗世界。 一座座巍峨却阴森的鬼城宫殿破土而出,耸立于弥漫天地的灰蒙雾气之中,象征着古老阴灵主宰们的殿堂。 浓郁如实质的阴气,缠绕着殿宇的飞檐斗拱,其中仿佛凝结了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悲鸣,仅仅是望上一眼,便觉有无尽的凄厉嘶叫直刺灵魂深处。 在那最为宏伟的十座殿宇之内,十尊头戴玄天冕旒、身着漆黑蟒袍的庞大身影,端坐于幽冥宝座之上,威严如岳,漠然俯视着一切。 “咦?” 一声轻咦,带着一丝仿佛发现有趣玩物般的波动,自其中一座大殿中响起。顶悬一轮巨大转轮虚影的转轮王,被王三丰那一点微弱却挣扎着的真灵惊动。 “你这点真灵,终于苏醒了......” 祂甚至没有低头,只随意地朝脑后一抓,将那缓缓旋转的恐怖转轮摘了下来,动作轻松得像拂去衣襟上的尘埃般,对着转轮的光晕轻轻一抖。 “呃啊——!” 刚刚苏醒、尚处在混乱与迷茫中的王三丰,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甩出了转轮的光晕,重重砸在冰冷彻骨的黑石地面上。 转轮王那双蕴含无尽漩涡、闪烁着疯狂与冷漠光芒的眸子,淡淡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既然醒了,”祂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裁定命运的绝对威严,“那么,就去地狱里好好走一遭吧。” 翻掌之间,天旋地转! 王三丰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自己撕扯、抛落,瞬间便坠入一座造型诡异的宝塔状炼狱之中。 这炼狱层层叠叠,沿宝塔结构螺旋向下,高达十八层: 第一层,赤焰滔天,无数青面獠牙的夜叉狞笑着挥舞烧红的巨锤,将一个个哀嚎扭曲的罪魂骨骼寸寸敲碎,扔进旁边沸腾的油锅之中,滋啦作响,焦臭弥漫。 第二层,剥皮抽筋,罪魂被倒吊于铁钩之上,皮肤被恶鬼用铁钳生生撕下,筋脉如同弹弓般被强行抽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这…这是什么地方?!” 刚刚凝聚意识的王三丰,灵魂在战栗。甚至顾不上迷茫自己的身份,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在此,心神便被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惨怖画面彻底震撼。 血腥!恐怖!惊悚! 这里将“地狱”二字,用最直观、最残暴的方式诠释得淋漓尽致。 出乎意料,竟有一个空洞而冰冷的声音回答了他: “此乃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为你准备了不同的飨宴。”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如数家珍: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 “敲骨灼身、抽筋擂骨、鸦食心肝、狗食肠肺、身溅热油、脑箍拔舌拔齿、取脑髓填坑、蒸头刮脑、羊搐成盐、木夹顶心、沸汤淋身、黄蜂蜇体、蝎钩蚁蛀、毒蛇钻孔……” “告诉我,”那声音贴近他的耳边,如恶魔低语,“你想,从哪一层开始?” 王三丰悚然四顾,却只看到无尽的黑暗与扭曲痛苦的魂影。 然而,还不待他弄清那声音是什么意思,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嗤——!” 难以想象的极致灼痛瞬间贯穿全身。 他连忙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被粗大的铁链死死锁在一根烧得通红的巨大铜柱之上。皮肉接触的瞬间,“滋啦”一声青烟冒起。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不受控制地从他喉中挤出。 高高的殿堂之上,一个头戴狰狞官帽、面目凶恶的判官手持惊堂木,猛然一拍,厉声咆哮:“大胆王三丰!你勾结鬼王钟馗,意图霍乱地府,罪大恶极!今日,便判你受这炮烙之刑,以儆效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三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滚滑落。 判官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眼中满是鄙夷:“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给本官加大火力,行刑!” 命令一下,铜柱的温度骤然飙升,变得赤红如血,王三丰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地焦黑、卷曲、脱落。 就在他这脆弱的意识即将在这循环的极致痛苦中彻底崩溃瓦解之际,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这一次,他被浸入一个冰冷到骨髓里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无数苍白浮肿的冤魂从池底伸出鬼手,死死拉扯着他的四肢,要将他拖入那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那种冰封与窒息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接着,景象再次扭曲变换: 刀山剑树,利刃穿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的伤口…… 油锅沸腾,滚烫的热油浇灌全身,每一寸魂体都在炸裂…… 拔舌铁钳,硬生生将舌头拉出、扯断…… 剜心剖腹,看着自己的脏腑被恶鬼掏出生嚼…… 一层又一层,一狱又一狱。 每一层的判官,都用不同的酷刑,歇斯底里地逼问着同一个核心: “说!钟馗藏在何处!” “你与那逆贼钟馗,是何关系!” “说出钟馗的下落,可免你皮肉之苦!” ..... “我不知道啊......钟馗是谁?......啊!啊!啊!” 无边的痛楚与思绪的极度混乱,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着他脆弱的灵魂。 他的意识,如同一只被层层粘稠蛛网包裹、即将窒息的飞蛾,在这具被赋予无尽痛苦的阴灵之身上极度挣扎,疯狂地想要逃离,想要超脱这无尽的折磨。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思维灵魂都在生生的撕裂。 但他那一点微弱的真灵本性,却被死死禁锢在这具中阴魂身之内,如同被钉死在命运的刑架上,无论如何冲撞、撕裂,都无法彻底彻底割裂,无法逃脱。 第17章 地藏,魔佛,轮回局 当第十八层地狱的审判结束,王三丰的魂体已如风中残烛,稀薄得近乎透明。 森罗殿上,酆都鬼帝端坐于亿万枯骨堆砌的王座,目光冷漠如万载玄冰,穿透虚空,落在王三丰那奄奄一息的中阴魂身之上。 仅仅是注视,就让王三丰的残魂感到即将崩解的剧痛。 “搜魂刮魄,并无所得。看来,你与那鬼王钟馗真没有任何关联。” 鬼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来是本帝多虑了,既然无用,便送入轮回,消去这一身因果吧。” “轮回……” 王三丰的意识混沌一片,他甚至无力去思考其中深意。 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卒已狞笑着,像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出大殿,将他无情的推入一道光怪陆离的幽深隧道。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隧道内传来,疯狂拉扯着他的魂体。 王三丰踉跄着,竭力挣扎,却根本寻不到一丝着力之处,只能眼睁睁任凭自己堕入那宛如黑洞一般的深渊。 然而,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隧道尽头也并非预想中的阴森恐怖。 反而充满了柔和的圣光,温暖得让人想就此沉沦。 耳畔,缥缈庄严的梵唱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洗涤灵魂的疲惫与罪孽,让人如沐春风,好似一步踏入了传说中的极乐净土。 就在王三丰即将彻底迷失在这片安逸祥和中时。 一个细微的声音呢喃般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前行!那不是生路!快停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小心翼翼,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王三丰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了一丝清明。 “谁?” “是谁在对我传念?” 他张口欲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念在温暖的梵音中被层层压制。 四周一片祥和寂静,只有那宏大的梵唱在缓缓流淌,仿佛刚才那一声警告,不过是魂飞魄散前的幻听。 可那股深入灵魂的寒意却是如此真实。 王三丰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后退,逃离这片诡异的“净土”。 却惊恐地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前方传来,如同巨大的漩涡,强行拉扯着他向前。 “蠢货!快回头!这不是真正的轮回!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骗局!”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狂怒,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次王三丰听得真切,那声音似乎就在他耳边,又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王三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已行进一大段路程的他,此刻已能感觉到,前方的亮光中隐藏着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与那祥和的梵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就像是一张包裹着蜜糖的毒药,只为诱骗迷途的羔羊! 随着距离被强行拉近,那片亮光的真面目终于显现。 那是一个遮天蔽地的巨大漩涡,漩涡外围,环绕着六道模糊的光圈,象征着六道轮回。 “这……就是……所谓的……轮回之地?” 王三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股荒谬与违和感充斥心头。 这巨大的轮回漩涡,虽有六道之形,却仅存黑白二色! 更诡异的是,这黑白两色并非泾渭分明,彼此犬牙交错,在交界处互相侵蚀、渗透,晕染出一块块死气沉沉的灰色光斑,如同生了霉菌的画卷。 一种说不出的病态与扭曲感,扑面而来。 而且,两色的分布极不均衡。 圣洁的白色光芒占据了大约五分之三的区域,而那似乎代表着不详的黑色,却仅仅占据了五分之二,并且还在白色的侵蚀下节节败退,不断收缩。 这根本不是轮回! 这更像是一个战场!有两个恐怖的存在,正在以轮回为战场,互相绞杀! 而黑色那一方,显然已落入不妙的境地。 这怪异绝伦的一幕,让王三丰通体冰寒,他拼命挣扎,试图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双脚离地,魂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黑白漩涡不由自主地飞去。 他还能看到其他魂灵脸上麻木的表情,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毫无反抗地投入轮回的怀抱。 “完了……” 望着王三丰的魂体已抵至漩涡边缘,一道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身影,死死盯着那漩涡的中心,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忌惮与一丝不甘。 那身影,正是十大阎罗绞尽脑汁追寻许久的鬼王钟馗。 “没救了……” 他最终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身影悄然隐没,渐渐远去。 “没救了”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清晰地传入王三丰耳中。 王三丰的魂体剧烈震颤,一股源自心灵本源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一切。 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向了那轮回漩涡的中央。 那里,并非光明的源头,也不是黑暗的尽头。 而是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邃到极致的混沌。 混沌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盘坐在轮回漩涡中央。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 祂身披猩红如血的袈裟,头戴象征佛陀果位的五佛宝冠,左手结着禅定印,右手竖起无畏印,宝相庄严,摆出一副慈悲渡世的佛陀姿态。 可祂的面容,一体两面,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半边脸是金光灿烂、慈悲怜悯的佛陀圣相。 而另外半边脸,却是青面獠牙、魔焰滔天的修罗恶相。 一双眼睛,更是闪烁着黑白二色交织的诡异神光,一眼是普渡众生的慈悲,一眼是吞噬万物的贪婪! “这……” 王三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好一尊恐怖的魔佛!” 更让他感到无边惊骇与绝望的是,这浩瀚无垠的轮回漩涡,并非自然运转。 它,就悬浮在这尊魔佛的身后,随着祂的呼吸而涨缩,仿佛这尊魔佛,才是真正执掌轮回之人。 那尊魔佛,缓缓抬起了那只属于魔相的、青黑狰狞的巨手,朝着渺小如尘埃的王三丰,轻轻抓来。 随着祂的动作,整个虚无空间都在剧烈震颤,轮回漩涡的转速骤然加快了千百倍。 “王三丰......” “入吾轮回,成吾资粮吧!” 魔佛的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善有恶..... 重重叠叠,直击灵魂。 无可抵挡,无可抗拒! 第18章 玄关一窍,众妙之门,阴神出窍 “轰隆隆——!” 那尊亘古魔佛,一体两面,佛魔一体。 祂那只遮蔽天穹的狰狞巨手,此刻正以一种碾碎空间的姿态,缓缓压下。 每一寸的降落,都让这片轮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无数扭曲的魂影在巨手掌纹间哀嚎,轮回漩涡的转速猛然飙升,化作一道吞噬万物的混沌磨盘。 “王三丰......” “入吾轮回,成吾资粮吧!” 魔佛之音,非男非女,非神非魔,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重重叠叠,直击灵魂。 无可抵挡,无可抗拒! 王三丰? 谁……是王三丰? 失去了自我的王三丰,意识一片混沌,这个名字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陌生符号,在他的脑海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然而,死亡的本能让他想要逃离,想要后退。 可四周的空间早已化作实质的囚笼,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那只魔手越来越近,遮蔽了所有光,带来了永恒的暗。 指尖逸散出的吸力,如亿万条无形触手,贪婪地撕扯着他的魂体,要将他的记忆、情感、乃至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彻底抽离,碾碎,化为虚无。 极致的拉扯感,让王三丰眉心祖窍的位置,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仿佛有一颗沉寂了万古的种子,要在他的心灵最深处,被这股外力强行撕裂,破土而出。 痛! 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在这撕裂神魂的剧痛浪潮中,一抹尘封的灵光,如黑暗中乍现的惊雷,悍然炸响。 “我,是王三丰!” 这一声怒吼,并非出自喉咙,而是源自他即将崩碎的真灵。 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被彻底抹去的前一刹,他在这似生非生的状态中,找到了那丝属于“我”的真实。 他的心灵壁垒在破碎中重塑,于毁灭间升华,瞬间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层次。 在这千钧一发的罅隙间,他于转轮王赋予的胎卵湿化变幻中,终于找到那一丝生命的共性和造化: “生灵之体,生先生鼻目,死先死鼻目......” “生命之精华,皆注于目鼻之间......” 他回忆起,在转轮王那“胎、卵、湿、化”的轮转下,无论他变幻成何种形态,在胚胎成型阶段,最先成型的总是那双眼、那只鼻。 它们是生命最初的门户,是感知世界的起点。 而当他‘每一世’走向终点,亦是眼先闭,鼻先停。 眼一闭,不见大千世界;鼻一停,不吐纳天地之气。 原来,生死之间,玄机尽藏于此! 这一刻,王三丰幡然明悟: “怪不得.......开创一道、引领一行者.......被会被尊为‘鼻祖’.......‘鼻祖’本就是......最初形成之意。” “传说中,有人于两眼之间,能修出第三颗天眼,洞察真实,勘破虚妄……” “原来,那并非血肉之眼,而是识神之门!” 王三丰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面对那足以捏爆星辰的魔佛巨手,王三丰不但不再抗拒那股庞大的吸力,反而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精神、所有力量,都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狂涛,主动迎了上去。 “我的识神……必然就沉睡在这个位置!” 他将所有意念疯狂灌注于眉目之间,那里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化作一种即将孕育出骄阳的灼热与膨胀。 “以魔佛之力,为我开天门!” 眼见那漆黑的佛指已触及他的魂体,王三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心灵迎着佛掌那恐怖的吸力,忍着灵魂脱壳般的撕裂剧痛,狠狠往上一跃。 “给!我!开!啊——!”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种灵魂撕裂的嘶嚎,王三丰的脑子里好似炸开了一个雷霆霹雳,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惊涛骇浪,色彩、光线、形状、物质的抽象演绎。 好似脑中出现了一场宇宙大爆炸。 而后 是无限的白! 在无限的白中,王三丰看到一扇若有若无的门户—— “玄关一窍,众妙之门!” 王三丰心神剧震,狂喜不已:“原来玄关不在体内,也不在体外,而是根植于这中阴魂身之中!” “那么,中阴识神,便是开启这扇门的唯一钥匙!” 没有丝毫犹豫,王三丰的意志朝着那扇玄关门户,纵身一跃。 嗡——! 只见一道寸许高的璀璨虚影,通体流淌着琉璃般的光辉,猛地从王三丰的中阴魂身的眉目间飘飞而出。 这虚影的面容与王三丰一般无二,但那双眼眸,更加空灵、深邃。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包裹了王三丰。 他缓缓低头,视线穿透了维度。 他竟看到,自己的“阴身”,那个转轮王为他重造色声香味触法、强行灌注出来的虚假魂体,此刻正被魔佛擒拿在巨手之中,奄奄一息。 而真正的“他”,正悬浮于半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瞰着这一切。 “这……这就是识神显化的状态?” 短暂的惊异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因为就在这一刻,王三丰终于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一个温暖、厚重、且无比熟悉的坐标所在! 跨越了精神与物质的壁垒,穿透了轮回空间的阻隔—— 那是他自己的肉身! 识神一出,真我显形。 他不仅从虚无中走了出来,更将自己真正的力量,从物质世界,成功带到了这片精神战场。 ps:新岁开篇,福利拉满,剧情起飞!感恩读者大大们的支持,恳请订阅追更,往后章节,每一个伏笔,都不负期待! 第19章 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窦娥冤! 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离离河水,燕巢补戈。 -----《推背图》第二十五卦:(戊子)元朝国运! . “不可能!这是……阴神出窍?” 魔佛那张一半慈悲一半狰狞的面孔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竟能于此中阴境中,证得阴神?!” 祂周身那混杂着漆黑魔气与璀璨金芒的佛光,剧烈波动。 整个轮回漩涡,都在这股失控的情绪下剧烈摇晃。 “好机会!” 轮回动荡,那缠绕在王三丰阴神之上的万千束缚,竟在这一瞬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解脱感,如甘泉般涌上心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阴神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刹那即逝的生机,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锦鲤,势要挣脱这片轮回苦海。 “在本座的幻境中,还想阴神出窍,逃离轮回?痴心妄想!” 魔佛再次高高抡起那只青黑入骨、魔纹遍布的狰狞巨手。 巨手横空,以一种遮天蔽日、囊括六道八荒的恐怖威压,朝着阴神当头罩下。 五指如山倾,掌纹如渊壑。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阴神非但没有显露丝毫惊惶,反而缓缓阖上了那双空灵、深邃,仿佛倒映着千古岁月的眼眸。 他的意志,跨越了精神与物质的壁垒,如同一道无形的丝线,精准无比地链接上了一个温暖、厚重,且无比熟悉的存在坐标。 那是……他的肉身! 外界物质世界中,王三丰那毫无声息、宛如石刻雕像般矗立的肉身,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双眼。 空洞,死寂,没有任何焦距。 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丝毫光亮。 “施主?你……你醒了?” 一直守护在旁的守护使,声音里先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但当他迎上王三丰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时,心脏猛然一抽,“不对!这眼神……并未彻底醒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差错?” 然而,根本容不得守护使细想。因为接下来,这具仿佛失去灵魂的肉身,做出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动作。 只见王三丰的肉身,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从怀中取出一卷崭新的手札,缓缓摊开。 守护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我还要向苍穹诉苦一番。” “这官司眼见得不明不暗,那赃官害得我负屈含冤;” “倘若是我死后灵应不显,怎见得此时我怨气冲天。” 手札之上,那一个个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文字,在王三丰肉身摊开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挣脱了纸张的束缚。 它们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墨色虚影,贪官的油滑嘴脸,恶霸的嚣张气焰,小民的无助哀嚎.......一幕幕草菅人命的黑暗现实,一层层任人宰割、有苦无处诉的悲惨绝境,统统在守护使的眼前活了过来。 竟然让他有一种身临其境,身受其冤的悲凉感觉。 “这……这是文以载道!这是何人的手稿?!” “看这墨迹,竟是新作不久。”守护使只觉头皮炸裂:“当世......还有这般人物?!!!” 精神幻境中。 成功联通肉身的阴神,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暴涨。 他朝着那冥冥之中的感应,朝着那现实世界中已然沸腾的无尽冤屈,虚空一抓。 下一刻,那卷《感天动地窦娥冤》手札上,凝聚了千古悲愤与血泪的暗色文字,被阴神重新凝聚的意志强行摄取。 这些文字扭曲、融合,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硬生生撕裂了轮回空间的壁垒,显化在这片精神幻境之中,发出的最恶毒,也最悲凉的诅咒: “我不要半星红血红尘溅,将鲜血俱洒在白练之间;” “四下里望旗杆人人得见,还要你六月里雪满阶前;” “这楚州要叫它三年大旱,那时节才知我身负奇冤……” 轰! 三桩惊天动地的誓愿,如同三道黑色的雷霆,自那墨迹深沉的文字洪流中轰然炸开! “冤!” “怨!” “恨!” 无尽的冤怨之气,如倾覆的墨海,疯狂朝着这片精神幻境渲染、侵蚀。 一时之间,轮回地府鬼哭神嚎。 就连魔佛那只遮天蔽日的狰狞巨手,其下压之势也为这股滔天怨气所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但紧随其后的,是魔佛更加暴虐、更加疯狂的怒吼: “区区一介凡人之怨,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你也配对吾喊冤诉怨?!” 那只遮蔽天穹的狰狞巨手,魔气再度暴涨,以一种更加狂暴,似乎要将整个轮回都碾成虚无的姿态,加速盖下! “你当真以为,这千古奇冤,便是我抗衡你的最终手段?”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阴神却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 在他的心海深处,早已酝酿许久的一段卦辞,终于在此刻绽放出神秘莫测,仿佛不属于此世的幽深光晕: “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离离河水,燕巢补戈。” “《推背图》第二十五卦,戊子卦!开!” 卦辞所化的每一个字,都瞬间分解成无数细小、灵动至极的蝌蚪状符文。 这些符文在精神幻境的映照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虚空中欢快游弋,彼此追逐、碰撞、组合,演化出无穷无尽的玄奥轨迹。 “不好!” 魔佛虽不知这些神秘卦辞究竟有何伟力,但那股弥漫开来的古老气息,让祂心中跳动着深深的不安。 “想借此逃离轮回?休想!” 魔佛彻底震怒,佛光与魔气同时暴涨到了极致。 祂另一只始终垂下的,闪耀着万丈金光,属于佛相的慈悲佛掌,也在此刻悍然抬起,企图以佛法镇压那股神秘古老的气息。 一魔一佛,双手齐出,势要封绝一切变数! 然而,晚了! 阴神伸出那宛如实质的手掌,轻轻一招。 那些如同蝌蚪般在虚空中游弋的卦文,似乎受到了召唤,乳燕投林般,逐一没入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物质世界中。 那尊宛如雕塑伫立的肉身,皮肤之下,竟隐隐有无数蝌蚪般的卦文符印亮起,如一条条地底光河,在他经脉中游走闪烁,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浩瀚气息。 骤然! 王三丰的肉身,一步跨出! 这一步,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却带着一种撕裂时空,颠倒岁月的奇异韵律。 他的身影,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空气中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一瞬,涟漪散去,王三丰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PS:新岁启封,不负韶华,更不负每一份等待。感恩不离不弃,恳请诸位一键订阅! 第20章 魔元劫气,心灵受染,谁在垂钓我?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水*交融之感,瞬间充斥王三丰的感知。 眼前的虚幻光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触的世界。 一个沉重、压抑、充满了血与尘土腥气的世界! 这是,历史更深处的——元朝时代! 王三丰,再一次踏着改朝换代的历史余波,亲身降临历史的深水区。 只是,这次与上次穿越大明不同,那一次,有‘曾阿牛’这个时代原住民的气息作为完美的伪装,让他得以从容布局。 而这一次,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强行破界,他根本无暇做更多的布置与遮掩。 只能以最纯粹,也最扎眼的真身,赤裸裸地走进了这个属于汉家儿郎的黑暗时代。 甫一落地,一股浓郁的铁锈与马粪混合的气息便直冲鼻腔,呛得他几欲作呕。 苍穹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愁云笼罩,连太阳都透着一股无力的昏黄。 铁蹄之下,万马齐喑…… 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化作冰冷洪流,瞬间冲刷着王三丰的认知: 公元1234年,南宋联军大蒙古国灭掉金,却不知引来的是更为凶残的恶邻。 公元1279年,崖山十万军民蹈海殉国,陆秀夫背负幼帝的身影,化作汉家文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从此,神州陆沉,天地失色。 元,这个由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而建立的王朝,却行着与此名号截然相反的酷烈统治。 四等人制,如一道无形枷锁,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死死钉在不同的阶层。 蒙古人、色目人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汉人、南人沦为牛羊,任凭宰割,部分地区的汉人甚至需向蒙古“领主”缴纳“人头税”,才能获得基本的生存权。 “蒙古人杀汉人,只需赔付一头驴的‘烧埋银’。” “汉人殴打蒙古人,死罪,甚至株连全家。” “汉人不得持寸铁,不得乘骏马,夜间不得行路,三人以上不得集会……” 一条条冰冷残酷的律法,不再是史书上枯燥的文字,而是化作一柄柄利刃,悬于每一个汉家子民的头顶。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九儒、十丐。” 读书人的风骨,被踩在脚下,与乞丐同列,这何止是羞辱,这分明是对一个民族文化脊梁的彻底敲碎! ……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周遭。 街道上,行走的汉人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们的腰弯得极低,遇见佩刀的蒙古兵或衣着华丽的色目商人,便远远地退到路边,垂首屏息,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惹来杀身之祸。 就在不远处,一个蒙古贵族少年,仅仅因为一个汉人老翁躲闪不及,挡了他的路,便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老翁的脸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老翁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可他不敢怒,不敢言,只是蜷缩着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而那少年,则在一阵张狂大笑中,纵马离去,留下满街死一般的寂静和一道刺目的血痕。 王阳明曾经复述的《窦娥冤》,此刻,就在王三丰的眼前,以一种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方式,活生生上演。 这,不是特例。 这是这个时代的日常,是这片土地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悲剧。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尽的血泪,道不完的冤屈,汇聚成一股股浓得化不开的冤怨之气。 这股气息,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绝望的墨色。 众生蒙昧! 性灵沉沦! 王三丰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口由亿万生灵的血泪与怨念熬煮而成的墨汁大缸,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被这股污秽至极的气息疯狂侵蚀。 “不对!” 就在这无边沉沦感临身的刹那,王三丰心中警钟狂鸣。 这种侵蚀,太过精准,太过迅猛! 这不像是无意识的时代气息感染,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王三丰悚然一惊,神念瞬间沉入体内,凝神内视。 心湖深处,那本该澄澈如琉璃明镜的性灵之地,此刻竟蒙上了一层黏稠污浊的阴霾,如同被泼洒了浓墨。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进来,无声地缠绕、污染着他纯净的灵识。 “不好,心灵受染!” 王三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充满了恶意的目光,正透过这无尽的冤怨之气,死死锁定了他。 那目光,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渔夫,而这整个时代的苦难,这亿万生灵的悲歌,都成了祂布下的渔网与诱饵。 王三丰的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冰寒与杀意: “是谁?!” “竟以这滔天魔元劫气为线,以这神州陆沉之痛为饵,垂钓于我!” 第21章 王三丰触罗网,恐怖来袭 “是谁?!” “竟以这滔天魔元劫气为线,以这神州陆沉之痛为饵,垂钓于我!” 王三丰猛地抬头,瞳孔急剧收缩。 视线所及,不再是那毒辣的烈日、肮脏的街道和麻木的流民。 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层污浊、诡异的琉璃彻底笼罩。 无数丝丝缕缕、近乎实质的灰黑色气流,裹挟着凄厉绝望的哀嚎、怨毒的诅咒、麻木的悲泣…… 正从每一个佝偻、蹒跚、绝望的身影上蒸腾而起。 它们从那些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里渗出,从那些因绝望而空洞的眼眶里溢出,从那些因长年累月饥饿而凹陷的胸膛里喷吐……空气中弥漫的汗臭、血腥、尘土味似乎都成了这黑气的载体。 王三丰下意识伸出手,五指虚握,仿佛要抓住一缕这世间最污秽的绝望。 指尖与那黑气触碰的刹那,他微微闭目,神念探入。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混乱、疯狂,瞬间冲进他的心湖。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致命的心悸,让他那被污染的心灵都为之颤栗。 “不对,这……这黑气……有大问题!” 王三丰陡然警觉,脑海中想起了王阳明曾经对他说过的警示: “灵气有毒!” 心灵深处传来的悸动,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斩断这丝探查。 然而,当他内视己身,感受到那同样盘踞在心灵深处,难以根除的污染时,一丝狠厉的决绝,涌上王三丰的眉梢。 “既已身在毒中,无可避免,那便唯有……向死而生!” “我倒要看看,藏头露尾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与尘的空气仿佛化作了助燃的烈酒,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怒意。 他狠下心肠,再次凝神闭目。 这一次,他的心灵意志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逆冲九霄的心灵之光,猛然拔地而起。 心灵不断攀升,不断超越,仿佛要挣脱这片苦难大地的束缚,升腾到那无穷高、无穷远的未知之境,去揪出那‘毒’染灵气的根源。 ‘这是……’ 顺着那万千黑气汇聚的流向,王三丰的心灵视界被无限放大、拉伸。 脚下的大地在他“眼”中飞速缩小,城池化作棋盘,山川沦为沙丘,整个世界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他视野中拔远、拔高。 只见那亿万道灰黑色的劫气,在天地间无声汇聚、盘旋,最终如同被一张无形、覆盖天地的罗网死死牵引,缓慢而又无可阻挡地,朝着天际的至高处滚滚流淌。 那无数劫气汇聚的轨迹,在虚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轮廓。 那阴影,就那么静静盘踞在遥远的天际! “是谁?在以这万民的沉沦和血泪为饵,布下这覆盖整个时代的罗网?!” 一股穷尽根源的探究之心,压倒了心中疯狂鸣响的警铃。 王三丰不顾一切,心灵意志继续朝着那恐怖的阴影之地,继续攀升。 渐渐的,王三丰已然拔升到了自身心灵所能触及的极限之地。 那是一片虚空深处的无名空间。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就在这无边无际、无名无状、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显得模糊的混沌虚空中,王三丰恍惚间“感知”到了一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他无法描述其形态,因为任何描述都是一种亵渎。 他无法捕捉其影像,因为任何光线都会被其吞噬。 他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真实存在,因为那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古老、宏大到令人心神颤栗的终极恐怖。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怖之中,王三丰的目光,却被那存在“手掌”的方位,牢牢吸引。 那里,仿佛是整个宇宙的归墟。 无数从大地上蒸腾的黑气,源源不绝地被牵引而至,正被那不可名状的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炼化。 在那炼化之中,一道虚幻、模糊的人影,正渐渐凝聚成形。 看到那道虚幻人影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吸引,便死死攫住了王三丰的全部意识。 仿佛沉睡在他灵魂根源的某种东西,被这道虚影骤然唤醒。 一种源自本能,近乎蛮横的渴望汹涌而生,疯狂驱使着王三丰,想要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虚影,与它彻底融为一体,填补那份来自远古的亏虚。 王三丰用尽全部意志,才强行按捺住这股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悸动,心中无数线索在此刻疯狂串联、碰撞,迸发出明悟的火花: “这尊存在,不是在猎杀,而是在‘提炼’!祂在炼化众生的某种特质……” “不……不对……目标不是众生……而只是针对汉人、针对炎黄一族!” “祂是在借助炎黄血脉动荡、生灵涂炭之际,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趁虚而入,猎取、炼化着独属于炎黄血脉的某种根源性特质,用以炼成这道虚影。” “这道虚影……必然就是后世大明时代,被刘伯温斩落的那道虚影!也就是后世大明时空中,那尊不知所踪的天人!” 王三丰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正在成形的虚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一种近乎宿命的挣扎。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道虚影会让我感觉如此亲近?如此……渴望?” “我与这道虚影,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牵连?!” 就在王三丰的心灵视觉穿透虚妄,不顾一切想去近距离探究那虚影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毫无征兆地,像一滴剧毒的墨汁滴入清水,猛地浸透了王三丰的整个心灵。 那感觉是如此突兀,如此强烈,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灵陡然破碎,自那莫名状态坠落。 然而,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天空顿时风云骤变,电闪雷鸣。 “找……到……你……了……” 一股冰冷、古老、威严到极致的意志,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如同附骨之疽,又似九幽之锚,牢牢锁定了站立于大地上的他。 第22章 王超来援,跌入宋史 “找……到……你……了……” 伴随一股冰冷、古老、威严到极致的意志,虚空之中,那不可名状的阴影骤然舒展,仿佛有一只覆盖苍穹的巨手缓缓按下。 所过之处,风云骤变,雷蛇狂舞。 王三丰只觉浑身骨骼都在哀鸣,心灵破碎后的剧痛尚未消散,死亡的阴影已如遮天蔽日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刹那! “轰——!!!” 一声远比天穹之上的雷霆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巨响,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一只覆盖着古铜色皮肤的巨大拳头,毫无征兆地,自王三丰头顶的虚空中悍然探出。 这只拳头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撑开混沌、再造乾坤的磅礴大势,五指箕张,不闪不避,悍然迎向了那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毁灭意志与无形碾压之力! “滚!!!” 一个低沉、雄浑、蕴含着无边怒火与不屈战意的怒吼声,轰然炸响! 这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王三丰心灵中的惊惧,让他几乎要崩散的心神猛地一凝。 “是父亲!王超!” 那只古铜色的巨掌与那无形无质却又恐怖绝伦的意志轰然对撞! “轰隆隆!” 天穹上的雷蛇狂暴的炸裂,宛如沸腾的沸水一般四处溅射! 王超的身影在雷液之中若隐若现,如同亘古矗立的神山,气息狂暴如龙,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固。 将王三丰死死护持在身后。 “爹!” 王三丰劫后余生,看清了那熟悉又伟岸到令他心潮澎湃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短褂,可此刻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那恐怖存在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坚韧,一种于虚无中开辟生路的霸道。 他面目上再无平日的温和,死死盯着天穹的双目中吐露着阵阵寒光:“你的对手,是我。” “嗯?”虚无中传来一声带着诧异的低鸣,显然没料到会有存在能挡住祂的力量。 “爹!原来您也在这个时代!” 王三丰惊喜交加,急步上前,连连问道:“天上那道阴影,祂是谁?为什么我在祂那里见到一个跟我牵连甚深的虚影?我与他,到底什么关系?” “胡闹!” 一声怒喝,没有半分父子重逢的温情,只有山崩海啸般的凌厉质问: “我不是早已告诫过你,只可以精神意志溯游光阴长河,探寻古史真相?为何敢以真身涉险?你忘了我的话,忘了你的死敌正潜藏于岁月深处,伺机而动吗!” “还不快走!快回去!!!” 王超头也不回,声音透着一股焚心般的焦灼:“这不是你能插手的战场!” “我不走!”王三丰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感受着那道不断攀升、几乎要撑爆天地的恐怖气息,握紧了拳头:“爹,孩儿今非昔比,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帮我?糊涂!”王超的声音俞发急迫严厉。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不断塌陷、仿佛有更加恐怖之物即将降临的天际阴影。 他能感觉到,那盘踞于阴影中的恐怖存在,因为他的强行干预,正从某种沉寂的状态加速苏醒,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正在酝酿、升腾! “你可知你刚才窥见的是什么?那是自远古存在的应化之身!你这点微末道行,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祂的饵!” “可是……” “没有可是!”王超怒吼一声,声音震得王三丰耳膜生疼,“现在的你,连让祂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滚去成长!去变得更强!” “我……” 王三丰被这声怒吼震得哑口无言,喉头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无力,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留下,就是累赘! 可这天地之大,他又该去向何方? 一股苦涩涌上心头,王三丰的声音低沉下来:“父亲,我暂时回不去了。在现世,还有一尊魔佛虎视眈眈,我此刻回归,无异于自投罗网。” 王三丰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 自己平日里自豪的一身武功,在这般恐怖存在面前,是如此的无力、无能。 “现世还有大敌?” 王超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显然是动了真怒,但眼下战局一触即发,时间紧迫到不允许他细问。 他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发问:“你此番动用的是哪一朝的卦文?哪一卦?” 王三丰不敢怠慢,立刻应答:“孩儿此次动用的是元朝卦文,《推背图》第二十五卦——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离离河水,燕巢补戈!” “元朝?”王超心念电转,沉声断喝: “我手中恰有一卦,虽记宋史,却与元初因果相连,正好用作新的信标,不必再费力寻觅!” “你便循此卦,继续向更古老的历史深处潜行!” 话音未落,王超动作快如闪电,手臂猛地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托着一页流淌着岁月气息的古老书页。 “似道非道,乾沈坤黯,祥光宇內,一江断辑——《推背图》第二十三卦!” 王超低沉吟诵,声如洪钟大吕,随即反手一掌,竟将那珍贵无比的卦文书页悍然碾碎! 嗡——! 卦文崩解,化作亿万光点,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古老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将此地化作了时光的源头。 “三丰,为父再传你一式掌法,你看好了!” 话音垂落的刹那,王超探出了另一掌。 那掌饱饱满如月,晶莹如玉,其内青筋跳动,血液奔流。 手掌微微一荡,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诸多气浪滚滚而来,化作绚烂云霞,缭绕其上。 这只手掌甫一出现,便已然占据了王三丰的整个视线,好似天地间一切光亮都汇聚在这手掌之上。 不,那已非掌,亦非拳,更非指。 但又好似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只见浩荡意志与天地交感之中,似天地间所有光阴都被吸引而来,随着王超掌指间的变化而动,衍生出一闪无尽巍峨的神圣门户。 那门户煌煌赫赫,威严盖世。好似传说之中的天门,不可触摸!不可直视! 而那些由卦文破碎后弥漫在空中的古老气息,竟像是受到了巨力的吸引,瞬间止住了扩散之势,化作一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乳鸟投林般,直直的向着那门户汇聚而去。 “这一掌……” 王三丰目眩神迷,以他的武道见识,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部分奥秘。 看似不可思议的吸扯,实则是那一掌蕴含的力量太过恐怖,震动弹抖间,生生排开了四周的气流。 继而,拳掌垂流,才形成了这般镇压一切的恐怖吸力! “三丰,这是我新悟的拳法,心念一起,劲由心发,瞬息贯通百骸,凝于指掌。劲力一吐,万般变化,皆归于一力!” “为父,将此招命名为——‘南天门’!” 南天门? 好一个南天门! 王三丰心神恍惚,刹那之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扇矗地通天,无穷高大,蕴含着沧桑、古老、悠远、威严.....好似世间一切雄奇字眼用之其上都丝毫不违和的巨大门户。 那门户巍峨神圣,好似横拦天地的堤坝一般,纵使天河倒灌,也休想撼动其分毫。 他甚至从那磅礴的掌意中,感受到了一股蛮不讲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拳意! 门前为凡,门后为仙。 谁是凡,谁是仙,我说了才算! 如此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无上霸道,让王三丰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父亲的霸道,更胜往昔!” 就在王三丰心神震撼之际,王超那只缔造了神圣门户的巨掌猛然一震,五指骤然攥紧成拳。 这一握,仿佛将周遭虚空连同那所有的古老气息,都死死攥入了掌心。 “去吧!” 王超一拳递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之气,却裹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三丰只觉得眼前无数卦文符号疯狂游曳,周遭的景象被瞬间旋转、拉伸、扭曲。父亲的身影、狰狞的虚空都在飞速倒退,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一片深邃的黑暗坠去—— 那是通往历史长河的入口! “爹!”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活下去,三丰!” 王超的声音穿透时空,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沉重,“去经历,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一切!” 随着王超的话语落下,王三丰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父亲那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在扭曲的视野中愈发高大,也愈发孤独。 他看到那片被父亲撑开的天际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只无法形容、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瞳”缓缓睁开,冰冷地投来了注视!他看到父亲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仿佛在积蓄着足以撼动天地的终极一击! 而王三丰自己,则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历史长河之中,开始了一场未知的漂流与成长。 第23章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似道非道,乾沈坤黯,祥光宇內,一江断辑。 -----《推背图》第二十三卦:(丙戊)蒙古崛起! . “想走?.......休想!” 就在王三丰刚刚没入历史洪流的刹那,被王超拳头撑开的天际阴影深处,一只无法形容、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瞳”缓缓睁开。 祂,已彻底苏醒! 一只由纯粹阴影和无边劫气凝聚而成的恐怖巨爪,无视了时空距离的阻隔,悍然撕裂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猛地探向王三丰消失的坐标。 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只巨爪探出的拳头,竟在王超的视野里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截连接着天际阴影,光秃秃的狰狞手臂。 仿佛它的前段,已经探进了那冥冥中历史长河,要将王三丰硬生生从奔流的历史中拖拽出来! “哼!” 王超的冷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他送走王三丰的那一记神拳,拳势未尽,顺势回掏,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精准无误地撞击在那只阴影巨爪之上,“你的对手,是我!” “轰!” 王超的拳锋之上,那丝丝缕缕残留的《推背图》古老卦辞气息,此刻爆发出璀璨金芒,竟如煌煌大日,硬生生将那只阴影巨爪的前半截,从历史长河的维度中,强行震荡了出来,重新暴露在这方天地之间! “嗯……是《推背图》?” 一道古老、沙哑,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 “原来……是……你!” 那盘踞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笼罩的恐怖阴影,如同一道万丈虚空幕帘,在天地之间猎猎狂舞,细看之下,竟好似某个人物那宽大无朋的袖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遮天袖袍急速收缩,光影流转间,便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身披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道人身影。 “怪不得……你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此地……替那‘巫魂’挡下此劫……” “原来……你早就算出……‘巫魂’有此一劫!” 那古朴道人语速极其缓慢,但每一个音节吐出,都清晰的像玉石相击,带着一种难言的古雅韵味,仿佛来自远古洪荒般古老。 王超仰望着那尊悬浮于虚空,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古朴道人,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如临大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你的演道既已功德圆满,为何还不归去?反而要倒行逆施,试图染指我族‘巫魂’?” “你……拦不住……我!”古朴道人慢条斯理地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漠然:“若我.......没有看错.......此时的你.......不过.......复苏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真灵......罢了。” “哼!说得好像你真灵全苏了一般!”王超针锋相对,气势上毫不示弱: “你也不过是祂遗落世间,一道微不足道的应化之身而已!” “有我在此,你便休想染指‘巫魂’分毫!” “就凭.......此时的.......你?”那古朴道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难道.......就凭你.......手中的.......《推背图》?.......你.......可别忘记了.......当年......你我.....一同.....坐而论易.......共谏天机.....这《推背图》中.......亦有.......我的一部分.......卦谶!” 话音未落,古朴道人那只从历史长河中被震退的巨爪,已然化为一只人类手掌,五指摊开,掐动了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法诀。 刹那间,一段全新的卦谶凭空浮现,字字珠玑,却又透着无尽的血与火: “胡儿大张鞑伐威,两柱擎天力不支;如何冰火连天夜,犹自张灯做水嬉。” 此段卦谶甫一显现,竟与王超先前引动的那句“似道非道,乾沈坤黯,祥光宇內,一江断辑”的卦辞,遥相呼应,却又相生相克,隐有对立博弈之意。 “不好!” 王超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手瞬间攥紧成拳,不再犹豫,抢占先机,朝着那古朴道人便是一记撼天动地的终极拳印! 然而,拳势还未曾完全腾起,便见那立于虚空的古朴道人,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甩袖袍。 那看似普通的道袍袖口,霎时间迎风暴涨,仿佛化作一方吞纳天地的黑洞,带着一股囊括万物,归于虚无的苍凉意境。 “现在.......才.......想着.......动手.......迟了.......” 呼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王超那霸绝天地的一拳,就这么被那广袖轻轻一拂,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古朴道人得势不饶人,那只捏着卦谶的手掌,毫不停留,再次探出,这一次,竟是直接抓向王三丰在历史中留下的那道“痕迹”,要顺着因果之线,将他从历史的长河中强行拽回现实! “你敢!” 王超一声怒吼!他那只残留着《推背图》神秘气息的拳头,金光暴涨,再次狠狠推出! 同样蕴含着时空伟力的金色涟漪疯狂扩散,他的拳头亦是瞬间消失,再次探入那无形无质的历史长河,死死截住道人的手掌,同时拳劲一吐,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推动着王三丰的身影,朝着更为深邃,更为遥远的历史深处坠去。 “轰!嗡——!” 历史长河剧烈震荡,隐隐间有两道卦文在相激、对撞。 两种超越了现实维度的恐怖力量,在时间的维度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 阴影巨爪要将王三丰拽回现在,金色涟漪则要将他推向过去! 拉锯的中心,时光的碎片如同镜面般疯狂迸溅,而身处历史洪流风暴眼的王三丰,在这两股伟力的拉扯之下,整个人仿佛被凝固在了历史的琥珀之中。 一时之间,他竟被困在了时光的夹缝里,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无法顺利降临到《推背图》为他指引的那个历史坐标点。 王三丰,再一次,如同一个时空幽灵般,被搁浅在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时光夹缝之中。 他艰难地抬起眼眸,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迷雾,望向了苍穹,望到了天之尽头。 那里…… 天穹,是残破的。 在被血色与墨色浸染的南方天穹尽头,那不知几万里的高空之上,没有朗朗乾坤,没有璀璨群星,而是一座座倾颓、残破的仙宫神阙! 与之遥遥对应的,则是在北方漠北的天际之上,于万千星斗之间,一颗燃烧着熊熊魔焰的巨大星辰,横贯周天,其光芒之盛,竟压得漫天星辰都黯淡无光。 明明相隔着无法计量的遥远距离。 但那颗魔星所散发出的,无边无际的妖异魔性,仅仅是出现在天际,就瞬间吸引了草原之上,无数牧民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在不自觉中,渐渐变得狂热、暴躁。 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魔性气息,伴随着那颗魔星划过天穹的轨迹,如同剧毒的种子,不断洒落进整片广袤的草原。 劫气在渐渐升腾! 甚至连飘荡在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暴戾,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那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污染。 恍惚之间,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重叠在一起,充满了诱惑与疯狂的魔性呓语。 “不好,是魔性呓语的感染!” “好恐怖的怨念……这绝非寻常陨星或天灾……” “这是一颗……魔星!” 第24章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赤贯妖星的红光,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整个漠北草原。 劫气蒸腾,人心沸鼎,仇恨被无限放大。 塔塔儿人与乞颜部争夺一片早已干涸的夏季牧场,这本是草原上司空见惯的摩擦。但这一次,在赤贯妖星的红光注视下,几句口角瞬间引爆了压抑的火山。 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弯刀,怒吼取代咒骂,刀锋撕裂皮袍,热血喷溅枯黄草根,迅速被贪婪沙土吸干。 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在魔性气息的催化下,演变成不死不休的血腥屠戮。 当最后一个塔塔儿战士倒下,双眼圆睁映着不祥的红天,乞颜部的汉子们拄着滴血的弯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被红光点燃的、近乎野兽般的赤红茫然...... 草原的旧秩序,在赤贯魔星的红光下,如同烈日暴晒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弱小的部族在惊恐中瑟瑟发抖,等待被吞噬的命运;强大的部落则在魔性催生的贪婪与暴戾驱使下,磨利爪牙,将目光投向邻近的牧场、牲畜和人口。 战火不再是局部的火星,它成了燎原的烈焰,吞噬着部落,吞噬着理智,将漠北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斗兽场。 混乱中,有人开始焚烧自己的财物,有人跪地向魔星疯狂叩拜,更有人将刀锋对准了身边的同伴,只为宣泄那无处安放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 在这片混乱与血腥的漩涡中心,一个身影却如同礁石般,在狂暴的浪潮中显露出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铁木真。 乞颜部的营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突袭。蔑儿乞人的马队如同黑夜中的狼群,在赤贯红光的掩护下席卷而来。铁木真的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的妻子孛儿帖,在混乱中被掳走,只留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马蹄卷起的烟尘里。 铁木真站在燃烧的废墟前,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愤怒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与周围族人那被红光浸染、充斥着暴戾和绝望的眼神不同,他的眼底深处,除了焚心的怒火,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磐石般的意志。 那赤贯魔星投下的红光落在他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上,非但没有点燃他眼中的狂乱,反而像是被某种更坚硬、更黑暗的东西吸收了进去,化为他瞳孔深处一抹幽邃的暗红。 “天降妖星,天下大乱?” “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有大乱才有机会!” 伴随着铁木真极致的冷静,仿佛是触动了什么。 那颗照耀天穹的魔星,在铁木真的眼中突然间闪耀起来。 只在他一人眼中闪耀! 甚至在他眼中越来越亮,乃至不断变大。 一人一星的距离仿佛在迅速拉近。 “祭......祭......祀!” 渐渐的,铁木真恍惚感到了某种神奇的召唤。 铁木真震惊了! 哪怕他再怎么是枭雄,但他终究也是一个凡人,原本只以为这是什么天象。 但却没曾想,竟然宛若神话现世。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着魔星嘶吼或跪拜。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块被族人视为神圣的、用于祭祀长生天、还残留着往日祭祀留下的牲血和奶渍的黑色巨石——敖包。 “快!拿酒来!最烈的马奶酒!” 亲信者勒蔑立刻捧上一只巨大的皮囊。铁木真接过,拔掉塞子,浓烈刺鼻酒气弥漫。 他毫不犹豫,将整囊烈酒狠狠泼洒于冰冷黑色敖包!酒液沿古老纹路蜿蜒流下,浸湿石基。 “锵!” 腰佩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刀锋毫不犹豫划过左掌。鲜血泉涌,滚烫殷红,比天上魔星之光更刺目。他将流血手掌死死按于沾满酒液的敖包,任凭鲜血与烈酒混合,于冰冷石面肆意流淌渗透。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住天穹中那轮妖异的赤贯魔星,声音低沉、嘶哑,却又带着一种穿透夜空的决绝力量: “你!从天而降的赤色灾星!你带来了混乱与血!我,铁木真,乞颜部的孛儿只斤·铁木真,看到了你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燃烧营地的背景中回荡,吸引了所有幸存族人的目光。他们忘记了哭泣和伤痛,呆呆地看着他们的首领,看着他掌中涌出的鲜血染红圣石,看着他对着那带来无尽恐惧的魔星发出震撼灵魂的呐喊。 “我不祈求你的仁慈!我不畏惧你的毁灭!”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我向你献祭!献祭我的血!我的怒火!我的痛苦!献祭这片土地上流淌的所有鲜血与哀嚎!” 他猛地将染血的刀锋指向苍穹,指向那颗赤贯魔星,如同在向一个邪神宣战,又像是在签订一份魔鬼的契约: “把你的力量给我!把这毁灭的力量给我!给我力量去复仇!去征服!去碾碎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敌人!让这草原上的血,成为我力量的源泉!让这无边的混乱,成为我王座的基石!给我力量!我将以万灵之血,供奉于你!”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敖包上混合着烈酒与铁木真鲜血的液体,骤然升腾起一股诡异的、淡淡的暗红色雾气,并非火焰,却带着灼热的气息。 这股雾气如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铁木真按在石头上的手臂,顺着他流血的伤口,疯狂地钻了进去。 “呃啊——!” 铁木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血脉中奔窜。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他身体的界限,蛮横地灌注进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 他的双眼瞬间被一片纯粹、深邃、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完全占据。 那红光比天上的魔星更加内敛,却蕴含着更纯粹的毁灭意志。 他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暗红光芒的包裹下蠕动、愈合。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废墟。 燃烧的火焰被这压力生生压得矮了一截,发出“呜”的哀鸣。 “扑通扑通!” 周围的族人,无论是跪着的、站着的,还是躺着的伤员,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浓重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威压震慑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跪倒一片。 他们抬头,望着敖包前、浑身笼罩诡异暗红光芒中、双眼如燃烧血炭的身影。 恐惧犹存,然另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情绪瞬间压倒恐惧——面对绝对力量时,蝼蚁般的敬畏与盲目臣服。 “铁木真!” “我们的王!” 零星的呼喊,很快汇聚成狂热的洪流,如同风暴般在燃烧的废墟上激荡。 每个人眼中都映着铁木真身上那象征毁灭与新生的暗红光芒,映着天穹之上那带来灾厄与力量的赤贯魔星。红光连接着天地,也连接着毁灭与力量。 铁木真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愈合、却仿佛蕴含着撕裂大地力量的手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感受着那力量深处传来的、如同亿万只冰冷蠕虫啃噬意志的魔性低语。 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快去给我查,找到孛儿帖!” 第25章 吞万灵之精,铸不灭魔躯 是夜,铁木真独坐残破毡帐。油灯昏黄,映照其脸上未干的烟灰与血污,更显那双暗红眼眸的妖异。 掌心伤口已消失无踪,唯余一道浅浅红痕。体内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蛰伏着,却如活物般蠢蠢欲动,贪婪地渴望着……更多。 “轰隆!” 远处传来隐约厮杀与惨叫,夹杂着狂热的呼号。又一处营地被点燃,在魔性催动下,部落间的残杀永无休止。 力量! 他需要更多力量!方能在这片彻底疯狂的草原立足,方能找回孛儿帖,方能……践踏所有敌人! 意念沉入体内,循着那力量蛰伏的轨迹,试图沟通。 倏地,一股冰冷、血腥、充满原始吞噬欲望的信息流,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窜入他的意识: “杀戮万灵,吞噬精元,以血为引,炼精化气!” “吞万灵之精,铸不灭魔躯......” “《贪狼吞月诀》!” 残缺的功法名目与总纲,携着无数血腥画面冲击铁木真的心神! 他“看”到:暗红气息如狼首,贪婪撕咬濒死敌人咽喉,抽取其生命精元;他“感觉”到:精纯血气融入己身,强化筋骨,滋养魔元,霸道绝伦...... 然眼前所得,仅为残篇。仅是最粗浅的“引血”与“化精”之术。后续更关键的“炼精”、“化气”之法……皆在那赤贯魔星深处。 他需以更多、更强的血食祭祀,方能换取。 “原来……这就是魔星的秘密!” 铁木真喃喃,暗红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献祭鲜血,换取力量,更以此换取通向更强之路的钥匙,此乃与魔星交易的残酷本质!” 虽然这种献祭需要吞噬万灵,以万灵精元以肥己身。 但这对于他来说,却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草原之上,本就是赢者通吃一切,甚至吞并部落,有时候还需要杀光车轮以上的男子。 对于他来说,这本就是再适合不过的方法。 帐帘掀开,者勒蔑带着一身血腥气闯入,眼中同样有未褪尽的暗红。 “大汗!找到孛儿帖夫人踪迹了!在西北方,泰赤乌部的营地!但他们人多势众……” “泰赤乌部?”铁木真缓缓站起,体内蛰伏的冰冷力量如毒蛇苏醒,丝丝缕缕暗红气息自周身毛孔渗出,于昏黄灯光下氤氲成淡淡血雾。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正好……用他们的血,浇灌我的魔功!点齐所有能战之人!随我……杀!” 是夜,泰赤乌部营地遭逢灭顶之灾。 铁木真身先士卒,如一道暗红闪电突入敌阵。他不再仅仅依靠武勇,每一次挥刀,都引动体内《贪狼吞月诀》之力。 刀锋所过,不仅撕裂肉体,更带起一股无形的吸扯之力! 濒死敌人的惨嚎戛然而止,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红血气,如同被无形狼首吞噬,顺着刀锋涌入铁木真体内。他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力量在体内奔涌咆哮,带着毁灭的甘甜与灵魂被侵蚀的冰冷。 其身影在敌阵中纵横冲杀,所向披靡,留下一条由干瘪尸体铺就的血路。 其周身暗红血雾愈发浓郁,隐隐形成一匹仰天咆哮的血狼虚影。 跟随他的乞颜部战士,目睹此等神魔般的手段,惊骇之余,狂热更盛。他们疯狂砍杀,将俘虏驱赶到铁木真面前。 “大汗!血食!” 者勒蔑嘶吼着,将一名挣扎的泰赤乌贵族推到铁木真脚下。 铁木真低头,暗红眼眸毫无感情地注视脚下猎物。他缓缓抬手,五指成爪,暗红魔气缭绕指尖,猛地按在俘虏天灵盖上。 “吞!”一声低喝!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夜空!俘虏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窝深陷,生命精华被强行抽离!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浓郁的血色气流,顺着铁木真的手臂涌入其躯!铁木真周身血雾猛地一涨,血狼虚影仰头无声咆哮,气势暴涨。 营帐深处,被捆绑的孛儿帖目睹这一切,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陌生。 她的丈夫,似乎已不再完全是过去的铁木真。 铁木真甩开手中干尸,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几欲破体的力量,仰天发出一声悠长、似狼非狼的咆哮!声震四野,压过所有厮杀! 他缓缓抬头,血红的视野里,是跪伏的敌人,是燃烧的废墟,是远方更广阔、更混乱的草原。 “不够!还不够!” 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对着血色的苍穹,也对着自己燃烧的内心,无声地宣告。 “更多的血!更强的力量!《贪狼吞月诀》的后续……我要定了!” 赤贯的红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如血如魔的影子。 血祭之路,由此铺开。 在魔性的呓语和劫气的催化下,一个名字,一个凝聚了恐惧、希望与毁灭力量的名字,开始在这片混乱血腥的土地上疯狂传颂。 迅速的,扎木合败! 泰赤兀部投降! 塔塔尔儿灭! 王汗败! 克烈部灭! 掌握了超凡力量的铁木真,迅速以犁庭扫穴之势,统治了几乎整个草原。 不久,草原部落们在斡难河源头召开大会,诸王和群臣为铁木真上尊号“成吉思汗”。 蒙古帝国建立。 “原来......他就是......成吉思汗!” 被搁浅在了这一片光怪陆离的时光夹缝之中的王三丰,如同一个时空幽灵般,亲眼见证铁木真裹挟着《贪狼吞月诀》的恐怖魔威,在赤贯魔星的红光下,踏着尸山血海,终于一步步走向那象征至高权力的——成吉思汗之位! 第26章 魔星本质,意志降临 金帐矗立在斡难河畔,巨大的穹顶如同黄金铸就的山峦,在漠北的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这是草原的绝对中心,权力的心脏。 此刻,帐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成吉思汗——铁木真,端坐在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曾经燃烧在眼中的、属于铁木真的野火与暗红魔光,此刻沉淀为深潭般的冰冷与幽邃。 他征服了塔塔儿,击溃了克烈,碾碎了乃蛮,整合了蒙古七十二部。 赤贯魔星的红光,如同无形的燃料,助长了他心中那毁灭与征服的烈焰,也助他踏着尸山血海,登上了这万王之王的宝座。 然而,当所有喧嚣暂时平息,当草原匍匐在他脚下,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却顺着他的脊柱悄然爬上心头。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力量的奔涌,都伴随着灵魂深处那永不停歇、愈发清晰的魔性呓语! 那呓语……正变得越来越有“条理”,越来越“清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意志,试图钻入他思维的每一个缝隙: “血……不够……” “更多……祭品……” “打开……门……” “迎接……吾等……归来……” “归来?!”成吉思汗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在心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那道凝固的血红光柱,死死钉在天穹上那颗巨大的、燃烧着污秽魔焰的赤贯妖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暗红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寒光,带着被愚弄的暴怒和帝王不容亵渎的尊严。 ........ 金帐深处,一扇沉重的、镶嵌着猛兽獠牙的铜门被推开。 这里是成吉思汗的秘所,亦是祭祀魔星的祭坛。 没有窗户,唯有穹顶中央一个碗口大的孔洞,正对着天穹。每当夜幕降临,赤贯魔星那妖异的红光便会精准地从这个孔洞投射而下,如同一道凝固的血柱,笼罩在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暗沉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巨石上。 成吉思汗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他最信任的萨满巫师——阔阔出。 阔阔出穿着缀满骨片的法袍,脸上涂抹着油彩,眼神狂热而浑浊,早已被魔性浸透。他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扭曲的、非人的祷词。 祭坛下,是成吉思汗亲卫从战场上带回的“祭品”——并非牛羊,而是活生生的人! 数十名不同部落的俘虏,被反绑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的嘴被堵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在阔阔出的手势下,亲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雪亮的弯刀挥起落下。 “噗嗤——!” “噗嗤——!” …… 利刃割开血肉的声音沉闷而连续。滚烫的、带着生命最后温度的鲜血,如同喷涌的溪流,泼洒在祭坛中央那块冰冷的黑色巨石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温热的血液接触巨石表面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遇水,腾起一股股带着浓烈腥甜气味的暗红色雾气。 这些雾气并未消散,而是被穹顶投射下来的那道赤贯红光贪婪地吸收、牵引,顺着那血色的光柱,逆流而上,源源不断地汇入天穹中那颗巨大的魔星。 随着血祭的进行,那魔性的呓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疯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血色的桥梁,在遥远的天外……苏醒! 成吉思汗站在祭坛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每一次献祭,他都亲自在场。每一次,当那饱含生命精粹的血雾被红光吸走,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剧毒的甘露,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注入他的身体,强化着他的筋骨,滋养着他的威势。 这一次,他不再像往日那般享受着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带来的令人迷醉的强大感。而是猛地闭上双眼,将体内那源于魔星的魔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凝聚。 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逆流而上! 以这源自魔星的力量为舟,以自身威压草原的意志为舵,沿着那道无形的、连接着他与赤贯魔星的血色桥梁,溯流而上,直探其本源! 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承受!他要看清这力量的源头!看清这呓语背后的真相!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漩涡!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哀嚎、冰冷的低语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壁垒。 这是魔星对窥探者的本能排斥,是污秽能量对纯净意志的天然侵蚀! 剧痛!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成吉思汗咬紧牙关,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但他磐石般的意志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驾驭着凝聚的魔元,如同破冰船般在污秽混乱的精神洪流中艰难前行。 意识在不断攀升,距离那赤贯魔星的“核心”仿佛越来越近。周遭的景象愈发扭曲、怪诞、超出凡俗的理解。他看到未知的尸骸漂浮在污秽的迷雾中,看到巨大的、流淌着脓血的肉块在虚空中蠕动…… 终于! 冲破一层粘稠的、充满血腥幻象的迷雾,他的“视线”,穿透了赤贯魔星表面那翻腾不休的、深红色的污秽魔焰。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踏碎无数部落、心如铁石的草原天骄,都为之一颤! 那不是星辰的核心,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眼睛,有的如同爬虫类的竖瞳,有的布满复眼,有的则只剩下血色漩涡般的空洞.....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没有眼睑,永远不会闭合,就那么永恒地、冰冷地“仇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世界: 仇恨!混乱!疯狂!贪婪!腐朽!漠然! 无法形容的情绪洪流,如同灭世的海啸,瞬间冲刷过成吉思汗的意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明白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个冰冷彻骨的明悟,如同惊雷般在成吉思汗混乱的意识中炸开: “锚点……我是锚点!”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赤贯魔星,根本不是什么天灾!它是一个……巢穴!一个囚笼!一个信标!它是某些不知何故,或沉睡、或放逐于何方的古老、恐怖、无法名状的存在们,投射到这个世界的“影子”! 而他成吉思汗,这个通过血祭获得它们力量的人,这个在草原掀起无边杀戮、汇聚了磅礴劫气的人,就是它们选定的、最完美的“现世锚点”! 他的魔躯,就是指引它们意志降临、甚至真身归来的桥梁! 祭祀!杀戮!征服! 这一切,都是在为这些古老存在的“归来”铺路! 他成吉思汗,横扫草原的万王之王,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妄想!!!” 一股混杂着无上骄傲、帝王尊严以及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暴怒,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本汗的草原!本汗的帝国!岂容尔等魑魅魍魉觊觎?!” 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如刀斩落。成吉思汗强行切断了那逆流而上的精神窥探,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弹回自身躯壳。 “呃!”金帐秘所内,成吉思汗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单手撑住冰冷的祭坛边缘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那双暗红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暴怒火焰。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祭坛中央那块仍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石,更盯住穹顶那道连接魔星的红光!不再有丝毫对力量的贪婪,只有冰冷的决绝与毁灭的欲望。 “停止!所有祭祀!即刻停止!” 祭坛旁,正在挥刀执行血祭的亲卫动作猛地顿住,刀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习惯了执行命令,习惯了用敌人的血浇灌祭坛,换取大汗无上的力量。 停止?这简直是亵渎! 最受冲击的,是萨满阔阔出。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扭曲成一种极致的惊骇与疯狂。 “不!伟大的汗!不能停止!这是亵渎!是对伟大存在的背叛!祂会降下神罚!毁灭我们所有人!” 阔阔出嘶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身体因激动和恐惧剧烈颤抖,法袍上的骨片哗啦作响。他眼中那浑浊的魔性光芒疯狂闪烁,仿佛要择人而噬。 “我说,停止!” 成吉思汗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的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违令者,斩!” 亲卫们被那威压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回了弯刀,垂下了头。 阔阔出却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疯魔,他猛地指向成吉思汗,对着穹顶的赤贯红光嘶吼:“您背叛了契约!背叛了伟大的存在!祂的意志不容违逆……您阻挡不了!谁也阻挡不了!” 话音未落,阔阔出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绝。 他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灵魂与生命,咆哮着,一头狠狠撞向了那块冰冷坚硬的黑色巨石。 “砰!” 脑浆与鲜血四溅。 阔阔出的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与诡异解脱的扭曲表情。 与此同时,秘所之内,异变陡生! 穹顶投射下来的那道赤贯红光,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不再是稳定的光柱,而是如同沸腾的血浆般翻滚、扭曲!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宏大、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骤然顺着红光开始降临。 成吉思汗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翻腾的血色光柱……看到了一只眼睛! 眼神之中,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虫豸般的冰冷,以及一丝……对地上蝼蚁垂死挣扎的……嘲弄。 它就那么漠然地、穿透一切地,注视着地上的成吉思汗,急速降临。 “想降临?” 成吉思汗脸上浮现一抹森然的冷笑:“也要看本汗,同不同意!”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成吉思汗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着草原至高权力的金刀! 刀身嗡鸣,灌注了他此刻沸腾的怒火与魔元。他不再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挥刀,而是为了……斩断枷锁!毁灭通道! “给我——断!!” 金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厉芒,狠狠劈向那道凝固的赤红血光,劈向那作为祭祀核心的黑色巨石。 “轰隆——!!!” 那道连接天地的赤贯红光,被这一刀劈得剧烈震动、疯狂摇晃,如同被神斧斩断根基的通天建木,开始不甘地侧翻、倾倒! “尔——敢——!!!”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意志,顺着那倾倒崩碎的血色光柱,在成吉思汗的脑海中炸响:“棋子,终究是棋子!我会找到你……你,跑不了!” 那股意志不知随着崩塌的光柱,倾落到了草原的何方。 “棋子?” 成吉思汗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脸若万载寒冰,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用不着你来找。” “本汗,会亲自去找你!” 第27章 妖师八思巴,变天击地大法 成吉思汗尚需派人去搜寻那血色光柱的下落,但如同一颗琥珀般冻结于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是陈志恒发现的那片奇绝的山谷!!!” 这是一片原来草原核心,隐藏在群山之中的一片山谷,曾是某个小部落的牧场,如今却只剩下废弃的毡包残骸和枯骨。 随着天穹上那宛如天倾般的血色光柱倾落于此,异象陡生! 大地无声地隆起、扭曲,无数深埋于地底、早已石化、形态狰狞可怖的巨兽骸骨——猛犸的腿骨如巨柱破土,剑齿虎的獠牙交错成狰狞门楣,不知名史前巨兽的脊椎如龙骨般盘绕升起—— 被一种暗红色、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流淌的粘稠物质强行粘合、堆叠、塑形。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一座散发着浓烈死亡、不祥与……诡异神圣气息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骸骨寺庙! 寺庙并无屋顶,无数巨大的肋骨向上弯曲,如同拱卫着天穹。中央最高处,一根由数根粗壮腿骨绞合而成的巨大骨柱直刺穹顶,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不知名兽类头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天穹中那颗赤贯魔星。 寺庙深处,没有神像,只有一片涌动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盘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袈裟,样式古朴怪异,非中土亦非天竺。 身形枯瘦,盘膝而坐,低垂着头颅,长长的灰白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仿佛一具在沙漠中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唯有他枯瘦如鹰爪的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手印,指尖萦绕着一缕缕几乎微不可见的暗红色魔气。 就在他手印结成的刹那,天穹之上,那道倾覆的赤贯红光猛地一颤,一股庞大无匹的意志洪流,如同天河倒灌,精准地贯注于那骸骨寺庙顶端的兽骨头颅之中。 投射在那个枯坐的身影上! “呃……”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带着无数岁月尘埃的**,从那枯瘦身影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覆盖在脸上的灰白乱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无法形容的脸。皮肤如同干裂的河床,深刻的沟壑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珠却如同两颗凝固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空洞、漠然,却又蕴含着一种洞穿万古、视众生如蝼蚁的冰冷神性! 这双眼睛,与成吉思汗在金帐秘所穹顶红光深处瞥见的那只眼睛,何其相似! 枯瘦的身影,或者说,刚刚降临的“意志”,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覆盖在他身上的岁月尘埃簌簌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的诡异气息,开始从他干瘪的躯壳内弥漫开来。 他身上的破旧袈裟无风自动,那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游走,所过之处,袈裟的破洞竟在自行弥合,颜色也渐渐变得深沉,最终化为一种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暗红法袍。 那只枯瘦的手掌在暗红魔气的包裹下,仿佛拥有了魔力。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骸骨寺庙外,一片荒芜的草地,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片枯黄的草地,竟以他指尖所指为中心,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涂抹,瞬间变得青翠欲滴。 嫩绿的草芽疯狂生长,转眼间便铺满了视野。紧接着,草地上凭空绽放出无数从未在草原上见过的奇花异草,姹紫嫣红,馥郁芬芳。 更远处,干涸的河床里,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形成潺潺溪流,枯死的树木抽出新枝,绿叶婆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片死寂的荒谷,竟化作了水草丰美、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然而,这“神迹”的缔造者,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慈悲或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放下手指,目光穿透已焕然一新、庄严肃穆的寺庙门楣,投向远方广阔的草原。 那里,无数被赤贯魔星感染、被劫气煎熬、在战乱与恐惧中挣扎求存的牧民,如同迷途的羔羊。 “吾名八思巴,为住世菩萨,证得圣果,众生观想我为佛,可解魔星之魔性!” 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非人语调,从八思巴干裂的嘴唇中吐出,清晰地回荡在刚刚诞生的“神迹”山谷中,更如同无形的涟漪,穿透空间,向着整个草原扩散开去。 “长生天……” “吾即……长生天……” …… “神迹!长生天显灵了!” “上师降临,将引领我们到达长生天!”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饱受苦难的草原。无数绝望的牧民拖家带口,如同朝圣般涌向那片被传颂为“神赐福地”的山谷。 他们虔诚地跪倒在寺庙前的草地上,对着那扇幽深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洞,顶礼膜拜。 八思巴身影出现于骸骨寺庙扭曲狰狞门楣下,暗红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浩瀚、非人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所有跪拜的牧民。 “变天击地精神大法,开!” “嗡——!”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神波动,以八思巴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爆发! 这波动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跪在最前排的一个老牧民,浑浊的双眼骤然失神。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寺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流淌着金色光华的云海! 云海之上,琼楼玉宇,仙鹤翱翔。 他看到了自己早已死去的父母,穿着光洁的衣袍,在向他微笑招手!温暖、安宁、极乐……巨大的幸福感如同蜜糖般将他淹没, 他老泪纵横,对着虚空不断叩拜:“长生天!长生天啊!” 一个饱受战乱之苦、家破人亡的年轻战士,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片血色的战场,他挥舞着刀锋,所向披靡!曾经的仇敌在他脚下哀嚎,无数的财宝和美丽的女人环绕着他! 力量!征服! 无尽的欲望得到满足的快感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对着八思巴的方向疯狂地以头抢地:“谢上师成全!”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精神波动的笼罩下,失神的眼眸中映出了她夭折的幼子,正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奔跑嬉笑,向她张开双臂……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又哭又笑,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去,仿佛要拥抱那虚幻的泡影。 悲苦的、绝望的、贪婪的、暴戾的…… 每一个牧民心中最深的渴望,最痛的伤痕,最原始的欲望,都在那变天击地精神大法之下,被无限放大,被扭曲,被编织成一幅只属于他们个人的、完美无瑕的“神国幻境”! 这幻境是如此真实,如此美好,如此契合他们精神深处的渴求,以至于他们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将一切理智、怀疑、乃至自我,都彻底抛弃! “长生天!” “长生天显灵了!” “上师!救救我们!” 狂热的呼喊汇聚成信仰的洪流,成千上万的牧民对着那寺庙,对着那个枯瘦的身影,疯狂地叩拜、祈祷、献上自己仅有的财物乃至灵魂! 信仰之力,纯净而狂热,如同无形的光带,从每一个被幻境迷惑的信徒身上升腾而起,汇聚成一股庞大的精神洪流。 “力量……” 八思巴缓缓抬手,感受汹涌澎湃、几无穷尽的信仰洪流。 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注入他干涸的躯壳,让他身上那件暗红法袍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妖异。 第28章 是魔是佛?佛魔一体! 金帐之内,成吉思汗猛地从王座站起,脸色铁青如覆寒霜。 案几上,几份来自不同方向、内容却惊人类似的密报散乱摊开。 “骸骨寺庙……凭空造物……长生天化身……万民朝拜……” 他明白,那一定就是那古老存在的意志化身。 “好一个长生天!好一个八思巴!竟敢窃取信仰,以邪恶精神幻法蛊惑牧民,动摇帝国根基!”成吉思汗猛一掌拍在坚硬檀木案几上。 “咔嚓!” 厚重案几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传令!” “点齐怯薛军!目标——骸骨山谷!踏平那座邪庙!将装神弄鬼的妖僧八思巴……碎尸万段!” 金帐之外,号角呜咽,战马嘶鸣。 怯薛军,这支成吉思汗亲手打造的无敌亲军,如同钢铁洪流,在草原上奔腾。铁甲在漠北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大地在大汗的怒火下震颤。 然而,当这支代表着人间极致武力的铁骑,冲入那片被传为“神迹”的山谷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最悍勇的战士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寺庙依旧矗立在谷地中央,周围却是……一片无边无际、沉默得可怕的人海! 成千上万的牧民,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如同被收割的麦田,填满了整个山谷,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赤手空拳,甚至有人抱着婴儿。但他们的身体,却形成了一道绝望而恐怖的人墙! 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山谷,只有风吹过骸骨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沉默的牧民,如同潮水般,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迎着怯薛军冲锋的铁蹄,缓缓地、无声地……压了上来! “停!!”前锋将领惊骇欲绝,嘶声下令。 整支冲锋的钢铁洪流,就这么被沉默的、用血肉堆砌的人墙,硬生生地阻滞、迟滞。 成吉思汗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看到了那个无动于衷、静静站立在寺庙门口、如同枯木般的暗红身影。 八思巴抬起了头,血色漩涡般的眼眸漠然地落在了成吉思汗的身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非是笑容,更像一种……看到满意容器的欣慰。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雷霆炸响! 成吉思汗瞬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被这“欣慰”般的注视彻底点燃。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抽出腰间的金刀,刀锋指向那个妖僧,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八思巴——!!” 声浪滚滚,带着帝王的威压与杀意,策马咆哮:“妖僧!安敢蛊惑我子民?!!” 面对成吉思汗蕴含帝王威压、足以让猛虎俯首的惊天咆哮,八思巴无动作。仅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慈悲。 “阿弥陀佛,大汗,您入魔了!” 低沉、沙哑、仿佛无数人齐声诵念的宏大声音,无视了现场的喧嚣,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所有牧民、所有怯薛军、乃至成吉思汗本人的意识里。 “我入魔了?”成吉思汗怒极而笑:“好个颠倒是非的妖僧!” 八思巴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一个迷途灵魂的执迷不悟,又像是嘲弄一颗不听话棋的垂死挣扎。 紧接着,摊开的掌心翻转朝下,其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好似在降妖伏魔一般! “尔等且看!” 随着八思巴掌心翻落,一幅充满蛊惑力的幻象,凭空显现在战场上空,覆盖了赤贯魔星投下的红光。 幻象中,正是金帐秘所内那血腥祭祀的场景: 黑色巨石祭坛,活人俘虏被按倒宰杀,滚烫鲜血泼洒,腾起暗红血雾……而祭坛边缘,成吉思汗那冰冷、漠然、仿佛在欣赏一幕寻常戏剧的身影,被无限放大、特写。 其眼中闪烁的暗红魔光,在幻象中被神圣的光晕刻意衬托得妖异无比、邪恶滔天! “此乃尔等敬仰的大汗!” 八思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所有人的心灵上,“他以尔等兄弟子侄之血为祭!献予域外邪魔!换取毁灭之力!引魔星降临,欲焚尽草原,吞噬万灵!其心已魔!其行已堕无间!此乃……草原浩劫之源!” “轰——!” 整个山谷,无论是沉默推进的牧民人潮,还是阵前迟疑的怯薛军,瞬间炸开了锅! “血祭……活人血祭?” “大汗……在用我们的亲人祭祀魔星?” “他……他真的入魔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了幻象中那个漠然的身影,震惊、恐惧、迷茫、最终化为被欺骗的狂怒,转向阵前金刀怒指、气势滔天的成吉思汗。 “长生天!上师说的是真的!” 恐慌与信仰崩塌带来的混乱,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沉默如木偶的牧民,眼中空洞被巨大的悲愤和恐惧取代,发出混乱的哭喊和质问。 甚至怯薛军阵营也开始动摇,士兵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在颤抖,看向大汗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挣扎。 “妖言惑众!” 成吉思汗须发戟张,目眦欲裂。 他没想到八思巴竟用如此卑劣手段,当众揭露血祭,并以此污蔑他入魔。 看着子民眼中升起的怀疑与恐惧,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猛地催动体内《贪狼吞月诀》魔元,周身暗红血雾轰然爆发,形成一匹仰天咆哮的血狼虚影,试图以绝对力量威压驱散幻象与流言:“本汗所为,乃为力量!为征服!为……” “为引魔灭世!”八思巴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之锤,狠狠砸下,瞬间盖过了成吉思汗的怒吼。 他枯瘦的指尖对着成吉思汗周身那狂暴的暗红血雾与狰狞血狼虚影一点。 “变天击地·魔相显!” “嗡!”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成吉思汗。 他周身那因愤怒而激荡的《血狼吞月诀》魔气,在八思巴精神大法的扭曲放大下,于所有注视者的眼中骤然异变。暗红血雾翻滚如沸腾的血海,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其中哀嚎沉浮。 那血狼虚影獠牙毕露,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周身缠绕着无数挣扎的怨魂锁链。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暴戾、疯狂、非人的魔气,被八思巴的精神力量无限放大,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视野深处。 这才是真正的“魔相”,远比金帐秘所的血祭场景更直观、更骇人。 “魔!!” “大汗真的入魔了!!” “他身上的……是无数冤魂!!” “杀了他!阻止魔头!!” 最后一丝怀疑被彻底碾碎,被蛊惑的牧民发出绝望而狂怒的嘶吼,连部分意志不坚的怯薛军士兵,也在那被放大的恐怖魔相冲击下,心神失守,眼中露出恐惧,下意识地后退。 看着子民眼中升腾的憎恨与恐惧,那股被背叛、被诬蔑的滔天怒火与屈辱,将成吉思汗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你说我是魔?!” 成吉思汗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癫狂:“那本汗就是魔,又待如何?!” 他金刀所指,非是八思巴,而是这被愚弄的天地,这被扭曲的众生。 “变天击地·地上佛国!” 但就在成吉思汗暴怒、屈辱的瞬间,八思巴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枯瘦的左掌,虚空一握! 成吉思汗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冰冷无比的无形巨手猛地攥住!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诡异到无法理解的精神力量,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帝王的威严,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意志屏障,蛮横地轰入他的意识最深处。 “嗡——!” 成吉思汗眼前的一切——迟疑的怯薛军、激动的牧民、漠然的八思巴……所有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破碎。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他眼前疯狂闪烁、旋转、重组。 当他清醒过来时,只见自己正如一只蝼蚁般,抬头仰望着天际一尊通天彻地的巨佛。 那佛脸上透露出一丝宝光,隐隐约约之间,朵朵莲花绽放,亿万佛陀居住的极乐净土世界在他的背后洞开,好似佛国净土之中的世尊佛祖,执掌诸天真佛,琉璃世界。 成吉思汗只感觉到自己抬头看佛祖是一件无上的罪行,应该堕入十八层地狱之中受尽一切苦难,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八思巴——” 成吉思汗再次咆哮,声音已带上一丝沙哑的疯狂,“好!好得很!!” 原来八思巴趁成吉思汗暴怒、屈辱的瞬间,窥探到他心灵之上的一丝破绽,将他坚固壁垒破开,强行将其拖入到万般幻象,无尽轮回之中。 “你想做佛?!窃取信仰,蛊惑众生,假慈悲之名行魔道之实?!” 成吉思汗天狂笑,笑声中充满无尽的暴戾与决绝:“那本汗便是魔!灭你伪佛的真魔!!” 说罢,成吉思汗周身血雾瞬间由暗红转为深邃如渊的漆黑,他彻底引爆自己全身魔元,周身燃烧着漆黑的幽冥之火,直直的向着中央巨大莲台之上的佛祖而去。 犹如一头魔神闯入佛国净土! “汝即为魔,还不降服?” 八思巴那承天立地的佛相终于开口了,一掌挥出,仿佛是整个苍穹覆盖下来,要将成吉思汗化成的魔神一掌压在了九幽最深处。“你还是将这具魔躯交出来吧!” “原来,你觊觎的是本汗的身躯,痴心妄想!”面对即将将他覆盖的佛掌,成吉思汗森然魔气纵横澎湃,“吾为真魔,当灭伪佛!” 随后,整个人轰然炸开,仿佛一团墨汁一般,疯狂朝着佛国净土扩散。 无数的真佛被魔气沾染,血肉消融,只剩下了金色的骸骨。舍利子光辉在黑暗的魔光之下,开始黯然无色,开满极乐净土的莲花菩提枯萎,坠落,只剩下了破败的枝干。 就连精神幻境中那尊高达万丈的神圣的佛相,体内也在不住的往外冒着魔气魔性,半边身子都烂掉了。 成了一尊名副其实的魔佛! 半边慈眉善目,神圣无比。 半边狰狞凶恶,魔气阵阵。 第29章 共坠轮回,魔星消隐 “不坏!” 寺庙前,一直漠然的八思巴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不愧是此世唯一的草原之主,这份不屈的意志,这份断腕的果决,确实超出了贫僧的预料。”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要想彻底磨灭你的意志,还真得用些真正手段……才行啊!” 趁成吉思汗还沉沦幻境,八思巴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上,一步踏出。 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暗红法袍拂过跪地的战马,拂过惊恐的亲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成吉思汗身前。 他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眼眸,冰冷、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成吉思汗因幻境挣扎而狰狞的面容。然后,他那只枯瘦的右手,缓缓伸出,如同情人般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力量,搭在了成吉思汗的肩膀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从那枯瘦手掌中传来。 这股力量不吸血肉,不夺生机。 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探入成吉思汗的头颅,要将他的精神,他的意志,连根拔起! “变天击地·轮回引!” 沙哑、重叠、仿佛来自无数个时空回响的声音,直接在成吉思汗意识深处响起。 一瞬间,成吉思汗感觉自己的意识,连同意识中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滔天魔佛,一同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从肉身中撕扯出来,拽向一个由无数记忆碎片和扭曲因果构成的、无底的精神深渊。 八思巴竟是想将他的意识活活抽出,镇压到自己的心灵炼狱之中,永世消磨! “想镇压本汗的意志?凭你这不僧不俗的怪物……也配!” 在意识即将彻底离体的最后一刹那,成吉思汗那双狰狞的眼眸中,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不再试图压制那被八思巴精神大法引动、在体内疯狂奔涌、几乎失控的魔元。他反而张开双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主动拥抱那源自赤贯魔星、浸透毁灭的冰冷力量。 那被八思巴精神扭曲放大的血狼魔相,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魔魂,仰头发出一声撕裂苍穹、非人非兽的恐怖咆哮! 实质般的毁灭魔威,竟硬生生将八思巴笼罩其身的精神大法压制冲开一道缝隙。 成吉思汗不退反进,完全放弃了防御,放弃了帝王的威仪,燃烧着沸腾的魔元与滔天恨意,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魔影,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八思 巴的面门。 “不好!” 一直悲悯漠然的八思巴,终于变色。 他未料到成吉思汗竟如此决绝,主动彻底魔化,放弃一切,只为锁定他。那扑来的漆黑魔影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与不惜自毁也要拖他下水的疯狂,让他都感到了威胁。 八思巴双掌急速结印,磅礴的精神力量试图构筑屏障,将那扑来的魔影禁锢,将其拖入更深层次的幻境中。 但,迟了! 成吉思汗所化的漆黑魔影,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狠狠撞在了八思巴刚刚布下的精神屏障上。 “轰——!!!” 屏障碎裂!成吉思汗燃烧魔元的漆黑魔爪,如同枷锁,死死扣住了八思巴那枯瘦的肩膀!魔气疯狂侵蚀着那暗红法袍。 “轮回?!” 成吉思汗的脸,几乎贴在了八思巴的面前:“你想将本汗打入精神轮回,永世消磨?!”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燃烧深渊般的双眼中是极致的疯狂与嘲弄: “那就一起下去看看!” “看看是你这披着佛皮的伪佛,先度化了我这真魔!” “还是我这真魔……先撕烂你那颗虚伪的佛心!!” 轰~ 他根本不给八思巴任何反应或摆脱的机会!在抓住对方的瞬间,竟主动引爆了体内那源自赤贯魔星、此刻已狂暴到极点的魔元核心。 他彻底摧毁这具作为“锚点”的魔躯,断绝召唤魔星降临的通道。并……将眼前这伪佛,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你疯了!”八思巴悲悯平和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怒。 “变天击地·精神轮回——开!开!开!” 八思巴惊怒交加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急促和慌乱,他必须立刻全力发动精神大法,将这个疯狂的魔头拖入精神幻境,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不能让他在此刻自爆,毁掉这具好不容易凝聚的躯壳和降临通道。 然而,他的一切手段,在成吉思汗那破釜沉舟、焚身灭神的决然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到极点的精神与意志,在两人身体的接触点,轰然碰撞、交织、融合,最终……彻底失控!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静无声的冲击波,以那正在炸开的魔躯为中心,呈完美的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整座由无数巨兽骸骨 堆砌而成的宏伟寺庙,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巨大的骨柱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顶端那颗燃烧暗红火焰的兽骨头颅,“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贯穿的巨大缝隙。 笼罩着整座寺庙的赤贯红光,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而后……骤然熄灭! 紧接着,更高远的天穹之上,那颗高悬于漠北之上,妖异燃烧的赤贯魔星,其表面翻腾不休的深红魔焰,猛地一滞。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牵引与坐标,那污秽、邪恶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稀薄…… 最终,在无数草原生灵茫然、惊恐的注视下,那颗妖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渐渐虚化,最终彻底隐没于深邃无垠的夜空之中。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变天击地·大界常驻......” 在身躯与灵魂彻底泯灭的最后一刻,八思巴那疲惫、沙哑,却又带着无尽不甘的声音,强行响起。 “嗡——!!!” 一个巨大无比、扭曲旋转、闪烁着无数破碎光影的精神漩涡,在两人消失的原地凭空炸开。 那漩涡,如同贪婪的黑洞,将所有散落在空中的精神碎片,不分彼此,不分佛魔,尽数吞噬殆尽。 代表着“佛”与“魔”的身影,在无数亲卫绝望的注视下,在混乱山谷中,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地扭曲、波动,然后……瞬间变得透明。 最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唏律律——!!!” 万籁俱寂中,只剩下成吉思汗那匹跪倒在地的神骏战马,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回荡在死寂的漠北夜空之下。 第30章 百世沉沦,万劫不复 冰冷、粘稠、无尽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万丈冰海的最底层,被永恒的寒寂包裹。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化作虚无。只有一点微弱的、属于“铁木真”、属于“成吉思汗”的自我灵光,在无边的混沌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嗡——!” 一点极其细微的震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绝对沉寂的意识深渊中漾开涟漪。 紧接着,是光。 刺眼的白光粗暴地撕开了黑暗的帷幕。 并非预想中的佛国净土,而是一片……正在剧烈崩塌、扭曲、重组的诡异世界。 天空是破碎的琉璃,流淌着暗红与金黄的粘稠液体,无数巨大的、冰冷的眼睛碎片在其中沉浮、旋转,投射下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目光碎片。 大地如同沸腾的沼泽,时而隆起化作尸骸堆积的山峦,时而塌陷为流淌着诵经声的黑色泥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精神碎片,时而化作狰狞魔影,时而显出悲悯佛相。 这便是八思巴的精神世界,失去了赤贯魔星那浩瀚污秽能量的辐射灌注,仅凭其自身精神勾勒显化的“心灵净土”。 在成吉思汗自爆魔躯的毁灭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佛塔,瞬间布满了致命的裂痕,濒临彻底崩溃。 “疯子!你这该死的疯子!” 成吉思汗的残存意识被拖向这片破碎世界的中心。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团剧烈波动的、由纯粹精神构筑的“光茧”,光茧内部,隐约可见八思巴那枯槁模糊的身影,其原本清澈的眼眸,充满了混乱与狂怒。 “你想夺舍占据本汗的魔躯,接引更多你那肮脏的同类降临?!” 成吉思汗的意志碎片发出无声的咆哮,充满了同归于尽后的快意与嘲弄:“做梦!你的佛国……碎了!” “闭嘴!蝼蚁!” 八思巴的精神咆哮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毁了吾之锚点躯壳,断了吾与主星之联系……你罪该万死!然吾之意志不朽!纵此界破碎,亦足以将尔之残魂碾磨万世,永世沉沦!” 话音未落,濒临破碎的精神世界猛地一震,八思巴的核心意志爆发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精神力量:“变天击地·轮回铸界!” “嗡——!!!” 整个破碎、扭曲、混乱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再次被强行熔炼、塑形。 无数崩塌的尸山 佛塔、流淌的魔血金液、破碎的冰冷眼眸、尖啸的灵魂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八思巴那浩瀚精神力的强行糅合下,开始重新组合、扭曲、编织。 “吾以精神为笔墨,以尔残魂为引!” “于此轮回幻境……重演尔之宿命!百世沉沦,万劫不复!直至尔之意志彻底崩解,化为滋养吾界的尘埃!” 伴随八思巴的森然寒意,无数混乱的、陌生的、却又带着诡异熟悉感的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成吉思汗残存的意识上。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头颅深处炸开!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凿子在同时撬开他的头骨,将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强行塞入。 “啊~” 成吉思汗惨嚎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 “公子!公子您醒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成吉思汗,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陌生躯壳的意识,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涕泪横流的老脸,头上戴着样式古朴的黑色高冠,身上穿着宽大的、绣着某种奇异鸟兽纹饰的深色袍服。 陌生的环境——雕花的漆木梁柱,悬挂的青铜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身下是柔软厚实的锦缎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熏香。 “公子!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三日,吓死老奴了!”老仆激动地扑倒在床榻边,额头触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公子?老奴?”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成吉思汗的脑海中翻滚、碰撞。 属于草原的烈风、金帐的威严、铁蹄的轰鸣……与眼前这精致却压抑的华室、老仆的哭诉、以及脑海中突兀涌现的另一个名字和身份猛烈冲突。 “姬玄!” “镐京!” “父亲,上大夫姬伯阳!” “失足落水!” “昏迷!” “呃……”成吉思汗(姬玄)发出一声痛苦的**,试图抬手捂住剧痛的额头。 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手臂纤细而无力,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与他记忆中那具饱经风霜、蕴含爆炸性力量的躯体截然不同。 强烈的排斥感和错位感让他几欲呕吐。 “我是谁?我是横扫草原的成吉思汗!” “我是……这个叫姬玄的、病弱无能的西周贵族公子?” 就在这自我认知剧烈冲突、灵魂几乎被撕裂的瞬间,一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混乱的意识最深处响起,如同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 “此世,汝名姬玄。忘掉你的铁骑,忘掉你的金刀。此间……唯有周礼。” “是.....八思巴!”这声音如同烙印,瞬间灼痛了成吉思汗(姬玄)的灵魂. 他猛地从床榻上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如孤狼般扫视四周——雕梁画栋,锦帷低垂,只有那个惶恐跪地的老仆。 哪里有什么枯瘦妖僧的身影? “公子!您怎么了?您别吓老奴!”老仆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滚……出去!”成吉思汗(姬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具病弱身体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老仆吓得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室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青铜灯盏中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成吉思汗(姬玄)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他艰难地挪到床榻边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张苍白、俊秀、带着浓浓书卷气和病弱之色的年轻脸庞,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铁木真的轮廓。 但气质却孱弱得判若云泥! 他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看着那双属于“姬玄”的、带着迷茫和惊惧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疯狂燃烧。 “八思巴......”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这无形的囚笼,发出无声的咆哮,“你想困住我?!让我变成这笼中的病雀?!” “休想!我是成吉思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脑海中那冰冷声音留下的回响:“唯有周礼。”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正在强行将这“成吉思汗”的桀骜灵魂,塞进“姬玄”这具孱弱的、被礼法束缚的躯壳之中。 第31章 成吉思汗和八思巴的宿命纠缠 镐京王城,宗庙巍峨。 巨大的青铜鼎炉矗立在空旷的广场中央,炉内焚烧着珍贵的香木,青烟缭绕,直冲天际。 沉重的编钟奏响古朴庄严的乐章。天子高踞玉阶之上,冕旒垂落,看不清面容,唯有无上的威仪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身着繁复的礼服,按照森严的等级序列,肃穆跪拜,动作一丝不苟,如同无数提线木偶。 成吉思汗(姬玄)穿着宽大累赘的玄端礼服,头上压着沉重的冠冕,作为上大夫之子,他跪在父亲姬伯阳身后靠左的位置。 每一次俯身叩拜,每一次起身肃立,都让他感觉这身华服如同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些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写满虔诚与敬畏的贵族们,看着那高高在上、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天子,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草原狼王的桀骜与暴戾,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荒谬!可笑!将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上天?将意志束缚于这繁琐到令人作呕的礼节?” “力量!唯有力量!刀锋、铁蹄、征服!这才是天地间永恒的真理!” 就在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时,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宗庙大殿侧方,一处供地位崇高的方外之人观礼的高台。 那里,盘坐着一个身影。 枯瘦!依旧是那令人心悸的枯瘦!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是奇异袈裟样式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稀疏,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面容苍老,布满深刻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竹简,似乎在认真研读,对下方宏大肃穆的祭礼漠不关心。 “八思巴!!!” 尽管面容、装束、气质都截然不同,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如同血色漩涡般的冰冷神性,却如同烙印般瞬间点燃了成吉思汗(姬玄)灵魂深处的记忆! “是他!那个将他拖入这无尽轮回的妖僧!” “他竟然也在此世!化身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方外术士?” 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顾忌!成吉思汗(姬玄)再也无法忍受!这具躯壳的束缚,这压抑的礼法,这如同牢笼般的祭典,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看戏般注视着他的仇敌。 “吼——!!”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 般的咆哮,骤然撕裂了宗庙广场上庄严肃穆的乐章。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上大夫姬伯阳那个素来以体弱温顺著称的公子姬玄,如同疯魔般,一把扯掉了头上沉重的冠冕,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扭曲而成的狰狞。 他猛地抽出腰间装饰用的、未曾开锋的礼仪玉具剑——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象征性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台上那个枯瘦老者的方向,狠狠投掷过去。 “妖僧!给我去死!!”他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草原霸主般的暴戾与疯狂。 “玄儿!!”姬伯阳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护驾!!”侍卫的怒吼响彻广场。 “大胆狂徒!亵渎宗庙!”无数愤怒的呵斥如同潮水般涌来。 玉具剑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当啷”一声落在高台下方,连八思巴的衣角都没碰到。 高台上,那枯瘦的老者(八思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浑浊的老眼看向下方那个被侍卫死死按住、仍在疯狂挣扎咆哮的“姬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冰冷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了成吉思汗(姬玄)狂怒的意识深处: “不乖的棋子……当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成吉思汗(姬玄)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扭曲!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剧痛轰然袭来!眼前的一切——愤怒的父亲、惊惶的百官、威严的宗庙、高台上漠然的八思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裂纹,然后彻底崩碎、湮灭!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带着雪沫和沙砾。鼻腔里充斥着牲畜粪便、血腥和冻土的混合气味。身体沉重而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疼痛。沉重的锁链磨破了脚踝的皮肤,冰冷的铁环仿佛要将骨头冻碎。 意识在混沌的剧痛中艰难地重新凝聚。 “我是谁?” “***?” “一个奴隶?” “乃蛮部的……牧奴?” 新的记忆碎片涌入:低矮污秽的毡包,永远干不完的脏活累活,监工沾着冰碴的皮鞭,其他奴隶麻木绝望的眼神,还有……主人那张肥胖油腻、充满残忍戏谑的脸! “不!不对!” “我是成吉思汗!” “我……”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随着火辣辣的剧痛在后背炸开!皮开肉绽! “低贱的***!发什么呆!还不快把羊群赶进圈里!想冻死吗?!”一个粗鲁凶狠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浓重的乃蛮口音。 成吉思汗(***)猛地回头。一个穿着厚实皮袍、腰间挎着弯刀、满脸横肉的乃蛮监工正站在他身后,手中的皮鞭还在滴着血珠——他的血!监工眼中充满了对牲畜般的轻蔑和掌控生死的快意。 “啪!” 又是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脸上!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再看?!卑贱的奴隶也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挖了你的狗眼!”监工狞笑着,扬起鞭子,准备再次抽下。 就在这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戾与毁灭欲,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点燃。 成吉思汗(***)那双原本属于奴隶的、麻木绝望的眼睛,瞬间被一片燃烧的、近乎实质的怒火和野性的凶光所取代。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在监工错愕的目光中,这个平时逆来顺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隶***,竟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他无视了脚上的镣铐,无视了背上的鞭伤,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合身扑了上去。 “你?!”监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就被那具带着血腥和汗臭的躯体狠狠撞倒在地,沉重的锁链缠绕上他的脖子。 成吉思汗(***)骑在监工身上,布满血污的脸扭曲如恶鬼,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咽喉。 他眼中没有任何属于“***”的恐惧,只有属于成吉思汗的、最原始的、要碾碎眼前一切的暴戾。他用尽全身力气,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监工的脸。 “砰!砰!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身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周围的奴隶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暴动惊呆了,如同受惊的羊群般远远躲开,发出惊恐的呜咽。 “杀人了!奴隶***杀人了!”远处的乃蛮守卫发现了这里的混乱,发出尖锐的呼哨。 成吉思汗(***)喘着粗气,从已经面目全非、气息全无的监工尸体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 下巴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冻土。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看向远处策马奔来的乃蛮骑兵,又看向更广阔的、被冰雪覆盖的草原。 一股久违的、属于征服者的野望,混杂着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疯狂涌动。 自由!力量!他要撕碎这具奴隶的躯壳!他要…… “呵……”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冰冷嘲弄意味的叹息,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成吉思汗(***)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风雪中,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僧袍,头上戴着破旧的毡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布满冻疮的下巴。 他手里挂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苦行僧。 然而,当成吉思汗(***)的目光与那双从毡帽阴影下抬起的眼睛接触的瞬间—— 血色漩涡! 那深不见底、缓缓旋转、蕴含着万古冰冷与漠然神性的血色漩涡! 八思巴! 他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如同这轮回本身! 第32章 天骄四孙,吾将归来! “顽劣……依旧。” 破旧毡帽下,八思巴那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没有声音,但冰冷的话语如同审判,再次直接烙印在成吉思汗(***)的灵魂上。 一股比乃蛮骑兵的刀锋更冰冷、更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成吉思汗(***)刚刚燃起的反抗之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苦行僧打扮的八思巴,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布满冻疮的手,对着他,遥遥一指。 “嗡——!” 无形的精神风暴再次降临!比在宗庙那次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抗拒。 属于“***”的绝望记忆如同海啸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成吉思汗”那点刚刚燃起的反抗意志。身体的控制权被强行剥夺,脚上的镣铐仿佛重若千钧,奔涌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乃蛮骑兵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看着雪亮的弯刀高高扬起,看着自己这具刚刚爆发过反抗力量的奴隶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屈辱!无尽的屈辱!灵魂在咆哮,躯体却背叛了意志! “不——!!!”成吉思汗(***)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撕裂般的咆哮! 弯刀挥落! 剧痛! 黑暗! …… 轮回,在无休止地上演。 一世:他成了江南水乡的富家纨绔,沉溺酒色,挥霍无度。 在八思巴化身的清冷画师那洞悉一切、隐含嘲弄的目光下,于一次争风吃醋的斗殴中被人失手推入冰冷的河水。 意识沉沦前,只看到画舫上八思巴淡漠挥毫的侧影。 …… 一世:他化身塞外行商,精于算计,唯利是图,却在穿越戈壁时遭遇马匪。 当他用藏匿的匕首捅死第一个马匪,眼中刚燃起一丝凶光,就被八思巴化身的、混在马匪中毫不起眼的驼夫,用一块飞石精准地打碎了喉骨,在沙地上痛苦挣扎至死。 …… 一世:他沦为宫廷宦官,在勾心斗角中艰难求生,凭着成吉思汗的意志碎片,他阴狠算计,竟爬到了内廷总管的高位。 就在他试图借皇帝之手铲除政敌时,八思巴化身的、深居简出的老国师,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此阉祸乱宫闱,其心可诛”的谗言,便让他被皇帝下令活活杖毙在冰冷的宫砖之上。 临死前,他看到老国师那双隐藏在道袍宽袖下的手,结着他熟悉的、 引动轮回的手印。 …… 一世:他成为边关悍卒,在尸山血海中搏杀,渴望军功。 一次惨烈守城战后,他因勇猛被提拔为什长。庆功宴上,他酒醉后对着同袍吹嘘“老子前世可是天可汗”,引来哄堂大笑。 唯有角落里一个沉默喝酒的伤兵(八思巴),抬起那双浑浊却深藏漩涡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当夜,他就在营帐中被几个嫉妒他升迁的“同袍”割断了喉咙,鲜血浸透了刚发下的什长腰牌。 …… 一世:他成了青灯古佛下的沙弥,日日诵经,试图用佛法镇压心中的魔性与记忆。 然而,当寺庙被乱兵洗劫,方丈惨死佛前,那被压抑的暴戾彻底爆发。他操起戒棍,如同疯虎般打杀了数名乱兵。 就在他浑身浴血、站在佛殿废墟中喘息时,一个游方至此、形容枯槁的老僧(八思巴)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死尸,看着他手中滴血的戒棍,只缓缓摇头,念了一句:“杀心炽盛,难证菩提。” 随即,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精神力量拂过,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身在下一世更悲惨的命运。 …… 一世又一世。 身份在变,时空在变,苦难与屈辱的形式在变。 不变的是八思巴如影随形的冰冷注视。 不变的是每一次反抗的萌芽都被无情掐灭。 无数张面孔,无数种身份,无数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如同染墨的清水,开始污浊他属于“成吉思汗”的自我认知! 百世轮回!千般因果!万种纠葛! 那曾经睥睨草原、令星辰失色的雄主意志,如同被投入石磨的谷物,在无尽的折磨与轮回消磨中,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模糊。 自我认知的边界在无数次强行嵌入的“新身份”冲击下,变得千疮百孔。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深夜折磨着他,答案却越来越模糊。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渐渐淹没了反抗的火焰。一种冰冷的麻木,开始在灵魂深处蔓延。“或许……顺从这轮回,扮演好每一个被赋予的角色,才能减少那无尽的、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他最后的坚持。 ....... 天空,是前所未有的“干净”,那颗燃烧了不知多久、将妖异红光浸透漠北每一寸土地的赤贯魔星,如 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邃的夜幕重新笼罩,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然而,这久违的“正常”天象,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劫后余生的草原生灵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所适从的恐惧与空虚。 习惯了魔星红光的世界,骤然失去那无处不在的“注视”,竟显得如此陌生和……脆弱。 信仰崩塌了,长生天?骸骨寺庙?上师八思巴?随着山谷的毁灭和红光的消失,如同泡沫般幻灭。 帝王也消失了,成吉思汗,那如同魔神般带领他们征服四方的天骄,与那“上师”一同坠入了那昙花一现的精神漩涡,生死不明。 草原的权力核心,瞬间真空。 部落失去了方向,怯薛军失去了统帅,牧民失去了精神寄托。 劫气并未因魔星隐去而消散,反而失去了宣泄的出口,如同沉滞的毒雾,更加浓郁地淤积在草原上空,压抑得令人窒息,酝酿着新的风暴。 就在成吉思汗的几个儿子明争暗斗争夺汗位之时,四匹快马,却踏破死寂,冲入了这片被诅咒的山谷边缘。 正是成吉思汗最有名的四个孙辈——拔都、拜答儿、贵由、蒙哥! 他们奉各自父辈之命,前来探查祖父的下落,亦为各自的父亲,争夺那至高汗位的契机。 四人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猎豹。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前方那座庞大到不合常理、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骸骨寺庙残骸时,即便是这四位天之骄子,也瞬间被震惊、悲恸与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所占据。 哪怕最桀骜不驯的蒙哥,此刻握着刀柄的手也下意识的紧了紧。 “额卜格(祖父)……”拔都的声音带着哭腔,望着骸骨寺庙,想从那残骸中,找出他那位神明般祖父的半点踪迹。 “还有那妖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拜答儿眉头紧锁,他感知更为敏锐,能察觉到骸骨寺庙残骸上那两股相互纠缠、相互湮灭却又诡异共存的恐怖意志残留,“他们是……同归于尽了?” 穿着厚重的玄黑色重甲的托雷之子蒙哥没有说话。他轻轻将头盔取下,夹在腋下,露出棱角分明、充满野性与冷酷的脸庞。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骸骨寺庙的残骸。一股冰冷、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诱惑力的气息,顺着指尖瞬间窜入他的身体。 蒙哥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一点暗红的光芒倏地一闪而逝。体内沉寂的、源自血脉的残破魔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嗡——!” 骸骨寺庙残骸上,那混沌未明的气息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道极其微弱的画面、仿佛直接烙印在四人意识深处: “一条蜿蜒如巨龙、横亘在南方天际的巨大城墙——长城!” “城墙之后,富饶的土地,繁华的城池……” 随着响起的,是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呢喃:“杀戮……征服……血……祭……” “……吾……将……归……来……” ps:为阅文者打赏加更一章!谢谢大佬支持! 第33章 漠元劫动,进击华夏,魔元杀劫! “杀戮……征服……血……祭……” “……吾……将……归……来……”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渴望,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争夺话语权时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产物。带着成吉思汗那熟悉的、充满铁血与征服欲的霸道残韵,却又夹杂着一丝八思巴那冰冷神性的蛊惑回响。 “是额卜格(祖父)!”拔都激动地叫了起来,眼中燃起希望,“是额卜格的意志!他在呼唤我们!他需要血祭!需要力量接引他的回归!” “不对!” 拜答儿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要远离那呢喃的诱惑:“这气息不对!混杂了太多东西!这更像是……是那妖僧的陷阱!引诱我们继续杀戮,为他打开魔星归来的通道!” “我们应该守护此地,静待额卜格(祖父)挣脱归来!” “拜答儿!你胆敢质疑额卜格(祖父)的预示?!”拔都须发戟张,手按刀柄,怒视拜答儿:“额卜格(祖父)以无上伟力与妖僧同归于尽,如今留下指引,正是我等子嗣效命之时!唯有以无尽血食*精气,方能重燃魔星,接引额卜格(祖父)英灵回归!” “拔都!冷静点!”贵由低喝一声,高大的身躯挡在两人中间。 他迟疑地分析道:“额卜格在世时,雄才大略,却也从未将矛头直指南方。如今身陷囹圄,生死不明,怎会突然一反常态,指引我们进犯那座雄关?” “依我之见,这极有可能是那妖僧的阴谋,他想借我们的手,达到他某种不可知的目的。” “此言差矣!”蒙哥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断。 他摊开刚刚触摸残骸的手掌,掌心处,一点细微的暗红痕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他低头看着掌心,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辽阔的星空,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压抑已久的野心如同被浇灌了滚油的野火,轰然燃烧起来: “额卜格(祖父)之路,便是征服之路!” 蒙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决断: “这预示,究竟是祖父的指引,还是妖僧的诱惑,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额卜格(祖父)未竟的伟业,理应由我们这些流淌着他血脉的子孙来继承,来完成,来超越!” “我们应该用敌人的血与魂,铺就他归来的阶梯!而非像懦夫一样,枯守在此,等待虚无缥缈的希 望!”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拔都、贵由,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拜答儿身上:“愿随我蒙哥,鞭笞天下,以血为祭,迎额卜格(祖父)归来者,站到我身后来!若只想做那守墓之犬……”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杀机凛然。 “我随蒙哥!”拔都毫不犹豫,大步走到蒙哥身后,手按刀柄,眼中是嗜血的狂热与对力量的崇拜。 贵由的呼吸变得粗重,看了看拜答儿,又看了看蒙哥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片刻的权衡之后,咬了咬牙,也迈出了脚步:“我……我也随……蒙哥!” 刹那间,只剩下拜答儿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杀气腾腾、宛如一体的三人,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拜答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他猛地一跺脚:“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拜答儿,绝不认同这是额卜格(祖父)的预示!这分明是引诱我黄金家族走向毁灭的魔鬼低语!” 拜答儿深深看了一眼蒙哥,那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决裂:“我会去召集所有愿意留下守护额卜格(祖父)的人,守护这里!” 说完,他不再看蒙哥等人,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背影决绝而孤独。 贵由看着拜答儿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迎上蒙哥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沉吟了片刻,转向蒙哥,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提议道: “蒙哥,拜答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不如,我们先挥师向西,征伐那些弱小的国度,用他们的血来试验一番,看看这‘血祭’之法,是否真能增强我们与额卜格(祖父)的联系?” “如此,既不算违背预示,也可避免直接踏入南方那个可能是陷阱的地方,岂不两全?” “不必。”蒙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俯瞰众生的漠然。 “弱者的血,味道太淡。”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片富饶而又充满未知的南方大地上:“南方,我要亲自去踏平,去超越额卜格(祖父)未竟的伟业.......” “.......但西方,我也不会放过!” “拔都,贵由,西方无尽的土地和血食,就交由你二人率军征伐!” 蒙哥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兴奋的血色:“至于南方那座最坚固的雄城……就由我亲自来攻克!” 他缓缓抬起那只带有暗红印记的手,发出了改变世界命运的指令: “鞭之所指!皆为牧场!杀——!!!” “以万灵之血!祭吾祖汗!!!” ........ 公元1229年,成吉思汗消失后的第二年,黄金家族的血脉们,在多方博弈之下,达成由窝阔台暂摄汗位、拖雷监国的相峙局面。 成吉思汗打下的帝国疆域空前辽阔,却无一后人拥有足够的威望与军功镇压四方。 于是,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血腥竞赛,在库里勒台的贵族会议上被约定。 成吉思汗的长孙们,将以出征战功,来决定下一任大汗的归属。 史称,“长子出征”! 一支支燃烧着暗红魔焰,仿佛自深渊爬出的重甲铁骑,在草原上集结。那杆绣着狰狞咆哮、欲择人而噬的黑色魔狼大纛,被缓缓竖起,遮蔽了天日。 一个属于杀戮与征服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恐怖的战争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战栗。 术赤长子拔都、窝阔台长子贵由,率先率领大军,如两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滚滚向西。 大地的尽头,是无数等待被收割的血食。 一个又一个王国,一座又一座雄城,在蒙古帝国的铁蹄下化为齑粉,无人可挡。 没人能够阻止这样一群如神似魔的杀戮者。 没人能够阻止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 杀戮,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主旋律! 与此同时,拖雷长子蒙哥,他充满欲望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南方那片富饶的土地…… 第34章 以劫为引,以史为锚 大地被鲜血浸透,天空被魔云笼罩。 劫气,不再是草原的毒雾,已然化为笼罩整个华夏北疆的、令人绝望的死亡阴云! 魔元杀劫,降临神州! …… 时空的罅隙中,王三丰的身影剧烈地波动着,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他那双勘破历史、本应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与痛苦: 他“看”到长城崩塌,魔军肆虐..... 他“听”到百姓哀嚎,山河泣血..... 蒙古铁骑如潮水般席卷中原,城池在燃烧,烽烟蔽日,无数汉家英豪浴血奋战,慷慨悲歌。 然而,一切的抵抗,一切的壮烈,都在历史那沉重的车轮下,被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屠城!杀戮!血祭! 狰狞但神情漠然的蒙古贵族们,沐浴在这无边的血色劫气之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人间地狱酿造的绝望琼浆,天地间几乎飘荡着他们低沉而满足的吮吸声! 然而,站在历史长河中,以一种超然视角俯瞰这一切的王三丰,却在这血与火的表象之下,看到了一个更深层次、极其隐晦的阴影轮廓。 他清晰地“看”到,一张覆盖天地的无形罗网,正借着这滔天血火与无尽劫气,搅动炎黄血脉,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汲取着一种“独属于炎黄血脉的根源特质”,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向了深邃、冰冷的天外虚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三丰在历史洪流中明悟更深,心中悲愤交加。 这入侵本身,就是那恐怖存在“布局垂钓”的绝佳契机,蒙古铁骑、八思巴乃至赤贯妖星的降临,恐怕不过都是那尊恐怖存在暗中拨动的棋子! 就在王三丰的目光刺破层层伪装,窥探到那幕后阴影的刹那。 那横亘于天际虚空、尚还无比稀薄的轮廓阴影,也于同一瞬间,感知到了这道来自未来的窥探目光。 “原来......你.....藏身......在这里.....” 刹那间! 王三丰所处的这段历史流光,骤然变得浑浊,无数蒙古铁骑的虚影无声的从历史的流光中冲杀而出,化作一柄柄黑矛,无视时空壁垒,精准地刺中困在时光琥珀中,动弹不得的王三丰。 “啊——!” 王三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寒与邪祟,如最剧毒的墨汁,毫无征兆地,猛 然浸透了他的心灵。 那并非肉体之痛,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污染,是针对神魂本源的侵蚀!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冲动,带着撕裂一切的暴戾感,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王三丰那澄澈如镜的心灵深处,疯狂喷发!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坠入无边的黑暗。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历史的洪流,悲愤的苍生,都化作了血色的漩涡。 在这血色漩涡里,一头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双目赤红的凶猿,咆哮着,几欲挣扎出世。 魔念丛生,心猿失控! 王三丰传承自心圣王阳明的心学种子,还未真正破土发芽,便被魔念污染,化生为暴戾心猿,咆哮心海! “丰儿......快.....守好心灵.......千万......不能......沉沦......” 王超焦灼万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时光长河的更上游传来,一团璀璨的金芒骤然爆发,化作守护的壁垒,试图护住王三丰摇摇欲坠的心神。 “不想……沉沦?” 那恐怖存在的意念带着一丝轻蔑的嘲弄,“那可……由不得他……” 得到这方时空浅薄阴影轮廓的精准定位指引,那与王超在另一处历史节点激烈对峙的恐怖存在,勃发出了更加宏大、更加无可违逆的意志: “巫魂……” “既然……无法……将你……捞出归位……那就……彻底……沉沦于此……吧!” “成为……这场‘盛宴’……一部分!” 那只搅动历史的阴影巨爪,放弃了纯粹的抓取,转而以一种更加阴毒的方式,猛然搅动着历史流光。 他这次并非要捞人,而是借力打力,干扰、破坏王三丰坠落的轨迹,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以劫……为引!” “以史……为锚!” “沉!” 那恐怖存在,竟以蒙古铁蹄南下、神州陆沉、劫气最为浓烈沸腾的这个历史节点为坐标,将自身那庞大无匹的意志与滔天劫气短暂共鸣! 瞬间,形成一个蕴含着亿万生灵之怨、百万兵戈之煞的“历史涡流”,朝着正在遭受心灵污染,苦苦挣扎的王三丰,狂暴地卷去! “不好!” 王超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金色涟漪疯狂暴涨,试图跨越时空,强行稳住王三丰的身形。 但,终究是迟了! 那股由恐怖存在引导、借蒙古入侵之历史大势形成的劫气涡流,已经狠狠地“撞”在了王三丰的身上! “噗——!” 王三丰如遭重锤,整个灵魂仿佛都被撕裂开来。 他“哇”一声,喷出的却不再是鲜血,而是一捧捧蕴含着时光碎片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赖以穿行于历史岁月,《推背图》所化的神秘卦辞之力。 依凭已遭破坏! 王三丰再也无法立足于历史流光,顺着蒙古铁骑刚刚踏破中原山河的历史洪流,像一颗失去依凭的陨石,朝着这个杀戮正炽、劫气如沸的黑暗历史节点,轰然坠落! 那个恐怖存在,竟是想将他永远困在这段血与火的岁月里。 “丰儿!” 王超惊怒交加,但在他面前,那立于虚空中的古朴道人,更加恐怖的力量倾泻而下,将他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王三丰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是耳边呼啸的狂风,鼻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和脚下那片越来越近、正在被无数铁蹄无情践踏的苍茫大地。 以及,那仿佛由亿万汉家儿女共同发出,最终汇聚成历史悲鸣的、无尽的绝望哀嚎。 他的身影,穿透了最后的时空壁障,彻底降临。 降临在这个烽烟遍地,属于苍狼与白鹿图腾的铁血时代! 第35章 魔染心种,凶戾心猿 “轰!” 没有祥云瑞霭,没有仙音缭绕,只有一声撕裂空气的沉闷巨响。 大地以最粗暴的方式迎接了这位天外来客,王三丰狠狠夯在广袤戈壁与无垠草原犬牙交错的荒凉边界,喷溅出一身的鲜血,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残破人偶。 视野模糊摇晃,仿佛隔着一层污浊的血水。 他看到不远处坍塌的土墙,几具穿着破烂皮袍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看服饰像是当地的部落民,早已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几只秃鹫正贪婪地啄食着。 更远些,一座低矮的烽燧还在燃烧,黑烟滚滚,隐约可见几具焦黑的尸体挂在残破的木架上。 地平线上,一小队蒙古骑兵正策马追逐着几个踉跄奔逃的身影,弯刀在暗红的天幕下闪过冰冷的弧光,接着便是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很快又被风沙吞没。 “杀——!” 被这真实世界的血腥气一激,蒙古铁蹄南下、神州陆沉、百姓哀嚎,山河泣血.....所有在时光长河中被王三丰看到的历史悲鸣,此刻被劫气无限放大,化作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着他的识海。 被恐怖存在设计遭受劫气浸透,魔念污染,吊着最后一丝清明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心海中无名升腾的那股撕裂一切的暴戾和冲动。 与此同时,弥漫在天地间的死亡阴云,那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劫气,如同受到什么致命的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盘旋。 它们无视了王三丰体表那微弱的金光,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嘶嘶作响地钻进他的口鼻、耳道、甚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呃啊——!” 王三丰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嘶吼。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灵魂被投入沸腾的毒液深渊,被疯狂腐蚀的剧痛。 天地间仿佛一口由亿万生灵的血泪与怨念熬煮而成的毒汁大缸,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丰儿…守好心灵…千万…不能…沉沦…” 父亲王超那焦灼的呼唤,在无边无际的悲鸣与剧痛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不想……沉沦?”一个冰冷、宏大、带着无尽轻蔑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那可……由不得他……” “轰!” 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无穷无尽的暴戾、毁灭一切的欲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裹挟着 对血肉精元的饥渴,轰然喷发。 王三丰的心灵壁垒彻底粉碎,眼前的一切——焦黑的土地、弥漫的沙尘、灰暗的天空——瞬间扭曲、旋转,化作一个巨大无朋、翻腾着无尽血浪的漩涡。 在这令人作呕的血色漩涡中心,一头凶兽的轮廓急速凝实、膨胀。 它浑身覆盖着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漆黑毛发,庞大的身躯虬结着爆炸性的力量,獠牙如同惨白的弯刀,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的赤红眼睛。 凶猿挣脱了所有束缚,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并非响在空气里,而是直接震荡在王三丰的整个意识世界。 心猿! 终于还是出世了! 王三丰得自心圣王阳明的心学传承种子,彻底被魔念污染浸透,化生为一头暴戾心猿! “吼——!” 王三丰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此刻竟也染上了同样的猩红!澄澈的心光早已被粘稠的黑暗与暴怒填满,仅存的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魔念吞噬殆尽。 他猛地从撞击坑中站了起来。身体在剧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肌肉疯狂贲张隆起,将原本残破的衣袍彻底撑裂成布条。浓密的、燃烧着黑焰的猿毛从他皮肤下疯狂钻出,覆盖全身。 脸扭曲拉长,口鼻前突,獠牙刺破嘴唇。仅仅几个呼吸,那个清俊超然的王三丰已然消失,原地矗立的,是一头高达丈余、散发着滔天凶煞与毁灭气息的黑焰魔猿! 纯粹的杀戮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它赤红的双眼扫过荒凉的四野,最终定格在远方地平线腾起的几缕烟尘上。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精元的味道! …… 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先前策马追逐那几个奔逃汉人奴隶的五名剽悍蒙古骑兵。 他们皮甲上沾满风沙与干涸的血渍,脸上带着漠然与残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的十夫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那片不寻常巨大尘烟中透出的令人不安的凶煞气息。 “停!”刀疤十夫长猛地勒住缰绳,警惕地举起手。 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尘埃,隐约看到了坑底那怪异的身影——巨大、漆黑、毛发间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那是什么?受伤的巨熊?还是草原上的魔狼?” “头儿?”一个年轻的骑兵驱马靠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刀疤脸眯起眼,多年的杀戮直觉让他嗅到了致命的危 险,他当机立断,厉声吼道:“放箭!不管是什么,射死它!” 四名骑兵反应迅速,反手从马鞍旁摘下强弓,搭上沉重的狼牙箭。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撒放箭矢的刹那—— “轰!” 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影,如同瞬移般从尚未散尽的尘烟中狂飙而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极限!前一秒还在百步之外,下一秒,一股灼热腥风已然扑到了最前面两名骑兵的脸上! “啊——!”惊恐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 噗嗤!噗嗤! 两只覆盖着黑毛、燃烧着火焰的巨爪,如同撕开两片破布,精准而狂暴地穿透了两名骑兵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旁边的战马一身。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那两头被掏空的尸体,甚至来不及从马背上跌落,就被魔猿随手一甩,如同破烂的稻草人般远远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怪物!是怪物!” 刀疤十夫长目眦欲裂,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狂吼着试图指挥剩下的两名骑兵:“散开!砍死它!” 剩下两名骑兵肝胆俱裂,但草原战士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他们怪叫着,策动坐骑,一左一右,挥舞着弯刀,用尽全力劈向魔猿的头颅和腰腹!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魔猿那双燃烧的赤红眼眸中,只有对蝼蚁的漠然与对精元的贪婪,面对劈来的弯刀,它甚至懒得闪避。 “铛!铛!” 两把精钢弯刀狠狠砍在魔猿覆盖着黑焰长毛的臂膀和腰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名骑兵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他们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怪物的身体,竟比铁石还硬?!” 魔猿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咆哮,巨大的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这一爪蕴含的恐怖巨力如同拍苍蝇般扫飞出去! 人在半空,身体已经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骨骼尽碎,内脏成糜,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两团破烂的血肉砸落在远处。 刀疤十夫长目睹这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杀戮,再也没有一丝抵抗的勇气, 他调转马头,用马刺狠狠刺入马腹,战马吃痛,发疯般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只想逃离!逃离这头吞噬生命的黑色恶魔! 魔猿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似乎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它没有立刻追击,反而低头看向爪中。 那里,两颗还在微弱搏动、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心脏正被它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饥渴感涌起,魔猿将其中一颗心脏粗暴地塞入口中,獠牙轻易地将其碾碎、咀嚼。浓稠滚烫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嗤嗤作响。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喉咙滑下,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干涸的河床,带来一种扭曲的、令人颤栗的满足感。 这感觉非但未能平息它的饥渴,反而如同往烈火上泼洒了滚油。 “吼——!”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咆哮,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渺小身影。 “轰!” 地面再次炸裂,魔猿化作一道死亡黑线,以远超奔马的速度,直扑刀疤十夫长。 绝望的哀嚎响彻荒原,很快便被撕心裂肺的碎裂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声彻底淹没。 …… 当最后一缕属于刀疤十夫长的精元被魔猿贪婪地吞噬殆尽,那残暴的赤红双瞳中,毁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它猛地抬起头,耸动鼻翼,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捕捉着风中飘来的气息。 东南方向,一股更浓郁、更驳杂的生命气息和精元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强烈地吸引着它。 那是人!很多的人!精元!更多的精元! 第36章 不能伤中原族人! “吼——!” 魔猿兴奋地捶打着覆盖着黑焰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雷的鼓声。 它四肢着地,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黑色飓风,卷起漫天沙尘,朝着东南方向猛扑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牛羊的叫声。 浓烈的生命气息越来越近,杀戮的欲望和吞噬的本能,让魔猿口中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眼中的赤红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距离迅速拉近,一片位于戈壁边缘的绿洲出现在视野尽头。 数十顶灰白色的毡房散落在稀疏的胡杨林和水源附近,外围用简陋的木栅栏围起。几个穿着明显是汉地风格、但已破烂不堪布衣的人影,正佝偻着背在栅栏外修补着什么。 毡房区里,更多的身影在走动,有穿着皮袍的蒙古人,也有穿着麻布衣服、神情麻木的汉人奴隶。 这是一个小型的部落据点,混杂着蒙古牧民、少量士兵和被掳掠来的汉人奴隶。 魔猿庞大的身影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暴气势,轰然撞碎了外围脆弱的木栅栏,破碎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啊!那是什么?!” “天呐!怪物!” “敌袭!敌袭!” 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绿洲的平静。部落里顿时乱作一团。蒙古牧民慌乱地寻找武器,汉人奴隶则惊恐地蜷缩、躲避。 一个手持骨杖、脸上涂着油彩的部落萨满反应最快,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惊骇的光芒,他猛地举起骨杖,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咒语,杖头镶嵌的一块兽骨骤然亮起惨绿的光芒。 “嗷呜——!” 随着萨满的嘶吼,杖头的绿光猛然爆开,化作三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青色巨狼虚影。它们无声地咆哮着,带着阴冷的气息,从三个方向,闪电般扑向刚刚落地的魔猿。 这是草原萨满沟通祖灵的守护之力,足以撕裂虎豹。 魔猿赤红的瞳孔中,映出那三头扑来的青狼虚影,它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极端狰狞、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对能量的贪婪! 它甚至没有做出闪避或格挡的动作,就那样站在原地,任凭三头青狼虚影狠狠撞在它燃烧着黑焰的庞大身躯上。 “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水泡破裂般 的轻微声响。三头足以让寻常武者胆寒的能量青狼,撞上魔猿体表那层看似飘忽的黑色火焰时,竟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被消融、吞噬!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沟通祖灵、守护部落的秘法,竟对这怪物毫无作用?! 魔猿似乎对那点微末的能量意犹未尽,它巨大的头颅转向老萨满,赤红的瞳孔锁定了这个枯瘦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根散发着特殊精元波动的骨杖。 “嗬……”一声低沉、充满渴望的嘶鸣从魔猿喉咙深处挤出。 老萨满亡魂大冒,转身就想逃入混乱的人群。 然而,太迟了! 魔猿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一步跨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老萨满。一只覆盖着黑焰、长满粗硬长毛的巨爪,如同捉小鸡般,轻而易举地将枯瘦的老萨满整个攥住。 “不——!”老萨满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拼命挥舞骨杖,杖头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绿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魔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它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在老萨满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竟将那根蕴含着萨满精纯法力和生命精元的骨杖,连同老萨满握杖的枯瘦手臂,一并塞入了口中。 “咔嚓!咯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骨杖碎裂,手臂化为肉糜。老萨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骨头被嚼碎的恐怖声响。 一股远比普通骑兵精纯浓郁十倍、带着奇异精神波动的生命能量,如同滚烫的岩浆洪流,汹涌地灌入魔猿体内。 “嗷——!!!” 魔猿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这咆哮声中,痛苦与极致的快感交织,力量感如同爆炸般在它体内奔涌。 它体表的黑焰猛地暴涨数尺,赤红的双瞳几乎要滴出血来,最后一丝属于“王三丰”的理性光辉,被这狂暴的能量和杀戮的快感彻底淹没。 它彻底疯了! 杀戮!吞噬!毁灭眼前的一切活物! 魔猿化作一道彻底失控的黑色毁灭风暴,冲入了混乱的部落营地。 毡房被轻易掀飞、撕裂,如同脆弱的纸片。燃烧的木头和破碎的毛皮四处飞溅。惊恐的牧民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蒙古士兵鼓起勇气挥舞弯刀冲上来,他们的刀锋砍在黑焰长毛上,只溅起几点火 星,下一刻便被魔猿随手拍成肉泥,或者被直接抓起塞入口中,嚼碎吞噬。 精元!精元!更多的精元! 魔猿在血泊中狂舞,在残肢断臂间咆哮。它追逐着每一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目标,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蒙古人还是…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穿着破烂汉衣的奴隶。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汉奴,因为过度恐惧而瘫软在地,无法动弹。他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那尊浑身浴血、黑焰缭绕、如同地狱魔神般扑来的巨大身影。 老汉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撕碎的命运。 魔猿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挥至老汉奴的头顶。那锋利的爪尖,下一刻就要将这孱弱的生命彻底粉碎、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汉奴身后,一个被母亲死死捂在怀里、因极度恐惧而无法呼吸的婴儿,终于爆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窒息感的抽噎。 “呜…呃…” 这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振翅,瞬间就被周围的惨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这微不可闻的抽噎响起的刹那—— 魔猿那只即将撕裂老汉奴头颅的巨爪,猛地顿在了半空中!距离老汉奴花白的头发,不足一寸!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覆盖着黑焰长毛的肌肉疯狂痉挛、扭曲,那双燃烧着毁灭与贪婪的赤红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寒夜孤星般顽强的清明之光,骤然刺破了浓重的血色迷雾! “不!” “不能!” 一个破碎、微弱、却带着无法形容的决绝意念,如同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惊雷,狠狠劈开了那几乎凝固的杀戮本能: “不……能……伤……中……原……族……人!” 这意念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沉重,如同背负着整个崩塌的山河! “吼——!!!” 魔猿猛地仰天,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端痛苦、暴戾与挣扎的咆哮. 它那只停顿的巨爪,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剧烈地颤抖着,爪尖滴落的鲜血混合着涎水,落在老汉奴面前的地上。 它想撕碎!它想吞噬!那近在咫尺的生命精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但灵魂深处那缕无法形容的决绝意念,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它的杀戮本能之上。 杀意与绝念在它体内疯狂对冲、撕扯,这剧烈的冲突甚至超过了劫气污染带来的痛苦。 魔猿庞大的身躯痛苦地佝偻下去,双爪死死抱住自己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的胸膛,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呃啊……不……能……南……下……伤……害……” 它破碎的意识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坐标。 西北!往西北! 远离南方的华夏族人!离开这里! 去没有汉人的地方!去只有敌人的地方! “滚!!!” 魔猿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瞳死死瞪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的汉人奴隶,喉咙里挤出如同砂轮摩擦般嘶哑恐怖的咆哮。 它不再看他们,仿佛再多看一眼,那脆弱的绝念就会被彻底冲垮。它猛地转身,巨大的脚掌狠狠踏碎地面,将所有的暴戾、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杀戮欲望,尽数倾泻在脚下的大地。 “轰!轰!轰!” 它不再攻击那些汉人奴隶,但也没有丝毫的怜悯,而是化作一道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黑色旋风,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它的目标,只剩下那些穿着皮袍、手持武器的蒙古人! 撕碎!吞噬! 用他们的血肉精元,来填补灵魂深处那因强行压抑杀戮而带来的、更加可怕的空虚与暴怒! 第37章 如梦似幻,神秘道人 草原上的风,裹挟着血腥与灰烬的味道,也带来了令人心胆俱裂的流言。 毡房内,油灯昏黄摇曳,映照着几张惊惶不安的脸。 “听说了吗?西北边,靠近戈壁那片,又有一个小部族被屠尽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牧民压低声音,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多少,只有满地干涸的血和烧焦的帐篷架子……” “魔鬼!一定是长生天降下的魔鬼!”另一个壮年汉子猛地灌了一口劣酒,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说是怪物,黑毛,浑身冒火,眼睛红得像血月!见人就撕碎,连骨头都嚼着吃了!” “帝国那边呢?难道就任由这魔鬼肆虐?”有人急切地问。 “派了!”老牧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听说派出了‘血狼卫’的精锐,可……追不上!那东西太快了,像风一样,杀完就走,留下的只有死地。有人说……它专挑有我们蒙古人聚集的地方下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恐怖的阴影随时会撕裂毡房冲进来。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广袤的草原上蔓延。牧民们放牧时都聚在一起,再不敢让牲群离得太远,夜晚的篝火也燃烧得格外旺盛,仿佛那跳动的火焰能驱散黑暗中潜藏的杀机。 祈祷声日夜不息,祈求长生天的庇护,也祈求那吞噬生命的黑色魔影,不要降临在自己的部落。 …… 流言的核心,那带来无边恐惧的源头,此刻却正蛰伏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深处。 王三丰——或者说,那占据了他躯壳的魔猿——蜷缩在巨大的阴影里。它体内的力量在吞噬中膨胀,如同吹胀的气球,但内核却混乱不堪,充满了毁灭性的杂质。 赤红的双瞳依旧翻滚着混沌的漩涡,暴戾、嗜血的饥渴如同永不满足的深渊,但“不能南下伤害华夏族人”执念微弱却异常坚韧。 每一次吞噬精元带来的扭曲快感,都如同毒药,短暂麻痹痛苦的同时,也让那污染的魔念更加深入骨髓。每一次强行压制对汉人奴隶出手的冲动,都像是在灵魂上剜下一块肉,留下更深的空洞与更加狂暴的戾气。 魔念与执念的拉锯,让这具强大的躯壳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吼……” 低沉的、烦躁的咆哮在河床底部回荡,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它需要发泄!需要更多的精元来填补那被执念撕裂出的巨大空虚。 西北!必须往 更西北!去只有敌人的地方! 魔猿猛地站起身,赤红的双瞳望向河床之外灰蒙蒙的天空,它嗅到了风中的气息,更远处,有生命聚集的味道,是蒙古人的营帐。 就在它即将迈步,化作黑色飓风扑向新的猎物时——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河床边缘的高坡上。 那是一个道人!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宽袍大袖,在干燥的风中微微拂动。他身形清癯,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又像是笼罩在淡淡的月光里,看不真切五官细节,只觉得气质古拙、恬淡,带着一种与这片血腥杀伐之地格格不入的宁静。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观云望月,又像是还沉迷于一场大梦中,完全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魔猿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暴怒瞬间冲垮了它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不是蒙古人!不是精元!是一个陌生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闯入者! 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更让魔躯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和威胁的,是这道人身上那股气息——空!极致的空! 仿佛他站在那里,又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的留白。 这种刺眼的矛盾,让魔猿每一寸被污染的魔念都在尖叫、在厌恶,它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亵渎了!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空气,带着最原始的毁灭意志。魔猿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当头朝着那道人狠狠抓下,要将这碍眼的宁静彻底撕成碎片。 爪影临身! 快!狠!绝!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了一下。 魔猿那足以开碑裂石、粉碎精钢的巨爪,毫无阻碍地、直直地“穿透”了那个旧道袍的身影。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血肉的撕裂,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就像用尽全力去抓一把流动的水,或是一捧虚无缥缈的烟雾。 魔躯狂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踉跄几步,狠狠轰击在道人脚下的岩石上。 “轰隆!” 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如暴雨梨花针,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尘土。 烟尘弥漫中,道人那模糊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甚至连衣袂的飘动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爪痕深坑,又仿佛只是在欣赏自己虚幻的衣袖。 “你这孽畜,火气也忒大了些。” 一个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岩石崩裂的余音,直接传入魔猿混乱狂暴的识海。 “可惜,打不中贫道,又有何用?”他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却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慵懒。 “攻击无效?!”魔猿赤红的双瞳骤然收缩,毁灭的火焰疯狂跳跃,它无法理解,这感觉比刀枪不入更让它狂躁。 它不信!它要碾碎一切! “嗷——!” 魔猿彻底疯狂!它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弹起,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巨口,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气息,朝着那虚幻的身影狠狠噬咬下去! 同时,覆盖黑焰的双爪连环挥出,撕裂空气,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将道人所在的空间完全笼罩! 撕咬!爪击!狂暴的能量冲击波! 河床边缘如同被天神的巨犁反复翻搅,岩石粉碎,大地崩裂,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天空。毁灭性的力量足以瞬间摧毁一个小型的堡垒。 然而,当烟尘稍稍散去。 那道人依旧立于原地。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重叠的空间,所有的攻击,无论是物理的撕咬爪击,还是魔焰附带的精神侵蚀,都只能徒劳地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在后方的大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创伤。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在攻击的狂潮中如同水纹般荡漾,却始终安然无恙。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轻轻拂动,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咄咄逼人,何苦来哉?” 道人的声音依旧平和、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玄奥韵律,如同晨钟暮鼓,试图穿透魔猿识海中翻腾的血色迷雾。 魔猿的攻击戛然而止。 它踉跄后退,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那个旧道袍的身影,第一次,除了暴怒之外,浮现出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理解的……惊惧! “打不到!无论如何狂暴的攻击,都如同击打在空处!” “这道人,是真实?还是幻影?为何打不中?为何力量对他无效?!”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再轻易扑上。 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第 一次压过了纯粹的杀戮欲望。它绕着道人缓缓移动,赤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块,试图找出这虚幻身影的破绽。 道人似乎并不在意魔猿的警惕与凶戾,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显得模糊而透明。 他并未指向魔猿,而是随意地指向远方灰暗的天空,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悠远: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魔猿混乱识海的石子,激荡起微弱的涟漪。那层包裹着它灵魂的粘稠魔念,似乎被这清泉般的声音稍稍浸润、松动了一丝。 魔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心性?大道?” 一个早已被魔念深埋、属于“王三丰”的记忆碎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这丝微弱的悸动瞬间就被更加汹涌的暴戾淹没,它讨厌这种声音,讨厌这种试图动摇它杀戮根基的力量。 “吼!”魔猿发出一声更加烦躁的咆哮,试图用巨大的声浪驱散那侵入识海的声音。 道人恍若未闻,他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亘古不变的溪流,冲刷着污浊的河床: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短短几句偈语,直指红尘迷障,贪嗔痴妄。 当最后一句“更无一个肯回头”落下时,道人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瞬。魔猿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赤红瞳孔,与道人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的眼眸,隔着混乱的时空,有了刹那的交汇。 “轰——!” 魔猿识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被那厚重如铅的魔念阴云层层包裹、几乎被遗忘的“王三丰”的本我意识,被这蕴含神秘真意的偈语,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狠狠劈开了一道缝隙! “呃啊——!” 魔猿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这痛苦不再是纯粹的魔念侵蚀,而是自我意识被强行唤醒、与占据主导的魔性意识剧烈冲突带来的灵魂撕裂之痛。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双爪深深插入干涸的河床泥土中,剧烈地痉挛、颤抖,体表的黑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赤红的双瞳中,毁灭的火焰与一丝属于人类的、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交织闪烁,破碎的意念在识海的风暴中艰难地浮沉 、挣扎。 “我是……谁?” “我…做了什么?”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着那颗被黑毛覆盖的、狰狞的头颅,赤红的眼珠,如同生锈的机括,一格一格地移动。 视线,最终落到了那双沾满黑红血污、已然凝结发黑的巨大魔爪之上。 一幕幕画面,如同被强行撬开的记忆魔盒,瞬间喷涌而出,倒映在它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中: 破碎的肢体,凝固在死者脸上的惊恐,被生生撕裂的温热内脏,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化为焦土与血池的部落营地……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那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上。 那是他亲手制造的罪孽!是他这具魔躯吞噬的无辜生命! “不…不…” 一个破碎的、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他布满獠牙的巨口中艰难地挤出,带着无法言喻的悲恸与自我厌弃。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一轮冰冷、孤寂的圆月,不知何时已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辉,如同上苍悲悯而无情的目光,静静地洒落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上,也洒落在魔猿那布满血污、狰狞可怖的脸庞上。 月光下,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赤红凶瞳边缘,两行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竟缓缓地、无声地,顺着覆盖着黑毛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不是泪。 是血。 是灵魂被自身罪孽灼伤,流下的——血泪。 第38章 炼精化气灵炁生 道人静静地看着下方泣血的魔猿,目光仿佛穿透了它那狰狞皮囊,直接落在了王三丰那丝在滔天魔念与无边痛苦中沉浮、因悲恸而自我厌弃的微弱本我灵光之上,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痴儿,天地本为一洪炉,造化弄人,亦炼人。” 道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敲在王三丰那缕摇摇欲坠的清明之上,“劫气如薪,精元如汞。汝心猿躁动,非是炉火过盛,乃汞沸而不凝,火散而不聚!” “汝只知吞噬,强纳外物,恰似薪火乱投,汞毒反噬己身,岂有不焚炉毁身之理?” 话音未落,他虚幻的袍袖微动,并拢的食中二指,朝着魔猿剧烈颤抖的眉心,隔空轻轻一点。 一点纯净无比、仿佛由最精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清辉,自指尖悠然飞出。它无视了魔猿体表狂暴的黑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穿越了梦幻与现实的界限,轻柔而精准地,没入了魔猿剧烈颤抖的眉心! “咄!既已灵光乍现,何不速速归位?” 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炼精化气,返本归元!此刻不醒,更待何时!” 星辉虽微,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秩序与启迪。 莆一入体,便如卤水点豆腐般,竟在王三丰那被魔念污染、混乱沸腾的意识深渊中,凝固出一小片短暂的“清明净土”。 “炼精化气……返本归元……” 王三丰这缕濒死的清明意识,如同在无尽深渊中挣扎的溺水者,猛地抓住了这唯一的稻草:“前辈……请问……何为……炼精化气?如何……归元?” “欲镇心猿,先安炉鼎。炉鼎安,则火候可调。” 道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晨钟暮鼓,直叩心扉:“汝所夺精元,驳杂暴戾,怨念深重,恰似汞中掺毒砂,火中藏荆棘。此非滋养,实为剧毒!” “何不以魔为薪,精元为柴,引炉中真火,徐徐煅之?” “去其杂质,炼其精华,化汞成气。” “气若清升,自可滋养炉鼎,稳固根基,反哺元神,压制躁猿。” “此乃‘炼精化气,借假修真’之道!” 王三丰心神剧震,豁然开朗:体内那海量来自蒙古铁骑、萨满、牧民的驳杂“生命精元”,此刻就是最狂暴的燃料和最污秽的汞毒,滋养魔猿,腐蚀本真! 唯有将它们提纯、转化,炼成纯净可控的“真炁元气”,方是自救正途! 可如今心猿魔念盘踞识 海,魔气污染周身经络,五脏早已被狂暴的劫气和驳杂的精元冲击得如同风中残烛,自身难保。 又该如何炼精?如何化气? “引……炉中真火……”王三丰残破的意念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如同在泥沼中寻找火星。“自身这具被魔念占据、充斥暴戾精元的魔躯,便是那口即将炸裂的烘炉……” “可那炉中真火……如何寻找?” 然而,就在王三丰苦苦思索该如何炼精化气,如何镇压躁猿之时,却瞬间引爆了识海中那头凶猿魔念的警觉和狂怒。 “吼——!!!” 凶猿感受到了威胁!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绝不允许这缕意识重新掌控这具强大的魔躯,更加狂暴的魔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汹涌地扑向那缕刚刚燃起的清明。 王三丰(魔躯)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体表的黑气时而疯狂暴涨,时而急剧收缩,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炸药桶! 赤红的双眼中,属于兽性的凶光与那一点微弱的人性挣扎激烈地交替闪现。 他的身体时而僵直如木,时而蜷缩如虾,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窜动、撕咬,青黑色的血管暴凸,如同扭曲的树根爬满全身。口鼻之中,黑红交杂的污血不受控制地溢出,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内魔反噬,炉鼎将倾! “守住心念!” 神秘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定海神针:“魔念亦是念,妄念亦是心!心猿非敌,乃汝之本相!降伏其心,而非灭杀其形!” 道人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王三丰猛地醒悟: “是了......那暴戾的心猿......本就是自己心念所化.......是心学种子被魔念污染后的畸形孕育。” “一味对抗、压制,只会让它越发狂暴,要“降伏”,要“引导”,要将这失控的力量,纳入“正心”的掌控!” “心猿!归来!”王三丰在识海的惊涛骇浪中,发出震天的精神呼唤! 他不再试图强行湮灭心猿的魔念,而是以自身那微弱却坚韧的本我意志为核心,如同砥柱中流,强行引导、安抚着心猿。 良久,那被魔念和暴怒灼烧得几乎沸腾的混乱识海,方徐徐平静了下来,王三丰这缕微弱的清明意识,才得到了最关键的喘息之机。 “痴儿,汝此身,纵为魔躯,亦是炉鼎!炉鼎既在,真火焉能 尽熄?” “心窍深处,即真火藏渊!” 立于一旁的神秘道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再次在他耳边催促。“现在炉鼎既安,还不快快沉心!内照!于至污至秽处,引燃那一点先天不昧之火?” “炉鼎既安.....炉鼎既安.....”王三丰福临心至,再无疑虑,强行盘膝跌坐,五心向天。 心神不顾魔气侵蚀的剧痛,如同利锥,强行沉入那被魔气淤塞、被劫气灼伤的脏腑深处。 “嗡!” 在这心猿难得安静的一瞬宁静中,他终于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从心脏深处传来。 那是被魔气层层包裹、几乎死寂的心窍之中,一丝属于“心火”的悸动。 微弱,灼热,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搏动! “找到了!” 王三丰的意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那淤塞在脏腑经络中、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稠魔气,疯狂地引导着那缕微弱的火苗。 心火!引动! 那被魔猿吞噬、沉淀在四肢百骸、如同滚烫岩浆般狂暴驳杂的精元血气,被这赤色心火一燎,瞬间沸腾、暴动! “啊——!!!” 王三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好似被烈火焚身火! “呃啊——!给我……烧啊!” 无数张被吞噬者的扭曲面孔、凄厉惨叫、临死前的怨毒诅咒,如同沉渣泛起,化作粘稠污秽的黑红雾气,疯狂冲击着王三丰的意志壁垒。 “守住心念!引火归元!” 道人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痛苦,“此乃怨念残魂,心魔外显!心火煅烧,正可涤荡!痛是必经,苦是资粮!炼!” “炼!炼!炼!” 王三丰的意念在剧痛的浪潮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怒海操舟的舵手,死死把住方向。赤色的心火猛地暴涨,如同焚天烈焰,轰然席卷向那些沸腾的黑红污秽。 “滋滋滋——嗤嗤嗤——!” 如同热油泼雪,又似烙铁烫肉!暴戾的血气杂质在心火灼烧下发出刺耳尖啸,迅速汽化、消散。那些怨毒面孔和诅咒在赤焰中扭曲消融,化作缕缕腥臭黑烟,从魔猿七窍毛孔中拼命逃逸。 每一次灼烧炼化,都像是在用烧红的刀子刮骨剔髓。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抗,而是最凶险、最精微的炼丹之道,以自身濒临崩溃的五脏本源为炉火,以滔天的魔元劫气和驳杂精元为 材料,进行一场生死一线的炼化! 每一次引导,每一次分割,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巨大的风险。 稍有不慎,五脏被污,炉火反噬,便是形神俱灭,彻底化为劫灰。 终于,随着最暴戾的血气杂质被心火炼去,一股微弱却精纯、带着原始生命活力的赤色气流,缓缓自那团被灼烧的精元核心升腾而起。 炼精化气! 第一缕纯净无瑕的“元气”,诞生了! 这一缕元气,完全不像王三丰丹田内,那些通过整合自身生物磁场、内炼己身生成的“真炁”那般沉滞、浑重。 它散发出的,是一种无比清澈、纯净的轻灵之感。 如果说,王三丰丹田内的“内力真炁”是晶莹剔透、凝如晨露的实体。 那么,眼前这一缕新生的“元气”,便是虚幻缥缈、如烟如雾的灵体。 这,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元气”。 它,应该被称之为“灵气”! 哪怕这只是由污秽精血炼化而成的驳杂灵气,远远比不上那传说中九天之上的天地灵气。 可其本质,那也绝对是远非后天凡俗武夫所谓的“内力真炁”,所能比拟的更高层次的“元气”! 第39章 胸中五气膻中聚 这缕元气虽小,却像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如丝如缕,纯净而温热,好似初升的朝阳,带着勃勃生机。所过之处,那因强行压抑魔念和吞噬反噬带来的灵魂撕裂剧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如同久旱逢甘霖,给了王三丰濒临崩溃的意志以莫大的支撑。 “心火煅烧,赤气初凝!善!” 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此乃元精所化之灵炁,生命本源!速速引导,化归五脏六腑,滋养炉鼎根基!” 王三丰闻言,毫不迟疑,将这元炁划归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这缕赤气如同引路的微光,瞬间触动了肉体更深层的《大黄庭》身神之力。 “嗡!” 一股充满勃勃生机、坚韧不屈的青色气流,在魔躯肝脏对应的虚空位置被引动、苏醒! 这气流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万物生发的韵律。 “肝木生发,青帝执规!”道人适时点破玄机,“木主疏泄生发!引青木之气,剥离脏腑经络中残余劫气阴毒!此毒无形,蚀魂污灵,唯木气可化!以生发之意,克阴毒之滞!” “肝木剥离,青气流转!”王三丰福至心灵,意念引导。 青色木气弥漫开来,带着生发与剥离的意境,如春风拂过冻土,又如灵藤缠绕污秽。所过之处,那些粘稠阴冷、跗骨之蛆般的劫气阴毒,被青色气流丝丝缕缕地缠绕、剥离、分化! 被剥离的阴毒杂质化为灰黑烟气,被心火余烬彻底焚灭。 随着肝木之气剥离阴毒,脏腑通透,一股更为精纯的青色生命气流升腾,汇入赤色气流。 赤青二气交织流转,清凉舒畅之感进一步抚平灵魂躁动。 然而,炼化加速,精元中潜藏最深、最顽固的怨毒与不甘、那些纠缠不休的残魂执念,疯狂朝着离心脏最近的肺部流窜隐匿。 “怨念残魂,肺金之贼!欲潜藏深处,待机反噬!” 道人目光如电,断喝道,“肺属金,主肃杀,司魄力!引庚金之气,斩虚妄,断执念!荡污涤秽,还我清明!” “肺金现!斩!!!”王三丰意念如刀! 肺腑虚空,一道纯粹、凝练、闪耀着金属般冷冽寒光的白色气流骤然爆发,如同神兵出鞘! 带着斩断一切虚妄、荡涤一切污秽的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气,轰然斩入那团混乱咆哮的怨念残魂核心。 “嗤啦——!!!” 如 同裂帛碎玉,无数张扭曲尖叫的怨念面孔,在这无情的金气斩击下,瞬间支离破碎,湮灭无踪! 刺耳的诅咒、哀嚎戛然而止!纠缠的残魂执念被彻底斩断、粉碎! 一股精纯、肃杀、带着金属般质感的白色气流升腾而起,汇入赤青二气之中。三色气流交织,锋锐之意扫荡识海,将最后一丝妄念也强行压制下去。 “肺金斩念,白气肃清!”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与“通透”感! 但肃杀金气带来的,如同实质刀锋般锐利狂暴的煞气锋芒,在经络中冲撞,似要将四肢百骸撕裂开来。 “金锋过锐,易伤己身!需以肾水沉凝!”道人的指点如同及时雨,“肾属水,主藏精,纳气归元!水至柔亦至刚,至阴亦至寒!引癸水之气,包金锋,凝煞气!刚柔并济,方得圆融!” “肾水涌!凝!!!”王三丰意念沉入肾府。 一股深沉、浩瀚、包容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如同万丈深海,又似无垠夜空。幽暗深邃的黑色气流无声流淌,带着至柔至刚、至阴至寒的玄奥意境,缓缓包裹向那团狂暴的金色煞气锋芒。 “嗤——嗤嗤嗤——!” 狂暴的煞气锋芒遇到至柔至寒的肾水之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海,剧烈挣扎、冲撞! 每一次冲撞,都让王三丰感到脏腑翻腾,几欲吐血。 但肾水之气绵绵不绝,至柔克刚,至寒凝煞。任凭煞气如何狂暴,都被那深邃的黑水层层包裹、消磨、沉凝。 锐利的锋芒被水势包裹、牵引、消弭,狂暴的戾气被寒意冻结、沉淀,如同惊涛骇浪被引入无垠大海,终归平静。 一股精纯、厚重、带着沉凝之意的黑色气流,终于从那被驯服的煞气锋芒中分离出来,汇入流转不息的三色气流之中。 “肾水沉凝,黑气归藏!精元稳固!” 赤、青、白、黑四色气流,带着灼热、生发、锋锐、沉凝的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生的气机,在王三丰魔躯之内奔腾流转。 然而,四气虽成,却如同脱缰野马,各行其是,彼此间隐隐有冲突碰撞之感,非但未能彻底稳固根基,反而让身体这口“炉鼎”更加震荡不稳,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四象虽成,五行未全!中央脾土何在?!” 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又蕴含笃定,“脾属土,居中央,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调和诸气之枢!引戊土之气,统摄四象,调和阴 阳!土厚方能载物,德广方能化生!” 随着他的点拨,一股厚重、博大、承载万物、调和阴阳的磅礴气息,自魔躯中宫脾位轰然升起! 纯粹的黄色气流,如同大地的核心,沉稳而浩瀚。 它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无形的枢纽与基石,将奔腾冲突的赤、青、白、黑四股气流,牢牢地吸附、调和、统御于自身: 赤色心火遇到脾土,灼热稍敛,火生土意,温煦中宫。 青色肝木扎根脾土,生机愈旺,木固土基,生生不息。 白色肺金得脾土承载,锋芒内蕴,金藏土中,杀伐有度。 黑色肾水得脾土调和,沉凝流转,水润土德,滋养万物。 脾土调和,黄气居中!五气朝元!!! 赤、青、白、黑、黄! 五色气流,在厚重博大的脾土之气居中调和统御下,竟完全舍弃了那自丹田而始,流转血、肉、骨、髓、经、络,最终又百川汇海归于丹田的“内力真炁”通道。 反而自行其道,在王三丰的体内,自行构建了一个生生不息、流转不休、完美契合天地五行生克至理的玄奥灵炁大循环! “心火!肝木!肺金!肾水!脾土!” “那岂不......正好对应《大黄庭》三部八景二十四神的中八景?” 王三丰福至心灵,一道灵光闪过。 他意念一动,将那玄奥的五色灵炁大循环,小心翼翼地,引导向位于双乳之间,胸膛正中的膻中大穴。 “轰——” 仿佛是钥匙插入了锁孔,又好似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那五色气流,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万脉归宗一般,疯狂冲进那原本平平无奇的膻中穴。下一瞬,又无比欢快地喷薄而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灵动与喜悦。 五气大循环,成了! “五脏对应五行.......五气同源.......” 道人模糊的脸上,悲悯之色终于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膻中穴,纳胸中五气,作为宗气之聚所,气之绛宫.......妙哉!” 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固、强大、充满无限生机的磅礴力量感,自王三丰魔躯最深处爆发! 魔猿体表覆盖的黑色猿毛下,开始透射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润、如同五行宝玉初成的五色光华。他那庞大狰狞的魔化身躯,在这稳固本源、返本归元的力量作用下,开始肉眼可见地缓缓缩小,逐渐朝着正 常人身蜕变…… 然而,就在这五气流转、根基初定的美妙时刻。 异变陡生! 九天之上,那深邃、冰冷的天外虚空深处,仿佛有一道漠然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屏障,极其隐晦地“扫”过这片王三丰藏身的戈壁河床。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碎片,如同宇宙背景的噪音,极其微弱地掠过: “……饵……变数……” 这意念碎片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拨动命运的恐怖位格。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戾、都要疯狂的咆哮,直接从王三丰的心海深处炸开。 王三丰心海中本已被五气光环环绕、趋于平静的心猿,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漆黑的魔焰轰然暴涨,几乎将整个识海空间都染成墨色。 这头浑身燃烧着毁灭黑焰、双目赤红的凶猿,其形体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庞大,它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暴戾凝聚而成,顶天立地,仰天发出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杀!杀!杀!!” “吞噬!毁灭!!” “这躯壳!这力量!是我的!!!” 心猿的咆哮充满了无法安抚的暴怒,巨大的魔爪猛地撕裂识海的黑暗,带着焚灭一切、撕裂万物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那刚刚形成的五色气旋,要将这束缚它的力量彻底撕碎。 “噗——!” 王三丰如遭雷击,还未彻底脱变成正常人身的魔躯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刚刚稳固一丝的五气循环剧烈震荡,脾土黄光瞬间黯淡,赤青白黑四气更是明灭不定,几欲溃散,灵魂如同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心猿的反扑,远超想象。 它本就是王三丰心念所化,与他同源一体,此刻的反噬,直指本源。 内外交煎!功败垂成! 第40章 五指山,强镇心猿 那恐怖存在,竟在无名之地,竟凭一道意念的关注,便干扰了这关键的一刻! 他似乎……在观察,又或者……是在“引导”着某种变化? “哼!” 神秘道人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所震动,那如梦似幻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模糊的面容上,两道如同实质的目光骤然亮起,穿透了重重空间,望向了那冰冷天外的某个方向。 眼神中,第一次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下方正在魔焰与五色光华交织中痛苦挣扎、半人半魔的王三丰,遥遥一点。 此时的王三丰,被魔猿突如其来的反扑,瞬间丢失了半数的身体掌控权,左眼赤红如血,燃烧着毁灭的魔焰,属于失控的心猿!而右眼,却在那五色光华的映照下,艰难地闪烁着属于王三丰的人性清明。 “颠倒阴阳,梦断因果!”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朦胧、缥缈、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与虚幻星光编织而成的清辉,如同初冬清晨的第一缕薄雾,瞬间飞出,轻柔地将王三丰那诡异的身躯笼罩其中。 “嗡!”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在清辉笼罩下,王三丰和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明明还立于原地,分毫未动,却瞬间变得“虚幻、不真实”起来,仿佛从现实世界中被轻轻抹去。 隔绝了天地,切断了因果。 “嗯......?!!” 一声惊疑,直接在虚空最深处炸响。 明明“饵”的气息就在那里,但在祂的感知中,那片区域却瞬间变成了一片“虚无”,没有能量,没有生命,没有因果,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替换成了无法理解的“梦境”。 目标,凭空消失了!被彻底“屏蔽”了! 恐怖的意志陡然拔高,化作狂暴的精神风暴,如同亿万张巨网,对着这片戈壁进行疯狂的、无差别的筛查。 可风暴席卷而过,那片被清辉笼罩的河床,却依旧平静如死水,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那里,仿佛真的空无一物。 “是谁?!!!” “是谁......竟敢......窃吾之饵?!蒙蔽吾之感知?!!” 无边的狂怒,夹杂着被触怒的威严,开始疯狂攀升。 遥远的虚空深处,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如同被蝼蚁 挑衅的星空巨兽。 神秘道人的身影在清辉笼罩下显得更加虚幻,他似乎并无太过担忧,反而收回了那穿透虚空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下方。 下方,在他以无上手段暂时阻断了天外存在对心猿的直接影响下,王三丰凭借刚刚凝聚的五气根基和不屈意志,终于重新夺回了一丝主动! 此刻不比前夕,他初步炼精化气有成,如果不是那天外的恐怖存在横插一手,心猿根本没有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五气……归位!” 王三丰仰天怒吼,左眼魔焰狂燃,右眼五色光华疯狂闪烁。 金芒锐利,青气盎然,蓝光深邃,赤炎灼灼,黄霞厚重! 五道神光自他胸中喷薄而出,强行将体表的魔焰压回体内。王三丰拼尽全力,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将那头被天外意志短暂“加持”而狂暴无比的心猿,再次囚困在心海之间。 识海之中,景象已然大变! 那头凶猿依旧庞大狰狞,周身黑炎燃烧,但它疯狂攻击的姿态,却透出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和暴躁。它的每一次扑击,都被环绕在王三丰本我意识周围、那如同星环般缓缓旋转、生生不息的五气光环所阻挡、削弱、净化。 此长彼消,局势逆转! “是时候了!”王三丰重新恢复清明的双眼中带着一丝对那天外目光的惊悸,但更多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他要彻底镇压心猿,不再给它任何反扑、更不再给那天外存在任何可乘之机! “孽畜!滚出我的识海!” 他不再满足于困守,而是以自身意志为矛,发动了反击。 五色光环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排斥力,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五行洪流,狠狠冲击在心猿魔躯之上。 “吼——!!”心猿猝不及防,被这股融合了新生五行之力的洪流正面轰中。 庞大的魔躯竟被冲得离地而起,翻滚着向后倒飞,它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本能地抗拒着被驱逐出这力量核心之地,但在稳固的五气循环面前,它的抵抗显得徒劳。 五色光华如同锁链,缠绕、撕扯、推拒着它! 心猿一路败退、逃窜、下沉,沿着心神与躯体的无形连接,被强行驱逐,狼狈不堪地向下、向身体更深处逃去。 待它一路挣扎逃窜,终于下沉至胸中膻中气海附近时—— “就是现在!” 王三丰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膻中气海,正是他初生的胸中五气汇聚、轮转、最为强盛的核心之地! “心火为基!肝木为骨!肺金为锋!肾水为脉!脾土为体!” 王三丰的意志咆哮响彻心海与气海:“五气轮转——显我神通!!!” 随着他的意念,那汇聚于膻中气海的五色元气瞬间沸腾、炸开,化作了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纯净凝练、蕴含着本源道韵的擎天气柱。 赤色的心火之气升腾,化作一根粗壮无比、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柱....... 青色的肝木之气缠绕其上,赋予其坚韧与生生不息之意....... 白色的肺金之气附着于巨柱表面,亿万锋锐之气旋,切割、粉碎魔念....... 黑色的肾水之气流淌在棱角之间,如同冷却与封印的寒泉,镇压躁动....... 黄色的脾土之气最终覆盖整个巨柱,将其彻底凝实、固化,散发出镇压八荒、承载天地的无上威严! “轰隆隆——!!!” 五色神光在交织中急速坍缩、凝聚,其形态……竟隐隐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轮廓。 掌心纹理纵横,蕴含山岳之重,五行之秘。 五指分明,指尖缭绕着金、青、蓝、红、黄五色神光,分别代表着五行极致的锋芒、生机、柔韧、暴烈与承载。 这正是他参照现实世界中那尊伪佛对他施展的如来佛掌的无上威势,配合胸中刚刚凝聚、尚不稳固的先天五气,再以“心外无物、心即宇宙”心学观想,强行显化出的心学神通雏形—— 五指山! 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山巨岳更具压迫感! 它蕴含着最原始的五行道韵与王三丰尝试融合心学至理的武道意志,五指簸开,带着碾碎星辰、镇压万魔的无上威势,遥遥锁定了刚刚逃窜至此的凶猿魔念。 “孽畜!还不降服!” 王三丰咆哮,以自身意志为引,操控着那由五气构成的、略显虚幻却威压惊天的五行巨指,朝着自己——朝着那头疯狂咆哮、试图逃窜的赤目黑焰心猿,狠狠擒拿而去。 目标,是己身!是心魔! “吼!!!”凶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咆哮! 它周身魔焰疯狂暴涨,试图凝聚所有力量抵抗这围堵而来的审判巨指。 然而,迟了! 五行巨指落下,摧枯拉朽,如天罗地网! 凶猿仓促凝聚的魔焰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巨大的指影,带着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伟力,狠狠握住了那燃烧着黑炎的狰狞凶猿。 “不——!!”心猿发出不甘的咆哮,周身魔焰疯狂爆发,试图撕裂这略显虚幻却威压惊天的五行囚笼。 “镇!” 王三丰意志如铁,全力催动,五指轰然闭合成拳! 也闭合了魔猿唯一的希望。 “啊——!!” 凶猿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赤红双瞳中的毁灭火焰,开始被五色神光强行覆盖、禁锢! 王三丰不为所动,紧闭五指,五色神光在拳头上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完美的、向内坍缩的封印核心。 魔猿的挣扎在源源不断的五气轮转面前,如同困兽之斗,力量被飞速消磨、禁锢。最终,那庞大的魔影被强行压缩、凝固,化作一点极致的黑暗魔种,被牢牢地封印、镇压。 这不是消灭,那不现实。 道人说得对:魔念亦是念,妄念亦是心!心猿非敌,乃他之本相!他只能降伏其心,而不能灭杀其形! 王三丰只能以胸中五气为根基,以自身不屈意志为驱动,构筑起一座五行大山,要将这头代表魔念、暴戾、劫气的躁猿,暂时镇压、封印在气海最深处,并以五行之力不断磨砺、消解其魔性。 “封!镇!磨!灭!五行山——落!!!” 五指巨拳,带着镇压五行的煌煌之力,缩回膻中气海,轰然落下! “轰——!!!” 整个气海绛宫剧烈震动,然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宁静。 唯有那座巍峨的五指神山,静静矗立在气海中央,五色毫光流转不息,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息。山体之下,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以及几缕不甘消散、依旧在顽强扭动的漆黑魔焰。 魔猿那狂暴的咆哮,被彻底封禁于气海神山之下,虽然终究留下隐患,但终究……暂时镇住了! 最主要,是膻中气海远离了泥丸识海,他再也不虞被魔念感染! 随着心猿被镇压,狂暴的气息被强行收敛、禁锢在体内,体表残余的黑焰彻底熄灭。那庞大狰狞的魔猿之躯,如同退潮般急速收缩、变化,覆盖全身的粗硬黑毛隐没,扭曲的骨骼复位,狰狞的猿面褪去。 最终显露出一个浑身赤裸、布满新旧伤痕、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清明的青年身影——王三丰! 他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身体如同被掏空,灵魂更 是疲惫欲死,但那股属于“人”的清明,终于彻底回归。 他挣扎着,朝着高坡上那愈发虚幻的神秘道人,深深一躬,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谢......前辈......点化......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他强撑着,目光灼灼地望向道人,“敢问......前辈......尊号?晚辈王三丰......永世不忘!” 道人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淡、如同云开月现、又似梦醒时分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王三丰的问题,而是再次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此方天地的束缚,望向了更加悠远、更加不可测的时空深处,看到了那狂暴复苏的恐怖意志。 接着,他开口,吟唱起一首古老而飘渺的歌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王三丰耳边,带着大梦初醒的慵懒与看破红尘万相的逍遥: “混沌初分我未醒,鸿蒙碎处枕青冥。” “千年一局松间弈,万载三杯石上萍。” “蝶化庄生谁是客?黍炊卢氏幻中形。” “真耶幻耶何须问,月落峰头又入瞑。” 歌声袅袅,随风而散,余韵悠长,仿佛诉说着世间的寂寥与万物的虚妄。 随着最后一个“瞑”字落下,道人的身影开始变得如同水中的月影,愈发虚幻、透明,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又如同晨曦中的残梦。 “痴儿,汝之劫,未尽。心猿虽镇,魔根未除,那天上之物,不会善罢甘休。” 道人的声音也变得飘渺不定,如同自九天传来,“你胸中五气,乃你生机所在。勤加修持,莫负机缘,更莫负己心...我留在你身上的梦境辉光,可保你暂时脱离祂的目光,但此地...不可久留,速速离去吧...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一阵干燥的、卷着沙砾的风呼啸着掠过干涸的河床。 高坡之上,空空如也。唯有那首古老歌谣的余韵,仿佛还在沙粒间低回流转。 王三丰怔怔地望着道人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震撼、思索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前辈,此番恩德,三丰没齿难忘。我相信,我们一定还有再见之日!”他抬起那双恢复如常却依旧虚弱的手掌,默默对着空荡的高坡,再次深深一揖。 ps:你们猜到了吗,神秘道人是谁?他后续戏份还蛮多的! 第41章 藏传佛教,西域喇嘛 “此地……不可久留。” 王三丰缓缓起身,目光忌惮地扫向苍穹深处,感受到一股正在苏醒的意志,与先前那个历史节点和父亲王超对峙的那道恐怖阴影如出一辙。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冷: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藏头露尾的东西……全部拽落凡尘!” 他强压心头寒意,收回眸光,不再迟疑,撕下衣物尚算完好的部分裹住身体,辨明方向后,毅然朝东南蹒跚行去。 目标:南方。 神智既复,他决意先返中原! ………… 胸腹间那座巍峨的“五指山”镇压着狂暴的心猿魔种,带来前所未有的“实”感,却也像揣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让他如负重负。 但他不敢停歇,体内新生的五气微弱流转,勉强支撑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在戈壁荒滩中跋涉。 日头西斜,将荒凉的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王三丰绕过一片风化的雅丹地貌,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他屏息凝神。只见四名身着绛红色僧衣、头戴黄色鸡冠帽的喇嘛,正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烤着几块干硬的肉脯。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格桑,你说这差事何时是个头?” 一个身材矮壮的喇嘛撕咬着肉干,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怨气,“大汗在前线催得急,军粮都快断了!我们倒好,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追什么‘戈壁魔物’!” 被称作格桑的喇嘛是四人中气息最为沉凝的一个,他拨弄着篝火,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达瓦,噤声!这是汗王的谕令!那怪物屠戮我蒙古部族,后方不稳,大军如何安心南征?” “追?追了半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摸到!”另一个年轻的喇嘛愤愤地捶地,“血狼卫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束手无策,那东西来去如风,留下的只有死地!我们几个,难道比血狼卫还强?” “哼,强不强另说,”一个面容阴鸷的喇嘛接口,声音尖细,“关键是方向!大萨满以祖灵启示推衍,说那魔物嗜血成狂,专挑我蒙古人下手,必然蕴含对我大蒙古国的滔天恨意。” “它一路往西北逃窜,看似远离中原,但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掉头,潜入大军后方,甚至……行刺大汗?”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空气瞬间凝固。 格桑喇嘛重重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汗王才不惜从前线,将我们几个抽调回来。我们精研精神秘法,对付这等诡异魔物,或许比血狼卫的刀箭更有用。” “戈壁魔物?嗜血成狂?远离中原?专挑蒙古人下手?” 王三丰闻道这些字眼,心中一动。“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是了!他坠落西域,魔念失控,化身杀戮魔头,在西域与草原边界大肆屠戮,吞噬精元,那冲天的血腥与魔气,怎么可能不引起盘踞此地的蒙古势力的注意? 他显然已引起蒙元最高层的重视,不仅派出了精锐的“血狼卫”,连这些专精精神秘法的护法喇嘛都出动追杀了! 难怪之前总感觉冥冥中有无形的追踪,若非神秘道人以“梦境辉光”遮蔽天机,他恐怕早已暴露。 “只是……”沉稳的格桑喇嘛顿了顿,抬头望向东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前线钓鱼城久攻不下,大汗亲临督战,箭矢如雨……唉,只盼我们能尽快了结此间事,回援大汗。” “钓鱼城?!” 这寥寥一语,却让藏在岩石后的王三丰心中狂跳:“难道是.......那后世号称‘独钓中原卅六春’的钓鱼城!” “那么......他们口中的大汗.......难道是蒙哥大汗?”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蒙哥大汗.....在亲征......在强攻钓鱼城!!!” 前世的记忆翻涌,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上帝折鞭之处”——钓鱼城,蒙哥大汗正是陨落于此。 此刻,历史显然还未走到那一步。 但是,南宋,却是实打实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胸中升起,那是混杂着家国大恨、故土情怀的悲愤。他王三丰,纵然身陷魔劫,九死一生,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华夏的血脉! 他怎能坐视故国倾覆?! 就在王三丰心潮澎湃之际,那阴鸷喇嘛突然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王三丰藏身的巨石。 “谁在那里?!出来!” 王三丰心中一凛,知道行踪已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虚弱感,主动从岩石后缓缓走出。 月光下,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 “汉人?” 格桑喇嘛眉头紧锁,打量着王三丰。 王三丰此刻已恢复人身,气息内敛,甚至显露几分疲态,五名喇嘛显然并未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汉人,与那传说中屠戮部落、形如魔猿的恐怖怪物联系起来。 “一个落单的南人奴隶?还是……探子?”阴鸷喇嘛眼神不善,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骨质法器上。 “几位大师,”王三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在下只是迷路的行商,遭遇马匪,侥幸逃脱,流落至此……方才无意听到大师们谈论,似乎……南方战事吃紧?” “哼,南蛮子,也配打听军国大事?”本来带着怨气的矮壮达瓦喇嘛不屑地啐了一口,“看你鬼鬼祟祟,定非善类!格桑师兄,管他是奴隶还是探子,抓起来拷问一番,正好给兄弟们解解闷!” 话音未落,达瓦喇嘛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他并未起身,只是嘴唇快速翕动,一串低沉、晦涩、充满邪异韵律的音节瞬间钻入王三丰耳中。 “嗡——!” 王三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花,尸山血海,厉鬼哭嚎。无数扭曲、狰狞、充满恶意的幻象凭空涌现! 一股冰冷、污秽的精神力量如同毒蛇,试图钻入他的识海,侵蚀他的意志。 “又是精神攻击!” 王三丰心中警兆狂鸣,瞬间明白了这些喇嘛的可怕之处,他们的肉体力量或许不如血狼卫的悍卒。但这诡异莫测、直击灵魂的精神秘法,防不胜防。 胸中那座“五指山”微微一震,镇压魔种的力量自然流转,散发出微弱的五色毫光,将那侵入的污秽精神力牢牢阻隔在外。 幻象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破碎消散,王三丰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眼神便恢复了清明。 然而,这瞬间的抵抗,却让四名喇嘛脸色齐变。 “咦?”达瓦喇嘛惊疑出声,他的“魔狱梵音”竟被对方轻易化解? “有古怪!” 格桑喇嘛眼神一厉,再无犹豫,“结‘四方揭谛’!拿下他!” 四名喇嘛反应极快,瞬间起身,呈四灵方位将王三丰围在中心。 他们同时双手结印,四股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精神力量汹涌而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王三丰笼罩而下。 这是藏传佛教密宗中极为高明的合击精神秘术,专门针对心灵精神。 王三丰顿时感觉压力倍增,五色毫光在精神冲击下剧烈波动,膻中气海那座镇压魔种的“五指山”也受到牵引,隐隐传来魔猿不甘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识海被各种负面情绪疯狂冲击,头痛欲裂,身体的控制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我的《大黄庭》功法,破绽太大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三丰的脑海! 第42章 《大黄庭》功法缺陷 王三丰的一身武功,立足于王超的内家拳国术体系,着重于肉体体魄的打磨。 后他亲历大明时空,步履江湖,悟真气内力,开发出包罗万象、化生无穷的《太极气墙》,以及那颠倒乾坤、阴阳互济、堪称天下运劲使力之武学总纲要诀的《乾坤大挪移》等诸多内力绝技。 更在东方不败那惊艳一针中窥视到“武道意志”之威,将自己功夫中的“神”升华出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 如此,他身、力、神三足鼎立,在成是非身上神秘经文《黄庭经》的启迪下,最终将一身武功全部统一、整合成一部《大黄庭》体系。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大黄庭》——便是他一身功法的根基。 然而,《大黄庭》虽三宝齐修,但更多的是靠“精”与“气”来滋养“神”,达到循环不息,圆融无碍的境界。 虽然赋予了他一身极端强横的金刚体魄,精神意志也不算弱,但却无直接针对精神层面的攻防手段。面对这种诡异莫测的精神攻击,他空有力量,却如同挥舞重锤打蚊子,有力无处使。 只能被动防御,极为憋屈! “必须补全这一环!必须掌握精神攻伐之术。” 从末日世界那尊魔佛的精神幻境、历史长河中与父亲对峙的那尊恐怖存在的心灵魔染、再到如今这四名藏传喇嘛的精神攻击,都让他对这些精神攻伐之术渴望至极。 他看着四名喇嘛专注结印、诵咒的模样,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升起。 “偷师!” 他不再试图强行冲破这精神牢笼,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膻中气海,以五气循环为根基,稳固心神,如同磐石般硬抗着四名喇嘛的精神力量冲击。 同时,他强忍着识海翻腾的痛苦,集中剩余的全部精神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细细捕捉、分析着那四股交织而来的精神力量: 它们的频率如何变化? 能量的性质有何差异? 咒语的音节蕴含着什么奥妙? 印诀的流转又如何引导精神? 喇嘛们的精神力是如何共鸣叠加的...... 每一次精神冲击,都像是一次痛苦的“解析”过程。王三丰脸色越发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在四股力量的拉扯下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最饥渴的学生,疯狂汲取着关于精神秘法的“养分”。 他发现自己新生的五气,尤其是心火之气的灼热清明、肾水之气的沉凝宁静、脾土之气的调和承载,在对抗精神冲击时竟有意想不到的奇效,隐隐为他理解对方的秘法打开了一扇窗。 “他在干什么?” 阴鸷喇嘛最先察觉到不对。王三丰虽然看似痛苦不堪,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清明! 那绝不是一个被精神秘术彻底压制的人该有的眼神。 “不好!” 格桑喇嘛经验老辣,瞬间明白了王三丰的意图,脸色剧变,“他在窥探我们的秘法!不要拖下去了!全力出手,速速将其神魂碾碎!” 四名喇嘛眼中凶光大盛,同时结印,口中诵念密咒,音节古老而晦涩,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们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血肉之躯的僧人,而像是四尊即将苏醒的古老神祇的代言人! “呼呼——!” 天地之间,忽有狂风大作,这风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源于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 明明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但在王三丰的精神和心灵感知中,无形的虚空仿佛被撕裂了。他“看”到了——四尊庞大、威严、杀气腾腾的虚影,正从四名喇嘛头顶的虚空之中一步踏出: 东方,持国天王,怒目圆睁,怀抱琵琶,手指虚按,无声音波摇魂撼魄。 南方,增长天王,面容冷峻,怀抱慧剑,剑未出鞘,凌厉剑意刺透眉心。 北方,多闻天王,宝相庄严,手中混元宝伞缓缓旋转,洒下万千璎珞般的精神屏障,固若金汤。 西方,广目天王,双目如电,手臂缠绕赤龙,龙眸猩红,缚体镇魂。 四大护法金刚,甫一现身,便朝着王三丰的精神层面泰山压顶般同时压落! “轰隆~~~!!!” 王三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心灵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原本在五气循环下勉强维持稳定的识海,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杂念、恶念、幻象如同海底淤泥被搅起,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灵意志。 “噗——!” 那四尊金刚虚影仿佛烙印一般刻入他的脑海,不断放大,要将他彻底碾碎。 王三丰顿觉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压制不住,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吼——!” 与此同时,膻中气海内的“五指山”剧烈震荡,被镇压的魔种仿佛嗅到了毁灭的气息,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冲击着五色封印。 内外交煎!生死一线! “不能再拖了!”王三丰眼中厉色一闪。偷学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这精神秘术的威力远超他预估,再硬抗下去,就算五气能护住识海不崩,镇压魔种的平衡也必然被打破。 届时魔念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破!” 王三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保留,一直被压抑、用以对抗精神冲击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 《大黄庭》的护体罡气瞬间透体而出,虽然因为身体虚弱和五气初生,远不如魔猿状态时那般浑厚磅礴,但此刻凝练于体表,依旧闪烁着暗金与古铜交织的光泽,如同披上了一层坚固的能量甲胄。 “轰!” 王三丰右脚狠狠一踏地面,干涸的河床炸开一个浅坑,碎石飞击。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四人的头顶,狠狠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然而—— “蓬!!!” 一声闷响,如同击中了坚韧无比的牛皮大鼓。 王三丰这足以轰碎巨岩的一拳,刚刚到达四人头顶,竟被一层无形无质的力量牢牢挡住。那层力量柔韧而坚固,微微荡漾,显化出宝伞璎珞的虚影——正是多闻天王手中那混元宝伞的精神护罩。 “什么?!” 王三丰心中一沉。他的物理攻击,竟然被这种纯粹的精神显化之力挡住了? 好在,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四名结印的喇嘛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他们凝聚的金刚护法虚影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不可能!”达瓦喇嘛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汉人,竟然有如此纯粹的肉身力量。 阴鸷喇嘛也在连连尖叫:“他不是普通人!是高手!” “快结——金刚揭谛降魔印!” 格桑喇嘛一声厉喝,结印的手指更快了几分。 第43章 精神秘术,护法金刚 下一刻,更惊人的变化发生! 那四尊原本悬浮于虚空的护法金刚虚影,猛地向下沉降,如同鬼魅般与下方结印的四名喇嘛身形重合。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仿佛灵魂契合的震响传出。 在王三丰的视线中,那四名喇嘛的形体仿佛膨胀了一圈,绛红色僧衣无风自动,他们的面容在火光与月光交织下显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四尊金刚那威严、愤怒、非人的面孔叠加其上: 持国天拨动琵琶,无声的音波化为实质的精神冲击,一圈圈荡向王三丰; 增长天慧剑出鞘半寸,凛冽寒光直斩灵魂; 广目天手臂赤龙咆哮,带来强烈的束缚之力,让王三丰动作滞涩; 多闻天宝伞旋转,璎珞垂条,将其余三人连同自身牢牢护住,无懈可击! 他们……竟将观想出的护法金刚,暂时显化在了现实之中。虽非真正的血肉之躯,却拥有了干涉现实与精神的恐怖伟力! “杀!” 格桑喇嘛一声令下,四尊“金刚”同时动了! 不再是纯粹的精神压迫,而是拳、掌、剑意、音波混合着精神攻击的实体围攻,速度快得惊人,配合默契无间,瞬间封死了王三丰所有退路。 “哼!” 王三丰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选择硬憾! “砰——!!!” 多闻天王的混元宝伞再次旋转,拦着他的拳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灵魂层面炸开的巨响。 王三丰顿感一股沛然莫御的精神巨力顺着拳头反噬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识海嗡鸣,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体表那融合了五气的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后,硬生生扛住了反噬,脚下生根,一步未退。 “魔头,伏诛吧!” 阴鸷喇嘛脸色狰狞,手臂一甩,那赤龙虚影如同鞭子般抽来,带着灼热的精神刺痛和强大的束缚力,缠向王三丰的手臂。 识海嗡鸣,立身不稳的王三丰急忙变招,手臂一抖,气血勃发,震开赤龙虚影,但动作已然慢了一拍。 “嗤——!” 矮壮达瓦喇嘛增长天王的慧剑剑意趁机斩落,虽未及体,王三丰却感觉眉心一凉,仿佛被实质剑锋划过,虽未实质剑伤,但灵魂层面却传来切割剧痛。 年轻喇嘛持国天王的琵琶魔音无孔不入,持续干扰着他的心神,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王三丰顿时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他的攻击难以破开对方的精神护罩,而对方的攻击却混合精神与物理,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王三丰只能凭借《大黄庭》的超强体魄和五气循环带来的微弱精神抗性,如同困兽般左支右绌,狼狈闪躲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识海中的“五指山”剧烈晃动,镇压的魔猿发出越发狂躁的咆哮,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弥漫。《大黄庭》功法疯狂运转,气血如汞,在体内发出轰鸣之声,强横的体魄硬生生撑住没有倒下。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王三丰心念电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的金刚显化不可能毫无弱点!如此强大的力量,消耗必然巨大!” 他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四名喇嘛。 果然! 他发现,随着时间推移,四名喇嘛结印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头顶那与金刚虚影连接的“光柱”似乎也变得不如最初那般凝实璀璨。 尤其是那个年轻喇嘛的持国天王,其显化的琵琶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他们的精神力快支撑不住了!” 王三丰心中狂喜,“这金刚显化无法持久......” 机会就在对方力量衰退的瞬间! 王三丰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将更多心神用于防守和闪避,默默积蓄力量,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果然,又过了十几息,四尊金刚的虚影波动得越发剧烈,甚至偶尔会出现一瞬间的透明化,四名喇嘛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诵咒声都带上了颤音。 “就是现在!” 当持国天王拨动琵琶的手指再次出现一个微不可查的滞涩时,王三丰眼中精光爆射。 他无视了抽向肋部的赤龙虚影和斩向脖颈的慧剑剑意,体内五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然后轰然爆发。 《乾坤大挪移》——劲力逆转! 他原本向后闪避的身形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猛地顿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暴射而出,直指那气息波动最剧烈的持国天王。 “拦住他!”格桑喇嘛惊骇大叫,拼命催动宝伞护持。 但王三丰这一下太快太猛太出乎意料,压缩到极点的气血和五气轰然释放,让他这一刻的速度和力量超越了极限。 “破!” 没有罡气外放,只有凝聚到极点的寸劲! “砰!!!” 这一拳,终于结结实实地砸穿了那已然不稳的琵琶音波防护,狠狠轰在了年轻喇嘛的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大黄庭》赋予的绝强体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轻喇嘛眼中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瞬间凝固,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尚在半空便鲜血狂喷,周身那持国天王的虚影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炸裂,消散无形。 “第一个!” 王三丰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诡异地一折,扑向最近的矮壮喇嘛。 “不!”达瓦喇嘛惊恐欲绝,勉强抬起慧剑格挡。 但失去了一人,金刚合击之阵已破,精神共鸣被打破,剩下的金刚虚影瞬间黯淡了大半。 王三丰并指如刀,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意催动,直接劈碎了那虚幻的慧剑,手刀余势不减,狠狠斩在达瓦喇嘛的咽喉。 “嗤啦!” 达瓦喇嘛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作响地倒了下去,增长天虚影溃散。 “魔头!!”格桑喇嘛和阴鸷喇嘛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多闻宝伞和广目赤龙再次凝实几分,做最后一搏。 “强弩之末!” 王三丰冷喝,不再硬撼,身形如游鱼般闪开赤龙缠绕,瞬间贴近阴鸷喇嘛,一记凶猛的贴山靠,肩肘如同重锤砸在其心口。 阴鸷喇嘛鲜血狂喷,眼珠暴突,广目天虚影哀鸣消散。 最后只剩下格桑喇嘛,他面露绝望,却依旧死死撑着混元宝伞。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最后的力量,一拳,仅仅一拳,古朴无华,却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轰!” 宝伞虚影剧烈震荡,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拳锋穿透虚影,印在了格桑喇嘛的额头。 格桑喇嘛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多闻天虚影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湮灭。 荒野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和王三丰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识海中依旧翻江倒海,身体更是如同散了架一般疼痛。 但他赢了!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强提精神,快速在四名喇嘛身上搜索。除了些金银、干粮和身份令牌,他在为首的格桑喇嘛贴身的羊皮囊里,找到了两本用厚实油布包裹。 解开油布,借着月光和将熄的篝火,他看清了封面上的藏文。 《三脉七轮观想秘要》 《金刚四谛根本论》 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关于精神的攻伐秘术,王三丰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如获至宝。 他迅速将两本经卷收起,不敢再多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中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戈壁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44章 头顶梵轮,阴神出窍 远离了厮杀的河床,王三丰在戈壁深处寻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被风蚀岩柱半包围的狭小山谷。 王三丰环顾一圈,确保安全后,便迫不及待的首先翻开那本《三脉七轮观想秘要》。 《三脉七轮观想秘要》开篇的人体图就让他精神一振,其上描绘的功法图,并非中原武学所注重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而是三条贯穿身体中轴的主脉,以及沿着中脉分布的七个能量核心,形成一幅玄奥、精微、如同宇宙的人体星图。 书页上,除了许多手绘的人体图像和结印手势图,还有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藏文注释。 还好,这难不倒他。当年他父亲登临国术巅峰,为了窥探见神之上的道路,曾收集了不少功法秘籍,就连梵文、藏文等典籍也收集不少。 那时王三丰年幼叛逆,不爱习武,曾被王超禁足在典藏室,百无聊赖之下,他曾对这些奇特经文典籍产生过浓厚兴趣。 哪怕如今记忆久远,但他还是费力的依稀解读出了这些藏文符号: “左脉......阴柔,清凉......象征月亮、宁静......” “右脉......阳刚,炽热......象征太阳、活力......” “中脉......位于脊柱中央,是能量上升的通道......象征意识、觉醒......” 王三丰摩挲着经卷上描绘着的那七个能量核心,与注释藏文一一对应: “脊柱底端......海底轮......象征生存、根基、大地......” “脐下......生殖轮......象征情感、欲望、创造力......” “太阳神经丛......脐轮......象征意志、力量、个人权力......” “胸口中央......心轮......象征爱、慈悲、连接......” “喉咙......喉轮......象征沟通、表达、真理......” “两眉之间......眉心轮.....象征直觉、洞察、智慧......” “头顶百会穴.....顶轮梵轮....象征开悟、与宇宙合一、神性......” 经文通篇阐述着如何观想、开启、运转这“三脉七轮”,汲取宇宙能量,最终达到“梵我合一、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境界! “举头三尺有神明?” 王三丰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我辈武者,不信神明,只信自己!” 他直接跳过相关膜拜神明的经文,直接将目光投注到三脉七轮描绘的“人体宇宙”观想图。 那精微的能量运转路径,竟与他《大黄庭》打通经脉穴窍的法门产生了奇异的互补与启迪。 三条主脉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贯穿整个身体宇宙,构成了能量运转的绝对核心。 中脉尤其璀璨,从脊柱最底端的海底轮,一路向上,点亮了生殖轮、脐轮、心轮、喉轮、眉心轮……直至头颅最顶端! 此刻,王三丰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观想图的最高处,位于人体最顶端的位置——梵轮! 那里,位于人体能量系统的最高点,象征着与宇宙本源、与至高梵天的连接,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具象所在。 也是精神与物质交汇的玄关! “佛门将此作为洞见“神明”的圣地!” “那...岂不是.....也可作为“中阴识神”出窍的玄关?!” 王三丰对佛门那套神明之道不感兴趣,但其中关于精神凝聚、能量引导、意念显化的法门,却有极高的借鉴价值。 “试一试!” 王三丰兴趣顿起,盘膝而坐,按照《三脉七轮观想秘要》的观想图将心神聚焦到眉心轮。 这也是《大黄庭》的泥丸祖窍之地。 这里,成了联通他一身功法体系和这门《三脉七轮观想秘要》的契合点。 王三丰的心神,完全内敛,聚焦于眉心轮中那一点琉璃般的光辉。 那是他在末日世界那尊魔佛的精神幻境中觉醒的“中阴识神”,但是,此“阴神”是他在中阴魂身的基础上“出窍”觉醒,一直困于身躯中,无法像在魔佛的精神幻境中那般“出窍”显化。 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从眉心深处传来,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阴神”即将挪移踏步的悸动! 王三丰的精神高度凝聚,全力引导着“阴神”改道易辙,沿着三脉七轮的中脉通道一路向上。 与此同时,沿着那贯通天地的中脉,位于头顶正中央的第七轮——顶轮梵轮——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共鸣!如同一道闭合万古的大门,缓缓开启。 对于此世的喇嘛来说,三脉七轮观想最艰难的在于观想“神明”、洞见“神明”。 但这最困难的一步,对于王三丰来说,却是毫无障碍。 “观照‘神明’?还不如观照‘本我’!” “嗡……”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宇宙深处的嗡鸣声,自王三丰的头顶悄然散发出来。 这声音并非响在空气中,而是直接震荡在精神层面,如同远古神祇的低语。 “神明观想,破迷开悟!” “苦为世间本相,集为烦恼之源。灭为涅槃寂静,道为解脱之途!”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杂质被剔除!虚妄被洞穿!本真在显现! 头顶百会穴上方,虚空之中,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银色光晕,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第一圈涟漪,缓缓荡漾开来。这光晕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远”与“神圣”,与下方盘坐的王三丰肉身,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神明’……既然可以是观想的神明……那也可以是……自身意志……凝聚升华……照见真我……的显化!” 王三丰的意志在无声地咆哮。 头顶梵轮中那膨胀的银色光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嗡!!! 只见一道朦朦胧胧、宛如烟气的模糊轮廓,猛地从王三丰的头顶梵轮飘飞而出。 它高约三尺,悬浮于王三丰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虚空,通体由朦胧的银色光芒构成,光芒流转,如同氤氲的月光,却又带着水晶般的剔透质感。 那轮廓虚影,眉眼轮廓竟与王三丰有七八分相似,但神情却超然物外,眼眸开合间,更加空灵、深邃。 散发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自身的威严感! 王三丰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好像轻轻飘飘浮起来一样,眼前的景物还是景物,戈壁,月色。 但是,唯一不同的是,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准确的说,是他整个人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的浮在自己头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下方的身躯呼吸微弱,两眼紧闭,如睡如晕。 “自己的魂离体了!” 一个念头在王三丰的心中升腾起来:“真的可以,阴神真的出窍了。” 这不比上次在魔佛的精神轮回中出窍,那虽然也如这般视角,但那实际不过是魔佛的精神幻境而已。 而这次,是真正的显化在现实之中。 哪怕它还很虚幻,还未凝练到先前四名喇嘛那般足以干涉现实物质世界的伟力。 但这,已经超越了纯粹的精神层面! 呼呼!呼呼! 突然之间,一阵从夜风吹拂,卷起阵阵砂砾。 王三丰瞬间感觉,自己赤身好似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冷得发抖,随时都要冻毙的样子。同时,他又好像是不会游水的溺水者掉入了汪洋大海之中,随时都要灭顶一般。 “不好!!!” 第45章 金刚四谛,天王护法 “外界竟是如此凶险!” 王三丰的“阴神”如一道受惊的流光,仓皇逃窜,一头扎进头顶梵轮,重重坠回身躯。 跗骨之蛆的冰冷和死寂,被温暖的肉身瞬间隔绝。 王三丰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万丈深海挣扎上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难怪古经有云‘世间如苦海,肉身是渡世的宝筏’。” 王三丰心有余悸,喃喃自语,“原来神魂一旦离体,便如失舟之人坠入无边怒海,竟是这般恐怖!” 他总算亲身体会了神魂出壳的莫大凶险,但随之升起深深的困惑: “只是……” “为何那四个喇嘛,却丝毫不惧外界凶险,更能将精神显化为金刚法相,施展雷霆攻伐之术?” “他们的精神之力,明明还没有我的精神庞大!” 王三丰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月影,投向了剩下那本《金刚四谛根本论》上。 “难道,那一切的奥秘在这本经书上?”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三脉七轮观想秘要》,郑重地翻开《金刚四谛根本论》。 借着天穹洒落的清冷月华,经卷第一页的总纲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副图画,四尊宝相庄严却又杀气腾腾的护法金刚,占据了整个页面,几乎要破纸而出。分别是怒目拨动琵琶的持国天,怀抱慧剑的增长天,托举宝伞的多闻天和持握赤龙的广目天。 “咦,这不就是先前那四个喇嘛显化的四大金刚法相?” 王三丰心头一动,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只是……为何总感觉似是而非?”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异样感暂且压下,收敛心神,目光投向金刚佛画旁那些密密麻麻、扭曲如蛇的藏文注释: “四大金刚护法,是为:泼法金刚;胜至金刚;大力金刚;永住金刚……按方位也称这四位为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其为佛教伽蓝中,最为重要的护法神。” “泼法金刚第一谛,入定!只需缔造出无声之声、大音希声的‘琵琶’,便可具备四大金刚中‘持国天王’的成就……” “胜至金刚第二谛,大定!只需领悟到可斩断一切烦恼的‘慧剑’,便可具备四大金刚中‘增长天王’的成就……” “大力金刚第三谛,常定!需撑开护持精神的‘混元伞’,具备四大金刚中‘多闻天王’的成就……” “永住金刚第四谛,恒定,领悟到生命的真谛,时时刻刻紧紧握住自己的‘命龙’,达到四大金刚中‘广目天王’的成就……” “入定,大定,常定,恒定.......”王三丰反复咀嚼着这四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这……这似乎是一种从护持精神,到循序渐进掌握精神力量的四个阶段?!” “而这四重境界的关键,就是这四大金刚手中分别握住的那四样东西.......琵琶!宝剑!混元伞!命龙!” 王三丰心中狂喜,连忙埋头继续解读藏文注释。 只是下一段的注释,笔迹陡然一变,似乎出自另外一人之手,语气也变得直白许多,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对后继者的敦敦注解: “……依贫僧看,这第一境的琵琶,象征的无声之声,便是指人入定之后,方能听到的自身‘心声’。听到这个声音,便意味着你已入定,从而能在入定过程中,窥见真正的精神力量……” “……若说第一境的琵琶,只是初阶的‘入定’,那么想要继续开发精神力量,便要让自己的定境更深,进入一种‘大定’之境……” “至此境界,单凭自身定力已然不够,这需要大智慧,凝聚成一把无形慧剑,将一切影响入定的烦恼、情绪、杂念,尽数斩杀!方能在大定之中,得大清净,大自在!” “这便是金刚第二境的修炼法门,挥慧剑,斩情丝,故而第二位佛门天王,号为增长天王。” “而到了第三境的修行,需进入‘常定’。何为常定?便是要于心神之中,撑起一件如‘伞罗’般可长久护持自身精神之物,如此,方能安心长久入定,无惧外魔侵扰。” “最后是第四境,历经入定、大定、常定之后,便是最深奥的‘恒定’之境。顾名思义,行住坐卧,一呼一吸,精神都宛若深定,让精神保持着永恒的开发状态,这便是永久地把握住了身体的‘命龙’。” “若人能真正把握此四物,便相当于具备了佛教之中四大金刚的根本形象,证就四大金刚成就:身躯不坏、体力不尽、护法无敌、斗战无双!” …… “身躯不坏、体力不尽、护法无敌、斗战无双!” 这十六个字,如十六道惊雷,在王三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 “我的《大黄庭》,修行到极致,最多也只能做到身躯不坏、体力不尽的地步……” “但……但还远远做不到护法无敌、斗战无双的境界!” 王三丰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缺少的,正是这一环!缺乏精神力量上的攻伐与守护之法!” “而想要真正开发精神力量,就必须让自己的精神和心灵,达到佛门所说的‘定境’,心无挂碍,身自通透!” “精神入定的境界越深,越是纯粹,便越能发掘出真正的精神力量!” “其法门便是……” “听心声、斩情丝、护神魂、握元龙!” 王三丰如获至宝,紧紧抓住《金刚四谛根本论》。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佛经? 这根本就是一门直指精神本源,挖掘、开发、运用精神力量的无上宝典! 这一刻,王三丰也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为何总感觉那四个喇嘛显化的金刚法相“似是而非”。 那四个喇嘛,心中只有杀戮,早已被力量蒙蔽了心智,他们将这本护持自身的佛门宝典,当成了降魔杀伐的凶器,只余下纯粹的杀意和毁灭之念。 他们,完全没有领会到,那宝相庄严之下,所隐含的镇压与守护的真意。 王三丰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四个蠢货,心已入魔而不自知,真是白白糟蹋了这门金刚佛典。” 这本《金刚四谛根本论》,真正的精义,从来不在于杀伐,而在于护持己身精神的无上守护! 而这,正是他王三丰现阶段,最需要,最渴望的护身秘法。 第46章 只手之声,大音希声 王三丰指尖微颤,迫不及待的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仅有一尊金刚护法佛画,占据了整个篇幅。 那护法金刚怒目,宝相庄严,怀中却横抱着一把碧玉琵琶,姿态奇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禅意。 佛画之旁,蝇头小楷的批注,正是那第一重金刚境的修行总纲: “泼法金刚,即佛门持国天王,其手中琵琶所奏,乃心音,而非凡俗五音……” “这一重金刚境,其关键在入‘只手之声’之境,亦可称‘无声之声’、‘大音希声’……” “若闻此声,非凭肉耳,当用心耳。心耳若开,心声若闻,即证‘持国天王’之果位!” “只手之声……无声之声……大音希声……”王三丰微微一怔,这三个词隐隐触动了他的某根心弦。 他缓缓合眼,眉心紧蹙,心神沉入记忆深处,竭力打捞那些那些几乎被岁月磨灭的尘封碎片。 许久,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这三个词,其实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说的是前世曾经在佛经中看见的一桩佛门公案!” 何为只手之声? 两手相拍,掌声清脆,这是世人皆可听闻的声音。 可若只扬起一只手,它发出的声音又是什么? 不与外物碰撞,亦能有声? 若有,此声何形?此音何状? 这桩公案,并非探讨声音,而是在叩问禅心,叩问自性。 它告诫世人,莫要用这双凡俗肉眼去看,莫要用这对凡俗肉耳去听。 当用一颗本心,去感悟天地万象的呼吸。 所以,只手之声,肉耳不可闻。 唯有用心耳,方能听见那最本源的律动。 这声音,便是“无声之声”,又叫做“大音希声”...... 道理虽通,可这玄之又玄的境界,却让王三丰感到一阵无力。 “要修成金刚境第一重,就要听到自己的‘心声’……” “可这‘心声’,究竟要如何才能听到?” 王三丰心中茫然,如同一叶扁舟,漂泊在浩瀚无垠的迷雾之海。 他盘膝坐定,五心朝天,努力效仿着记忆中高僧枯禅的模样。 月升月落,星辰轮转。 一夜枯坐,王三丰非但没有寸进,反而心头愈发烦躁,气血翻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佛门的逻辑去剖析。 “佛门讲究禅定……入空……开悟……” “只手之声......无声之声......必然需要先进入一种特定的禅定境界.......” “所谓的禅定......按照常人理解......就是要把自己的心神完全放空......摒弃一切杂念类......进入一种类似“假死”“无心”的状态.......” 可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人心如猿,意如野马,越是想放空,脑中的念头便越是纷繁杂乱。 他始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环,无法让自己的心真正沉寂下来,进入那传说中的“空”境。 直到一丝冰冷的晨光,刺破天穹,洒落在他身上。 王三丰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在没有找到金刚护持的法门前,‘阴神’是万万不能再轻易出窍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等等……阴神出窍!” 就在王三丰起身的刹那,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 “对啊!我怎么这么蠢!” “阴神出窍,神魂离体远游,那留下的这具肉身……不就是最纯粹、最彻底的‘空’吗!” “神去身空,便是无心!” “无心之身,自然能闻无声之声!” “无心之手,自然能奏只手之声!” “到那时,我这肉身便如那持国天王,这双手便如那玉琵琶,弹奏出的,岂不正是那天地间最玄妙的无声心音!” ....... 天光渐亮,戈壁的寒风却愈发刺骨。 王三丰抬头望了望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阴神出窍的凶险,他昨夜才亲身领教,那神魂暴露于天地间的冰冷与无助,恐怖非凡。 但……机不可失! 他咬咬牙,寻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柱之后,盘膝坐下。 此地隐蔽,岩石如天然屏障,将呼啸的风沙隔绝在外,深吸一口气,他不再迟疑,依照《三脉七轮观想秘要》法门,心神沉入眉心轮,引导那一点琉璃光辉沿中脉急速上行。 “嗡——!” 顶轮梵轮开启的微弱共鸣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为顺畅。 一道朦胧的银色虚影,猛地自头顶百会穴上方飘飞而出,悬浮于虚空三尺之处。 冰冷!刺痛!虚弱! 几乎在离体的瞬间,外界那无所不在的“风”便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向他的“阴神”,远比上一次感受得更清晰、更恐怖。那并非寻常气流,而是充斥于天地间、无形无质却又能磨灭神魂的“识风”。 阴神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王三丰强忍“阴神”传来的濒灭感,将所有意识集中,向下“看”去—— 他的肉身端坐下方,双目紧闭,呼吸几无,面色安详如同沉睡,所有意念、情绪、思维尽数抽离。 真正的“无心”之态! 就是此刻! “奏响吧!”王三丰的阴神发出无声的呐喊。 仿佛回应其意志,那具“无心”的肉身,原本自然垂于膝上的右手,竟无意识地、缓慢地抬起。 并非武学的招式和发力,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的、玄妙的轨迹。 五指微屈,似搭弦,似虚按。 然后,对着身前虚无的空间,轻轻一拂。 没有声音。 肉耳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在王三丰阴神的感知中,就在那无心之手拂过的刹那—— “咚……” 一声仿佛源自混沌初开、万物本源的心跳声,自那肉身为中心,蓦然荡开。 无声之声!大音希声! 这心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精神层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三丰阴神周围的虚空中,荡起一圈圈清澈透明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那原本无处不在、磨灭神魂的恐怖“识风”,竟被缓缓排开、抚平。 以他肉身为圆心,方圆数尺的虚空,仿佛被这“心声”强行撑开了一片绝对宁静的——精神虚空! “成功了!”王三丰心中狂喜。 第47章 意志阳神,金刚太岁 这《金刚四谛根本论》,别人都是禅定,开悟,方能领悟心声,窥视精神之妙境。 恐怕没人会想到会出现王三丰这个怪胎,竟然早已机缘巧合觉醒“阴神”,反而利用“阴神出窍”让肉体成为“无心”之态,取巧拍出“只手之声”。 更妙的是,因为这“只手之声”是由无心肉身奏响,这片“精神虚空”纯粹而稳定,无需他耗神维持。 机会! 王三丰“阴神”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依照《金刚四谛根本论》中关于持国天王的观想之法,凝聚心神。 “观想!持国天王!” 嗡嗡嗡——! 精神真空之中,能量开始汇聚!一尊模糊的、怀抱碧玉琵琶的金刚虚影开始缓缓勾勒、凝聚。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这片精神虚空的开辟,触动了他体内深藏的某个平衡,或许是“阴神”出窍,身躯内缺乏了精神的主持。 膻中气海内,那座镇压心猿魔种的“五指山”猛然一震,一直被压抑的魔念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精神的剧烈变化,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疯狂冲击五色封印! “吼——!” 狂暴、嗜血的魔意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竟直接侵染向正在凝聚的持国天王虚影。 那原本宝相庄严的金刚虚影,面部骤然扭曲,眼眸泛起血红,怀中的碧玉琵琶也蒙上了一层污秽的黑气,即将化为一尊魔金刚! “不好!” 王三丰阴神大骇,若观想被魔染,不仅前功尽弃,恐遭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外界,“识风”因魔气的泄露而变得躁动,开始疯狂冲击那片精神虚空,边缘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内魔外劫,同时爆发! 危急关头,王三丰骨子里那股武道意志被彻底激发。 “我身如磐石,意如金刚,岂容魔念亵渎!” 阴神眼中闪过决绝厉色,不再仅仅观想持国天王之形,而是将自己那历经磨难、百折不挠、刚猛无俦的武道意志,以及《大黄庭》淬炼出的磅礴气血精元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即将魔化的虚影之中。 “以我意志!铸尔真形!护法阳神!此时不成,更待何时!” 轰——!!! 仿佛开天辟地! 一股煌煌如日、刚猛炽烈的阳刚意志,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冲散了魔气,注入那持国天王虚影之内。 那虚影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身形疯狂暴涨,瞬间化作一尊三丈高、顶天立地的巨大金刚法相。 面如红玉,怒目圆睁,周身环绕炽盛金芒,怀中碧玉琵琶变得晶莹剔透,流转着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波动,再无一丝魔气。其威严肃穆,远超之前四名喇嘛所显化的法相。 这不再是虚幻的观想,而是融入了王三丰阳刚武道意志的——护法阳神! 护法一成,自行怀抱琵琶,手指虚拨。 “铮——!” 一声纯净浩大、扫荡邪祟的琵琶心音荡开! 原本躁动冲击的“识风”如同冰雪遇阳,瞬间平息,那片精神虚空被彻底巩固,范围甚至向外扩张了数倍。 王三丰的阴瑟处于这片由自身阳神撑开的精神虚空之中,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温暖。外界的侵蚀之力尽数被阻隔,阴神不再感到冰冷刺痛,反而如鱼得水,舒展自如。 他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大黄庭》修二十四身神,镇守周身穴窍,调和阴阳,乃内炼护道之基。然身神在内,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人体身神之路的尽头,在于‘举头三尺有神明’!” “人体之内有身神,负责脏器运转之生机,乃是守藏之神;而人体之外,也当有护法之神,存在于人体的精神与虚空的间隔之中,除邪辟魅,护持神魂!” “阴神属阴,脆弱易损,需阳刚之神庇护!此护法神,当为金刚神,太岁神,阳神!” “一尊阳神,便可撑开一片精神净土,护佑阴神!” “若阳神越多,撑开的精神净土便越广袤,阴神所能活动的范围便越广阔,所能调动的精神力量便越强!” “直至……阴神能真正显化于世,携精神伟力,干涉现实!” 想到此处,王三丰心中豪情万丈,他终于……找到了《大黄庭》身神的进阶之路! 但他也清楚,凝聚一尊阳神已是侥幸,融入的更是他宝贵的本源武道意志。若要凝聚更多阳神,谈何容易?所需的精神力量、意志淬炼、乃至机缘,都是海量。 而且,他感到方才镇压魔种的“五指山”因自己意志的抽离而松动了几分,魔念仍在蠢蠢欲动。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至少,我已找到了方向!” 他操控阴神,缓缓落回肉身。 就在阴神与肉身重合的刹那,那尊巨大的持国天王阳神法相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头顶梵轮,隐于无形,但仍能感受到其存在于周围精神虚空,默默护持。 王三丰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从未如此清明饱满。 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钓鱼城的方向。 如今,诸事已了,他也该回中原,为这片时空的同胞略尽一份绵绵之力! 但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驾~驾~呜~”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微起,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随风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狼嚎! “血狼卫?!这么快就追来了?!” 王三丰脸色一沉:“那么,就让你们来试试我最新领悟的金刚太岁之威吧!” 他索性不躲不避,静立原地。 蹄声如雷,十骑面容粗犷,眼神凶戾的骑兵,身着暗红色狰狞狼甲,如血如火,卷起漫天沙尘,转眼即至。 正是嗜血,喜欢屠戮汉人的蒙古精骑——血狼卫! 他们显然是为追踪那“戈壁魔物”而来,并未立刻认出眼前这衣衫褴褛、看似虚弱的汉人便是目标。 但汉人在此,本身就已足够引起他们的杀意。 第48章 大鹏吞龙,国运之城 “汉人蛮子?” 为首的百夫长图勒,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睥睨着王三丰,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废话,一挥手,十名血狼卫同时拔刀,雪亮的弯刀在夕阳下反射着血光,气机交织,彻底锁死王三丰所有退路,根本不给他任何逃生的机会。 图勒狞笑一声,策马前冲,手中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对着王三丰头顶狠狠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劈开顽石,更是蕴含着血狼卫特有的凶煞之气,寻常高手,未等刀锋及体,便已被那煞气夺了心志。 然而—— “铛!!!” 一声沉闷至极、不似金铁交鸣反而像是撞钟般的巨响炸开! 图勒志在必得的一刀,竟在王三丰头顶三尺位置,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力量牢牢挡住,刀锋剧烈震颤,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图勒只觉手臂酸麻,虎口险些崩裂。 “什么鬼东西?!”图勒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三丰。 却见王三丰微微抬起了面容,与他目光对视。 眼神, 冥漠。 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草菅我族同胞,该诛!” 平淡的话语从王三丰口中吐出,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宣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骤然,图勒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汉人目光之下,变得无比的渺小。而对比之下,对方的身形在他心灵感应中肉眼可见地迅速拔高、膨胀。 转眼间,便化作一尊顶天立地、怒目圆睁的金刚巨神! 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轰然镇压下来,瞬间凝固了他的心灵和精神。 “精……精神秘术?!你怎么会我护国喇嘛的精神之术?!” 图勒在心灵中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仿佛被冻结在了琥珀之中,转动不了丝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尊巨大的、宛如山岳般的金刚巨神,缓缓抬起一只磨盘般的巨足,朝着他无情践踏而下。 在他心灵层面的感应里。 这一脚,遮蔽了一切光芒,投下巨大的死亡和毁灭的阴影,笼罩了他的整个精神世界。 “不……!!!” 图勒怒目圆睁,在精神层面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轰!!! 就如同被踩爆了一个脆弱的皮球一般,图勒的心灵直接被这神灵般的巨足精准踏灭。 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场面,在外界看来,血狼卫百夫长图勒只是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溃散,鼻孔、耳孔、眼角悄然溢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噗通”一声砸在干涸的土地上,溅起少许尘埃,再无声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其余九名血狼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首领一刀斩出,却被无形屏障挡住,然后他与那汉人对视一眼,便莫名暴毙!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冲破天灵,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好!是汉人高手!妖法!是妖法!” 九名血狼卫亡魂皆冒,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凶悍之气,瞬间斗志崩溃,勒转马头,狼狈逃窜。 “想逃?晚了!” 王三丰冷哼一声,冥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扑出。 他速度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几道残影,真身便已追上一名血狼卫。并指如刀,气血勃发,《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意蕴含其中,轻易劈碎了对方仓惶格挡的弯刀,掌风精准地斩在其脖颈之上。 “咔嚓!” 又一名血狼卫坠马身亡。 王三丰脚步不停,身形再闪,或拳或掌,或指或靠,直取血狼卫要害。 他补全了《大黄庭》最后一个精神环节,再已无惧任何功法武技,更惶谈对付这些失了胆气、只想逃命的血狼卫,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伴随着战马的惊嘶,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短短十数息,荒凉的戈壁上便多了九具尸体和几匹茫然徘徊的战马。 王三丰独立场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沸腾的血气,然后挑选场中一匹最为神骏的战马,翻身上马。 “蒙古大军吗?我来了!”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朝着钓鱼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前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原先繁华的中原大城,如今大多化为断壁残垣,焦土千里。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荒村废墟里,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断墙后,眼神木然得像块石头,见他的马靠近,“噌”地就往草堆里钻,那模样,比惊弓之鸟还惶惶。 王三丰别开眼,指节捏得发白:“这就是蒙古铁骑踏过的地方?” 家国之恨,故土之殇,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越靠近钓鱼城方向,气氛越发肃杀。沿途所见,尽是烽火狼烟,废弃的营垒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随处可见,时常能见到小股蒙古游骑呼啸而过,也能遇到一些从中原各地赶来的身影。 他们大多是身着道袍的老道,或是扎着劲装的汉子,手里都攥着兵刃,脸上蒙着灰,脚步却异常坚定,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绞肉机般的战场。 王三丰跟上一波人,打头的老道须发皆白,后背的剑鞘磨得发亮。 他拱了拱手:“道长,前边可是钓鱼城?看这阵仗,蒙军是真把主力都压在这儿了?” 老道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叹口气:“可不是么。小兄弟也是往钓鱼城去的?” “嗯,听闻蒙军围城,特来尽份力。”王三丰点头,“只是不解,他们费这么大劲攻一座城,图什么?” 旁边一个背着长剑的中年侠客听见了,摇摇头,道:“小兄弟,如今那钓鱼城,可不单单只是一座战略城池那么简单,而是一场关乎中原气数的国运之城。” 接着,他冷笑一声:“那些鞑子,图的也不是这一城一地,而是想要行那‘大鹏吞龙’的毒计!” “大鹏吞龙?”王三丰心头一沉,请教问道:“不知此话何解?” 第49章 初闻道门,北宋传说 “大鹏吞龙?” 王三丰心头一沉,请教问道:“不知此话何解?” 那背剑侠士指了指老道:“这个,还是由清虚道长来给你解释吧,毕竟,风水气运之说乃道门所长!” 王三丰闻言,连忙朝着老道拱拳:“原来道长出身那闻名久远的道门,失敬失敬!” “小兄弟,不必多礼!” 清虚道长抚着胡须,唏嘘不已:“道门……唉,说来话长。百余年前的北宋年间,我道门确曾显赫一时,与国同休,共承天命。” 老道眼中泛起追忆之色:“那时节,终南山、龙虎山、阁皂山……各大洞天福地皆有我道门宗坛,紫气东来,祥云缭绕。宫中崇道,官家时常垂询;民间信道,香火日夜不绝。我等修行中人,或入世济民,或出世清修,皆能感应天地,沟通阴阳,护佑一方山河气运。” “可惜……” 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欲言又止:“可惜……道门遭遇大难,非但汴京陷落,二帝北狩,便是这天地间的灵机,也被硬生生截断……无数高真大德,为护持华夏一缕元气,不得不自散其身,陨落身退……多少传承,就此断绝;多少洞天,黯然关闭。” “北宋也随之崩塌,妖氛弥漫,金铁横行,文明倾覆,神州将沉……” “幸有,道门不世奇才,紫阳真人。”清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崇敬的光,“他于龙脉将断、国运尽碎之际,窥得一线天机。竟以无上神通,行那逆天改命之事,硬生生将北宋这条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垂死挣扎的老龙……斩去腐朽过半的残躯!” “斩龙?”王三丰失声惊呼。 “非是屠龙,而是……断尾求生。”清虚道长摇头,示意并非如此,接着解释道:“紫阳真人引临安水德之象,硬生生的用临安的上善若水,救活了残龙,延续出了一个南宋。” “虽偏安一隅,但也延续了这百余年的国祚。” “然而,经此一役,天地灵机愈发衰竭,犹如灯油枯竭。我道门传承本就依托于这天地气运,气运衰,则道统微。加之巨变之中,传承遗失,弟子凋零……到得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盛况,门下弟子零落星散,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清虚道长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如果不是我道门势微,那鞑子安敢如此侵犯中原,毁我山河.......”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喟叹,将那些未尽的言语都咽了回去。 “我们还是转回头,说说鞑子那所谓的‘大鹏吞龙’毒计吧!” “蒙古铁骑肆虐天下,帝国如日中天,一时气数之强,古今罕见。” “可他们起于漠北,文明粗粝,气数散乱得像盘沙,未能聚拢成型。” 说着,清虚道长的声音沉了下去:“此次倾力南下,以大鹏展翅之势进犯华夏,便是想吞噬了宋朝这承袭中原正统的最后一点龙运。用中原文明千百代攒下的龙运精华当卤,卤化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气运图腾,好继续扩张,一统天地。” “所以......”那中年侠客接着道:“钓鱼城绝不能丢,哪怕我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王三丰还是不解:“钓鱼城有何特殊?为什么会成为这一切的关键?” 清虚道长耐心解释道:“南宋朝廷早被蒙古大军打怕了,缩在临安不敢动,但地方上还有一些零星抵抗力量,负隅顽抗。” “尤其是那钉子一般的钓鱼城,凭借川蜀天险,多少次挫了蒙军的锐气。给了我等华夏儿郎一丝最后的希望,也凭此凝聚了中原大地的最后一丝气数。” “蒙古大军正是看中这一点,决意要攻下此地。” “一是为了砸开通往中原腹地的门户!” “二是为了彻底打散这里凝聚起来的那点最后的中原气数,正好给他们的‘大鹏’当养料!” “还有最后一层深意,钓鱼城是中原的脊梁所在,那些有血性的义军、忠臣良将,还有我们这些修行之人,见城被围,能不来救?蒙军就是要把我们都引过来,一网打尽,为今后一统天下、彻底奴役神州扫清这些潜在的反抗和凝聚力量。” “蒙元所图,竟是断根绝种之战!”王三丰听完,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看向清虚道长,声音发涩:“既然都知道是圈套……道长,你们为何还要来?” 那老道面容枯槁,眼却亮得像秋水,淡淡一笑,只是笑声里带着点悲壮:“圈套也得来啊.....” “钓鱼城现在是什么?是大宋最后的脊梁,是中原百姓的念想,更是华夏气数的最后屏障啊。老道这条命算什么?总不能看着它陷了,看着国运被蛮夷吞了!” 中年侠客接过话,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是咱们中原汉人最后的机会了。成了,山河还有口气,总能等个变数;败了……” 他顿了顿,眼里冒着火,“败了咱们就成了魔元口中的第四等奴畜,文明断绝,脊梁折断,人都不能做,地位与畜生等同。” 他转头扫过周围的人,那些人里有少年郎,有白发翁,都直挺挺站着,没人吭声,却没一个往后退的。 侠客提高了声音:“咱们修道习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护国安民、守正辟邪吗!现在国难当头,山河都碎了,就算前边是刀山火海,是飞蛾扑火,也得往前冲!岂能因惧死而苟全?” “义不容辞!” 不知是谁先低低应了一声! 接着,“义不容辞”四个字就像野火一样传开了,从每个人嘴里挤出来,带着唾沫星子,带着血丝,撞在风里,掷地有声。 王三丰默然,只觉得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看着这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前赴后继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这个民族历经磨难却永不屈服的魂魄。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穿越荒原,仿佛已看到了那座沐浴在血与火中的孤城。 “走!”他低喝一声,拍了拍马颈,战马又长嘶一声,朝着那片肃杀之地,更快地奔去。 身后,那些身影紧紧跟着,脚步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在荒原上敲出鼓点似的雷响。 第50章 钓鱼孤城,军煞之气 王三丰随着零星赶来的中原高手们,终于抵达了这座注定要铭刻在历史丰碑上的孤城。 眼前的钓鱼城,屹立于陡峭山崖之上,三面环水,地势险峻至极。 然而此刻,这座雄城已是千疮百孔,城墙上布满了炮石轰击的凹坑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许多垛口已然坍塌,以沙包木石勉强填补。一面残破的宋字战旗,依旧在城头最高处顽强地飘扬。 城外,蒙古大军的营帐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盘踞在大地上的恐怖巨兽。 无数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军容鼎盛。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冲天而起的军煞之气,在空中隐隐约约凝聚成一头巨大无比、形似大鹏、却又显得散乱不稳、虚幻朦胧的恐怖形象。 那大鹏双翼遮天,利喙如钩,猩红的眼眸贪婪地俯视着钓鱼城,仿佛随时要扑下攫取城中那一点微弱的龙气。 而城内景象,与之相比,则显得无比零落和微弱。 守军士兵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却依旧拖着疲惫的身躯忙碌地搬运器械、修补工事。即便加上王三丰这些拼死赶来支援的中原武林人士,守军总数也不过数千,与城外数十万虎狼之师相比,简直如风中烛火,渺小得可怜。 但就是这微弱的烛火,却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一步不让的惨烈气势,与城外那磅礴的军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个人眼中都没有退缩,只有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家园已碎,身后再无退路! 王三丰心中震撼,默然随着引路的兵士入城,被安置在一处临近城墙、被巨石砸塌了半边的民居里。城中物资匮乏到了极点,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已是珍馐,但无人抱怨,秩序井然。 刚放下行囊,甚至还没来不及喝一口热水—— “呜~呜~!” 城外,凄厉如鬼哭的牛角号声便如同地狱的丧钟,再次撕破了短暂的宁静。 “敌袭!鞑子又上来了!上城!快上城!”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急促的锣声瞬间引爆全城。 王三丰与同来的侠士们毫不迟疑,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城墙。 只见下方,黑压压的蒙古士兵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扑来。无数的云梯、高耸的攻城塔、庞大的抛石车被推动着,缓缓逼近。霎时间,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倾泻而下。 “杀!砸!给老子砸!”守城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烧得滚烫的金汁热油瓢泼而下,城墙瞬间化为了血肉磨盘。残肢断臂与凄厉的惨嚎交织,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尘土。 王三丰与中原高手们怒吼着各施绝学,或掌风凌厉劈飞攀城敌军,或剑光闪烁点杀敌方弓手,或凭借巨力掀翻云梯,死死扼守着这段城墙。 战斗惨烈到极致。 蒙古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猛扑。固守在墙头上的守军和中原侠士不断受伤、阵亡,血水染红了城墙每一块砖石。 就在战事最焦灼之际,异变陡生! 与王三丰一同登城、方才还在并肩血战的几名“中原豪杰”骤然发难,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柄幽蓝的淬毒匕首,直刺身旁正大声指挥的宋军裨将后心,另一人则状若疯虎,扑向一旁正操作床弩的士兵,双臂一错,竟欲凭蛮力毁坏器械。 “不好!是草原谍子杀手!混在我们中间的!”有人惊怒狂吼,目眦欲裂。 城头瞬间大乱,谁也没想到敌人竟如此狡猾,利用他们救援心切的心理,提前安插了死士混入其中。 眼看那裨将即将遭毒手,王三丰眼神一厉,隔空一掌拍出,《太极气墙》的无形劲力后发先至,如泥沼般阻滞了匕首的速度。 “砰!”同时,他身形如电侧撞而出,一记凶悍暴烈的贴山靠,结结实实撞在那名扑向床弩的间谍胸口,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那须发皆白的清虚道长声如洪钟,狂呼:“稳住阵脚!先诛内贼!” 他似乎在中原群雄中颇有威望,瞬间便镇住了些许慌乱。 群侠惊怒交加,纷纷出手围攻。这几名间谍武功狠辣,全然不顾自身,但毕竟人数劣势,在王三丰的雷霆出手和众人合围下,很快便被诛杀殆尽。 但就这么一耽搁,城防出现了片刻的漏洞,数十名蒙古精锐悍卒趁机咆哮着攀上城头,刀光闪动,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把他们赶下去!” 王三丰怒吼,身先士卒,拳掌齐出,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大黄庭》的强横体魄和雄浑力量在此刻展现无遗,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中原群侠和守军士气大振,奋力搏杀,终于将这波登上城头的敌军全部歼灭,堪堪稳住防线。 ...... 一夜鏖战,直至天光微亮,蒙军的攻势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破的军械。 钓鱼城又一次奇迹般地守住了,但守军伤亡极其惨重,活着的人也早已精疲力尽,靠着垛墙滑坐在地,抓紧调息。 半响后,王三丰凭借《大黄庭》的深厚根基率先恢复些许体力,他缓缓起身,立于染血的城墙边,眺望下方那连绵无际、不知其多少公里的蒙军营帐,脸色凝重如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敌我悬殊太大,守城物资将尽……若能探明蒙军布防,尤其是中军所在……” 一念及此,他心中微动,徐徐闭目,心神沉入空寂之境。 刹那间,周遭天地元气与地脉磁场似受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身周泛起肉眼难见的微妙律动。 王三丰的心神继续沉浸,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丝地磁律动,朝着城外蒙军大营的方向缓缓延伸…… 然而,就在他的感应刚刚触及蒙军营寨边缘的刹那—— “噗!” 王三丰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重击,踉跄一步差点栽倒,脸色瞬间煞白。 他骤然睁眼,死死盯着城外那军煞冲天的营盘,眸中尽是惊骇。 “好可怕的军煞之气!” 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对城墙上的众侠抱拳:“王坚将军有请诸位义士,前往大营议事!” 第51章 孤胆赴营,以身饲局 中军大帐里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王坚将军的脸忽明忽暗,他战袍上的血痂都没来得及刮,眼窝深陷,却仍死死盯着帐中央的沙盘—— 沙盘上,钓鱼城被密密麻麻的黑棋围得水泄不通,白棋只剩下寥寥数颗,像风中残烛。 见众侠士进了营帐,他才抬起那被疲惫刻满沟壑的面庞,郑重向众人抱拳,尤其是对老道和王三丰: “王某代满城军民,拜谢诸位义士高义,舍生来援!若非诸位,尤其是清虚道长及时稳定军心,小兄弟悍勇诛奸,今日城墙恐已易主!” 帐内众人纷纷还礼,神色肃然。 王坚话锋一转,指着沙盘,声音沙哑:“然,鞑子势大,日夜猛攻不休。我军将士伤亡惨重,箭矢炮石……已即将告罄。虽此前侥幸缴获些许,但若再无破局之法,城破人亡……只是旦夕之间。” 帐内一片沉默。 人人都知这是事实,但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三丰也是默然,沉默的看着沙盘上,被密密麻麻的黑棋围得水泄不通的孤城。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前世所知的历史记载——蒙哥大汗正是陨落于此,不由心中一动,忽然开口:“既然鞑子能派谍子进来,我们为何不能派人去他们大营,杀了蒙哥?”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哗然。 “你疯了吧?”背剑侠士跳了起来,“那是数十万大军!军煞滔天,最克我等道法神通。一旦潜入,修为十不存一,与送死何异?” “正是,况且蒙哥身边必有重重护卫,高手如云,就算侥幸潜入,又能如何?”清虚老道也摇了摇头:“此计万万不可!徒送性命!” 另一个人跟着喊。“要去你去,莫要连累大家一同送死!” 却被想到王三丰目光平静,竟是一口应下:“我去就我去。” “小兄弟,万万不可!”王坚连忙拦住他,“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冲动。” 他虽求策若渴,却不愿见此义士送死。 “我不是冲动。”王三丰抱拳,沉声道:“王将军,诸位,我并非呈一时血勇,冲动而为。不满诸位,我所修功法并非道门之路,乃淬炼肉身体魄、凝聚气血精神的武修之道,军煞之气对我影响远小于修道之人。” “武修?是体修吧!”有人疑惑,“就算如此,在大军之中,个人勇武又能如何?你也没有一丝机会刺杀主帅。” 王三丰摇头:“我并非要去大军中强杀蒙哥,那不现实,我也做不到。”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处于绝对劣势。唯一的破局方法,或许就是擒贼擒王,至少,要让他们乱起来。” “只是,对方大营连绵数十里,我们根本无法确定蒙哥的中军大营确切位置。” “而我,此去,首要目标便是找到其中军大营所在!” 众人见他条理清晰,并非冲动无脑之辈,神色稍缓,但依旧疑虑重重。 “就算如此,找到中军大营,你若无法擒王,那又有何用?对整个战局毫无影响啊。” 王三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上首的王坚主将,问道:“王将军,敢问城中,如今还有多少箭矢?多少可用炮石?尤其是射程最远的重型砲车,尚余几架?” 王坚不解其意,沉吟片刻,还是如实相告:“箭矢经过补充,尚有数万支。炮石……经过连日消耗,所剩不多,重型砲车完好者还有数十架,但能发射的巨石,不足百枚。你问这个作甚?” “那的确是不够!”王三丰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帐内诸多中原高手,“不过,在场有这么多中原高手,想来,凑集一些巨石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那就还请诸位设法,再多筹集些巨石,越多越好!” 他眼中厉光暴涨,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而我,则潜入敌营,锁定蒙哥中军位置。届时,我会找机会出手,不惜一切制造最大混乱,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守!” “而你们,无需顾忌我的生死,只需时刻紧盯敌军大营,一旦发现某处突然发生大规模骚乱,尤其是核心区域........” 王三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节省,将城中所有能及远的床弩、砲车,所有箭矢炮石,给我集中全部火力,一股脑地砸向那个区域。” “覆盖式轰击!!!” 帐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王三丰这疯狂而决绝的计划惊呆了! “啊!这,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兄弟!”清虚老道骇然失色,“那是覆盖轰击!你还在其中,岂有生路?!” “小兄弟大义!但此举与自杀无异!我等岂能坐视小兄弟如此!”众人纷纷动容劝阻。 王三丰却笑了,笑容里只有平静和决然:“诸位放心,我并非自寻死路。我所修功法别具一格,体魄远胜常人,只要不被砲石直接命中,这些箭矢炮石余波,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真的被砲石命中,也不见得能要了我的命......” 众人哪里肯信他能在万军之中承受如此轰击,只以为他是为了安定人心,不惜以身作饵,慨然赴死! 王三丰见众侠犹豫,只好将目光投向主将王坚,炯炯有神: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或许能扭转战局的方法,纵是九死一生,亦值得一搏!请成全!” 众人见此,知他心意已决,皆尽动容。 王坚虎目含泪,猛地起身,推开帅案,对着王三丰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先生……高义!王坚……代钓鱼城满城军民,拜谢先生!” 这一拜,重如山岳。 “拜谢先生!”帐内所有将领、侠士,无不起身,肃然躬身。 “不必如此。”王三丰侧身避礼,“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得商量下,怎么才能让我混进敌营……” 第52章 蒙哥亲征,三丰出击 计划已定,王三丰毫不拖沓。 他换上一套从蒙古间谍尸体上剥下、沾满血污与泥泞的皮甲,用污泥和凝固的鲜血将面容涂抹得模糊不清,借助《大黄庭》对肌肉骨骼的细微控制,微微改变了体态,使之更符合常见的蒙古士卒特征。 并让王坚派遣一名隐秘的斥候兵教他一些蒙古语。 第四天清晨,蒙古军又发起了猛攻,城头上箭如雨下,火石砸得城墙“咚咚”响。 王三丰混在守军里,趁着双方杀得难分难解、人流混乱之际,悄然混入了一支刚刚攻上墙头的蒙古队伍中。 “呜~呜~” 城外突然传来撤退的号角,蒙古兵像潮水般往后退。 王三丰趁机踉跄着跑下城头,扶起一个腿被砍伤的蒙古兵,压低声音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语说:“兄弟,我扶你回去。” 那蒙古兵疼得直咧嘴,没多想就靠在他身上,王三丰就这样混在伤兵队伍里,一步步走向那连绵无际、如同巨兽巢穴般的蒙军大营。 ...... 混入大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数日,王三丰白天躲在粮囤或辎重堆里,晚上则如暗夜中的幽灵,在这座庞大无比的兵营中谨慎潜行。 军营中冲天的军煞之气果然浓烈无比,若寻常修道者在此,必神魂压抑,如陷泥沼。但王三丰以《大黄庭》磅礴气血为根基,精神又与阳神隐隐相合,虽感压抑,却仍能保持七成以上的战力,行动无碍。 他凭借着超人的感知和对气机的敏锐把握,一次次提前避开巡逻队和军中高手的气息探查。 如同一头潜伏的猎豹,耐心地捕捉着一切关于中军大帐的线索:守卫最森严的区域、最华贵的帐篷制式、传令兵最频繁的去向、后勤补给输送的最终点…… 数次险象环生,差点与巡逻队撞个正着,或被军中蓄养嗅觉灵敏的獒犬察觉,但都被他以鬼魅身法、《乾坤大挪移》的巧妙遮蔽或雷霆手段瞬间格杀,并将尸体悄然处理。 终于,在第五天夜里,他凭借一名多次深夜前往中军送酒的膳夫的行踪,锁定了一座位于大营最核心、被无数精锐亲兵团团护卫的巨大金顶王帐。 “就是这里!” 王三丰躲在不远处的辎重堆后面,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那顶金顶帐篷。 只见帐篷周围,站满了血狼卫,个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狼形面具,帐篷上空的军煞浓得像墨,竟凝出了一个暗红的魔狼图腾。 就在这时—— 帐篷门帘掀开,数十名气息强悍的血狼卫和四名披着暗红袈裟、眼神幽深的喇嘛护卫着中间的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金狼战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霸气和征服欲,几乎要溢出来! 守卫在帐篷外血狼卫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蒙哥!”王三丰的心脏狂跳起来。 在时光缝隙中,他于历史流光中目睹过那人,他确定,那就是蒙哥! 王三丰蠢蠢欲动,但目光扫过蒙哥身边,尤其是那四名喇嘛,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丝毫不逊于之前遭遇的护法喇嘛。 若此刻动手,绝无成功可能,只会打草惊蛇。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等等,再等等。” 王三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缩了回去,眼睁睁的目睹蒙哥龙行虎步般离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一直潜伏在附近,看着蒙古军一次次攻城受挫,听着帐篷中传出来的与日俱增的怒吼和焦躁,心里却越来越急,城里的粮草和箭矢,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 但机会,总在不经意间,终于再次来临!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封来自遥远西方的捷报,终于让蒙哥失去了耐心,他在大帐中的咆哮声连远远潜伏的王三丰都能清晰听到。 “你们看看,帝国西征势如破竹,旭烈兀都已经打下了阿拉伯帝国!” “而我们,被阻在这里五个月了,损兵折将,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钓鱼城,本汗的颜面何在!” “大汗息怒,宋人已是强弩之末,据报他们箭矢砲石将尽……” “本汗不想再听这些!”蒙哥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暴戾,“我们实在拖得太久了!传令!明日!明日一早,本汗要亲临前线,督战攻城!我要亲眼看着这座顽城崩塌!屠尽城内每一个南人!以泄我心头之恨!” 潜伏在阴影中的王三丰,眼中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 机会,来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蒙古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和战鼓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狂暴! 蒙哥大汗果然亲率最精锐的亲军金帐骑兵,抵达攻城大军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设立了临时督战台。王旗猎猎,亲军环伺,血狼卫与喇嘛们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四周。 蒙军的攻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程度,无数的士兵如同疯了一般扑向钓鱼城。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每一寸墙垛都在进行惨烈的争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王坚屹立城头,甲胄破碎,浑身浴血,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杆耀眼的王旗和大纛下的身影,拳头紧握,指甲深掐入肉,渗出血丝。 蒙军主帅虽然主动现身,但他不确定那里是否就是真正的主帅,而且那里防守太过严密,他还需等待。 机会只有一次,他赌不起。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确定的信号! ....... 蒙哥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发出怒吼,催促军队进攻。 钓鱼城的抵抗依旧顽强,但明显可以看出,守军的反击越来越弱,箭矢稀落,砲石良久才有一发砸下。 城破,似乎真的就在眼前! “大汗!快看!宋人的箭快射光了!他们没石头了!”一名将领兴奋地指着城头大喊。 果然,城头射下的箭矢变得稀稀拉拉,反击的力度骤减。 蒙哥大喜,猛地抽出腰间金刀,直指钓鱼城:“好!天佑大蒙古!儿郎们,给本汗冲!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赏万金,官升三级!” “夺下此地,许你们屠城三日!!” “吼!!”蒙军士气暴涨,全军几乎全出,涌向孤城。 攻势彻底引爆,如同疯魔。 但后方的防守,不可避免的薄弱许些。 “就是现在!!!” 一直如同蛰伏猎豹般潜伏在距离督战台约两百步外、一堆杂乱辎重后的王三丰,眼中厉芒暴涨如实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不再隐藏,体内《大黄庭》功法轰然全开,气血如同汞浆般在体内奔腾咆哮,发出低沉雷鸣。整个人都仿佛膨胀了一圈,暗金与古铜光泽交相流转,宛如战神临世。 “蒙哥!纳命来!” 第53章 上帝折鞭,诡异再现 “蒙哥!纳命来!” 王三丰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扑食的魔猿,直接撞破了简陋的掩体,以最为狂霸暴烈的姿态,朝着蒙哥所在的督战台猛冲而去! “有刺客!!!” “护驾!保护大汗!!” 亲兵和血狼卫的反应极快,瞬间如同炸窝的马蜂,无数刀枪剑戟朝着王三丰劈砍刺来,那几名喇嘛也同时结印,晦涩的精神波动如同毒蛇般缠向王三丰。 王三丰不闪不避,或将《太极气墙》催发到极致扭曲攻击,或以《乾坤大挪移》巧妙卸力牵引,或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硬生生轰开道路。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蒙哥! “挡我者死!”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骼断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硬生生在铜墙铁壁般的护卫中撕开一条通道! 虽然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恍若未觉! ...... “大帅!快看!蒙军那边乱了!核心区域大乱!” 钓鱼城头上,一直死死盯着远处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王坚瞪圆了血红的双眼,看到了蒙军核心那骤然爆发的、显而易见的巨大混乱,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在其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没有半分犹豫!王坚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是那里!所有床弩!所有砲车!给老子瞄准了!放!全部砸过去!不要停!给老子砸烂他们!!!” “成败,在此一举!!!” “砸!砸!砸!” 早已准备多时、偷偷节约下来的最后家底,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崩崩崩崩——!!! 咻咻咻——!!! 令人头皮发麻的弩弦震响和巨石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战场的一切喧嚣。 遮天蔽日的粗弩箭,如同流星雨般呼啸而下的巨大炮石,顷刻之间,如同死神的天罚,朝着王三丰所在的、蒙哥大汗督战台的那片区域,进行了毁灭性的、无差别的、饱和式的覆盖轰击!!!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正在疯狂围攻王三丰的亲兵团和血狼卫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大汗!快跑啊!!!” 他们再已无暇去攻击王三丰,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中心的蒙哥大汗,试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大汗撑起最后一丝生存的空间。 就连钓鱼城下,正在疯狂攻城的蒙古大军都骤然停下,亡魂皆冒,手脚冰凉。 与此同时,督战台上的王三丰也感受到了那毁灭性的死亡气息从天而降! 他怒吼一声,《大黄庭》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气血燃烧,体表的罡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他再也顾不上周围的敌人,猛地就地一滚,双手死死抱头,全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坚实的圆球,将防御提升到最高。 轰隆隆隆——!!! 砰砰砰砰——!!! 下一刻,毁灭降临! 大地剧烈震颤,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撞击声、撕裂声、惨叫声瞬间混合成一片!尘土、硝烟、碎肉、残肢断臂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督战台区域! 仿佛地狱的大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良久,良久。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一个如同被陨星撞击过的、布满深坑和残骸的恐怖场景。 箭矢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插满大地,巨大的碎石和扭曲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血流成河。 一片死寂。 咔嚓……哗啦…… 一处由尸体和碎石堆积的小山动了一下,猛地被一股巨力掀开。 王三丰踉跄着从废墟中站立起来,他浑身浴血,背上插着几根箭矢,口鼻间不断溢出鲜血,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轰击,即便他防御全开,也被震得五脏移位,筋骨欲裂,受了极重的内伤。他剧烈咳嗽,吐出的都是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淤血的吐出,在王三丰视野外的背后,一道几乎肉眼难及的墨绿光芒无声闪过,背上插着的箭矢毫无征兆的寸寸断裂。与此同时,他肉体上的伤痕,被一种来自虚无中的力量瞬间拂平。之前的狰狞伤口,好似一场幻觉! 时隔多年,伤害置换,又一次在他身上诡异的出现了! 然而,王三丰根本来不及深究,因为他的正前方,修罗场不远处——那里,十几名亲兵和血狼卫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最后的血肉屏障。 “咳……咳……” 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咳嗽声,正从那人墙下方传了出来。 “还没死?!”王三丰眼中凶光一闪,强提一口气,一步一顿,艰难地跨过满地狼藉,走到那人墙前。 他猛地发力,将上面的尸体掀开。 下方,蒙哥大汗躺在那里,金色的战袍破碎不堪,满身血污,一条腿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奄奄,眼神涣散,但确实还吊着一口气。 方才的轰击,被他的亲卫用生命挡住了大半,但他依旧被波及,重伤垂死。 蒙哥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了王三丰那张沾染血污却异常冰冷的脸庞。 “你……是……谁……”他嘶哑地问道,眼中充满了不甘。 王三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掌,气血艰难凝聚。 “汉……人……”蒙哥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释然。 王三丰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决断。对于这位给华夏带来无尽灾难的征服者,他不会有丝毫手软。 掌落。 “噗!” 一声闷响,蒙哥大汗身躯一震,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但就在蒙哥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似乎惊动了什么—— 异变骤生! 天空,原本被硝烟和军煞笼罩的天空,骤然昏暗下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浩瀚、充满无尽威严和暴怒的意志,仿佛从沉眠中苏醒,轰然降临! 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整个战场,无论是蒙古军还是钓鱼城守军,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动作,骇然望天。 王三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那昏暗的天幕之上,风云汇聚,隐隐形成一张模糊不清、却巨大无比、漠然无情的面孔轮廓。那双如同日月般的眼眸,穿透尘嚣,锁定了他! “原来……是你……” 随之而起的,是一道仿佛源自九天之外、冰冷宏大的巨声,如雷霆般炸响在王三丰的心灵深处,也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 “这次……你……跑不掉了……” 随着这声蕴含无尽怒意的审判之音,一只完全由风云和恐怖意志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从天穹之上缓缓探出。 携带着碾碎星辰、擒拿万物的无上伟力,朝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王三丰,轰然压落。 誓要将他擒下! 第54章 南天一掌,开天门 遮天蔽日的巨掌携着碾碎星辰的伟力压落,钓鱼城战场瞬间被死寂笼罩。 蒙古兵僵在原地,守城将士弓矢滑落。 王三丰浑身浴血,肉体上的伤痕虽然不在,但五脏六腑却还在因方才的内伤翻腾。可此刻他连咳血的力气都没有——那股通天彻地的威压,将他如琥珀般死死冻结。 “吼!” 绝境之中,王三丰双目圆睁,头顶百会迸发出璀璨金光。 宝光初成的护法金刚轰然现世,十几丈高的巨身,虽不及巨掌之万一,却带着一股“我身即壁垒,万邪不可侵”的阳刚意志,悍然迎上。 “嗡——!” 无形的碰撞在王三丰精神层面炸响,金刚虚影剧烈震颤,光华瞬间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但它硬生生挡在王三丰头顶,终究挡住了那巨掌关键一瞬。 虽只一瞬,却为王三丰争取到了喘息之机,那铺天盖地的威压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父亲既能对抗他.......” 王三丰的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几乎要燃烧起来,“对了....父亲.....” “父亲传给我的那一掌.......绝不是无心之失.......” 死亡的刺激让他灵光迸发,过往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 王超那只晶莹如玉的手掌,那扇煌煌赫赫的神圣门户!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韵律,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回放! 他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模仿着父亲当时的动作,一掌一掌地笨拙比划。 掌意缥缈,不得要领,空有其形,却无其神! 那开辟天门、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境,岂是轻易可以模仿?!!! “小小.....金刚......也敢......阻我?” 天幕上的模糊巨脸传来冰冷嗤笑,那由风云凝聚的巨掌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拍碎蝼蚁般,轰然砸在金刚虚影的肩头。 “咔嚓——!” 金刚巨神的手臂瞬间扭曲变形,青金色的神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簌簌剥落,可它依旧死死撑着,哪怕膝盖已陷进焦土三尺,哪怕巨掌一寸寸落下。 “撑住!再撑片刻!” 王三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脑中却在疯狂翻腾,“父亲能硬撼这恐怖存在,我一定也行,我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心念一起.....劲由心发.....” “瞬息贯通百骸.....凝于指掌.....” “劲力一吐.....万般变化.....皆归于一力!” 王超传掌的口语连绵不断的在他心海回想...... “对了!心念一起,劲由心发!” 王三丰猛地屈膝沉腰,不顾内伤迸裂的剧痛,双手虚握成拳,再缓缓展开。 可无论他怎么比划,掌心都只有微弱的气血波动,别说开天门,就连半分掌意都凝聚不出来。 “不行!劲要凝于指掌,要与天地交感!” 王三丰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想起父亲传掌时,那随掌指间变化而动的光阴气流。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血气强行压下,心神凝聚,沉入膻中穴——那里,五色灵炁正静静流转。 ...... 但是,泰山压顶,巨掌坚定不移的压落。 瞬息间,已然临头! 恐怖的威压,让王三丰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 护法金刚虚影发出最后的哀鸣,轰然破碎。 “要死了吗?” 就在巨掌即将拍中他天灵盖的最后关头,王三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去刻意模仿招式,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对生的渴望、对父亲力量的信任,以及刚刚炼成的胸中五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掌之中。 掌心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南!天!门!” 他嘶声怒吼,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朝着那压落的苍穹巨掌,悍然推出! “轰隆!!!” 一道并非源自物质世界,而是源于心灵与能量层面的巨响爆开。 一扇虚幻、古朴、散发着沧桑与威严气息的巨大门户,骤然出现在王三丰头顶。门户之上流光溢彩,似有仙神虚影环绕,门后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这正是王超所传,以蛮不讲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拳意,演化而出的—— 南天门! 南天门出现的刹那,便与那恐怖巨掌轰然对撞。 天地剧震,狂暴的能量涟漪疯狂四溢,将周遭的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扭曲、排开。 然而,王三丰毕竟初学,且实力与那恐怖存在差距犹如云泥。南天门虽神异,却在巨掌的碾压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门户之上甚至浮现出道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碎开来。 “撑住!给我撑住啊!” 王三丰双目赤红,七窍流血,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在这对抗中被撕裂。南天门乃他拳意所化,门户受损,他亦遭受重创。 眼看南天门即将崩碎,巨掌再次压下! “吼~” 这一下,就连被镇压在胸中“五指山”下的魔种,也嗅到了毁灭的气息,搅的膻中气海剧烈震荡……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胸中气海的剧震,却让王三丰灵光一闪,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土厚方能载物,德广方能化生!” 他疯狂催动膻中穴内流转不休的胸中五气,将其中最是厚重、承载、稳固的脾土黄气分离出来,“脾气戊土,给我加持啊!” “嗡——!” 脾黄色的戊土之气,源源不断的覆盖、加持在那即将破碎的南天门之上,好似在为即将倾覆的天地支柱浇注最坚实的大地之力。 原本闪烁欲碎的南天门骤然稳定,黄蒙蒙的光华流转门户之上,那些裂纹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门户变得越发凝实、厚重,仿佛真的有了大地之基,能够承载天穹之重! “神通......” 天穹上的巨眼,闪过一丝诧异。 但随即,再度恢复漠然,“......班门....弄斧!” 音落法随,巨掌再添新力! “咯吱~咯吱~!” 那门户被巨掌压得咯吱作响,剧烈震颤,但这次,它还是勉强撑住了。 在那毁灭性的巨掌与王三丰之间,硬生生撑开了一线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缝隙! “就是现在!” 王三丰骤然攥紧了另一只手。 但这一次,他不是挥拳击出,而是,出乎意料的,狠狠捶向自己胸膛。 “噗~” 混着猩红的鲜血,他喷出一大口蕴含着神秘气息的金色光点。 这是他此次,赖以穿行到元朝的卦辞之力。 只是先前在时光的夹缝中,被恐怖存在损毁了大半,导致他失去了依凭,难以借此回归现世。 “但是,有了这南天门......” 王三丰直接崩碎了残留在体内残缺卦辞,学着先前王超那次,将所有的神秘气息尽数灌到天门上,破釜沉舟:“南天门!给我开!!!” “轰~” 随着神秘、古老卦辞之力的加持,南天门爆发出最后的光华,光华之中,无数卦文符号疯狂游曳、旋转、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深邃的黑暗漩涡—— 那是通往历史光阴,亦是归返现世的通道! 王三丰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深邃漩涡之中。 巨掌轰然压下,将残存的南天门虚影彻底拍碎,却终究慢了一拍,只碾碎了王三丰留下的一抹残影。 天穹上那模糊的巨脸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透出了暴怒的情绪: “想逃.....这次.....你.....逃不掉.....” 那巨掌毫不停歇,竟是直接撕裂尚未完全闭合的阴暗漩涡,蛮横地撞了进去。 第55章 魔佛碰瓷,幻境破碎 现实末日废土。 藏西那片奇异山谷中,守护使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绿地,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那卷《感天动地窦娥冤》手札,脑子里一团乱麻。 人呢? 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就在他准备上前细看时,眼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无形涟漪。 波纹的正中心,一道模糊的轮廓由虚转实。 王三丰那具毫无声息、宛如石刻雕像般矗立的肉身,就这么突兀地、安静地,再次出现在原地。 仿佛他从未动过分毫。 守护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揉了揉眼,眼前的一切清晰无比。 不是幻觉。 那这是……活见鬼了? ........ 时空转换的光怪陆离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异、祥和交织的诡异气息便扑面而来。 王三丰猛地从历史旋涡中被“吐”了出来,身躯回归到离开前最后一刻的状态,依然空洞、死寂。 阴神却踉跄着跌入一个熟悉又恐怖的地方—— 光怪陆离的精神幻境,无尽的冤怨之气,如倾覆的墨海,还在疯狂的渲染、侵蚀。 而远处,那庞大无比、仅存黑白二色、互相侵蚀绞杀的病态轮回漩涡,依旧缓缓转动。漩涡中央,那尊宝相庄严与狰狞魔相一体两面的诡异魔佛,还维持着双掌齐出的姿态。 “嗯?” 看见阴神去而复返,魔佛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 随即,千万重叠的声音化作一声轻蔑的冷哼。 “我还当是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原来只是在本座的幻境中绕了一圈,又滚回来了。” “在本座的幻境中,还想阴神出窍,逃离轮回?” “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魔佛伸出的双掌猛然竖起,一掌青黑入骨、魔纹遍布,一掌金光万丈、普渡众生。 两道掌印,以一种铺天盖地、囊括四面八方的恐怖威势,从左右两方横击而至,朝着阴神悍然合拢。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角度,势要断绝他的一切生路!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合击,王三丰的阴神非但没有闪躲,反而猛地转身,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魔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幻境上去的虚空。 他能感受到,那里,有什么东西追着他的气息,快到了! “轰——!!!”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的巨掌,撕裂了这片精神幻境的天幕,带着一种纯粹、蛮横、不讲道理的威压,从那片虚空中悍然冲出。 笔直地朝着王三丰抓了下来。 然而,它的爪痕,首先撞上的,却是笼罩着阴神的四面八方的佛魔双掌。 “什么鬼东西?!竟敢闯入吾之轮回!” 魔佛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又惊又怒,祂从那巨掌中感受到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至极的意志。那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高高在上的威严。 巨掌似乎也完全没将这尊魔佛放在眼里,它的目标只有王三丰,对于挡路的佛魔双掌,它只是径直地、霸道无比地碾压过去!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魔佛笼罩在阴神头顶的佛魔双掌,被这外来巨掌正面冲击下瞬间崩散。 “啊——!” 魔佛发出凄厉的惨嚎,猛地缩回双掌。 巨掌毫无受阻,擦着巨大轮回漩涡的边缘,坚定不移的朝着王三丰抓去。 “嗤啦~” 那看似浩瀚无边的病态轮回漩涡,被这外来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轻轻擦中,竟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打穿、撞碎了大片。 黑白二色,像是被戳破的气袋,疯狂从旋涡中外泄逸散。 “哈哈哈!出来了!本汗终于出来了!” 一道声似钟馗,但更加粗犷霸道、更加桀骜不驯的雄主意志,裹挟着纵横澎湃的森然魔气,顺着那道豁口狂飙而出。 “不好.....铁木真逃出来了.......” 魔佛那半张慈悲的佛面彻底扭曲,声音里满是惊骇:“该死的小子!你到底从外面招惹了什么怪物?!” 祂能感觉到,这只巨掌的力量层次,高得不合常理,完全免疫祂的精神侵蚀。 那巨掌依然不理不睬,粉碎了掌印,撞破了轮回,继续抓向王三丰。 所过之处,幻境震荡,轮回崩塌,鬼哭神嚎..... “晦气!” 魔佛死死盯着那只手掌,眼中满是忌惮与憋屈。 阻拦? 拿什么拦? “此地……不宜久留!” “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魔佛恶狠狠地瞪了巨掌前方的王三丰一眼,似乎要将他牢牢记住。 祂谋划了百世,费尽心思构建的这个精神幻境,眼看就要功德圆满,结果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不但放跑了铁木真这个心腹大患,连整个精神幻境都濒临崩溃。 简直血本无归! 下一刻,祂竟毫不犹豫地收敛气息,那庞大的身躯与破碎的轮回漩涡急速收缩、暗淡。竟是果断舍弃了这片经营无数岁月的根基,狼狈不堪地遁出幻境,逃窜而去。 王三丰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将他逼得险死还生的魔佛,在这恐怖巨掌面前,竟如同丧家之犬般不堪一击,望风而逃! 连句场面话都没留,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他根本来不及庆幸,因为最大的危机,正悬在他的头顶。 那巨掌碾碎了幻境,惊退了魔佛,速度丝毫不减,坚定不移的朝他抓来, “真是阴魂不散!” 王三丰头皮发麻,趁着魔佛遁逃,幻境破碎的瞬间。 他也连忙阴神归身,回归肉体。 第56章 末世末法,巨擎退散 奇异山谷,绿意盎然。 大界常驻……黑色的帐篷,牦牛和绵羊,牧民的吆喝声和藏獒低沉的吠叫声……喧嚣而鲜活! 然而,就在幻境破碎的刹那—— 仿佛溃崩的大坝,无边的精神阴雾像潮水般从幻境中外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只一瞬间,就吞噬了这片山谷,将之化作了汪洋似的幽冥阴海。 这一瞬,盘膝守护在王三丰肉身前的守护使,竟然有一种被大浪淹没,几乎窒息一般的错觉。 但转瞬,窒息感已经变成彻骨的阴冷,这种阴冷,无所不在,彻骨透心! 温暖的帐篷、悠闲的牛羊、碧绿的草原……所有鲜活的景象都像是被一只无形橡皮擦粗暴抹去,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转瞬之间,盎然绿地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片空旷死寂的幽冥世界。 “轰隆隆~” 浓郁如实质的阴气中,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般的宫殿自幽冥阴海中破土而出,掀起滚滚滔滔的阴森之气。 城池高大巍峨,阴森幽深,不知其高,不知其深,可怖悚然。 让人望之心寒胆颤! ...... 与此同时,阴神趁着幻境破碎,彻底回归肉体。 王三丰睁开双眼,茫然不知所措的守护使,一声大喝: “快跑!” 话音未落,王三丰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向着远方亡命奔逃。 守护使还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便见一只巨大恐怖的遮天巨掌,席卷着漫天的风云和尘埃,在空中成型,强行霸道的挤占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恐怖巨掌甫一成型,就锁定了已经飞遁到山谷边缘的王三丰,追击而去。 所过之处,风云变色,群兽哑鸣,散发出碾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是......阁......阁主.......他.......他招.......招惹到了.......什么恐怖东西?” 另一个方向的高峰之巅,静静隐匿等候在此的陈志恒,目瞪口呆的望着这恐怖一幕,牙关直打哆嗦。 “不好.......阁主.......他.......他有危险!” 陈志恒再也顾不上王三丰让他在此静候七日的交代,转身就朝着巴蜀之地的方向发足狂奔。 “必须找到山神庙或者城隍庙,求援!” ...... 王三丰的身影刚冲到山谷的边界线。 那只手掌已经追至头顶,带着万钧之势,朝着王三丰的位置盖了下来。 “哼!” 王三丰一声冷哼,身体向侧方一跃,从手掌巨大的指缝间擦身而过,毫厘之差。 险而又险! “轰!” 地面被手掌砸出一个深坑,土石飞溅。 “阴魂不散!” 王三丰视线斜瞄,瞄见那再度抡起的恐怖巨掌,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步跨出这片绿地,钻进了外面的茫茫群山之中。 “你……逃不掉……” 一个没有感情的意志在群山间扩散,驾驭着手掌穷追不舍。 然而,就在手掌追出那片由魔佛心灵力量笼罩的奇异山谷的刹那,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巨掌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坚固、凝实的结构开始变得松散、虚幻,压落的速度和威势骤然暴跌。 “嗯?!......” 冰冷的意志,第一次显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惊愕,然后是极度的不适! 它感觉自己掉入了一片绝灵荒漠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贫瘠”、“干涸”感瞬间包裹了它。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毫无......天地元气?!” 巨掌顿留在半空。 只见这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沉暮的气息。大地荒芜,山川枯萎,河流干涸,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活力,更像是一片走向终末的废墟。 最让巨掌感到惊愕,乃至震惊的是,这个世界,几乎感受不到丝毫天地灵气的存在。 不,不是几乎没有,是彻底没有! 这里,是一个真正的末法之世!灵气的荒漠!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没有......一丝......天地灵气......存在!” 巨掌中的残存意志确认了这个事实,愤怒的意念在天空中回荡。 它尝试运转力量,从周围吸收能量补充自身。 可无论它如何动作,都只能徒劳地卷起漫天尘埃,吸不进任何有用的东西。 它本身是由恐怖存在,借助南宋末年天地间残留的一点天地灵气凝聚而成,这一下闯进这片绝灵末法世界,像一块贪婪到极点的干涸海绵,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噬着巨掌中逸散出的每一丝能量。 “它在衰弱!” 王三丰愣着脚步,回头观察,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末法之世,就像一片绝灵沙漠,任何外来的灵气都会被快速吞噬。” “这个世界,对于它来说,就是一个无底洞!” 王三丰观察着巨掌的变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绝境之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生机。 “天无绝人之路,这末世,竟是它的克星!” 王三丰不再逃跑,甚至转过身,甚至主动朝着巨掌的方向飞去,发起了挑衅。“哈哈哈!没想到吧!这末法之世,就是你的归属之地!” “找死......!” 巨掌发出愤怒的咆哮,加速朝着王三丰抓来。 但它越是催动力量,构成自身的能量就逸散得越快,被这片末法天地吸收得就越狠。 手掌的速度不升反降。 王三丰看准了这一点,开始围绕着巨掌游斗。 既不让它有机会停下攻击,积蓄力量。也不让它有机会退回那片精神笼罩的山谷,减缓能量的流失。 他就像一个最烦人的苍蝇,死死缠住了它。 巨掌变得越来越淡,从原本凝如实质,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吼~” 最终,在那残存的意志发出一声充满不甘、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咆哮后,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终究未能在这片绝灵沙漠中维持存在,在王三丰头顶,如同泡影一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只有那充满怒意的余音,还在死寂的天地间微微回荡,但也迅速被这片末法之世所吞噬,归于永恒的沉寂。 王三丰心有余悸地抬首瞭望那片空无一物的灰暗天空,直到确认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再也感受不到半点威胁,这才踉跄着靠在一棵枯树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活下来了。 在魔佛幻境中逃生,在那未知恐怖存在的巨掌下逃生。最终,竟是倚仗这令人绝望的末法环境,磨灭了这无法抗衡的残存意志。 第57章 钓鱼城下沧浪水,从此呜咽哭秋风 南宋时空。 随着蒙哥大汗的陨落,蒙古帝国历经四代大汗凝聚起来的“大鹏展翅”之势飞崩离析,散落成四股气数落入草原。 蒙古内乱将起,蒙军顿起骚动、混乱,最终如退潮的海水,渐次退散在北方的地平线下。 后史记载,公元1258年,蒙哥大汗挟西征欧亚非四十余国的威势,分兵三路伐宋。 蒙哥亲率一路军马进犯四川,于次年2月兵临合川钓鱼城。蒙哥铁骑东征西讨,所向披靡,然而在钓鱼城主将王坚的顽强抗击下,却不能越雷池半步。 公元1259年7月,蒙哥被城上火炮击伤,陨落钓鱼城下,蒙古内乱,大军被迫撤军北还,从而延续了宋柞,导致整个欧亚战局得以缓和。 钓鱼城保卫战长逾36年,写下了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以弱胜强的战例,钓鱼城因此被欧洲人誉为“上帝折鞭处”。 站在钓鱼城上,无不为“独钓中原卅六春”而惊讶,为钓鱼城精神而肃然起敬。在这里,隐约还能听见当年的军戈铁马之声,听到蒙哥的叹息。 然而,此刻的钓鱼城头,硝烟未散,血迹斑斑。 王坚扶着垛口,望着如潮水般撤军北还的敌军,手中紧握的刀柄却微微颤抖。 赢了! 这座孤城,竟真的守住了! 可城上无人欢呼,无人雀跃。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怔怔望向城外那片被砲石碾碎、被箭雨覆盖的焦土——蒙哥大汗的督战台所在之地。 那里,如今只剩深坑累累,尸骸遍野,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苍茫大地之上。 “他……” 王坚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没有回来。” 清虚道长默然立于其身侧,道袍破损,须发染血,良久才长叹一声:“那位义士……孤胆英雄,潜行狼穴,以身为饵,扭转乾坤……老道修行一甲子,未曾见过如此决绝之人。” “可他究竟是谁?”一旁有侠士喃喃发问,“身怀如此神通,却甘愿赴死……为何从前江湖中,从未听过这般人物?”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答。 他们这才惊觉—— 无人知他名,无人知其历,甚至无人知他为何而来? 他只如一道流星,撕裂长夜,照亮绝境,而后自身焚尽,坠入无声的黑暗。 “搜——”王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派人出城!搜救义士!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数百名士兵与侠士红着眼冲下城头,在残肢断臂与焦土废墟中疯狂翻找。 可除了破碎的兵甲、凝固的血块,便是插满箭矢的蒙古战旗。 那个曾如战神般冲阵、如磐石般硬撼天威的身影,竟似人间蒸发,再无痕迹。 “莫非……连尸骨都未曾留下?”有人哽咽难言。 清虚道长缓缓摇头,仰面向天,眼中似有泪光浮动:“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如此英雄,岂屑留迹于凡尘?” 他忽拂袖展臂,取过腰间酒囊,倾酒于地,朗声吟道—— “血染征袍透甲红,谁言匹夫不英雄?” “孤身敢撼千军阵,一掌能开万里穹!” “姓名沉沙终无迹,肝胆照日永长空。” “钓鱼城下沧浪水,从此呜咽哭秋风!” 声落,风起。 残旗猎猎,江水呜咽,如天地同悲。 满城军民尽俯首,默然垂泪。 而此时的众人,还不能预料到——历史洪流,已悄然改道。 蒙哥殒命,蒙古内乱将起,欧亚诸国命运由此转折,南宋国祚亦得延续十数载…… 这一切,皆系于一人之手。 一个无名的孤胆英雄! ...... 末日废土。 大地荒芜,山川枯萎。 王三丰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周身气血如汞,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黄庭》功法自行运转,不断修复着体内那些连番战斗造成的暗伤与震荡。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 洞外阳光透过缝隙洒落,照亮他缓缓睁开的眼眸。那双眼中,精光内蕴,深邃如潭,先前激战留下的疲惫与创伤已一扫而空,武修体魄的强悍恢复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顿时传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如龙吟虎啸,磅礴的力量感再次充盈四肢百骸。 恢复巅峰! 他长身而起,走到洞口,拨开垂落的藤蔓,目光如电,射向远方——那片奇异山谷所在的方位。 “魔佛……”王三丰低声自语,眼神阴沉如水。 那尊宝相庄严与狰狞魔相一体的诡异存在,其恐怖与难缠,他亲身领教过,若非那追踪而来的恐怖巨掌意外搅局,他恐怕早已在其轮回幻境中沉沦,或被炼化。 “祂被那巨掌擦中,轮回漩涡破碎,精神幻境崩塌,定然受了重创。” 王三丰冷静分析,“但祂经营百世,底蕴深厚,遁走时虽狼狈,却未必伤及根本。” 他最担心的,就是给这魔佛喘息之机。 一旦让其恢复过来,甚至只是初步稳定伤势,以其那诡异莫测、侵蚀人心的手段,在这本就绝望的末世,必成滔天大患!不知又有多少幸存者要遭其毒手,被拖入那无尽的轮回幻境之中,永世沉沦。 更何况,这魔佛显然已记恨上了他。 一个隐藏在暗处、恢复实力后随时可能扑上来报复的恐怖魔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绝不能让祂恢复!” 王三丰眼中厉色一闪,决然之意已定。“此獠不除,我心难安,这末世亦将永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出山洞,朝着陈志恒隐匿的那座高峰,疾驰而去。 “志恒.....陈志恒.....” 然而,当他到达那座高峰时,呼喊两声,也没有见到陈志恒的身影。 “我不是交代过他在此等候七日吗?” “是了,他先前必然也看到了那遮天巨掌。这么说来,他必然去找救兵去了.....” 王三丰瞬息间便猜透一切,不由笑了笑;“如此,更好!” 趁祂病,要祂命! 如今他状态尽复,而魔佛新败遁逃,再加上陈志恒已经回去寻找救兵。 万事俱备! 正是......将其彻底解决的最佳时机! 第58章 百世庐舍,森罗鬼蜮 当王三丰伫立于高峰上眺望着下方的那片山谷之时。 那片山谷的尽头,远远比他所立这座高峰高了不知多少公里的、仿佛支撑着天穹的孤高山岳上。 一座气势磅礴的恢弘庙宇,隐藏在云雾缭绕之间。 佛殿四周,森然陈列着一具具栩栩如生的肉身金身。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上的服饰,更是从元、明、清,直至民国时代,无一不备,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 林林总总,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具。 而在这九十九具肉身金身环绕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佛台高耸而立。 佛台上,一个身形小巧的幼童,跏蟅端坐。 正是王三丰此行追查的、自锡安失踪的徐少兵之子,徐钟佑。 只是,此时徐钟佑那小小的幼脸上,满是痛苦。 其身后,赫然耸立着一道庞大无比阴影,正试图往他小小的身体里面钻。 那阴影—— 半边慈眉善目,神圣无比。 半边狰狞凶恶,魔气阵阵。 正是从精神幻境中遁逃的那尊魔佛! “不行!这具幼体,还未彻底长开,实在太弱了!” 虚影才仅仅钻进了不足十分之一,徐钟佑的幼体便已承受不住,剧烈震动,好似要裂开一般。 魔佛不由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重叠万千,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看来,还是必须要抓到铁木真,只有他那被魔星洗礼过的意志,才能承载吾的心灵之力。” “该死的!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魔佛虚影焦躁的围着佛台盘旋,似乎在权衡某种得失。 最终,祂咬了咬牙,狠心从身上扯下一大团阴影。那浓郁的阴影甫一落地,便散化成一片幽冥雾霭。 魔佛忍着灵魂撕裂的巨痛,厉声敕令: “黑白无常、孟婆、十殿阎罗、酆都鬼帝……听吾法旨!” 随着祂的敕令,雾霭剧烈翻滚,一道道形态各异、却同样阴森恐怖的身影凝聚现身——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独守忘川的孟婆、威严狰狞的十殿阎罗,端坐枯骨王座的酆都鬼帝……以及众多牛头马面、鬼差罗刹! 它们皆是魔佛于百世轮回幻境中凝练出的森罗阴灵,此刻被祂强行撕裂而出。 “那铁木真真灵已逃脱,但他没有肉身,还逃不离本座的‘大界常驻’,必然还在下方幻境迷雾之中徘徊!” “但以他那具专食魂体的‘钟馗鬼王’法体,专克尔等阴灵之身,本座便将我这百世轮转遗留下来的肉体赋予尔等........” 话音未落,魔佛虚影对着大殿内环绕的九十九具肉身金身指了指。 原来,这些肉身,正是魔佛自魔元时代一路挑选、承载祂转世灵识直至今日所遗留下的前代遗蜕,每一具都曾蕴养过祂的灵识,强大而契合! “遵吾法旨,附体!” 黑白无常、孟婆、十殿阎罗等诸多阴灵齐声应和,化作道道黑烟,迫不及待地钻入这些肉身遗蜕之中。 “咔嚓……咯嘣……”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密集响起,那九十九具金身肉身剧烈颤抖,形象随之大变—— 有的变得瘦高惨白、口吐长舌,手持哭丧棒; 有的变得老妪模样,端起了虚幻的汤碗; 有的变得冕旒帝冠,威严森然…… 它们纷纷睁开双眼,眼中再无慈悲宁静,只剩下冰冷的幽冥死气与对魔佛的绝对服从! “尔等有了肉体庐舍,务必捉住他,交于本座!” 魔佛虚影声音急促:“去!” “领法旨!” 九十九名获得肉身的“地府阴神”轰然应诺,化作一道道黑金交织的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砸向下方的幽冥雾霭之中,坐镇那些幻境残留演化的森罗大殿。 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擒拿铁木真真灵! ...... 群山如墨,死寂无声。 王三丰的脚步在山石林木间点过,悄无声息,却瞬息十丈。 他收敛周身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再次逼近那片那片奇异山谷。 越是靠近,那股来自精神层面的阴冷、混乱、侵蚀心神的邪异气息便愈发浓烈,仿佛一片无形的精神污染区。 终于,那片奇异山谷的轮廓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王三丰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不由得放缓。 只见山谷中,原本绿意盎然的景象已然大变,浓郁如墨的幽冥阴气如同活物般蠕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山石、枯木之间,形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霭区域,阻隔着视线和精神探查。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阴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座残破、虚淡的宫殿城郭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阵阵若有若无的冤魂哭泣、魔头嘶吼之声从雾霭深处传来,扰人心神。 整个山谷,被魔佛崩塌的精神幻境污染后,赫然成了一处生人勿近的绝地鬼蜮! “果然没那么简单!”王三丰面色凝重。 王三丰停在阴雾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乱精神力量和侵蚀性能量。 强行闯入,极易迷失方向,甚至心神受创。 然而,就在王三丰站在阴雾边缘探知这片鬼蜮之时。 突然,前方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金铁交击之声,夹杂着一声熟悉的怒喝: “滚开......” “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是....”王三丰心中一动:“是守护使的声音!” “不好,他好像遇到危险了?!” 王三丰不再犹豫,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大黄庭》功力全力运转,暗金与古铜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一步踏出,如同蛮龙般直直撞入浓郁的诡异雾霭之中! 第59章 忘川花海,彼岸困阵 一入雾霭,仿佛瞬间从人间坠入鬼域。 阴风呼啸,刺骨冰寒,混乱的精神幻境如同墨汁般侵蚀着意识。视线严重受阻,只能看到方圆数十丈,无数残破的建筑虚影和扭曲的鬼影在雾中穿梭、嘶嚎。 王三丰屏息凝神,《大黄庭》气血在体内如大江奔涌,形成炽热阳刚的领域,将周身的阴冷气息强行排开。 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扩散开来,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砰~砰~” 王三丰眼神一厉,身形瞬间模糊,如一道撕裂阴雾的闪电,直冲打斗声音之处。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残破荒坡上,守护使浑身是血,佛袍破碎,正被三名“阴差”围攻—— 那正是三名获得肉身、化为牛头马面的幻境阴灵。它们力大无穷,肉身坚硬,挥舞着阴气森森的钢叉锁链,配合默契,逼得守护使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锁链缠住! “找死!” 王三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大黄庭》磅礴气血汇聚于拳锋,至阳至刚的拳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炬,瞬间驱散了方圆数丈的阴雾! “嘭!” 一名“牛头”反应稍慢,被这毫无花巧却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拳正中胸膛。 “轰~” “牛头”背后的衣衫轰然炸裂,一个清晰的拳印透体而出。 曾经承载魔佛灵识的坚韧金身,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塌陷下去。 “哞呜……” 那“牛头”眼中的幽冥死气瞬间涣散,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进浓雾深处,再无生息。 另外两名“马面”大惊失色,它们从这突然出现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天敌般的克制气息,那炽热的气血让它们的阴灵本质感到剧烈的灼痛。 王三丰根本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身形再动,左右开弓,双掌如磨盘般拍出。掌风刚猛无俦,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意志。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马面”手中的钢叉扭曲崩断,坚固的肉身胸膛被拍得粉碎,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化作两团破碎的血肉残骸。 其中的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刚从肉身中被震出,便被王三丰随手一挥,至阳气血扫过,瞬间湮灭成青烟。 眨眼之间,三名阴神灰飞烟灭。 守护使拄着剑,剧烈喘息,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王三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是……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王三丰扫了他一眼,问道:“前辈,您还能撑住吗?” “老僧没事。”守护使说罢,不顾自己气息萎靡,紧紧抓住王三丰的手臂,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施主,求你救救祖汗,他被十殿阎罗阴神带领大批鬼差困在了奈何桥畔。” “他们用彼岸花布下大阵,专克神魂灵体。祖汗的‘钟馗’鬼王法体虽能吞噬阴灵,却被那彼岸花克制,危在旦夕!” 他语速极快,神色焦急:“求你救救祖汗,他是我们守护一脉千年的希望!” “祖汗?”王三丰心中狐疑,不过见守护使神态焦急,也无暇多问: “十殿阎罗吗?如何还是先前那精神幻境,我还忌惮祂们三分,如今我已魂归肉身,有了金刚体魄之力,却是无需担忧太多!” “您带路吧!” “好!跟我来!”守护使精神一振,也顾不上伤势,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雾霭深处冲去。 王三丰紧随其后,周身气血勃发,如同一个人形熔炉,所过之处,阴雾退避,一些弱小的游魂野鬼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直接汽化。 越是深入,雾气中的幽冥气息越发浓重,甚至从雾海中凝结出一条虚幻、蜿蜒的血黄色河流。 河道两岸,盛开着大片大片妖异摇曳、光芒凄美的猩红奇花。 那奇花,花瓣殷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它们就这么沿着那条浑浊死寂的大河,铺开了一条由猩红花海构成的光之长廊,成为这幽冥雾海中最绚烂的一道风景。 守护使小心翼翼的带着王三丰沿着这条花海长廊前进,如避蛇蝎,心怕沾染上这奇花分毫。 终于,随着一座横跨忘川的狰狞石桥出现,妖艳的彼岸花数量达到了极致,如同燃烧的血海,花香浓郁得令人头晕目眩。 奈何桥畔,花海中央,一个高大魁梧、身披巨大鲜艳红袍、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霸气的鬼神正在左冲右突。他每一次挥爪,都能撕碎扑上来的鬼差,甚至擒拿其阴灵,像塞点心一样塞进嘴里。 “咕噜~” 一声声清晰的吞咽声后,那鬼神猩红的长袍无风自动,更添几分威严。 然而,花海四周,十尊冕旒帝冠,威严森然的庞大身影,正调动诸多牛头马面、鬼差罗刹,源源不断的拖住那鬼神,配合着彼岸花海形成的迷魂销骨之力,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不断压缩着祂的活动空间,消磨着祂的力量。 那鬼神怒吼连连,却如同陷入泥沼的雄狮,行动越发迟缓,魂体也明显黯淡了许多。 “竟然是祂?!”王三丰见着那鬼神,微微一愣。 哪怕这鬼神形象有所改变,但那股吞阴灵如吃点心的模样,他还是认出了,这鬼神,就是先前曾指点过他的那尊鬼神。 先前他沉沦幻境之时,如果不是这红袍鬼神的指点,他恐怕没有后面的翻身机会...... 与此同时,守护使也目眦欲裂,低呼道:“祖汗!他支撑不了多久了!还请施主快快出手援助!” “破阵!” 王三丰暴喝一声,再无停留,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那十殿阎罗结阵的核心。 他看出那十殿阎罗阴神才是关键,祂们借助肉身和此地环境,将力量连成一体,不打破祂们,难以救出那红袍鬼神。 “大胆!” 十殿阎罗阴神同时察觉,厉声呵斥。 “死!” 祂们同时出手,十道蕴含着镇魂锁魄的幽冥光束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阴气瀑布,朝着王三丰轰然砸来。 阴瀑还未至,那裹挟的亿万亡魂的尖啸便已先一步到达,让守护使头痛欲裂。 “太极气墙!” 王三丰体内血液如蟒蛇出动,‘哗哗’之声透体而出,好似大江拍岸,海潮滔滔。 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身前疯狂汇聚、旋转,他的双臂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舞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好似一只技艺精湛的巨型蜘蛛,在身前迅速编织罗网。 刹那间,一道精美绝伦、繁复深奥,散发着濛濛清辉的太极八卦巨大气墙,赫然成型。 那气墙白中有黑点,黑中蕴白眼,阴阳双鱼交尾旋绕,生生不息,稳稳竖立于两人身前。 “轰隆——!!!” 阴气瀑布狠狠撞在太极气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疯狂四溢,将周围的彼岸花都成片摧折。 太极气墙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崩溃。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刹那时间,已经足够。 王三丰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绕过冲击的中心点,《乾坤大挪移》施展到极致,如鬼魅般切入到十殿阎罗的阵型之中。 “就是你了,转轮王。” 电光闪石间,王三丰便瞄定目标,横冲直击。 第60章 守护一脉,成吉思汗回归 “原来是你!”“转轮王”慌乱间将脑后那轮篆刻着‘胎、卵、湿、化’四个古老冥文的轮盘摘下,挡在身前。 “是我,找你收利息来了!”王三丰一声冷笑,毫无保留,全力出击。 “降龙十八掌!” 至刚至阳的掌力如同火山爆发,带起阵阵龙吟之声—— “吟!” “昂!” “吼!” …… 刹那间,一条条栩栩如生、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璀璨光芒的龙影,咆哮着、翻腾着,自他掌中猛然腾跃而出,毫无保留地轰向曾经带给他最深痛苦的“转轮王”! 龙须抖落如同星河碎芒,龙鳞折射出琥珀色流光,蜿蜒盘旋间将方圆十丈化作一片真气沼泽。 这样的龙影,足足有十八条! 面对这铺天盖地、石破天惊的一击,“转轮王”仓促间的防守,根本挡不住。 “嘭!” 金身炸裂,阴气四溢。 那“转轮王”刚刚获得的肉身,被一掌打成肉泥,只留下一个虚幻的阴灵仓惶逃窜。 阵法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那红袍鬼神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般的咆哮,“钟馗”法体闪电般出击,趁机将身旁两名措手不及的鬼差吞入体内,魂体瞬间凝实了几分。随即猛地朝缺口撞去! “拦住他!” 其他九名阎罗阴神又惊又怒,阵型转动,试图弥补缺口,再次困住红袍鬼神。 “你们的对手是我!” 王三丰狂啸一声,双掌齐出,刚猛无俦的掌风如同狂风暴雨般同时袭向距离最近的左右两名阎罗,逼得祂们不得不回身自救。 缺口大开! 红袍鬼神所化的红影如同脱缰的狂龙,瞬间冲破了彼岸花海的束缚,化作一道闪虹,与王三丰和守护使汇合在一处。 “走!” 王三丰毫不恋战,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守护使,对着红袍鬼神低喝一声,转身便朝着雾霭外围冲杀而去。 刚刚那两名阎罗阴神还想追击,却被红袍鬼神反手一爪,撕碎大片阴雾,恐怖的吞噬之力延缓了祂们的脚步。 等到祂们重整旗鼓,王三丰三人早已消失在浓雾之中。 …… 山谷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古老法阵遮掩的山洞内。 光芒一闪,王三丰、红袍鬼神以及虚弱不堪的守护使现出身形。洞内布置简单,但四壁却凿开了密密麻麻的洞龛,供奉着数不胜数的灵位。 山洞中央,一块寒玉床上,静静躺着一具肉身——面容与守护使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生机盎然,显然被精心保存着。 原来,守护使一直肉身潜藏于此,反而将精神寄托在大界常驻中,暗中等候、守护。 “到了这里,暂时安全了……”守护使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带着无比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他挣扎着爬起,对着红袍鬼神,推山倒柱般拜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不肖百世孙,拜见祖汗!恭迎祖汗真灵归来!” 红袍鬼神看着跪拜在地的守护使,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与感慨。 “当年本汗陷落,恰逢四孙到此,吾借血脉之力,传其喻示......” “但那可恶的妖僧,趁机扭曲吾志,导致四子分道扬镳,最终分成接引和守护两派。” 守护使匍匐在地,呜咽着,汇禀道: “......但因蒙哥三人的原因,接引派势大。先祖拜答儿独木难支,后蒙哥陨落,守护派方得到一丝踹息之机,延续下来......” “......可惜,千年光阴,沧海桑田,如今守护一脉,也只剩下我这一支了......可恨那接引一脉,早已被魔师侵染、同化,成了替祂寻找转世灵童的打手,对我等也不认同族之谊,多加迫害......” “接引一脉,违逆吾志,吾必将清理门户!”红袍鬼神受了他这一拜,沉声道:“起来吧。千年岁月,辛苦你们这一脉了。” 守护使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为迎回祖汗,万死不敢言辛苦!” 他指着那寒玉床上的肉身,语气热切而决绝:“祖汗,此乃孙儿为您准备的庐舍,虽资质驽钝,却是您最纯净的血脉后裔之身,请祖汗即刻归位,重临世间!” 红袍鬼神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此身乃你之肉身,吾岂能夺之?本汗既已脱困,肉身之事,吾自有计较。” 守护使闻言大急,猛地磕头,额头瞬间见血:“祖汗!魔师虽暂退,其势犹在!祂必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发难,时不我待啊祖汗!” “我守护一脉千年坚守,历代先人之信念,便是献祭自身,恭迎祖汗重归,带领我等光复大业!” 他声声泣血,眼中是近乎疯狂的虔诚与决绝:“祖汗,我身即您身,我血即您血!此乃我生来之使命,无上之荣光!请祖汗莫再犹豫!” 说着,他竟猛地抬起手掌,汇聚起最后残存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天灵盖拍去。 竟是要自我了断,将这具鲜活的身体彻底奉献出来。 “不可!”红袍鬼神和王三丰同时出声。 王三丰身形一动,便要阻止。 但红袍鬼神的动作更快,只见他那模糊的虚影猛地探出一指,一道猩红如血的森然魔气后发先至,瞬间点在守护使的眉心。 守护使浑身一颤,凝聚的力量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恍惚起来,软软倒地,陷入了沉眠。 “哎……这是何苦!” 红袍鬼神看着昏睡的守护使,发出一声轻叹,那叹息中蕴含着千年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你的心意,本汗已知晓。但这绝路,非吾所愿。” “吾是铁木真,岂需夺舍孱弱后裔之躯重生?” “啊.....铁木真......你是成吉思汗......铁木真?”王三丰闻言,却是神情震动,忍不住惊呼。 “成吉思汗?”红袍鬼神听闻这个尊名,身躯肉眼难见的微微抖了一下,神色莫名:“真是......好久远的称喂呀!” 良久,他才恢复神色,转身看向王三丰,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些许,显露出一对诡异双眸—— 左眼如无尽草原,广阔豪迈; 右眼则似幽冥鬼域,深邃霸道。 “原来是你?......幸运的小子......真不枉本汗先前费心指点一番......” “你救了本汗,此情,吾记下了。” 王三丰终究见识过诸多玄奇之事,见铁木真承认了身份,他反而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多谢阁下先前在幻境中,为在下指点迷津。” “至于此番相救,不过恰逢其会罢了,阁下无需挂怀?不知阁下,既然脱困,接下来有何打算?” 铁木真将目光落在寒玉床上那具年轻的肉身上:“眼下,本汗最急的,乃是先找一具肉身庐舍。” 然而,他又看了看昏睡的守护使,摇摇头:“这具身体,吾不会要。” 铁木真突然抬头,看向洞外那翻涌的幽冥雾霭,以及雾霭深处若隐若现的森罗鬼蜮,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但妖僧那里,可是有不少肉身庐舍......”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的鬼神魂体忽然开始剧烈收缩、凝练,无尽森然的魔气与磅礴的帝王意志疯狂向内汇聚,洞内仿佛响起万马奔腾和无数战士的呐喊。 “况且,那妖僧困吾百世,此仇必报!” 第61章 心圣出山,阴司来援 “阁下,不知那尊魔佛......” 王三丰顿了顿,换了一个说法,“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妖僧,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精通如此诡异的精神秘法?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祂叫八思巴......”铁木真那模糊的面容上,幽冥鬼域般的右眼似乎有血光一闪,显是恨极。 “但吾也不知道祂到底什么来历?”他咬牙切齿,带着百世沉沦积郁的滔天怨愤,“吾只知道,祂是自一颗魔星而来。” “魔星?”王三丰心中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阁下说的可是蒙古帝国时代那颗魔星?” “你.......”铁木真闻言,瞬间抬头,那对诡异的双眸死死盯住王三丰,磅礴的帝王威压混合着森森鬼气弥漫开来,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你怎么知道魔星?” “糟糕,说漏嘴了!”王三丰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他穿行时空是最大的底牌,绝不可为外人道,更何况是面对铁木真这等千古枭雄。 王三丰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轻松地搪塞道:“曾在一些偏僻野史杂闻上看到过零星记载,说蒙古初年,曾有诡异魔星临尘,高挂漠北夜空,形迹诡谲,与常星迥异。方才听阁下提及,便联想到了此事。” 铁木真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重瞳依旧灼灼地盯着王三丰,显然并未全信,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既然知道魔星,那我便好解释了。八思巴,就是自那颗魔星降临的一道异类意志,所以祂的力量体系、手段,都根本有别于这方世界,尤擅操弄人心,构建轮回幻境,防不胜防。” 王三丰顺势继续追问:“那阁下可知,那魔星到底是何物?来自何方?为何古往今来,史书正典鲜有记载,却偏偏在漠北高空出现?” 铁木真摇了摇头,魂体波动,显出一丝忌惮与困惑: “我也不知道魔星到底是什么。当年我只因实力暴涨,心高气傲,试图以精神探入魔星深处一窥究竟……结果,便招惹到了那妖僧降临,从此陷入无尽轮回,难以超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且不悦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欲言又止,最终补充道:“我在魔星中……看到了许许多多难以名状的异类影子,祂们……充满恶意……” 山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守护使平稳的呼吸声和洞外幽冥雾霭流动的细微声响。 魔星、异类、恶意……这些词汇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王三丰心头,他隐隐感觉,魔星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恐怖 ....... 半日后,铁木真的魂身凝练更盛,王三丰也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两人决定不再等待,必须趁八思巴重伤未愈,抢先夺得一具可用的肉身,否则一旦那魔佛缓过气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他们走出山洞,小心翼翼潜入幽冥雾霭中时,却发现四处游荡、搜寻铁木真踪迹的阴差鬼卒、牛头马面竟是一个不见踪影。甚至连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森雾霭,此刻也仿佛被稀释了许多,视野开阔了不少。 “怎么回事?”王三丰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鬼东西都躲起来了?” 铁木真那模糊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疑惑,幽冥右眼扫视着变得“空旷”的山谷:“不对劲。妖僧麾下这些阴神,悍不畏死,绝无可能因一两次失利就龟缩不出……”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狐疑之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收敛气息,更加小心地朝着山谷深处,先前爆发大战的忘川河畔、彼岸花海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往里走,雾霭越发淡薄,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那片妖艳猩红的花海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与这死寂鬼蜮格格不入的嘈杂人声,顺着阴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哈哈……没想到,在这末世之下,竟还藏着如此……如此鬼域,简直……简直是为我等天造地设的宝地……陈小兄弟,你真是我们的大福星啊……!” “……前辈过誉了。诸位前辈,我们还是尽快先寻找阁主吧,我担心他孤身一人,遭遇不测……” “担心什么?那小子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折……好了好了,知道你心急,这不,王先生正在前面开路寻找吗……” “……哎呀,王先生,您老人家行行好,稍微收敛一下,千万不要再肆意灼烧了,毁了这般千年难遇的秘境宝地……” “……嗯?你们看那边……啊!哪个挨千刀的败家子!竟毁了三具阴神肉身宝体!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别吵吵了!你们已经惊动了此地的鬼差罗刹,祂们围过来了……” “……来了更好!天见可怜,我等困守城隍阴司多少岁月,终于找到绝佳的、可供附体的阴身庐舍了!兄弟们,抢啊!” 这声音……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王三丰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是纳兰丞相他们!是陈志恒找的援兵!到了!” 王三丰瞬间辨认出其中几个声音,尤其是那痛心疾首抱怨“暴殄天物”的,分明就是生前酷爱收藏古玩的某位前朝老臣阴灵。 他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对铁木真快速道:“是我们的人!” 说罢,身形一动,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铁木真魂体微顿,似乎对这“援兵”有些狐疑,但随即也化作一道红影,紧随王三丰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前方的幽冥雾霭,像煮沸的沸水一般,剧烈波动翻滚。他们举目望去,即使以王三丰的见多识广和铁木真的千年城府,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前方,一名面容清癯、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正蹒跚而行。 他穿着朴素,身形甚至有些佝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村老叟,风烛残年。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周身却散发着一种纯净、浩瀚、宛如昊日当空般的无匹心灵辉光! 这辉光并不刺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刚正,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阴霾。 其所过之处,浓郁的幽冥雾霭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沸腾、蒸腾、退避,发出滋滋的、仿佛被净化的细微声响。 老人前方,原本应该威风凛凛、镇守一方的十殿阎罗、酆都鬼帝等幽冥阴神,此刻竟不敢直面其锋芒,被那浩瀚心光逼得节节败退,阵型散乱,阴森的脸上,充满了惊惧与忌惮。 “心圣……王阳明先生?!” 王三丰一眼认出了那位老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没想到以王阳明那孱弱的身躯,竟然也跨越千里,支援而来。 第62章 康熙、铁木真,两帝初会! 在王阳明身后,康熙大帝、纳兰丞相等一众阴司城隍,正亦步亦趋,紧紧跟着老人的脚步,在这鬼蜮之中横冲直闯。 但祂们,也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被老人那无意识散发的、恢弘阳刚的精神气魄所灼伤! 王三丰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同时发现了从雾霭中冲出的王三丰和其身后的红袍鬼神。 纳兰容若最先高呼,语气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抱怨:“王阁主!找你可真不容易啊!你再不出现,王先生都快把这宝地给‘净化’没了!” 如威似狱、宛如绝世凶兽般的康熙帝龙行虎步,他先是对王三丰微微颔首,随即转向王阳明,竟是带着几分敬重与无奈,拱手道: “先生,既然已寻到王阁主,您看……是否可暂且收敛一下心光?此地阴气精纯浓郁,格局罕见,对于我等阴灵修行乃是无上宝地,若就此毁去,实在……太可惜了。” 这位曾经的帝王,此刻语气竟有点像心疼自家花园被大水淹了的园丁。 纳兰等一众城隍也是满脸肉痛之色,连连疾呼附和: “就是,就是!先生神威无敌,宵小辟易,但我等还想借此宝地更上一层楼呢!” “先生,您赶快收敛一下吧,接下来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就交给我们自己解决便好!” “求先生收了神通吧……” 王阳明见状,呵呵一笑,那笑容温和而通透,仿佛能照见人心。 他点点头,并无多言,周身那浩瀚如海、炽烈如阳的心灵辉光便如同潮水般收敛回体内,不见丝毫烟火气。 刹那间,整个空间的压力骤减。 再场的众阴灵——无论是康熙他们,还是对面严阵以待的十殿阎罗、酆都鬼帝——都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一口气,仿佛挪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座炽热大山。 这位老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对面,酆都鬼帝率领十殿阎罗,远远站定,色厉内荏地高声喝问:“来者何人?!为何无故进犯?速速离去,本王还可既往不咎!” 声音宏大,却难掩其中的虚怯。 康熙大帝闻言,不由耻笑一声,帝王威严自然流露:“哼,区区幻境所生、窃据肉身的阴灵伪神,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打量猎物般死死盯住酆都鬼帝那具明显不凡的肉身,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你这具肉身庐舍,气象不错,朕……要了!” “你……狂妄!”酆都鬼帝被康熙那毫不掩饰的掠夺目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慢!”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而充满霸道意志的声音响起。铁木真所化的红袍鬼神踏前一步,无形中挡住了康熙投向酆都鬼帝的灼热视线。 “这具肉身,本汗早已预订了。阁下,还是另寻一具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康熙大帝目光一转,首次正式打量起王三丰身旁这道气息诡异而强大的红袍鬼神。因为是与王三丰一同出现,他明白多半是友非敌。 但对方的口气却让他极为不悦,微微眯起眼,带着审视与威严问道:“哦?阁下是谁?竟敢与朕争抢?” 红袍鬼神昂然而立,模糊的面容上,那双诡异的重瞳睥睨而来,千年前席卷天下的霸主气势轰然爆发:“本汗,铁木真!” “铁木真?”康熙帝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可是……元太祖,成吉思汗,铁木真?” 即便他是后世帝王,面对这位开创蒙元基业、声威震烁古今的传奇人物,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你认识本汗?!”铁木真似乎有些意外。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浓郁的帝威,绝非寻常人物:“不知,阁下又是谁?” 康熙帝面目峥嵘,气势霸烈无匹,丝毫不因对方名号而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的争胜之心:“朕,爱新觉罗·玄烨,康熙!” 铁木真微微一愣:“康熙?没听说过!” “你以后,自然会深刻记住这个名字的。”康熙毫不在意,帝威浩荡。 他随即抬手,再次指向那酆都鬼帝,语气斩钉截铁:“现在,这具肉身,朕要定了!” “哼,”铁木真发出一声冷哼,红袍无风自动,森然魔气与帝王意志交织,“本汗,也要定了!” 百世沉沦,刚刚脱困,他急需一具强大的肉身重临世间,这酆都鬼帝的肉身位格,他志在必得。 “你们……你们……欺鬼太甚!!” 酆都鬼帝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如同讨论货物般争夺他的“肉身”,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再也忍不住那滔天的屈辱与怒火。 “欺你又如何?!”铁木真与康熙几乎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冷喝道。 两位不同时代的帝王,此刻在争夺“战利品”上,竟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王三丰在一旁看着这诡异而又火药味十足的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适时插了一句:“两位……既然都看上了,光说不练也没用。不如,各凭本事吧!谁先拿下,归谁。” 他看得出,这两位帝王心性的主,绝无可能轻易相让。 “正该如此!”康熙帝畅笑一声,帝王霸气展露无遗,竟不再多言,周身龙气与阴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金黑流光,率先朝着酆都鬼帝扑去。 速度之快,气势之猛,仿佛真龙出渊! “怕你不成!” 铁木真亦是不甘示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红袍鬼神之躯猛然收缩,凝聚成一道更为凝练、速度更快的猩红魔影,后发先至,紧咬着康熙的身影,同样直取酆都鬼帝。 两位千古帝王,为了同一具肉身,在这幽冥鬼蜮之中,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抢! “你们——!”酆都鬼帝惊怒交加,被迫迎战。 而周围的其他城隍阴神,见康熙动手,也纷纷发一声喊,如同饿虎扑食般,兴奋地冲向那些获得肉身的牛头马面、鬼差罗刹,以及……十殿阎罗! 第63章 魔佛踪迹,孤高绝峰 康熙与铁木真如同两道最耀眼的流星,同时撞向惊怒交加的酆都鬼帝,争夺之战甫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其他城隍阴神也各显神通,与十殿阎罗、鬼差罗刹捉对厮杀,场面混乱而激烈,将这片幽冥雾海搅得愈发沸腾。 王三丰只是扫了一眼战局,便摇了摇头,不再过多关注。康熙与铁木真皆非易与之辈,那些城隍也都是积年老鬼,手段不凡....... 他快步走到战场边缘相对平静的区域,陈志恒正紧张地关注着战局,而他身旁,正是刚刚收敛了心圣辉光、气息略显疲惫却眼神依旧温润睿智的王阳明先生。 “志恒!”王三丰先开口叫道。 陈志恒回头,看到王三丰安然无恙,脸上顿时露出极度欣喜之色:“阁主!您没事!太好了!” “我没事。”王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地凶险,远非你能插手。你立刻循原路退出山谷,在外围安全处等候我们消息,切勿贸然深入。” 陈志恒虽然心系阁主,但也深知自己这点实力在此等层面的战斗中与蝼蚁无异,留下反而会是累赘。他毫不犹豫地抱拳:“是,阁主!您千万小心!” 说完,又对王阳明行了一礼,转身便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快速退去。 打发走陈志恒,王三丰这才郑重地转向王阳明,深深一揖:“先生,您老人家怎么亲临如此险地?晚辈惶恐!” 王阳明气喘微微,显然方才持续释放浩然心光对他这年老体衰的肉身负担极大,但他脸上却带着平和的笑容,摆摆手道: “志恒那孩子,心思灵巧,借城隍阴司向锡安传来急讯,言及你遭遇前所未有之大敌,深陷险境。老朽在阁中坐不安稳,恰好诸城隍要前来援手,我便厚着脸皮,让他们捎带我一程,搭了趟顺风车,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后续还有许多人,他们没有老朽脸皮厚,只能快马加鞭,都还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三丰心中却是一暖。 从锡安到此地,路途遥远且险阻重重,城隍阴神就算有神通之力,但携带生人,尤其是一位并不以肉身力量见长的老人,绝非易事。王阳明必是心焦他的安危,不惜耗损自身,以无上心念加持,才能如此快速赶到。 “多谢尊圣挂怀,劳您奔波,三丰……感激不尽!”王三丰再次诚挚道谢。 王阳明呵呵一笑,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关切问道:“虚礼不必多言。你无事,老朽便放心了大半。对了,你可寻到那失踪孩童,徐钟佑的踪迹?” 提到正事,王三丰面色一肃,抬头眺望向山谷最深处,那座在浓郁雾霭中若隐若现、宛如巨人盘坐、支撑天地的孤高山岳,沉声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徐钟佑此刻,极有可能就在那山巅之上。” “只是,那里有尊恐怖的‘魔佛’盘踞,其精神幻术诡谲莫测,防不胜防。我虽侥幸破其幻境,伤其神魂,但一时还未找到能彻底克制、乃至击败祂的办法。贸然强攻,恐其狗急跳墙,危及孩子性命。” “精通精神幻术的魔佛么……”王阳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山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奇异的光彩,“原来如此。” 他轻轻咳了两声,缓缓道: “若是其他类型的邪魔外道,老朽这腐朽之身,或许还真难以插手……” “但观此地弥漫不散的精神污秽、以及这片幽冥幻境,那魔佛必是极其擅长以精神力量蛊惑人心、编织虚妄之辈。若是如此……老朽钻研心学一生,于‘心’之一字略有所得,或能稍作克制,为你争取一线机会。” 王三丰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位!心圣王阳明,其心学理论直指本心,强调“心外无物”、“致良知”,其心灵力量之纯粹、之浩然、之刚正,简直是一切邪念、幻术、精神污染的克星! 先前他那浩荡心光逼退十殿阎罗的景象便是明证。 “只是……”王阳明看了看那陡峭入云、险峻异常的山峰,又看了看自己老迈的身躯,无奈一笑,“这山高路陡,云雾锁闭,老朽却是力有未逮了。恐怕,又要劳烦王小友,捎带老朽一程了。” 王三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王阳明的到来,无疑是破解眼前死局的最大转机。他当即点头:“此乃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得尊圣相助,三丰求之不得!”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此行凶险异常,那魔佛虽伤,犹有余力,尊圣万望以自身安危为重。” “放心,老朽虽老,尚知轻重。”王阳明颔首。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王三丰深吸一口气,走到王阳明身前,微微蹲下,“得罪了,尊圣。” 王阳明也不矫情,伏在王三丰宽阔坚实的背上。 “抓稳了!” 王三丰低喝一声,体内《大黄庭》气血轰然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古铜光泽,双脚猛地跺地,身形如一只敏捷的灵猿,骤然拔地而起,朝着那陡峭如刀削斧劈的孤高山峰,开始疾速攀爬。 山势极其陡峭,许多地方几乎呈垂直状,岩石滑腻,覆盖着阴冷的苔藓和冰霜。更有浓郁的幽冥雾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般缠绕在山体之间,不仅阻碍视线,更不断试图侵蚀攀爬者的心神。 饶是王三丰武修体魄强悍无比,带着一个人,在这等环境下攀爬,也显得颇为艰难。 他不得不时而以掌力拍击岩壁借力,时而如壁虎般贴壁游走,速度虽快,却步步惊心。 王阳明伏在他背上,双目微闭,并非害怕,而是在默默凝聚心神,调整呼吸。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浩然意念自他体内隐隐散发开来,虽未彻底爆发,却已然将周围试图侵袭的阴冷邪念悄然荡开,使得王三丰心神清明,不受干扰。 越是往上,空气越发稀薄寒冷,那云雾也越发浓郁,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细碎的呢喃和扭曲的幻影,那是八思巴精神力量残留的余波。 但这一切,在王阳明那无声无息的心念守护下,都难以靠近两人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当王三丰猛地发力,五指如钩深深插入最后一段岩壁,带着王阳明最终跃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巨石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登上了这座笼罩整个谷地的孤高绝峰之巅! 第64章 王阳明VS八思巴 峰顶面积广阔,宛如巨人的头颅,地面是一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异岩石。周遭云雾缭绕,更深处则是翻滚不休的幽冥阴气,将这里衬托得如同神话中的魔域神殿。 而在绝顶中央,一座气势磅礴、恢弘无比的古老庙宇,静静地矗立在云雾之中。 它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金色泽,飞檐斗拱间雕刻着无数诡异的神魔图案,既有佛陀的慈悲宝相,亦有修罗的狰狞恶容,矛盾而统一,散发出一种亘古、森然、压迫人心的气息。 “就是那里了。”王三丰放下王阳明,目光锐利如电,锁定了那座庙宇洞开的大门,门内幽深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两人没有犹豫,调整了一下气息,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直冲那庙宇大殿而去。 大殿内部极其空旷、深邃,光线昏暗,只有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的一些幽绿色宝石散发着惨淡的光芒,映照出无数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黑影。 而在大殿最深处,一个巨大的、黑玉般的佛台高耸而立。 佛台之上,一个身形小巧、穿着现代衣物的幼童,正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跏趺端坐。他双眼紧闭,小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裂开。 那张稚嫩的脸上,扭曲着远超年龄所能承受的巨大痛苦,泪水混合着汗珠不断滑落。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自锡安失踪的徐少兵之子——徐钟佑! 而在徐钟佑幼小的身体之后,赫然耸立着一道庞大无比、几乎触及大殿顶部的扭曲阴影! 那阴影—— 半边呈现出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神圣佛陀之貌,金光隐约,梵唱低回,仿佛能渡尽世间苦厄。 另半边却是狰狞凶恶、獠牙毕露的恐怖魔相,魔气翻涌,怨念滔天,似乎要吞噬一切生灵! 正是从精神幻境中遁逃的那尊魔佛——八思巴。 此刻,祂感受到山下发生变故,正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将自身庞大的阴影魂体,强行挤压、灌注进徐钟佑那脆弱幼小的身体之内,试图将其彻底占据,化为己用。 “该死的~又是你~!阴魂不散!!” 几乎在王三丰和王阳明闯入大殿的瞬间,那扭曲阴影的正中,两张面孔同时转向他们,发出重叠万千、蕴含着无尽暴怒与怨毒的咆哮。 “你去死吧!” 那狰狞魔相的一半骤然沸腾,从中猛地伸出一只巨大无比、青黑如枯骨、遍布诡异魔纹的狰狞巨手,携带着摧山崩岳的恐怖力量与侵蚀神魂的恶毒怨念,狠狠朝着冲在前方的王三丰当头拍下。 “哼!你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一招吗?!” 王三丰魂归肉身,早已今非昔比。冷哼一声,不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至阳至刚、焚灭万邪的灼热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自他体内轰然引爆! 轰! 璀璨而煊赫的阳刚血气,如同实质的金红色光焰,随着他的冷哼声冲天而起,宛如一道逆冲瀑布,悍然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魔掌。 堂皇!霸道!灿烂!充满了生命最本源的力量! “嗤——啊!” 那魔掌之上浓郁的精纯魔气,仅仅是被这股至阳血气遥遥一冲,便如同滚汤泼雪般急剧消融,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魔掌中心,甚至传出八思巴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吼,拍落的势头都为之一滞。 “你的体魄气血,怎么可能强横到如此地步?你……你到底是谁?!”八思巴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王三丰不语,只是报以冷笑,周身气血如同烘炉,不断灼烧着周围的阴森魔气:“先前如果不是棋差一着,着了你的道,被你拖入精神幻境之中,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一半……你当真以为,我是泥捏的柿子,任你拿捏?” “小子!休要猖狂!真以为本座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阴影中,那神圣佛陀的一半似乎被彻底激怒。一声威严的佛号响起,那只金光万丈、掌纹清晰、仿佛能普渡众生、却也蕴含着无边镇压之力的佛掌再次探出。 “既然能打落你一次,本座就能再次将你打落尘埃!” 佛魔双掌,一左一右,一神圣一邪恶,却同样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同时压下。 就在这时—— 一直静立旁观的王阳明,突然上前一步,看似老迈的身躯,却稳稳地挡在了王三丰的身前。 “小友,此獠精神力量诡变万千,物理攻伐难以尽全功。还是让老朽来吧。” 面对那毁天灭地般拍落的佛魔双掌,王阳明脸上无悲无喜,不见丝毫惧色:“你找机会,护住徐钟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闪耀。 只有一种纯粹、温暖、宏大至极的心灵辉光,自他苍老的身躯内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仿佛旭日东升,光明自现。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理”与“正”的气息,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道理、一切正气、一切良知,都汇聚于此。 它柔和地扩散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绝对纯净的领域,将王三丰和自己笼罩其中。 那足以拍碎山岳、侵蚀神魂的佛魔双掌,在触碰到这看似微弱的心灵辉光领域边缘时,竟如同遇到了某种不可逾越、不可玷污的绝对屏障。 “轰!” 双掌轰然拍落,却在那无形的屏障上激起漫天涟漪般的金光与黑气,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金光试图渗透同化,魔气试图污染吞噬,然而在那至纯至正的“理”与“良知”面前,一切邪妄皆如阳春白雪,纷纷消融退散,竟不得寸进! 八思巴那扭曲阴影上的两张面孔,同时露出了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王阳明缓缓抬头,平静地“看”向那庞大的魔佛阴影,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力量: “你的心,乱了!” 第65章 心学释道VS变天击地 峰顶古庙,森然肃杀。 王阳明一步踏出,看似平凡的老迈身躯,却仿佛成了分割阴阳、划定虚实的界碑。 “你的心,乱了。” 他缓缓抬头,平静地“望”向那庞大的魔佛阴影,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执着于相,沉迷于术,纵有千般变化,万种幻象,终是镜花水月,无根之萍。” “胡说八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心灵伎俩,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八思巴惊怒交加,神圣半面口诵晦涩梵咒,狰狞半面尖啸刺耳魔音,整个大殿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刹那间,王三丰只觉得周遭环境剧变! 脚下不再是冰冷黑石,而是化作翻滚沸腾的血海,无数惨白的手臂伸出抓挠;头顶星空坠落,化作亿万只怨毒的眼睛;耳边响起千百世轮回中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之音,声声叩问本心,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小心,先生!”王三丰立即对着王阳明警示。 八思巴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专注于精神大法的祂,能够在交手之际窥探到敌手心灵之上的每一丝破绽,如庖丁解牛一般,轻松潜入他人心灵之中,游走无间,以心制心,将其带往前生无数世的生死轮回,刹那间历经千百世的喜怒哀乐,最终心灵崩裂而死。 “王先生虽同样专研心灵,其心光璀璨,惊艳万古,但他太过于纯粹,专注在‘质’的极致升华。” “而这尊魔佛,虽在‘质’的凝练上难以企及心圣之高,却在‘用’的法门上,早已将心灵之道的运用,推演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极限。” 对于这一点,王三丰深有领教,连忙固守心灵,并为之担忧。 “变天击地·精神轮回!” 八思巴森然厉吼,故技重施,要将王阳明也拖入万般幻象、无尽轮回之中,从心灵层面将其彻底瓦解。 然而,面对这森罗万象、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瞬间沉沦的恐怖幻境,王阳明只是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你的力量,终究还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与恐惧之上,根基不稳,又如何能与我这‘致良知’的本心相抗?” “所谓幻境,不过是心生枷锁。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狂妄匹夫!安懂得我无上大法!”八思巴被彻底激怒,祂猛地一挥手,整个大殿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无数残破的幻境碎片从四面八方涌现——有哀嚎的亡魂、有燃烧的城池、有亲人相残的惨剧。 每一幅画面都蕴含着极致的负面情绪,试图撕裂王阳明的心灵防线。 却不料老人双眸清澈,倒映着万般幻象,如观镜中花、水中月,不起丝毫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所有逼近的幻象——血海、亡魂、城池、残剧、乃至时空错乱之感——皆如阳春白雪,纷纷消融退散。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被从根本上“否定”了。 王三丰瞠目结舌,心中升起深深的挫败感,没想到这曾让他吃尽苦头的精神幻境,在心圣老人面前是如此这般无力。 这让自持得到老人传承,自诩心灵修为不算弱的他,当头棒喝,冷静下来。 自己的心灵修持,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切外相,皆为心念所化。你不承认它,它便伤不得你分毫。”王阳明声音平和,为他指点迷津:“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你所见所感,若非经由你心印证,又与你有何相干?” 他抬手指向那仍在疯狂灌输力量进入徐钟佑体内的魔佛阴影: “譬如这夺舍之举,祂认定此法可行,故而能量传输,意志侵占.....” “但我看来,此等行径,违背天理,戕害幼弱,本身便是‘不合理’的,是‘不应存在’的.....” 随着他的话语,仿佛赋予了某种至高无上的“理”的权威。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正疯狂涌入徐钟佑体内的、凝练无比的精神与意志,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逆向拉扯,剧烈震颤,然后在祂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寸一寸地、无可抗拒地从那幼小脆弱的身体里“逼”了出来! “不!这不可能!” 八思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徐钟佑的侵蚀和控制正在被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逆转。 就好像有人在改写历史,否定祂所做的一切,让祂的努力付诸东流。 祂试图反抗,调动全部精神力量,想要将那股“否定”之力击退。但那股的力量绵绵不绝,看似温和,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每一次反抗,都会被那股力量轻易化解,反而让祂自身的精神力量损耗得更快。 “吼~” “这……这是什么道理?!” “否定过去?!强行修改既成事实?!” “只要自身心灵不承认,就能否定外界变化,这......怎么可能?!” 八思巴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两张面孔同时扭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之中:“老匹夫!你这是什么邪法?!” “邪法?”王阳明微微摇头,目光温润却洞彻虚妄,“这不是邪法,乃是吾心之良知,天理之昭昭。” “此乃心学!!!” 话音刚落,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温暖的心灵辉光仿佛拥有了某种奇异的“活性”,开始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徐钟佑蔓延,更快的拔除入侵他身躯的异类意志。 八思巴的精神之力,固然庞大,精妙绝伦,但质量上的巨大鸿沟,却无法阻止心圣分毫。 “这就是心学?” 八思巴惊骇欲绝,祂能察觉,这老人与祂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专研于精神力量的开发。 而且,在祂的感知中,这老人的力量本质也并非多么磅礴浩大,至少在“量”上远不如祂经营百世积累的森罗万象的精神力海。 但那力量的“质”,却纯粹、凝练、高妙到了一种令祂匪夷所思的境界,那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呈现,是心念极致升华后的信念—— 只要自身心念足够纯粹坚定,认定某事不该发生,竟能引动某种心灵层面的力量,将既成事实都进行改写。 甚至时光都为之逆转! 这特么...... 罕见的,以八思巴的精神修养都想要骂娘。 区区凡人,竟然能够掌握这样逆天的道理,这合理吗? 第66章 万劫阴灵难入圣 一旁的王三丰也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早就知道王阳明的心学强大,甚至被称之为圣。 但当亲眼目睹这种近乎“言出法随”般否定现实的力量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远远小瞧了心学的恐怖。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大黄庭》功法已经足够强悍,能够应对大多数敌人。但现在看来,在王阳明的心学面前,自己的力量似乎还停留在“术”的层面,而王阳明已经达到了“道”的境界。 坚信“心即理”,则万邪不侵;认定“心外无物”,则幻象皆虚。 如果说八思巴的“变天击地精神大法”精妙绝伦,在于构建森罗万象,以无尽轮回幻境侵蚀人心,缔造一切,从“有”到“更有”,从“幻”到“更幻”。 而王阳明,却是直接从根源上“否决”一切。 在心圣老人的心光笼罩范围内,他所不承认、所否定的“事实”,就无法存在。 这并非蛮力的对抗,而是境界的碾压!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睁眼花开,闭眼花寂……原来并非比喻,而是修炼到极高境界后的真实写照……心学无敌啊!”王三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但他心志坚毅,震惊之余,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眼看八思巴的力量被老人心学的伟力下被一寸寸强行拔出徐钟佑体内,链接两者间的精神通道剧烈波动,状态极度不稳。 “好机会,就是现在!” 王三丰眼中精光爆射,抓住那阴影与徐钟佑连接被大幅削弱、新旧力量交替不及的瞬间,凝聚已久的武道意志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 意志如刀,顺着王阳明心光开辟出的“缝隙”,悍然斩落! “心灵净土,岂容尔等妖邪亵渎!滚!” 刀光过处,虚幻与现实的界限都仿佛被斩开。 “噗——啊——!!!” 八思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感觉比被斩断肢体还要痛苦千百倍,那是精神本源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与徐钟佑之间的精神链接被彻底斩断,侵入徐钟佑体内的力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强行拉扯出来。 王阳明心念一动,那温暖宏大的心灵辉光瞬间如水银泻地,将徐钟佑那幼小、脆弱、几乎虚脱的身躯完全包裹、笼罩,轻柔却坚定地将魔佛的污浊之气驱逐出去。 幼童在老人那超凡脱俗、万法不侵的心灵之光笼罩下,痛苦扭曲的神色渐渐平复,陷入安详的沉睡。 “你们……都该死啊!!!” 最后的依仗被夺走,甚至部分本源力量被强行斩断湮灭,八思巴彻底陷入疯狂。 祂百世经营,竟在今日被两个“凡人”逼至如此绝境!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八思巴那庞大的、扭曲的阴影彻底爆开,不再维持任何形态,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又像决堤的冥海倾覆,无穷无尽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魔气与负面精神能量,如同黑色的海啸,疯狂朝着殿中的王阳明、王三丰以及被护住的徐钟佑席卷而来。 这一次,祂不再保留任何力量,燃烧自身积累的百世精神底蕴,要将整个大殿都变成自己的精神领域。 祂要吞噬!祂要污染!祂要将这三个毁掉祂希望的存在,彻底拖入最深最黑暗的精神深渊,永世沉沦! 大殿之内,瞬间被这纯粹的、暴乱的、充满恶意的精神黑暗所充斥,掀起惊涛骇浪,视野、感知尽数被剥夺,仿佛末日降临。即便是王三丰,在这股强大的精神压力下,也感觉到一阵心悸。 然而,王阳明的身影却如定海神针,任凭外界风浪滔天,他自岿然不动。那温暖的心光领域看似微弱,却坚定不移地照亮着方寸之地,将所有黑暗与污秽牢牢排斥在外,镇压一切虚妄。 王三丰见王阳明已护住幼童,心无旁骛,知道胜负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大黄庭》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武道意志与精神力量高度统一。 “呼~呼~” 大殿之中,忽有狂风大作,这风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源于精神与能量层面的剧烈震荡。 “嗡!” 一尊顶天立地、宝相庄严的巨大金刚法相,自王三丰头顶的百会穴轰然冲出的气血精芒与武道意志中凝聚,一步踏出。 在王阳明那纯粹心光的照耀与加持下,这原本介于虚实之间的精神法相,竟短暂地干涉现实,真正显化在了空中。面如红玉,怒目圆睁,周身环绕炽盛金芒,充满了刚猛无俦、破灭一切邪魔的凛然神威。 怀中碧玉琵琶晶莹剔透,流转着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波动,正是王三丰将自己的武道意志与精神力量融合,凝聚出来的护法金刚,专门克制精神层面的敌人。 王阳明看着这于己心光中显化、兼具力量与法理的金刚法相,浑浊的老眼中露出欣慰的赞叹:“不差”。 护法一成,自行怀抱琵琶,手指虚拨。 “铮——!” 一声纯净浩大、直击精神本源的琵琶心音,如实质涟漪,骤然荡开。 这音波并非物理振动,而是直接响彻在精神层面,蕴含着扫荡一切邪祟、破灭万般魔障的金刚伟力! “嗤~!” 墨海般的幽冥魔气狂潮与这纯净心音一接触,顿时如同滚汤泼雪,大片大片地变得稀薄、消散。 “你,你从哪里学会的这门秘法?” 那剧烈沸腾收缩的墨海核心,传出八思巴又惊又怒的嘶吼。 祂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正在被这道音波疯狂切割、瓦解,只能不断的收缩凝实,减缓力量的流失。最终化成一团缩小了无数倍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中,眼中充满了忌惮和不甘。 祂怎么也想不通,王三丰明明是一个武修,怎么会掌握如此强大的精神攻击手段。 “这还得感谢你,拜你所赐。” 王三丰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心念一动,那顶天立地的金刚护法神像,便抬起一只宛如山岳般的巨大佛足,便朝着那团浓缩了八思巴绝大部分本源的核心阴影,无情践踏而下。 “你敢!” 八思巴所化的阴影疯狂挣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无数扭曲的佛魔手臂从中伸出,试图托住那只巨足;更加深邃的精神幻境瞬间生成,欲要扭曲王三丰的认知..... 然而,一切的挣扎,在王阳明那“心即理”的笼罩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幻境方生即灭,手臂触之即溃,王阳明否定了八思巴一切“不合理”的反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尊巨大的、宛如神灵般的金刚巨足,覆盖了祂的全部视野,投下终极的毁灭与死亡的阴影。 “不……我不甘!!!” 八思巴在精神层面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怨毒的咆哮。 “轰隆隆——!!!” 金刚巨足终于彻底踩落,就如同踩爆了一个充满污秽与邪能的脓包!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冲击,将整个大殿映照得明灭不定。恐怖的精神风暴席卷开来,却被王阳明的心光领域牢牢限制,不给祂逃走一丝精神意志的机会。 待风暴渐息,金光散去,八思巴那庞大恐怖的阴影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阳明看着八思巴湮灭之处,摇了摇头,轻声感叹道: “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偏执一念,纵然万般神通,终是无根浮萍,劫数难逃。” 言语中,既有对敌人的评价,也有对修行的感悟。 凡血肉生灵,一旦失却了肉身这具宝筏,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自持。强如八思巴,精神力量浩瀚无边,幻术精妙绝伦,但在质上无法超越心圣,在根上缺乏肉身依凭,终是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第67章 魔元复苏,杀戮,炼化,炼精化气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残余的精神微粒如同灰色的尘埃,在空中缓缓飘散、湮灭。 王三丰缓缓收功,那顶天立地、威严霸道的金刚法相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他长长舒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尤其是最后凝聚法相一击,纵然以他《大黄庭》的深厚根基,也感到一阵心神疲惫,气血微微浮动。 就在这时,他目光微动,望向八思巴被被彻底灭杀、魂飞魄散的原处。 只见那里,竟遗留着一颗奇异的物事。 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甚规则,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芒。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物事的中心一点,隐约可见一个极细小的、如同裂缝般的瞳孔状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不祥气息。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缓慢自转着,仿佛一颗凝固的恶魔之眼。 王阳明也注意到了这颗“眼珠子”,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此物……似舍利非舍利,似魔核非魔核,诡异非常,绝非善物!” 王三丰眉头紧锁,精神高度警惕地看着这颗诡异的遗留物:“此物是那魔佛一身修为与本质的部分凝结,留在此地,必会不断吸收阴气,滋生邪灵,凭生事端,后患无穷。依我看,还是由我带回锡安,严加看管封印为妙。” 王阳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此物或许隐藏着那魔佛背后的秘密,带回研究确有必要。” 随即,他又郑重叮嘱道:“但务必万分谨慎,需以纯阳气血隔绝封存,切勿让心志不坚者靠近,以免被其魔性渚蚀。” “先生放心,我明白轻重。”王三丰郑重应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大黄庭》气血微微运转,至阳至刚的气息包裹住手掌,小心翼翼地向那“恶魔之眼”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邪异的表面时,那中心点的瞳孔状纹路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悸动顺着气息传来,让王三丰手臂上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迅速将其抓起,并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用来装药材的玉盒,将其放入,这才稍稍安心,妥善收好。 两人随后又在殿内仔细寻找了一圈,除了些残破的佛像和腐朽的经幡,并未发现其他关于魔佛来源的有用线索,遂不再停留。王三丰背起仍在安睡、呼吸平稳的徐钟佑,与王阳明一同下山而去。 上山如逆水行舟,下山则顺水推舟。 以王三丰如今的体魄与足力,即便是背着一个人,在这陡峭山壁上亦是如履平地,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下降数十丈。王阳明先生虽不擅肉身之力,但心念通达,身随意动,在王三丰的偶尔搀扶下,下山速度也是不慢。 不过半响时间,两人便已重回那片被幽冥雾霭笼罩的山谷之地。 然而,方才临近谷地,便感到气氛不对。 定睛看去,只见山谷中央,原本激烈混乱的战斗虽已平息,但双方依旧壁垒分明地对峙而立,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再次大打出手的趋势。 一方,赫然是康熙大帝。 他已然成功占据了那具酆都鬼帝的肉身,身形变得高大魁梧,披着帝袍冕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帝王龙气与幽冥鬼气混合的威严气势,顾盼之间,威势凛然。 在他身后及周围,七十一具抢到了各类牛头马面、鬼差罗刹、乃至几位阎罗肉身的城隍阴灵环绕拱卫,一个个眼中鬼火闪烁,气息相较于之前纯粹阴灵状态时强大了何止一筹,正虎视眈眈地围着对面那人。 而被他们围在另一侧的,只有一人! 那人身形同样魁梧高大,穿着一身阎罗帝袍,虽只是站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镇压”寰宇、定鼎八方的磅礴气势,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令人望之生畏。 其面容在王三丰的感知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眸子却锐利如鹰,充斥着野性与霸道。 不是铁木真又是谁?! 他终究还是刚刚脱困,魂力虽强,但面对康熙率领的众多城隍,终究未能抢过对方,与那具最强的酆都鬼帝肉身失之交臂。 但他也绝非易与之辈,竟退而求其次,成功夺占了十殿阎罗中气势最为霸气、主掌大地狱的泰山王肉身。 非但如此,在一众城隍的虎视眈眈和联手抢夺下,势单力薄的他,竟以惊人的实力和手段,硬生生地从虎口中夺下了另外二十三具肉身,此刻正被他护持在身后。 九十九具肉身遗蜕,除了被王三丰彻底打坏的三具,康熙等人抢得了大半,得到足足七十二具。剩下的二十四具,则被铁木真收入囊下。 康熙帝步步紧逼,借助酆都鬼帝肉身发出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铁木真!将你身后的肉身交出来。念你也是一代豪杰,开创蒙元基业,朕敬你几分。不要逼我们动手,届时落了面皮,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哼!”铁木真脸色阴沉如水,泰山王那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康熙?你们太贪心了!不管那妖僧八思巴如何,这些肉身金身,终究是属于吾之时代的遗留!” “你们抢了大半,算是你们本事,本汗看在王小友的面上,可以不再追究。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得无厌,还想打本汗身后这最后二十四具肉身的主意!真当本汗是泥捏的不成?” “哼,笑话!”康熙帝闻言反笑一声,帝威更盛,“若非看在王阁主与你似乎有旧的份上,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还能安然站在我等面前说话?早已将你拿下,这些肉身自然尽归我等!”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铁木真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大不了,本汗舍了这具刚刚得来的肉身,再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看看你们这群刚刚得到庐舍、还未彻底磨合的乌合之众,要付出多少代价!” 场面瞬间紧绷,暗流涌动,大战一触即发。 刚刚下山的王三丰见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忙将背上的徐钟佑交给王阳明暂时看护,身形一闪,插入双方之间,试着劝道: “诸位,且慢动手!如今正处废土残墟,人族势微,百废待兴,核兽环伺,正值用人之际。我等同为人族砥柱,纵有分歧,也当一致对外才是,切莫在此地祸起萧墙,自相残杀!” 康熙帝眉头一皱,显然对王三丰的劝阻略有不满,但语气还算克制: “王阁主,非是朕要咄咄逼人。正是因为这末世废土,百废待兴,人族岌岌可危,我等才急需这些强大的肉身,得以真正回归人世,施展手段!” “届时,有我等相助,锡安实力必将暴涨,才能真正将这些遍及荒野核孽驱除殆尽,恢复这朗朗乾坤,再造人族盛世!此乃大义所在!” 他话语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身后的城隍们也纷纷点头,显然认同此理。 “呵……哈哈……” 铁木真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是忍不住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亏本汗还以为你康熙是个人物,没想到目光如此短浅!抢夺吾这时代遗留的资源,费尽心机获得肉身,竟然只为了区区荒蛮野兽?真是……太高看你了!” “无知莽夫!”康熙帝被他这般嘲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阁下!你刚刚苏醒,还不知道如今人族的现状与核兽的可怕……”王三丰见状,连忙将末日灾变之后,辐射蔓延、大地枯竭、核兽横行、人族濒临灭绝的悲惨现状,以及核兽那恐怖的防御、再生能力与毁灭性,快速而清晰地告知铁木真。 “人族……竟然落到如此地步?被区区变异野兽逼到苟延残喘,困守孤城?”铁木真闻及,先是目瞪口呆,似乎难以想象他那曾经铁蹄踏遍四方、称雄世间的蒙古后裔乃至全体人族,会沦落至此。 随即,他像是无法接受这种“耻辱”,竟再次狂笑起来,笑得几乎弯下了腰,直不起身: “哈哈……哈哈哈……你们,你们这些后辈,竟然被区区荒兽逼到这番境地?需要靠争夺这些陈旧肉身才能看到一线希望?简直……枉称人族,窝囊至极!” “阁下!你没有亲身经历那场席卷全球的天灾浩劫,没有面对过那漫山遍野、如海如潮的核孽大军,不可妄语!”王三丰皱眉,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悦。 任谁为了人族生存历经血战,被人如此讥讽,心中都不会舒服。 “哼!本汗不管以前如何!” 铁木真猛地止住笑声,站直身体,那双霸道的眼眸中射出骇人的精光,“但如今本汗既然归来,便绝不容许,人族如此这般苟活于末世,惶惶不可终日!” 他目光扫过康熙及其身后的城隍,最后望向山谷之外那荒芜的天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而充满杀气:“至于遍布荒野的核兽……” 出乎所有人意料,铁木真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兴奋的嗜血凶光: “正好……拿来给本汗杀戮,炼化了,补充精元,恢复无上魔功!” 他抬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气息变得无比凶戾狂霸: “本汗,还担心这些荒兽不够多,不够杀呢!” 第68章 武道分化,人族踏上炼气修真路 杀戮?炼化? 魔功? 王三丰听闻铁木真这充满血腥与霸道的话语,神情猛地一震。 对呀!怎么忘了这茬!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铁木真,“阁下所说的,可是你那门能够吞噬生灵精血元气、炼精化气的无上魔功?” 他此次穿越,被困在时空夹缝时,曾惊鸿一瞥、窥见这位大汗那吞噬万物精元弥补自身的恐怖魔功! “什么?!炼精化气?” “可是那传说中,能直接炼化万物精元为己用,夺天地之造化的无上秘术?” “那可是早已失传的练气法门啊?!” 在场众人,无论是康熙、纳兰容若等城隍,还是见多识广的王阳明先生,闻言均是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消息,比起眼前这些肉身庐舍,简直重要了千倍万倍! 肉身只是载体,而强大的、能够直指长生与力量的修炼体系,才是人族在这末世真正崛起的根本! “阁主!你所言当真?他身上真有炼精化气的法门?”康熙大帝更是眼中厉光一闪,瞬间再也顾不得那些肉身,猛地一步踏前,帝威混合着强烈的渴望笼罩向铁木真。 他身后,七十一名城隍也几乎同时动作,气息连成一片,再次将铁木真团团围住:“铁木真!交出炼精化气法门!” 此刻,先前被他们视若珍宝、不惜大打出手的阴神肉身,瞬间变得不香了。 所有城隍的心中,只剩下一个炽热的念头——得到那传说中的法门! 铁木真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方才一时口快,竟将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他竭力否认,试图掩饰:“哼!什么炼精化气?本汗不知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不过是些粗浅的吞噬精血的法子,岂能与传说中的仙法相提并论!” 但康熙等帝王枭雄,个个心思玲珑,洞察人心,岂会相信他的鬼话? 他越是否认,众人便越是确信无疑! “休要狡辩!王阁主既已点破,岂容你抵赖!” “交出来!否则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此等秘术,关乎人族兴衰,非你一人可独占!” 威逼利诱之声不绝于耳,康熙更是直接开出条件:“铁木真,你若肯将法门分享,朕以帝王之名起誓,不仅立刻带人退走,不再抢夺你身后肉体,更可奉你为座上宾,我阴世资源任你取用,共商人族复兴大业!如何?” 然而,铁木真深知这法门的价值,更知其残缺带来的隐患和自身的依仗,岂肯轻易交出? 他态度坚决,激烈否定,甚至再次不惜做出鱼死网破的姿态,周身气息狂暴涌动,泰山王肉身与他魂体结合处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妄想!本汗纵横一世,岂受尔等胁迫?想要法门,除非从本汗的尸体上踏过去!” 场面再次僵持,气氛比争夺肉身时更加紧张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三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洞悉一切: “铁木真,如我所料不差,你那门魔功,恐怕……并不齐全吧?至少,那最关键的‘化气’之法,是缺失的,或者说,是残缺不全的,对吗?”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铁木真猛地转头,那双霸道的眼眸死死盯住王三丰,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惊疑: “小子!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这个秘密,他隐藏了百世,连最亲近的子孙后代都没有透露过。 王三丰笑而不语,高深莫测,他自然不会透露穿越历史亲眼见证之事。但这种姿态,反而更坐实了他的话,也让康熙等人眼中精光更盛。 王三丰不再看他,反而抛出了关键的筹码,如同扔出一枚王炸: “如果我告诉你,我手中有相对完整的‘化气’之法,可否换取你的‘炼精’功法?” 他不等铁木真回答,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深邃,点出铁木真最大的痛处: “汝所修功法,霸道无匹,掠夺万物精元,固然进境神速。然,吞噬而来的精元,虽磅礴无匹,但属性驳杂,能量暴戾,更夹杂着生灵死前的无尽怨念与残魂碎片,恰似水银中掺入毒砂,烈焰中隐藏荆棘,看似强大,实则为祸深远。” “如我预料不差......” 王三丰目光如电,仿佛能看透铁木真,“你虽凭借强大意志强行镇压,但每逢月阴之夜,或是心神动荡之时,必受其反噬之苦!百脉如焚,神魂如割,那些被吞噬的残念会在你意识深处哀嚎嘶吼,甚至引动心魔,稍有不慎,便是功毁人亡的下场!” “你所缺的,正是引丹田炉中真火,煅精元之柴,去其杂质,炼其精华,化汞成气,反哺先天的无上妙法!” 这一字一句,并非吓唬,而是王三丰化身魔猿,亲身体验。 铁木真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骇然。王三丰所说的症状,与他千百年来所承受的痛苦折磨分毫不差。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隐患! 他沉默良久,内心的挣扎清晰地写在脸上。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徐徐开口:“你......刚刚说......你有化气之法?” 王三丰也不废话,立即催动胸中五气,并念动几句口诀: “.......心窍深处,即真火藏渊......心火煅烧,则赤帝初凝......” “......肝木生发......青帝执规......” “......肺金斩念......白帝肃清......” “......肾水沉凝......黑帝归藏......” “......土厚方能载物,德广方能化生......脾土运化,黄帝统摄......” 随着他的动作,五色光华逐一在他身上闪耀,将王三丰映照的温润如玉,如宝玉初成。 铁木真见状,再也不疑有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急切问道:“你方才说,你愿用你这‘化气’之法,换我的‘炼精’功法?此话……当真?” 王三丰毫不犹豫地点头:“绝无虚言!功法互补,于人于己于人族,皆是大利。我王三丰,说到做到!” 铁木真死死盯着王三丰的眼睛,似乎要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好!本王信你一次!” 他终于不再否定,沉声道:“我这便以神念相传,将《贪狼吞月诀》的‘引血’、‘炼精’两部悉数交予你!但愿你也不要让本汗失望!” 说罢,他指尖凝聚起一点暗红色的光芒,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便要点向王三丰眉心。 “且慢!”康熙突然出声阻止,“既是交易,岂能私下进行?当众演示,共同验证为好!” 他显然担心铁木真做手脚,也存了共享的心思。 王三丰本来就没有打算独享,倒也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铁木真冷哼一声,但见王三丰也微微点头,便改了方式,直接开口,以古老晦涩的音节,朗声诵念那霸道绝伦的魔功口诀: “天狼啸月,血海浮屠!” “吞万灵之精血,筑无上之魔基!” “脉如瀚海,窍纳星河……” “贪狼之主,吞星化月……” “……” 其口诀霸道森然,字字句句都透着掠夺与杀戮的意味,听得众人心旌摇曳,既感其强大,又心悸其邪异。 王三丰乃至康熙、纳兰等所有人,纷纷屏息凝神,全力记忆、解析这闻所未闻的古老秘法,心中大喜过望。 铁木真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将前半部“炼精”诀要尽数诵念完毕…… 众人正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在那掠夺天地精元的霸道意境中,见他停下,连忙迫不及待地追问:“后面呢?化气之法呢?” 铁木真两手一摊,面无表情:“没了,只有这些。本汗所得的,本就是残篇。” 康熙等人闻言,虽略感遗憾,但仔细回味那“炼精”之法,已是无比震撼和满足: “杀戮万灵,吞噬精元,以血为引,炼精化气!” “吞万灵之精,铸不灭魔躯……好一门霸道的魔功!简直是为这杀戮末世量身打造!” “可惜不全,仅是最粗浅的‘引血’与‘炼精’之术。独独缺少了后续最关键的‘化气’之法,否则直指大道,亦非不可能……” “不过……” 众人话音一顿,随即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三丰,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热切。 “加上王阁主手中的‘化气’之法!两相结合,我们就不相信了,集我等众人之智慧,不能逆推出相对完整的炼精化气功法!” 第69章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沉暮的气息。 在这苍茫无垠、荒芜枯寂的大地上,一老一中一小三道身影正踽踽而行,如同跋涉在一幅巨大而苍茫的灰色画卷中。 正是王三丰、王阳明及徐仲佑三人。 藏西幽冥山谷之事已暂告一段落,铁木真选择了留在那片被他视为“故土”的山谷,借助那里残存的浓郁阴气和夺得的泰山王肉身,磨合庐舍,恢复他那霸道绝伦的无上魔功。 而康熙大帝及其麾下城隍,此行可谓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强大契合的肉身庐舍,更意外获得了“炼精化气”这一传说法门要诀,早已迫不及待地先行一步,带着那七十二具“战利品”肉身,返回阴司深处,急于研究验证,以期真正重临世间。 诸事已了,王三丰和王阳明便领着刚刚苏醒过来的徐钟佑,踏上了返回锡安的归途。 遭遇此番被魔佛掳走、险些成为容器的惊天劫难,年幼的徐钟佑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孩童的纯稚,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坚毅与沉默。 他虽然年幼体弱,长途跋涉极为辛苦,却硬是咬着牙关,不哭不闹,不喊一声累,只是默默地跟着两位救命恩人翻山越岭,穿越危险的荒野。 王阳明悠然自得,步履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宁静,仿佛周遭的荒芜死寂都无法侵蚀他内心的光华。 他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轻声对并肩而行的王三丰道: “天道公允,玄妙难测。有时关上一扇门,必会在别处为你打开一扇窗。” “钟佑这孩子,经此非常之磨难,虽受惊吓,却也于绝境中磨砺出了远超常人的坚毅心性。这份历经劫难而不屈的意志,犹如百炼精钢,已然为他今后的武学乃至心性修行之路,奠定了深厚无比的根基。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言当真不虚。” 王三丰闻言,亦是点头,看着前方那道瘦小却倔强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 “是啊,末世虽艰,但总有新芽破土而出。有他们这一辈坚韧不拔的新生代,加上炼气法门的推广,假以时日,我人族在废土之上的处境,必然会越来越好。” 他望向远方锡安的方向,语气坚定:“恢复这朗朗乾坤,再造人族盛世!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王阳明颔首,温润的眼眸中也映出一丝希望的光:“不错,得见如此心性的后辈,又见新路曙光,如今看来,人族之前景,似乎也不再如往日那般黑暗绝望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王三丰。 “这也多亏了你,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拿出那至关重要的‘化气’之法,方才换来了铁木真那至关重要的‘炼精’功法,为人族点燃了一条新路。”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语气笃定地问道:“对了,三丰,你那‘化气’之法,观其理路,古朴精深,绝非当代所有……想必,又是你穿行历史长河所得的机缘吧?你这次又真的穿行回元朝了?” 对于这位亦师亦友、智慧通达且对自己多有照拂的尊长,王三丰发自内心的信任与敬重。 王阳明也是世上唯一知晓他能够穿行历史这一最大秘密之人。 此刻听闻老人问起,王三丰没有丝毫隐瞒,立即将此行经历原原本本道来: “先生所料不差。此次确是险死还生……” 他从如何追踪线索、发现奇异山谷开始讲起,到如何沉沦于八思巴编织的精神幻境?如何遇见那宝相庄严与魔相狰狞一体的恐怖魔佛?如何在危机时刻领悟中阴识神,抓住那一线生机,穿行到了元朝…… 王三丰顿了顿,继续娓娓描述后面那段光怪陆离、险象环生的经历: 降临元朝后,如何被那横亘历史中的“恐怖存在”察觉、惊鸿一瞥间几乎魂飞魄散,父亲王超跨界来援?如何因时空震荡被困于光阴夹缝?又如何被那尊“恐怖存在”找到,将他打落困在那段血与火的时代,利用整个魔元时代的劫气与戾气污染于他,导致他成了失去理智的魔猿…… 讲到最关键处,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后怕与庆幸: “……幸得一位神秘道人指点迷津,传授炼化胸中五气、调和龙虎之法门,方才勉强压制魔性,稳住心神……” 随后便是支援钓鱼城,为扭转战局孤身入蒙营,于战火中斩落蒙哥大汗,最终得以回归现世…… 王三丰毫无保留,将此行经历完完整整地告知了王阳明,包括其中的恐惧、挣扎、领悟与收获。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曲折……”王阳明听完,面色凝重,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显然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且匪夷所思的经历。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将一只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王三丰的胸膛,正中心口的位置,神色无比郑重道:“三丰,你放开身心,莫要抵抗,让我仔细探查一下那‘魔猿’之种现今状态如何!” 王三丰对老人完全信任,闻言立刻屏息凝神,彻底敞开心扉与识海,撤去所有精神防御,让老人那浩然而温和的心念之力缓缓探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阳明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缓,仿佛看到了极其复杂难解的景象。 良久,他才徐徐睁开双眼,收回手掌,轻声长叹:“好深沉的魔念,好顽固的劫气……那魔猿乃你心种畸形孕育,已然与你深深纠缠,近乎一体同生了。” “尊圣,是学生心性修持太差,定力不足,把持不住心猿意马,以至于其魔化成形,酿成隐患,学生……” 王三丰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低头道:“学生……枉费了先生平日传授的心学奥义,实在有负先生期望。” “这不全怪你……”王阳明摇了摇头,温声安慰:“你口中那尊于元朝时空惊鸿一瞥的‘恐怖存在’……老夫当年随你意识远游元末明初之际,亦曾……极其短暂地感应到过一丝祂的痕迹!” 王三丰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先生,您难道说的是……那个时候?!” 他猛然想起,当初书中初遇王阳明,老人曾以心念随他穿行元末明初。当时王阳明感应天地,欲探灵气之秘,却无故遭遇重创,心神几乎溃散。 王三丰至今一直未能明悟其中缘由,直到此刻老人主动提及! 王阳明极其凝重地点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对那未知存在的深深忌惮:“是祂……虽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刹那感应,但其古老、磅礴、漠然、以及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本质……绝对是祂无疑!” 他看向王三丰,语气沉重: “那尊存在,其位格之高,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以祂之能,若有意为之,利用神州陆沉、整个魔元时代的劫气与众生怨念来污染你之心神……你能在那等情况下保持灵智不灭,最终做到将其暂时压制,甚至因祸得福炼化五气,已是侥天之幸!切莫再妄自菲薄!” 老人话锋一转,眼中睿智之光闪烁: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但依老朽看,你这心田中孕育的‘魔猿’,虽是心种受劫气污染而畸形孕育,魔根深种,暴戾凶顽……但它终究也是自你‘心’中所生,从你‘意’中所化……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亦是你心性本相的一部分,是你潜藏力量与意志的一种极端显化。” 他指了指前方仍在埋头苦行的幼小身影徐钟佑,意味深长地道:“你当知,世间万物,阴阳相生,福祸相依。有时候,劫数,又何尝不是一种打磨璞玉、淬炼真金的机缘?一味镇压、磨灭,或许并非上策,反而可能断送了某种更大的可能性。” 王三丰听得愣了愣,若有所思,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他连忙抱拳躬身行礼:“学生愚钝,请先生明示指点迷津。” 王阳明却摇了摇头:“这个,老朽无法直接帮你,路需你自己走,心需你自己度。我只能为你点明方向。” 他凝视着王三丰的双眼,字句清晰,如同晨钟暮鼓:“你需谨记,魔念亦是念,妄念亦是心!心猿非敌,乃汝之本相!降伏其心,便是降服你自己!” “降伏其心,便是降服我自己?”王三丰不由愣住,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似懂非懂,只觉得其中蕴含着无穷妙理,却又难以立刻把握。 王阳明锊着额下花白的须发,话语变得意味深长: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很多人都弄错了,以为心学便是随心所欲,便是顺从自己的一切念头。那是放纵,不是修行!” “良知,是天理在你心中的映照,它让你能分辨善恶,这是修行的开始。而修行,归根结底,是学做人,是找回并依循那份与生俱来的良知。” 王三丰皱眉思索,依旧不解:“可那魔猿之念,暴虐,毁灭,并非良知……” “所以才要‘格物’!才要‘致良知’!”王阳明看着王三丰,目光锐利:“你不能随心而动,而是要给自己立下度量和准则!你必须清楚地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这个准则,不是别人给你的,不是天地给你的,而是你自己通过‘格物’,通过穷究事理,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戒律!” “你的心猿,代表着最原始的力量与欲望。你不能磨灭它,那等于自毁根基。你也不能放纵它,那会让你沦为魔物。” “你要做的,是为它套上‘紧箍咒’。而这‘紧箍咒’,就是你自己定下的准则!” “用你的‘良知’去审视它,用你的‘准则’去约束它,用你的‘意志’去驾驭它。” “降服它,利用它,让它的力量为你所用,而不是被它的欲望所吞噬……” “这,才是你的知行合一,才是你的道!” 王三丰身体剧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了。 不是消灭,不是镇压,而是……驾驭。 为这头代表着毁灭与力量的魔猿,立下规矩。 我的规矩! ...... 大丰二十三年,深秋十月。 历经跋涉,王三丰、王阳明带着徐钟佑,终于平安返回锡安,回到了熟悉的武阁。 将徐钟佑安顿好,并简要将“炼精化气”法门编撰留在武阁后,王三丰便宣布闭关, 这一次闭关,非同以往,他不仅要彻底消化此次穿梭元朝、炼化五气、乃至与魔佛交锋的庞大收获,更重要的,是要依据王阳明先生的点拨,重梳心学精义! 他要为自己心中的那头魔猿,铸造一副独一无二的‘紧箍咒’。 此外,历经种种奇遇与战斗,尤其是《大黄庭》功法的精进与五脏五气的初步炼成,他如今的体魄强度、气血雄浑程度,已然远超普通的武学范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觉得,自身与大地磁场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也是时候,继续那未尽的伟业了—— 应化地磁,改造山川。 为族人,再度开拓一片更加广阔的生存环境! 第70章 地磁变化,巨禽迁徙 武阁深处,闭关静室的大门缓缓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王三丰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心神缓缓沉入那片浩瀚而复杂的内心世界。前方,是未知的心路历程;脚下,是等待唤醒的沉寂大地。 ....... 大丰二十三年,十一月。武阁迎来了一位风尘仆仆、身材壮硕如铁塔的汉子——赵旭军。 他的一身硬功已练至巅峰,肌肤如铜铸铁浇,力能扛鼎。然而,赵旭军的横炼之术也因此陷入瓶颈,长久不得寸进,这令他倍感焦灼。 此次前来武阁,他希望能从阁内浩如烟海的武学典籍中,寻找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在一排排古朴的书架间徘徊寻觅时,无意间抽出了看似新近放入的《炼精化气之简要阐述》。起初赵旭军并未在意,独钟于刚猛无俦的外家横炼的他,对于书中的精华“化气”法门兴趣缺缺。 但当赵旭军随手翻阅,看到前半部分那看似残缺粗暴的“引血”与“炼精”之术时,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书中那霸道掠夺、强化己身的理念,与他所修的外家横练之路,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赵旭军脑中灵光乍现,从中看到了突破颈瓶,走通横炼之路的可能。 “既然此法可‘炼精化气’,追求能量升华!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不追求化气,而是极致专注于‘炼精’!采万物精华,反哺自身,锤炼体魄!”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膨胀! 赵旭军“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的神通之路,正式被他撬开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 金光咒!金钟罩! 赵旭军的传奇之路,正式开始! 他毅然放弃了寻求传统突破方式,一头扎进荒野,开始了他以核兽鲜血骸骨为薪柴,煅烧不灭武躯的残酷修行。 ....... 大丰二十五年。 两年时间,越来越多的锡安武者关注到了《炼精化气之简要阐述》,“炼精化气”的消息不胫而走,给了许多困在“见神”难关的锡安武者另外一种可以选择的可能。 杀戮核兽,吞噬血气。 屠戮、炼化、炼精化气! 一条充满了古老气息却又适应末世杀戮的新道路,就在不经意间,轰然开启了序幕! 至此,人族武道逐渐开始分化: 一部分坚定者,依旧遵循着“见神不坏”的国术之道,打磨意志,洞察细微,步步为营,追求生命层次的完美进化。 少数深受赵旭军那极端强大肉身力量吸引的追随者,则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的脚步,独行于“肉体神通”之路,渐行渐远,追求极致的力与防。 而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多年、急于寻求力量突破以更好地生存的武者,则选择走入危机四伏的荒野间,屠戮荒兽,转道修炼那相对而言进展更快的炼气之路! 荒野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 大丰三十年。 民间开始流传起一个消息,在遥远的藏西之地,出现了一尊绝世凶帝。 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大肆屠戮炼化荒野核孽,其手段霸道酷烈,效率惊人,硬生生在危机四伏的西方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大量走炼气之路、急需猎杀核兽获取修炼资源的锡安武者闻风而动,慕名前往藏西,瞻仰其风采。 ....... 大丰三十一年,藏西,那片曾经的奇异山谷,如今已模样大变。 阴森雾气被磅礴血气驱散,残破殿宇被重新修葺,显出一种粗犷而威严的气势。 铁木真,端坐在守护使耗费心血为他精心雕琢的巨大王座上,诡异的、淡淡的暗红色雾气,如有生命般,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如血如魔的狰狞血狼虚影。 他单单坐在那里,甚至无需刻意释放气势,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镇压”寰宇、定鼎八方的磅礴压迫感,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魔山,令人望之胆寒,心生敬畏。 如今,他凭借着霸道无匹的个人实力魅力,招揽了一大批渴望力量与生存空间的人族武者,盘踞于藏西之地,竟意外成了一道坚固的西方战线,与锡安遥相呼应。 “嗯?” 这一日,静坐中的铁木真骤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缕深邃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 其周身暗红血雾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身后的血狼虚影仿佛受到某种刺激,猛地仰头,做出无声却极度狰狞的咆哮状。 “怎么回事?”铁木真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怎么感觉身体一下子……神清气爽,舒坦了许多?连气血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他心生疑惑,霍然起身,大步来到殿外。 只见原本始终死寂沉暮、灰蒙蒙仿佛永远化不开的天空,此刻竟然……变得干净、清澈了许多!那令人压抑的灰霾似乎变薄了,甚至能隐约看到更高处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微微闭目,凝神感受着周遭环境的变化。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咦?真的!这片天空中的辐射尘……真的被某种力量隔离、甚至消弭了一部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望天,那双看惯了杀戮与血腥的霸道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解。“是何人……或者说,是何等力量,能有如此改天换地的手段?” ....... 大丰三十三年,南海之滨。 十年前,面对滔天兽潮,以武明镇守的十万大山为为天然屏障,倾力构建了一条绵延数百公里的南方防线。无数人族武者到此游历,截杀登陆的海兽,磨砺自身武道。 这里,成为了新的试炼场与资源点。 再加上,南方相对温暖湿润的气候,以及战线的逐渐稳固,吸引了大批不堪锡安拥挤的民众大规模南徙到此。 十年的发展,凭借武明的坐镇和武者的汇聚,这片曾经荒芜的海岸线,如今已变成了除锡安之外最大、最繁荣的人族聚集地!简易而坚固的房屋连绵成片,码头灯塔重新点亮,充满了艰难求存下的勃勃生机。 “变化真大啊!” 荆大山与好友徐景行故地重游,望着眼前颇具规模的聚居地,忍不住发出感叹,他如今已是南方战线的一名中层指挥官。 徐景行却没有看那些建筑,他只是脱掉了靴子,赤足伫立在微凉细腻的沙滩上,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神情惬意而放松。 “大什么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怀念和陶醉的神色,“嗯,还是这个味,自由和广阔的味道。” 荆大山闻言,忍不住笑骂打趣道:“你就是骚气!装什么文人墨客。” 他也学着这位生死之交的好友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试图体会对方所说的“自由的味道”。 几息之后,他古怪地睁开了双眼,语气中充满了惊奇,打断了徐景行的陶醉:“咦?景行,你没发现吗?这里……这里好像跟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徐景行懒洋洋地睁开眼:“什么不一样?兽潮又没来。” “不是兽潮!”荆大山语气带着一丝陶醉,又深吸了几口气,“是空气!好像没有……没有那股一直存在的、污浊的、让人胸口发闷的辐射尘气息了……” “就像……就像锡安那被净化过的空气一样!” “切,我早就发现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徐景行嗤笑一声,似乎早就知晓,“我跟你说,大山,这些年我游遍川藏、巴蜀、乃至这南方诸地。均发现这些地方的辐射尘都在逐渐消散,空气都变得像锡安周边一样干净了许多。” 他转身,遥遥望向北方锡安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仰与感慨:“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民众敢走出锡安,迁徙到这些地方来重建家园? “说到底,还不是阁主他……不知用了什么通天手段,将这些区域的辐射尘逐渐隔离、消弭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佩与一丝困惑:“只是,也不知道,阁主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简直是……神迹啊!” 然而,荆大山此刻却根本没有仔细听他说什么,他的目光被远方的海天相接处吸引,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快看!徐小子,你快看!那……那是什么?!” 徐景行闻言,心中莫名一紧,连忙转身,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苍穹如同一口巨大无比琉璃碗倒扣,与那片浩瀚无垠、波涛微涌的蔚蓝大海,在视野的尽头融合成一条混沌朦胧的天际线。 而就在那条混沌的线条之上,一大团浓密的、翻滚着的“黑云”,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向着大陆方向飘来! “不是吧!又来?!” 徐景行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大变,连忙运足内力,对着沙滩附近以及聚居地方向的所有族人大声疾呼:“快跑!是飞禽迁徙!是变异飞禽群!快回防护所!!!” 荆大山打了个冷颤,有过上次核巨兽袭击经验的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边跑边忍不住对旁边的徐景行抱怨嘀咕:“徐小子!你他妈简直就是个扫把星!老子下次再信你的鬼话跟你一起出来闲逛,我……我就是你孙子!” “闭嘴!快跑!” 徐景行气得直翻白眼,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慢,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你才是扫把星!下次谁跟谁,谁是孙子!” 第71章 明镜高悬,三丰出关 武阁深处,闭关静室的大门紧紧关闭,厚重如铜墙铁壁,将外界的一切喧嚣、纷扰乃至时光的流逝都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无尘,唯有永恒的寂静弥漫。 王三丰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心神早已彻底沉入那片唯有自身方能感知的、浩瀚而复杂的心海世界。 十年光阴,于外界已是沧海桑田,于此地,却仿佛只是他心湖中一次深长的呼吸。 他的意识深处,王阳明先生那平和却字字珠玑的心学精义,如同涓涓细流,又似煌煌大日,洗涤并照亮在他的心田。 王阳明的心学,看似朴实无华,未曾提及半分具体的修炼法门、真气运转之技巧。但字字句句,无一不是直指修行本源的无上心法,关乎心性,关乎意志,关乎人与天地、与自身关系的终极奥义。 寥寥千言,却已将修行路上那深层的终极道理,阐述得淋漓尽致。 “良知乃天理昭然于人心,是非曲直,自有准则。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王三丰的心念无声地咀嚼着这些微言大义:“修行之路,千条万绪,奇功秘技无数,归根结底,都是在学做人,是向内寻求,找回并坚定不移地依循那份与生俱来的良知,以此为准绳,度量万事万物,抉择行止……” “致良知,心即理,知行合一……此乃人之为人,立于世间的根本度量准则……” 他如饥似渴地埋首于这博大精深的智慧海洋中,细细品味,反复揣摩,将过往的经历、挣扎、困惑与领悟,尽数拿来与这心学精义相互印证。 十年枯坐,并非死寂,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内在革命。 渐渐地,他的心灵深处,仿佛有微光悄然萌发,那是由内而生的智慧之光,驱散了长久以来积攒的疑惑尘埃与纷杂妄念。 心灵逐渐变得澄澈、透亮,宛如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无瑕水晶琉璃,不仅能清晰映照出外界的丝缕变幻,更能毫厘不爽地映照出自身内心的每一个纤毫波动,每一种情绪起落。 “人非圣贤,孰能无念?七情六欲,本是天性……” 他明悟着:“……然,念起非罪,关键在于不可随心而动,肆意妄为……当以良知为尺,时时度量心念,知何可为,何不可为……” “可为者,纵千难万险,亦当勇往直前,百死不悔;不可为者,纵诱惑万千,权势压顶,亦需心如止水,不动不摇……” “如此,方是真修行!方是真正的‘降伏其心’!”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数年。 “呼——!” 王三丰胸腔微微起伏,一口绵长悠远、带着体内杂质与最后一丝滞碍的浊气,被缓缓吐出。这口气息如箭,竟在寂静的密室中带起一阵轻微的旋风。 也正在这一刻,他的心神与外界产生了玄妙的共鸣。尽管身处完全封闭的静室,他的“心”却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外界的天象变化—— 正逢天边大日初升,第一缕纯阳之气跃出地平线,普照苍茫大地。 他的心情也如那初升的朝阳一般,活泼,蓬勃,光芒四射,充满无限生机与希望。 无尽的心光瞬间照破了所有残存的、细微的阴霾角落,心海灵台,变得一片通透,澄澈如琉璃宝镜,再无半分瑕疵。 心海无形,明镜有质! 在这圆满澈净的心境中,一面无形却有质的“明镜”高悬于心海中央。隐隐间,可见‘明镜’之上有诸多画面、文字、感悟一闪而过,皆是他这十年中体悟的诸多道理、准则。 也是,他为自己立下的戒律。 随着他心念微动,诸多具体画面黯淡消失,融汇贯通,继而那面心镜骤然大放光明。 光芒普照之下,诸般残留的细微负面情绪、潜藏的犹豫彷徨,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身体状态、四肢百骸内奔腾的浩瀚气血与初步炼成的五脏五气、与周围环境微妙的能量交互、乃至自己一举一动可能造成的种种影响……一切的一切,皆在这心镜映照之下,纤毫毕现。 心如明镜高悬,映照万物,洞察秋毫! 这便是王三丰十年闭关,对王阳明心学最高层次的理解与自身修行结合的成果——心镜! 心为宇宙之体,万物之主,以心为镜,可知得失,明祸福,察吉凶。 大日初升,心自蓬勃,顺应天时;夜幕降临,心情沉静,合于地道。能强求而不强求,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平时淡定从容,无故加之而不怒,卒然临之而不惊;然一旦触及底线,心念决断,怒时便可宛如雷霆霹雳,不发则已,一发便是石破天惊,其势其威,不以任何外物或他人的意志而转移。 诚于心,明于性,方是至诚之道! 王三丰心念彻底归于平静,一切杂念皆寂,唯心海之中那一轮明镜如日中天,光华万丈。 那些因往日疑惑、因执着之念、因种种心结而积郁的沉闷滞碍之感,如同冰雪遇骄阳,顷刻间消融殆尽,化为乌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自在之感,自心灵最深处如泉涌般弥漫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深入每一寸筋骨、每一丝血肉骨髓之中。 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又好似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挣脱了束缚心灵的无形镣铐,整个身心都变得无比轻盈、协调、圆融无碍。 一颗道心,不为红尘所埋,不为俗念所遮,通透如镜,不仅能照亮自我本真,亦能映照天地玄机,把握那冥冥之中常人无法感知的微妙变化。 这次长达十年的闭关,重梳心学,奠定心镜之基,对他此后修行之路的影响之大,根基之固,简直难以估量。 王三丰轻轻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心镜映照之下,外界时光的流逝感瞬间清晰起来。 “十年啊……” 一声轻叹,包含着无尽的感慨,却无半分后悔与焦急。 对他而言,这十年,值! 他并未立即起身,而是将心神借助初成的“心镜”,与他这十年潜移默化融为一体的大地磁场再次连接。 意念如同无形的波纹,以锡安武阁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 向西,他的意念穿透千山万水,清晰地“看”到了那片盘踞于那片奇异山谷的磅礴气血与冲天魔意。 “铁木真……竟已成如此气候?还好,暂时与锡安尚相安无事!” 向北,他的感知已经触摸到了草原的边缘。 向东,他的意念跨越山河,深入了中原腹地,那里的辐射尘依旧浓重,死寂之中隐藏着更多、更恐怖的变异生物。 向南,他模糊地“看”到了南海之滨那片巨大的聚居地,以及更远处海天相接之处。然而,心镜之中却映照出那片区域能量场的剧烈波动,血腥与杀戮之气虽相隔遥远,依旧透过磁场隐隐传来。 “嗯?” 王三丰睁开眼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怎么?南方的海兽潮……持续了十年还未清理完毕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继而轻轻一握。 “咔嚓!”周遭的空间仿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一股无匹的力量感在他拳心凝聚,气血微微鼓荡,静室内便凭空生出一股暖风。 五脏之中的五气自然流转,圆融一体,与磅礴气血相辅相成,带来一种近乎无穷无尽的精力之感。 “我精神和体魄,皆已到了一个全新的极限……暂时又无法继续应合地磁了。”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与清明圆满的心境,一种掌控自身、照见天地的自信油然而生。 “那么,便先出关看看吧。十年岁月,锡安如何?人族如何?这天下……又如何了?” 第72章 心猿意马,求道真经 王三丰缓缓站起身。 十年未曾移动的身躯,关节处却并未发出任何涩滞之声,反而如潜龙出渊,自然舒展,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自然流露。 他一步踏出,并未动用任何真气,却缩地成寸般直接来到了静室那厚重的大门前。 “嗡……” 那扇隔绝了内外十年之久、沉重无比的闭关石门,在他单手轻描淡写地一拉之下,竟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佛拥有了生命般,顺从地向内打开,未曾带起半点尘埃。 门外,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武阁长廊的窗棂,化作一道明亮的光柱,恰好照射在门口,仿佛在迎接他的出关。 王三丰负手而立,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之中,微微眯起了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与外界鲜活的气息。 就在光柱之外,廊道的阴影中,一位青衫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王阳明。 尽管十载未见,但王三丰的目光第一时间便对上了老人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那双眼,温润依旧,明亮如初,宛若经过岁月打磨的上好暖玉,又似包容万物的浩瀚星海,朗如日月,洞彻人心。 与十年前相比,王三丰的眼眸中,再也不见丝毫迷茫、挣扎与滞涩,只余下历经锤炼后、照见万物的清明与平静。 老人手捻额下须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欣慰的笑意,轻声自语:“镜澈心田,神与天合……十年磨一剑,终是成了。” 王三丰心中涌起暖流,疾步上前,对着王阳明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语气诚挚: “先生,十年劳您牵挂守护,学生感激不尽。” 王阳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方才伸手虚扶,温和笑道:“你我之间,何须此言。能看到你走出自己的路,便是对老朽最大的宽慰。” 他仔细打量着王三丰,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其心灵本质,“观你气象,心镜高悬,内外明澈,看来此番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如何?可曾真正降伏其心,驯化那心猿否?” 王三丰直起身,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而深邃。他并未直接回答是否降服,而是略作沉吟,仿佛在组织语言,将十年所悟娓娓道来: “回先生问........学生愚钝,十年枯坐,反复揣摩先生教诲,于‘降伏其心’四字,略有所得......” “学生以为,这‘心猿’,并非外魔,实乃自身心肺阳气所化,司心志,为‘神’之先锋,本性躁动,如火如金,窜跳不定,正是《西游记》中那‘金公’孙悟空,象征人之‘本心’。本心要悟的‘空’性,便要去游历,去经历,经历越多心智越坚,因此心猿又被叫做行者......” “然,万事万物,有阳便有阴........五行配干支,肝肾如木如水,对应水亥,所以阴气被形容为一只水浸的猪,这猪专司人的七情六欲,贪淫好色。正是那‘木母’猪八戒,象征人之‘本欲’。欲猪若不加以约束,对心猿威胁极大,所以这只猪需要持戒,要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需悟得一个‘能’......” “脾胃属土,调和心阳肾阴,乃中正之位,便是那‘黄婆’沙和尚,象征人之‘本性’,需悟得一个‘静’字,方能调和阴阳,稳固中焦。” “而那‘意马’,其为西海龙王三太子,驮负‘元神’奔驰于诸般幻境,易受诱惑,沉溺欲海。故五行属火,司人之‘本意’,对应‘乾之三爻: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需终日勤奋谨慎,时刻警惕,方能无咎。” “至于意马上驮负的‘元神’,便是那西行的‘三藏’,乃人之‘本体’,亦代表修行求取的‘真经’正道......” 王阳明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捻须颔首,示意他继续。 王三丰目光湛然,接着道:“故而,降伏其心,非是斩杀心猿,禁锢意马,亦非绝情灭欲......” “若心猿死,则心志失,元神昏聩;若欲猪亡,则情欲枯,生机断绝。沙僧失调,则阴阳逆乱,意马失惕,则本意涣散......” “真正之法,在于‘悟空’、‘悟能’、‘悟净’、‘悟惕’!” “以经历磨砺,坚定心志,使本心明悟‘空’性,知变化之本而不为外物所滞,是为‘悟空’......” “以戒律约束,知晓分寸,使本欲明白何‘能’为何不能为,驾驭情欲而不为其奴,是为‘悟能’......” “以中正平和,调御身心,使本性悟得‘静’字,如大地般承载调和,是为‘悟净’......” “以终日乾乾,夕惕若厉之心,持守本意,谨慎前行,如龙马驰骋不息却步步稳健,是为‘悟惕’......” “而后,使本心、本欲、本性、本意乃至本体各行其是,各司其职,却又和谐统一,共赴西天,求取大道。” “学生为己心猿所立‘紧箍咒’,便是以此‘悟空’、‘悟能’、‘悟净’、‘悟惕’为根本准则,以良知为镜,时时映照,以意志为箍,刻刻持守。令其躁动时知空,放纵时知戒,偏颇时知静,散漫时知惕。” “如此,魔猿之力,便可化为护法之功,心猿之意,便可成为前行之舵。”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蕴含着十年沉淀的智慧与力量,仿佛不是在阐述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而是在诉说天地间最朴素的至理。 “好,好,好!” 王阳明听完,抚掌而笑,连道三个“好”字:“妙哉!妙哉!” “不曾想你竟能从这稗官野史、神话寓言中,悟出如此深刻的修行至理,并将其与自身情况完美契合!” “悟空、悟能、悟净、悟惕……好一个降伏四悟!你能作此解,已得心学三昧,更超出了武学范畴,直指大道本源矣!看来,你那心中魔猿,非但不再是隐患,反成了你修行路上最大的助力和护法了!” 第73章 飞禽之祸,无忌信笺 静室之外,阳光正好,洒落长廊,映照得尘埃如金粉般浮动。 王三丰与王阳明相对而立,十年光阴并未在两位心性超然者之间留下太多隔阂,反倒像是醇酒,让那份亦师亦友的情谊愈发深沉。 老人眼中满是欣慰与赞叹:“十年淬炼,你已真正脱胎换骨,其境界眼光,已非老朽所能揣度矣。” 王三丰躬身:“先生过誉了,若无先生十年护持与昔日点拨,学生焉有今日?只是偶有所得,略进一步罢了。” 两人叙旧良久,从心学体悟谈到人族十年变迁,王阳明学识渊博,心念通达,往往寥寥数语便能点破关窍,令王三丰亦觉受益匪浅。 正言谈甚欢间,王三丰眉头微蹙,忽然问道: “先生,我心镜映照四方,方才感应到南方似有剧烈能量波动,血腥杀伐之气隐隐冲天,搅动地磁,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阳明闻言,面上那抹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凝重了几分,点头道:“你感应无误,灵觉愈发敏锐了。确是南海那边传来急报,言说远海方向,不知何故,陆陆续续有大规模、成群结队的巨型变异飞禽迁徙而来,其势汹汹,前所未见。” “这些飞禽体型庞大,爪牙锋锐,更兼皮糙肉厚,寻常劲弩难伤。它们占据高空之利,俯冲扑击,防不胜防。南方战线压力骤增,武明虽强,亦感吃力。锡安闻讯已派去大量高手驰援,目前战线尚能坚守,暂无不虞。” 老人话语稍顿,眉宇间忧色更浓:“然,那迁徙而来的飞禽仿佛无穷无尽,又占据高空优势,倏忽来去,极难彻底绞杀。我等人族武者大多不擅空战,防守压力越来越大。长此以往,人力有穷时,一旦被其突破防线,侵入内陆人口聚集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王三丰凝神静听,面色也随之肃然:“竟有此事?” 他沉吟片刻,不由追问:“先生可知,为何会突然发生如此大规模的飞禽迁徙?往年虽也有兽潮,但多来自地面与海洋,如此规模的空中威胁,实属罕见。” 老人闻言,顿了顿,抚须的手微微停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欲言又止。 王三丰察言观色,心知必有内情,坦然道:“先生,你我之间,何须顾虑?若有猜测,但说无妨。” 王阳明犹豫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开口道:“依老朽浅见,此番变故的根源,恐怕……还是出在你身上。” “我?”王三丰一怔,大为不解:“学生闭关十年,方才出关,如何能引动远在南海的飞禽异动?” “你呀,正所谓身在庐山,一叶障目。”王阳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你应合山川,调和地磁,十年苦功,将大片人族活动区域的辐射尘埃隔离、消弭,还了人族一个相对清明干净的生存空间。此乃千秋功业,福泽万民。” “但是,三丰,你要知道,对于自然环境变化最为敏感的,从来不是人类……” 王三丰浑身猛地一震,失声道:“先生是说……那些变异生物,尤其是感知敏锐的飞禽,它们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正是此理。”王阳明重重颔首: “原先你应合范围尚小,局限于锡安周边,影响力虽深,但尚不足以引动全局性的生态剧变。” “然而,你此次闭关十年,神合天地,功行圆满,一口气将净化范围扩展至近乎小半个华夏旧土,天地磁场为之清宁。这对于那些同样在残酷辐射环境中挣扎变异、生存进化的荒兽核孽而言,不啻于一场极致的向往和诱惑。” “特别是那些飞禽,”王阳明强调道,“其翱翔于天,对天空气息、磁场变化、辐射浓度的感应,最为敏锐直接。一片‘干净’的天空,足以驱使它们本能地迁徙!”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恐怕仅仅只是前兆,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怕不仅仅只是飞禽,就连远陆的荒兽,甚至连一些强大的海兽都会登岸。” “西方有铁木真镇守,南方战线也暂时无虞。老朽已知会过秦卫东,他派遣赵旭东北上监视动向,而炼炁归来的夏蚩等人则在东方布控,如今也暂无碍。” 王三丰默然,他未曾想到,自己本意为人族开创净土,却不料竟间接引发了如此巨大的反噬。 福兮祸所伏,天道平衡,果然玄妙难测。 王阳明见他神色,知他心中所想,温言道:“你亦不必过于自责。净化天地,乃大功德、大慈悲之举,长远来看,必是人族复兴之基。” “眼前劫难,不过是成长必经之磨砺。你既已出关,拥有了拨乱反正之力,那便早做打算,应对此劫便是。” 王三丰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而锐利,周身气息虽内敛,却自有一股擎天撼地的决心:“学生明白。此事既因我而起,自当由我终结。待我稍作了解,处理些许琐事,便即刻动身,前往南方一行,先看看当下这迫在眉睫的飞禽之患!” 王阳明欣慰点头,随即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闭关期间,无忌那孩儿隔三差五便遣人送来信笺,言说武明之事。因你闭关不出,老朽便代为收下,放在我书房中。你南行之前,还是先随老朽去取来看看吧……” “无忌的信?”王三丰略感意外,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老人领着他,快步返回自己书房。 推开门,室内纤尘不染,书桌一角,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信笺,怕是有数十封之多。 王阳明首先抽出最上面的那封,递给他:“这是你闭关第三年,无忌差人送来的第一封信笺。” 王三丰接过,抽出信纸,缓缓展读: “敬禀明尊:久未聆训,心中孺慕甚深。南方诸事皆安,唯武林之事,近日弟子耳有所闻,寝食难安……” “近日武林中喧哗不断,皆因闻说明尊自西方得到一部‘炼精化气’之玄妙法门……此法玄奇,能速成力量,一时之间,人族内外,民风浮躁,诸多苦于武道进境艰难、或急于获取力量以应对荒野危机之武者,纷纷转道修此‘炼气’之法……” 开篇尚是平常问候与叙述,但读至此处,王三丰已能隐隐感觉到字里行间透出的一丝沉郁之气。 张无忌虽言辞克制,未有直接抨击,但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对这门新兴“炼气”之道的排斥和不认同之意。 第74章 武明的骄傲,誓要为武道踏出新路 “这无忌……” 王三丰摇了摇头,轻声叹息,“终究还是免不了门户之见,执着于武道正统。” 不过,想到大明王朝与蒙元之间的朝代恩怨,以及张无忌等大明遗民对自身武道传承的那份深厚情感与骄傲,王三丰也觉得无可厚非,不好多说什么。 自身融合百家,自无门户之见,却也能理解他们的坚持。 他继续往下看: “……然,弟子浅见,精气乃人身之本,武道之基。若武道大成,体魄强健如龙,气血雄浑如海,在此基础上炼精化气,循序渐进,自是正途,或可窥得更高境界。然,如今风气,诸多武者舍本逐末,无视武道打磨体魄、锤炼意志之根本,一味追求那吞噬血气、转化元气的速成之法,根基虚浮,心性易为力量所惑,更兼法门残缺,隐患暗藏……长此以往,绝非人族之福,恐是取死之道也!” “呜呼!武道艰辛,前路漫漫,天人之境犹如天堑,阻隔万千英豪,弟子深知同道者求索之苦。” “然,武道兴于大明,凝聚我先辈之血与魂,乃人族自强不息之精神象征,凝聚我先辈之血与魂。也是我大明遗民于这末世废土之中,安身立命、不忘根本之精神脊梁!” “它或许进展缓慢,或许前路迷茫,但绝不能……也绝不该在吾等大明遗民手中式微,乃至断绝!” 言辞至此,已显激动,王三丰能想象到张无忌写下这些文字时,那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执拗。 “……弟子不才,窃以为,武道天人境界,绝非终点!前人之路或已至尽头,然吾辈武者,当有开山辟路之志!弟子愿效仿先贤,以身践道,穷竭心力,必要为这武道,踏出一条新的通途来!” 第一封信到此为止。王三丰放下信纸,默然良久。 他的《大黄庭》体系,讲究精气神三宝同修,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所以无论内家国术、大明内功、炼精化气、心学哲理乃至藏密秘术,在他看来皆是通往强大道途的不同路径,并无高下门户之见,唯有适合与否。 但他此刻方才深切体会到,对于张无忌、对于宋远桥、殷天正这些自大明时空横渡而来、背负着故国文化与传承使命的遗民来说,大明武道,早已不仅仅是杀敌护身之术,更是他们精神意志的根,是他们于这末世废土中保持骄傲与认同的最后念想,是绝不能舍弃的旗帜。 王三丰虽不完全赞同这种略显固执的“门户之见”,但读着信中那字字铿锵、充满决绝与信念的话语,心中仍不由得涌起由衷的敬佩。 这是他们背负的沉甸甸的责任,但也是属于他们武明的骄傲! 王阳明见他看完,随即递过第二封,眼中流露出回忆之色:“约莫是你闭关第四年,他再次来信,信中意气风发,联合了宋远桥、殷天正等一众故旧元老,发誓要为大明的武道踏出一条新路来。” 他让带信之人对老夫说:“先生,吾等集众人之智,验证古法,推演新途,必不使我大明武道没落!” 那时,老夫虽知前路艰难,亦为他们这份豪情与担当所动容。 “那段时间,光明顶上时常灯火通明,推演演算之声不绝于耳,个个都像是着了魔,充满了干劲和希望。”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当时被他们感染的笑意。 王三丰能想象到那番情景,不禁颔首:“集思广益,确是正理。以无忌和宋大侠他们的武学修为和见识,未必不能成事。” “唉,可惜啊,天道酬勤,却非总能立竿见影。” 王阳明话锋一转,叹息声沉重了许多,“老朽后来收到的信中,那字迹都透着灰败之气。他们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设想的路走不通,强练的法门险些酿成大祸。” “那段时间,对他们而言,如同黑夜行舟,不见灯塔。求索无果,信念受挫,外界‘炼气’之风日盛,内部彷徨失措,那种精神上的苦闷与绝望……大明诸武备受打击,士气低落至极” “听闻宋远桥大侠一夜白头,殷天正更是捶胸顿足,悲呼‘天欲绝我大明武运乎?’那股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整个武明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绝望。” “可惜,老朽不通武道,对于开拓新路爱莫能助。” 王三丰闻言,眉头紧锁,心也随之沉下。 他能体会到那种付出所有却看不到前路的绝望,尤其是对将武道视为精神支柱的大明遗民而言,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那后来呢?无忌他……”王三丰扫了一眼老人递过来的第九封信笺,末尾之处提到“走火入魔”,心中不由一紧。 王阳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老朽虽未亲见,但据送来此信的明教弟子所言,无忌他,性子太烈,见众人心气散了,竟不顾自身安危,强行试验一种极度凶险的运气冲关之法,结果……真气逆冲,体内窍穴崩裂,重伤呕血,昏迷不醒,险些……险些武功尽废,性命堪忧!” “胡闹!”王三丰忍不住低斥一声,既是心疼又是气恼,“怎可如此不爱惜己身!” “万幸,无忌终究是撑过来了。”王阳明继续道,语气中也带着后怕。 “待他伤稍愈,能提笔时,便立刻给老朽写了信来报平安。那封信,他写得极长,虽是伤病之身,字迹虚浮........” 接着,他抽出最后一封信笺,递过:“但真正令人惊异的是他在此信中所言,你看他如何说。” 王三丰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快速扫过,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惊奇取代。 只见信中,张无忌惊魂未定地说:‘先生,此番真是九死一生,晚辈至今回想仍觉后怕。’ 但紧接着,他便话锋一转,洋溢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然祸兮福所倚,窍穴破碎刹那,弟子竟恍惚窥见破碎深处,竟另有洞天!其间似有百千细微窍穴闪烁,仿佛一窍灭而百窍生!” “经宋师伯联合鹰王等一众宿老联合感应推算,人体窍穴之数,恐非三百六十五,而是暗合一元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 “更妙者,这些新显之窍,竟能自发汲取大地厚土之气,使得晚辈体魄于重伤中非但不衰,反有夯实精进,飙升了数倍不止!” 看到这里,王三丰眼中精光大盛,猛地一拍手掌,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一窍灭,百窍开’!这孩子,此番罪没有白受!竟是撞开了一扇我等都未曾设想的大门!” “人身竟暗藏一元之数窍穴?直接汲取地气?不尊故法,另辟蹊径!好!好!好!” 第75章 气血贯苍穹,狼烟冲霄汉 最后,信的末尾,张无忌措辞谨慎、极其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与猜想: “……然,欣喜之余,晚辈亦有一惑积压心头,不吐不快:明尊所倡‘身神’之路,点化窍穴神灵,固然神妙,然是否……亦无形中为诸窍设下了形态枷锁,反限制了其本有之无限可能?……” “晚辈惶恐,此绝非质疑明尊大道,仅是……仅是窥见新景,心生妄念耳……还望先生待明尊出关时,定要为晚辈代为解释,此绝非对恩师不敬,仅是探讨武道之思,惶恐至极!” 王三丰看到这里,不由哑然失笑:“这个无忌……我岂是那般迂腐之人?” 他所走的“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身神之道,乃是基于自身《大黄庭》体系,契合无比,强大绝伦,他深知其潜力无穷。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道路就行不通。大道三千,皆可通天。张无忌他们能另辟蹊径,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么.....” 他收起信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王阳明道:“我便即刻动身南下,亲自去看看,无忌他们这群大明武道的倔强薪火,究竟在这条新路上,走出了怎样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景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消失在书房之内,只留下案头那叠记载着执着、绝望、挣扎与希望的信笺,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静静诉说着十年的坚守与求索。 ......... 南方,十万大山,昔日苍翠连绵的山峦,如今却笼罩在一层肃杀的血色阴影之下。 高天之上,黑影盘旋,唳鸣穿空,声如金铁刮擦,刺人耳膜。 那是一只只体型大得骇人的变异飞禽,小者翼展数米,大者犹如史前翼龙,双翅展开足有二三十米宽,遮天蔽日。 它们利爪如钩,鸟喙如枪似戟,眼中泛着嗜血的凶光,如同不知疲倦的空中幽灵战机,轮番俯冲。每一次扑击,都带起凄厉的罡风,目标直指地面上的武者。 地面,依托险峻山势构建的防线蜿蜒如龙。无数人族武者严阵以待,刀兵出鞘,弓弩上弦。 他们大多是并未修炼“炼气”之法的纯粹武者,个个气血磅礴如龙,一股股灼热阳刚的血气从他们头顶冲天而起,凝聚不散,犹如一道道狼烟烽火,连成一片,竟在一定程度上冲散了天空的凶戾之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领域。 这便是武明镇守的南方战线,修行纯粹武道的大明武者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钢铁长城! “咄!咄!咄!” 连绵战线的一隅,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只狡诈的巨型秃鹫看准防线一处似乎略有松懈的间隙,猛地收拢翅膀,如同黑色陨石般俯冲而下,利爪直取几名年轻的武者! 就在此时,一声沉稳霸道,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冷哼自防线中央响起: “孽畜!安敢放肆!”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炮弹般拔地而起,那人并未动用丝毫轻身真气,纯粹凭借脚下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巨力,竟一跃数十丈高,地面被他蹬踏之处,岩石轰然龟裂。 正是张无忌! 此刻的他,与王三丰信中读到的那个彷徨、绝望乃至走火入魔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威严霸道,周身气血奔流之声竟隐隐压过了天上的禽鸣,他头顶那道精血狼烟最为粗壮凝实,色泽赤红近紫,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只见他身在半空,手臂肌肉如龙蟠虬结,猛地一抡,早已握在手中的一杆钢铁标枪发出一声音爆般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精准地射向其中一只秃鹫。 那秃鹫甚至来不及做出闪避动作,坚逾钢铁的胸骨瞬间被洞穿,标枪上蕴含的恐怖动能带着它巨大的躯体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之上,爆成一团血雾。 “教主神威!” 地面上的大明武者齐声怒吼,士气大振。 无需更多命令,无数臂力惊人的武者同时发力,双臂肌肉虬结如龙,握紧一根根特制的、堪比长矛的巨大标枪,体内气血奔涌,劲力节节贯通,猛地投掷而出! “咻!咻!咻!” 霎时间,无数标枪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黑线,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逆空而上。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威力竟不逊于强弩! 那些俯冲而下的飞禽,顿时被这密集的“枪林”所阻。不少飞禽闪避不及,被标枪直接贯穿,发出凄厉哀鸣,带着漫天血雨砸落下来。 即便能躲开的,也被逼得不得不奋力拉升高度,不敢再轻易俯冲。 它们盘旋在更高的空中,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唳鸣,一时间,竟真的被地面这密集而强力的物理攻击暂时压制住了。 然而,大明武者们虽能凭借恐怖的体魄力量和精血狼烟逼退飞禽,却也无法真正威胁到高空之上的敌人。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空中是遮天蔽日的阴影,地面是如林耸立的血气狼烟,场面壮观而惨烈,充满了原始力量碰撞的震撼感。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防线后方,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正是疾驰而来的王三丰。 他并未立刻介入,而是静静观察着这前所未见的战斗方式,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张无忌身上那股迥异于真气、却又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让他大感惊奇。 那冲天的气血狼烟,并非真气转化,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精元外显。 阳刚!灼热!霸道! 张无忌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恰好看到王三丰,威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巨大惊喜,那是一种如同孩童见到最信赖长辈般的纯粹笑容,几乎冲散了他周身那霸道的战场杀伐之气。 “明尊!您出关了?!”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忘了行礼。 王三丰望着刚刚从惨烈战场上走下来的张无忌,感受着他那如同烘炉般炽热的气血,以及头顶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精血狼烟,不由得连连惊叹: “好!好!好!气血贯苍穹,狼烟冲霄汉!无忌,没想到短短十年,你竟真的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全新武道之路!” 第76章 粉碎真空,人仙武道 听到王三丰的由衷称赞,张无忌显得更加高兴,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瞬间从那个威严霸道的明教教主,变回了那个赤诚的青年。 由于两人之间特殊的羁绊,他对王三丰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与崇敬。 张无忌引着王三丰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指挥台,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的新发现:“明尊,此事说来话长,亦是侥幸。您可看过我寄去武阁的信中所提,那次走火入魔,窍穴破碎之事吗?” 王三丰点头:“我已看过。” “正是那次几乎毁了我的劫数,却让我因祸得福,窥见了一个惊天秘密!”张无忌眼神灼灼,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我发现,我们所熟知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或许只是表象!” “每一处大窍之内,竟还隐藏着更为细微、数量繁多的微小窍穴!经过我与宋大伯、外公等人反复测算推演,我们大胆猜测,人体内在窍穴的总数,可能高达一元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之巨!” “一窍破,而百窍开!” 张无忌神光湛湛:“当我尝试引导沟通这些新发现的细微窍穴时,竟发现它们能自发地、缓慢地汲取来自大地的浑厚之气!这股力量浑厚、沉凝、博大,虽不及真气那般轻灵多变,却最适合滋养体魄,夯实根基!” “借此,我重伤之躯不仅迅速恢复,体魄强度、气血容量更是飙升了数倍不止!” 王三丰听得目眩神迷,他凝神观悟,发现张无忌周身那八万四千毛孔仿佛都在自主呼吸,与脚下大地产生着一种深沉而紧密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一种浑厚沉凝的力量。 他若有所思:“人体乃秉承地气所生,合坤元之道。直接吸收地气,壮大体魄本源,走的乃是至极的‘坤厚载物’之路,此法若至大成,怕是立身大地,便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此路确实另辟蹊径,直指肉身成圣之妙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如此紧密地绑定大地,吸收地气,恐怕也会带来极大的束缚吧?我观你行动间,虽力量无匹,却似少了几分轻灵,多了几分沉滞。” “明尊明鉴!”张无忌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正是如此。地气入体,虽强体魄,却也让我等身体越来越重,与大地联系越发紧密。便是寻常的轻身提纵之术,施展起来也倍感吃力,消耗远超以往十倍!仿佛大地之下有无数无形之手,牢牢拽着我。” 但紧接着,张无忌眼中的无奈瞬间被一种璀璨的精光冲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但是,明尊!对此困境,我们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因此诞生了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推想!” “哦?”王三丰大感兴趣,“是何推想?”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声音都因这份狂想而微微颤抖: “我们想,既然开启一元窍穴,深植大地,是走向一个极致,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根基力量。” “那么,若待有朝一日,我们将这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窍穴修炼至圆满之境,进无可进之时,再……再一举将其彻底粉碎呢?” “粉碎窍穴?”王三丰闻言,纵然以他之心境,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对!粉碎窍穴!” 张无忌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在描绘一幅惊天动地的画卷:“将周身八万四千毛孔,三百六十骨节,连同那一元窍穴,一齐爆开,粉碎这层大地枷锁!” “届时,百脉畅通无阻,神炁自然冲动,无尽气血随之化生,由至阴至沉的坤元,转化为至刚至阳的乾元!达到一个惊世骇俗、无法无天的全新境界!” “或许便能彻底挣脱大地的束缚,乃至粉碎一切虚空枷锁,达成真正的大自在、大解脱!” “这是比破碎真空更加彻底,更加霸道。我们称之为……粉碎真空!”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沉下来,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当然,这……这只是我们基于现状的一个推想预演。想要达到那个境界,所需积累之深厚、过程之凶险,远远不是现在的我们所能窥探的。但起码,我们为大明武道,找到了一个明确可行的前进方向!” “我们暂称这条武道之路为——粉碎真空,人仙之道!” 此时的张无忌,眼神炽热,脸上洋溢着发现真理的纯粹喜悦和开创道路的无比自豪,像个急于分享着心中最瑰丽梦想的孩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三丰,期待着他的评价。 王三丰久久无言,心中唯有震撼与赞叹。 这条道路,与他所修截然不同,甚至在某些理念上背道而驰,但其展现出的磅礴气魄与无限潜力,却令他也为之动容。 “无忌,你这‘粉碎真空、人仙之道’的构想确实……” 话音未落,王三丰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高空之上惊险的一幕,即将出口的赞叹瞬间化为一声雷霆暴喝。 “孽畜!找死!” 就在他与张无忌沉浸于武道新途探讨的片刻,天际巡弋的变异飞禽抓住了地面攻势稍缓的间隙。一只翼展超过十米、形如远古鹰隼的巨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其目标并非前线武者,而是一名自锡安南迁而来、自发到防线后方忙着搬运箭矢的年轻后勤人员。 那年轻人显然经验不足,听到头顶恶风袭来,惊慌失措下竟忘了第一时间匍匐躲避。 就是这刹那的迟疑,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已然临身。 “咔嚓!”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小鸡般被巨禽轻易抓起,带起一股腥风,猛地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小武!”附近几名武者目眦欲裂,怒吼着投出手中标枪,却因巨禽急速升空而纷纷落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轰!” 王三丰怒意勃发,脚下看似轻描淡写地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形的、扭曲空气的波纹以他足底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站在他身旁的张无忌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王三丰的身影已如一颗出膛炮弹,凌空虚渡,踏空而行! “啊!这……这……踏空而行!”一名正在装填弩箭的武者无意间抬头,瞬间石化,手中的弩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天呐!明尊……他……他站在天上!” 更多的人发现了这震撼一幕,纷纷失声惊呼,大脑一片空白。 王三丰恍若未闻,身形在空中再次轻妙一点,仿佛踩踏着无形的阶梯,身形又陡然拔高数十丈,直追那只抓着年轻武者、正奋力扑腾升空的巨禽。 两者距离急速拉近! 巨禽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追来的恐怖气息,发出一声惊惶的尖唳,拼命扇动翅膀加速。 “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王三丰目光冷冽,体内《大黄庭》磅礴真炁奔涌流转,右掌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隔空拍出。 “吟——!” 霎时间,高亢嘹亮、震慑心魄的龙吟之声响彻云霄,一股霸道无匹的掌风冲天而起,竟于空中凝聚成一道肉眼隐约可见的淡金色龙形气劲,张牙舞爪,带着摧山断岳、涤荡妖氛的煌煌大势,直扑那只巨禽。 那巨禽感受到身后毁灭性的力量,惊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闪避,但那股龙形掌意仿佛锁定了它的气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轰!” 淡金色龙影毫无花俏地撞上巨禽背部,巨禽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一声,庞大的躯体当空爆裂开来,化作一团血雾与碎骨肉糜,漫天飘洒。 “啊——!” 那名被抓住的年轻武者小武,只觉得身上一松,束缚尽去,但整个人已处于数十丈的高空,开始不受控制地垂直下落,强烈的失重感吓得他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发出绝望的惊叫。 地面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如此高度摔落,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千钧一发之际,王三丰递出的手掌顺势巧妙一回,由至刚至猛的“飞龙在天”转为至柔至韧的“亢龙有悔”,招式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妙到颠毫。 原本摧山断岳的刚猛掌风竟奇迹般化作一股春风化雨般的柔韧劲力,巧妙地将急速下坠的小武轻轻裹住。 与此同时,王三丰的身形如影随形,如同一只矫健无比的鹞鹰般俯冲而下,左臂舒展,在那年轻武者即将触地的刹那,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躯。 飘然落地! “啊……这……我……” 小武惊魂未定,双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看着眼前负手而立、气息渊渟岳峙的王三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死里逃生,连忙挣扎着拱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多…多谢阁主搭救!” 地面上的武者们,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化作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声浪如潮,席卷整个防线: “明尊神威!” “阁主神威!” 呼声震天动地,久久不息。就连远处几道防线的宋远桥、殷天正等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和那声响彻战场的龙吟所惊动。 “是明尊......”他们皆是精神大振,面露惊喜:“是他来了!” 然而,刚刚落地的王三丰,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体内磅礴如海的《大黄庭》真炁,竟在方才那短暂的凌空爆发后,消耗了接近半成。 “当初在大明江湖,我以真气贯满周身所有窍穴,便可借助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伟力,暂时挣脱大地束缚,凌空虚渡。” “可在这末法之世.......”他微微体悟刚才那一次腾空的真气消耗,眉头深深皱起:“这末世连一丝稀薄天地元气都没有,全靠自身真气支撑,只进不出,消耗太大了,根本难以凌空作战。” 这一刻,他才更加深刻地体悟到当初在藏西,那自南宋时空追着他而来的那只纯粹的灵气巨掌,面对这绝灵荒漠般的末法环境,是多么的无解。 但眼下并非深思之时。饶是真气消耗巨大,王三丰微微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海后,再度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空中另一头体型异常巨大、似乎是领头的狰狞巨禽。 脚步狠狠一踏地面,岩石崩裂间,身形再次扶摇而上,如逆天伐仙的武神,冲向那群遮天蔽日的阴影。 第77章 入华夏者,则华夏之! 时间一晃,便是三个月过去。 南方战线的天空,依旧被变异飞禽的阴影所笼罩,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减轻了许多。 “轰!” 伴随着最后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巨型秃鹫,被王三丰一记“龙惊百里”隔空捶爆头颅,哀鸣着栽落大地,王三丰的身影也随之飘落而下。 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胸膛微微起伏,喘息略显剧烈。 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凌空搏杀,饶是以他一身强悍无匹、深不见底的《大黄庭》之磅礴真炁,也终于感到有些吃不消,气海内的真元几乎消耗殆尽,十不存一。 张无忌连忙上前扶住王三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眼中满是敬佩与担忧,劝道: “明尊,您已将那些体型最大、最具威胁的巨禽头领斩落殆尽,没有它们的组织和带领,剩下的飞禽虽然数量依旧庞大,但已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凭借我们的气血狼烟和标枪阵足可以应付了。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息,点了点头:“也罢,斩首目的已达,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他略微平复喘息,神色却依旧凝重,再度叮嘱道:“不过,无忌,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我没有料错,这批跨海而来的飞禽,恐怕仅仅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更大的挑战。” 张无忌闻言,神情一震:“明尊何出此言?难道还有更多?” “恐怕不止是更多。”王三丰目光扫过天际,语气沉凝,“接下来,恐怕不单单是飞禽,陆上的荒兽,甚至大海深处的海兽,都会陆续暴动,冲击人族聚集地。你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加固防线,储备物资。” “啊,这……这怎么可能?”张无忌神情震惊,难以置信,“陆地荒兽和海兽为何会……” “这说起来,根源或许还在我身上……”对于张无忌,王三丰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将王阳明先生的猜测——自己应合山川、调和地磁,大规模消弭辐射尘,导致环境剧变,从而可能吸引“干净”环境的变异生物——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竟是尊主应合山川所致,怪不得这些飞禽会不远万里跨越大海而来......” 张无忌听罢,恍然大悟,随即似乎觉得如此言语有抱怨之嫌,连忙解释,“尊主,弟子并非是怪责您!您消弭辐射尘,还了这河山一个相对干净清明的天空,这是惠泽万民、功在千秋的莫大功德,弟子……” 王三丰哑然失笑,抬手止住他的解释与称赞,笑道:“放心吧,无忌,我还不至于因这些核孽荒兽的区区骚动便妄自菲薄,怀疑自身所为。” “净化天地,为人族争取未来,乃必行之事,绝不能因噎废食,我并不后悔。” “但是.......” 他话锋一转,睿智的目光中透出深思:“我们也不能大意,必要的准备和应对是必须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仅你这南方战线,恐怕人族四方战线——东、西、南、北,都会陆续燃起战火,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说到这,王三丰犹豫了一下,目光直视张无忌,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无忌,你应该也听说过了,你朝之前的蒙元帝王铁木真,以及推翻大明的清朝诸帝及其麾下,皆已现世归来。” 张无忌闻言,眼中厉光一闪,周身那灼热的气血都似乎沸腾了一下:“略有所闻。尊主现在提及他们……他们的归来,应该都是您的手笔吧?” 他虽然专注于南方武明之事,但如此重大的消息,不可能全然不知。 “不错。”王三丰点点头,坦然承认,“也不能完全说是我的手笔,但他们的归来,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 张无忌紧紧盯着王三丰,目光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审视:“不知……尊主您如何看待他们?如何看待元、清两朝?” 王三丰摇摇头,“不是我该怎么看待他们?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该如何看待他们。” 两者,一个是被大明终结的王朝,另一个则直接推翻了大明王朝,均与大明有着难以化解的血仇与旧怨。 张无忌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家国之恨,山河之殇,此乃不共戴天之仇!”话语中带着凛冽的杀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光明顶上快意恩仇的明教教主。 王三丰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缓缓说了一句:“但于后世而言,他们最终,都已融入了华夏。” 张无忌寸步不让,声音铿锵:“但他们,不为炎黄之裔。” 王三丰看着他眼中执拗的光芒,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反问了一句:“无忌,在你看来,究竟何为华夏?何为诸夷?” 张无忌不假思索:“炎黄血脉便是华夏,炎黄血脉之外,便是诸夷狄戎!” 王三丰摇头:“错了,无忌,你说错了,或者说,不完全对。” “华夏之初,的确是以血脉族群为根基,但是历经数千年的演化、融合、变迁,‘华夏’二字,早已与血脉关系不大了,起码说,血脉早已不是最决定性的因素。” “诸夏通姻,百家汇聚,华夏始成......在如今的华夏中,谁的炎黄血脉未必就会比别人的来的低。而华夏,自始至终也从未以血脉论高低。” “华夏之精髓,在于文明,在于礼制,在于认同。”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愿学习、接纳、尊崇华夏文明者,便是诸夏一员,不愿承认、甚至意图摧毁华夏文明者,那便是诸夷。” “历史进程发展至今,一切朝代变迁,虽也伴有残酷的血脉之争,但放在更广阔的历史层面上看,其实更多的是文明和制度之战,不是诸夷灭我华夏之制,便是我诸夏文明同化诸夷之制。最终,我们都赢了,所以他们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何为制度?”张无忌听得眉头紧锁,这些观念对他冲击不小,他突然问了这样一个关键问题。 王三丰略一思索,答道:“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此天地自然之制度。引申而言,不伤财,不害民,从炎黄尧舜而至今,一切法令、礼俗、规矩、伦理,凡能规范行为、凝聚族群、传承文明者,皆可为制度。” 张无忌听罢,略有所思。 王三丰继续道:“你要清楚,大明和元、清之间的恩怨,是血脉之战,但更深层次上,也是文明制度之争。虽有一时之神州陆沉,文明晦暗,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我们华夏的文明赢了,包容了他们,也改造了他们。” “而现在,”王三丰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张无忌,“我们和这些荒兽核孽,却不再是文明之争,而是最纯粹、最残酷的生死之争,生存之战。一旦失败,便是亡族灭种,一切文明、制度、血脉,都将化为乌有!” 张无忌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三丰,眼神中的执拗并未完全消失,但却多了一份清醒与大局观:“尊主之言,振聋发聩。无忌……受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沉声道:“我可以暂时代表武明表态,只要那两朝遗民尚尊华夏文明,不行悖逆之事,在此人族存亡之际,我等便可将旧怨暂放一旁,一致对外。” 但他的语气随即又变得锐利起来,补充道:“但是,如果他们借此机会,行那分化瓦解、暗中扩张之事,甚至心存不轨……” 王三丰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语,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不敢,也不能。” 感受到王三丰话语中那深不可测的力量与决心,张无忌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好了,既然话已说开,那我人族各方势力也不能再各自为战,是时候该坐下来,共同商讨一下未来的防卫方案,应对即将到来的全面兽潮了。” 王三丰做出决定,道:“这样吧,你这里最大的威胁已被我清除,接下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率领武明子弟,将余下的飞禽清理干净,就算无法彻底消灭,也务必巩固好防线,使之稳如磐石。” “一个月后,”王三丰看向北方,“你亲自到锡安城来一趟。届时,我会召集铁木真、康熙等各方首领,我们四方首脑,正式会一会面,共商大计!” “锡安吗?”张无忌也抬头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复杂之色。 “好!我也早想去亲眼看看这个如今人族最大、也最具传奇色彩的‘希望之城’了。一月之后,无忌必准时抵达锡安!” “那好,如此我便先走一步,即刻返回锡安,联络各方,筹备此次聚会。” 心意既定,王三丰不再耽搁。 与张无忌简短告别后,身形便如一缕青烟,悄然融入山林阴影之中,几个闪烁间,便已消失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第78章 酆都鬼城,阴司之路 天高云阔,地邈山苍。 王三丰一路向北,身形如电,疾驰在这片苍茫大地上。 却他并非依靠狂暴的力量蛮横冲撞,而是凭借对周身气流、大地磁场的精妙驾驭,仿佛天地自然在推动他前行。 这种行进方式反而让他显得闲庭信步,颇有几分游览观光的清闲意致,看着沿途这渐渐复苏的山川河流。 与藏西的荒芜枯寂不同,此刻他脚下的巴蜀之地,虽依旧能见到山河破碎般的废墟残骸,却已是绿意渐复,生机勃勃。 偶尔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族同胞,在这片曾经死寂的大地上散落而居,重新点缀河山。 炊烟袅袅,虽微弱,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希望。 他心中颇感欣慰,觉得自己这般辛苦奔波,都是值得的。 原来他从南方回到锡安,并未停歇,立刻向一直蹲守西部监视铁木真动向的陈志恒发去飞鸽传书,要求他相邀铁木真一月后前往锡安相聚。 处理完西部事宜,他便马不停蹄,亲自北上,准备前往康熙帝及其麾下阴司所在的东北永陵相邀一聚。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出巴蜀之地,进入更为开阔的中原区域时,眉头突然一皱,身形骤然放缓。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天地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浓郁的阴气弥漫在空气中,与周围生机渐复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一片突然出现的鬼蜮,其范围似乎还不小。 “怎么回事?如今人族势力范围内,怎么会在眼皮底下出现如此一片阴煞之地?我竟未曾察觉?” 王三丰脸色微冷,心中升起一丝疑虑,立刻转变方向,朝着感应的那片阴气森森之地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呜呜呜~~ 陡然间,前方大片区域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墨汁浸染,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一股股浓郁如墨的黑气从大地深处翻涌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寂,席卷四方! 只一瞬间,本是晴天白日、视野开阔的荒原天穹,陡然间就化为了漆黑如墨、阴风怒号的黑暗世界,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了幽冥。 “沙沙……” 更令人惊异的是,王三丰脚下原本坚实的荒野石径,居然在这一念之间,顷刻间化为了松软、昏黄的沙土之路,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轰! 黄沙长路的尽头,阴气最为浓郁之处,一座高大、古朴、散发着无尽苍凉与死寂气息的门户,凭空矗立而起! 那门户通体漆黑,其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鬼怪图案以及模糊的古老符文,透出一缕缕阴森深邃、好似连通着死亡世界的气息。门户顶端,三个扭曲却蕴含着莫大威压的古字散发着幽幽光芒—— 鬼门关! “哼!”看清楚了门上那三个古朴狰狞的大字后,王三丰不惊反怒,忍不住冷哼一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般景象,这般手笔,他已经隐隐猜出何人所为。 他心中笃定,毫不在意这骇人的景象,继续迈步向前,径直朝着那“鬼门关”走去,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一步踏入“鬼门关”,周遭景象再次大变。 脚下黄泉路蜿蜒,路边隐约可见猩红的彼岸花虚影摇曳,前方一座石桥横跨一条血黄色的浑浊河水。 正是“奈何桥”与“忘川河”! 沿途还有“望乡台”、“恶狗岭”、“金鸡山”等等关卡虚影接连浮现,阴风惨惨,鬼哭啾啾,一套完整的阴司地狱景象竟在这片区域被模拟了出来,辐延范围不知多远,试图迷惑、震慑乃至困住闯入者。 这等阵仗,若是寻常武者乃至心志不坚者闯入,恐怕顷刻间就会心神被夺,魂飞魄散。 但王三丰早已在八思巴那里摔倒过一次,岂会在同一个坑摔两次? 更遑论他如今心镜澄澈,神与天合,早已今非昔比。 他眼睛微微一眯,寒声道:“陛下,是你主动撤了这无聊的把戏,还是要我亲自出手,帮你拆了这座鬼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阴风鬼啸,直抵这片领域的核心。 话音一落。 哗啦啦~~ 仿佛听到了无可违逆的命令,四面八方的阴司地狱之景象,那翻滚的黑气,哀嚎的鬼影,蜿蜒的黄泉路,血黄的忘川河……如同退潮般剧烈波动起来,旋即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如泡影般彻底消散。 四方光线重新恢复,虽然依旧因辐射尘显得有些昏黄,但已是正常的末日天色。 幻象尽去,露出了此地的真实面貌。 王三丰赫然发现自己已立身于一座巨大、古朴、森严的大殿之中。 大殿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古老,石壁上雕刻着无数牛头马面、审判刑罚的阴森图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压迫感。 这里,竟似一座真实存在的……森罗殿! 森罗殿上方的高台宝座上,一人身披玄黑帝袍,头戴冕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帝王龙气与幽冥鬼气混合的威严气势,顾盼之间,威势凛然。 正是成功夺取了酆都鬼帝肉身的康熙大帝! 在他身后及周围,各类抢占到肉身庐舍的牛头马面、鬼差罗刹、乃至几位阎罗肉身的城隍阴神环绕拱卫,气息森然,如同真正的冥府官吏,威严森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殿中的王三丰。 王三丰冷哼一声,无视那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的森严阵仗,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似乎是给“判官”坐的石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直视康熙,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陛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莫怪,莫怪。”康熙打了个哈哈,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在鬼帝肉身那威严的面容上显得有些诡异,“都怪朕新得的这具鬼帝肉身,阴煞之气太重,尚未能完全融合如意,偶尔控制不住,阴气外泄,便自主形成了这般领域景象,惊扰到小友了,实非朕之本意。” 这借口找得可谓敷衍至极,分明就是想借此给王三丰一个下马威,试探其反应,彰显自身如今的力量与地盘。 王三丰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责问道:“你不在东北永陵好生待着,适应肉身,为何擅自跑到这巴蜀丰都之地?还瞒着我锡安,暗中缔造了这么一座鬼气森森的城池?” “看来,藏西之行,倒是让你收获颇丰,实力大涨,让你觉得可以无视我等之前的契约了?” 康熙闻言,脸上那丝虚假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帝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小友哪里的话。我等既已获得肉身,便是重获新生,返阳归世,自然也是人族一员,理当为人族存续出一份力。” “朕观这丰都之地,阴脉汇聚,颇合我等如今状态,于此筑城,既可镇压地阴之气,防止滋生邪祟,亦可作为镇守人族腹地的屏障,岂不两全其美?” 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是为人族考虑。 王三丰闻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然后,在康熙及其身后所有城隍阴神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毫无征兆地朝着高踞宝座的康熙帝,一拳挥出!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真气,仅仅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速度快得超越思维,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低沉恐怖的音爆! “大胆!” “护驾!” 环绕拱卫的各类牛头马面、鬼差罗刹城隍阴灵顿时大怒,阴气爆发,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拦。 “嗯?!”康熙冷哼一声,帝威勃发,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众城隍。王三丰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看似平淡,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实质的威胁和深深的挑衅。 若是退缩,他这帝王威严,他这新立的酆都鬼城,威严何在?! “怕你不成!” 康熙眼中厉色一闪,竟也是毫不退避,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周身龙气鬼气混合交织,帝袍鼓荡,同样一拳挥出,硬撼王三丰这看似随意的一击。 他要亲自掂量掂量,这位神秘的武阁之主,究竟还有多少斤两! “轰——!” 双拳碰撞! 一声沉闷如雷却又尖锐刺耳的巨响猛然在森罗殿中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殿中众城隍衣袍猎猎作响,修为稍弱的几名鬼差甚至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碰撞结果,高下立判! 王三丰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拳头,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而康熙则“踏踏踏”连退三步,跌坐在王座上。 他脸色阴沉如水,那只对拳的手臂微微颤抖,藏在袖中,拳头已然酥麻刺痛,一股霸道又中正平和的力量顺着手臂侵入体内,让他气血翻腾,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他依靠鬼帝肉身带来的强大力量,竟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下,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王三丰恍若未睹康熙那难看的脸色,收回拳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警告:“记住你刚刚说的话,为人族屏障,镇压地阴。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康熙及其身后噤若寒蝉的众城隍,最后重新落回康熙脸上,淡淡道: “我既然能成全你们得到这些肉身,自然也有能力……将它们彻底毁去。” 说罢,他再不看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的康熙等人,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不容拒绝的通知: “十天后,锡安城,召开四方会议,共商应对兽潮之事,记得准时到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森罗殿大门外的光线中,只留下殿内一片死寂,以及高台上那位脸色变幻不定的“酆都鬼帝”。 康熙死死盯着王三丰消失的方向,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周身浓郁的阴气与龙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不断翻涌,使得整座森罗殿都仿佛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最终,他还是强压下了立刻翻脸的冲动,没有再说出任何场面话。 一股深深的懊悔与忌惮涌上心头。 “养虎成患……悔不当初……” 上次藏西之行,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肉身,以为在这方末世废土上,再已无惧任何人。 没想到,这位深不可测的武阁之主,实力进步之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第79章 第一次巨人山议会 大丰三十三年,深秋十月,早上的晨雾还未散尽,锡安城已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 张无忌率领着明教一众高手,风尘仆仆而至,他并未第一时间前往会议地点,而是径直去了坐落于不起眼山丘之上的“中华武阁”。 “这就是明尊的武阁?”张无忌望着远处那座悬着“中华武阁”匾额的阁楼,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引路的锡安武者点头:“正是,阁中典籍浩如烟海,连阁主都常在此闭关。” 刚到武阁门前,一道青衫身影便缓步而出,正是王阳明。他目光扫过张无忌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气血贯体,根基扎实,张教主这‘粉碎真空’之道,果然名不虚传。” 张无忌连忙拱手:“先生谬赞,晚辈能有今日,全靠侥幸。无忌依约前来,不知明尊是否在阁中?” 王阳明笑着侧身:“三丰正在静室推演防线部署,特意吩咐我在此等候各位。随我来吧,有些话,或许我这老头子也能替他解答一二。” 与此同时,锡安西城门处,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铁木真身披着一件不知何种巨兽皮毛鞣制成的暗红色大氅,眼中满是桀骜。 城门守卫刚想上前盘问,铁木真只是冷哼一声,周身血雾翻涌,那股源自藏西的霸道气势瞬间让守卫僵在原地。 陈志恒自铁木真身边横跨而出,身影拦住铁木真那霸道的气势,不亢不卑道:“大汗,这里就是锡安,里面请。” 而在北城门,康熙则显得高调许多,他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帝撵上,由十数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鬼气的罗刹抬着横行,撵后,还跟着数名面无表情的城隍,风头一时无俩。 长期驻守锡安的纳兰城隍亲自迎接,脸上堆着笑意:“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会议地址已定在巨人山山腰平台,那边已备好席位。”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却在暗中打量着锡安的防御工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知道了,其他势力的人,都到齐了吗?” ....... 来自武明、魔元、妖清三方势力的代表,或明或暗,或乘坐官撵,或驾驭阴风,或徒步跋涉,最终都汇聚于这座人族最后的希望之城。 他们的到来,让锡安城本就熙攘的街道更添几分紧张而凝重的气氛。普通的锡安民众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装束各异、气息迥然的“同胞”,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一丝对于联合抗敌的期盼。 在秦卫东安排的锡安人员的引导下,各方势力代表开始向着城外的巨人山进发。 通往山腰平台的石阶两旁,那密密麻麻的简陋坟茔与饱经风霜的指引雕像,无声地诉说着人族两百年来最为惨烈和悲壮的历史。即便是嗜血好战的铁木真,或是康熙手下那些阴气森森的城隍阴神,行走其间,也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 王三丰将会议地点定于此地,用意深远。 不仅要让各方看到锡安的实力,更要让他们看到锡安的牺牲,感受到同为人族的那份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悲怆。 正午时分,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的巨大山腰平台上,已是人声鼎沸,平台四周的坟茔与雕像在阳光下更显肃穆。 从东方战线赶回的夏蚩,骑着那只体型愈发庞大的功夫熊猫,威风凛凛,警惕地盯着陆续到来的各方势力。 “白志勇和赵旭军也到了!”与他并肩而立的徐少兵突然开口,指向平台入口。只见白勇风尘仆仆,身后跟着几名北方防线的武者;赵旭军则依旧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肌肉隆起如铁塔,独眼扫视全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多时,冯小俊、陈志恒、邓沛儿、贺文杰、冯宏、柳依丹等一众新一代锡安“见神”强者也陆续回归。 他们虽年轻,但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身上带着洗练过的杀伐之气,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已然成为锡安坚实的中流砥柱。此刻汇聚一堂,气势相连,竟丝毫不逊于那些历史悠久的大势力代表,令人侧目。 随着四方势力陆续到达,会议还未正式开始,空气中便充满了强烈的火药味。 平台中央,临时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制圆桌,粗糙而厚重,与周围苍凉的山景融为一体。 圆桌右侧,张无忌率领的武明代表团气势最为雄壮灼热。他本人端坐如钟,身着赤色劲装,即便刻意收敛,那磅礴如海、灼热似火的气血之力依旧如同一个小太阳般,辐射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宋远桥、殷天正等武明核心高手左右而立,他们虽不及张无忌那般骇人,但头顶亦有淡淡气血狼烟萦绕,连成一片,阳刚炽烈之气,将来自对面方向的阴森气息都冲淡了不少。 他们的眼神锐利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投向圆桌的对面。 他们的对面,圆桌左侧,气氛截然不同,阴冷而晦涩。康熙占据首位,他已然适应了那具酆都鬼帝的肉身,身着玄黑帝袍,头戴旒冕,面色苍白中透着一丝青黑,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阴煞龙气,仿佛不是生人,而是一尊从九幽之下走上人间的冥府帝王。 在他身后,几名成功夺取了“阎罗”或“判官”肉身的城隍阴神垂手侍立,面目隐藏在阴影之中,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幽光,透露出非人的冰冷与诡谲,使得那片区域光线黯淡,温度骤降,如同鬼蜮临世。 而在他们的下首,圆桌的另一端,与主位相对的位置,则是来自藏西的魔元代表,铁木真!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仅有守护使一人相随,却仿佛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铁木真本人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恍如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四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芒流转,充满了野性与霸道。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和审视,扫视着在场众人,尤其在张无忌和康熙身上停留最久。 三方势力,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一方,无形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摩擦,几乎要迸出火花。沉重的压力,让主持此地秩序的秦卫东感到呼吸困难,额头见汗。 片刻后,一声冷哼打破了沉默。 铁木真猩红的眼眸扫过张无忌和康熙,最后落在张无忌身上:“就是你们大明灭了本汗子孙王朝?仇寇之后,有什么资格与本汗合作?”他话语间毫不掩饰对大明的敌意。 “哼,蛮夷之辈,也配谈合作?” 张无忌立刻反唇相讥,周身气血狼烟猛地一涨,灼热的气息逼得在场的阴煞之气消弭几分:“若非阁主有令,我大明锐士,第一个要扫平的便是你这曾霍乱中原的蒙元余孽!” “放肆!”康熙帝阴冷开口,森然鬼气弥漫开来,抵消了张无忌的灼热血气,“尔等明廷,早已是昨日黄花,也敢在此大言不惭?朕念在同为人族,方才应约前来,若论旧怨,你大明与我大清之间,怕是更要算个清楚!” 张无忌立刻反驳:“我大明王朝竟被你这样一群邪魔外道所灭,真是天道不公!” “你说谁是邪魔外道?!”康熙帝身后一名“判官”怒喝,鬼气翻腾。 “说的便是你等!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张无忌身后一名明教高手立刻反骂回去。 ........ 三方瞬间剑拔弩张,夏蚩见状,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这里是巨人山,是先辈安息之地,不是你们争强好胜的地方!” “放肆!”康熙身后一名城隍怒喝,“区区小辈,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在说什么?”赵旭军猛地踏前一步,周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金光流转,气势陡升,一只闪烁着凶光的独眼恶狠狠地瞪向那名城隍。 徐少兵、冯小俊等人也瞬间气机勃发,平台之上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缓走上平台,正是王三丰和王阳明。 王三丰周身气息内敛,却自带一股擎天撼地的威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当仁不让,坐于主位。王阳明则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 “吵够了?”王三丰目光扫过众人:“既然都已归属华夏,就不要再拿往日恩怨,区分你我。” 铁木真脸色一沉,却不再多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张无忌则拱手道:“明尊,并非弟子要争执,只是……” “无需多言。”王三丰抬手打断他:“秦卫东,你先告诉他们,我们接下来将面对的危机。” 见王三丰镇住各方,秦卫东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介绍了目前各方防线的基本情况,以及根据王三丰判断即将到来的、席卷四方的超级兽潮的预测规模。 第80章 强行捏合,四方联防 “情况便是如此。” 王三丰目光扫过全场,将一切暗流涌动尽收眼底:“环境剧变,兽潮将起,此乃关乎人族存亡之劫,非一方一地所能独抗。唯有同心协力,方有一线生机。还望各位以人族大义为重,共商御敌之策!” “哼,同心协力?” 第一个开口的还是铁木真,声音洪亮,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粗犷,“说的轻巧!如何协力?谁为主?谁为次?缴获如何分配?地盘如何划定?” 他的话直指利益核心,充满了现实的血腥味。 张无忌闻言,剑眉一竖,毫不客气地冷声回应:“铁木真,如今乃人族生死存亡之际,岂是斤斤计较个人得失之时?若人人都如你这般算计,不如各自为战,等着被兽潮逐一吞没!” 他对元廷本就无半分好感,铁木真这般言论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铁木真睨了张无忌一眼,眼中血光一闪,“本王在草原上争杀之时,你祖宗怕是都还未出世。生存之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想要本王出力,可以,拿出足够的代价来!” “你!”张无忌猛地握拳,周身气血轰然一荡,灼热的气浪让石桌附近的积雪瞬间融化蒸发。他身后的宋远桥等人也同时色变,气势勃发。 “铁木真大汗所言,虽不中听,却也在理。空谈大义,无以聚众。” 就在武明一方即将发作之际,康熙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朕之酆都鬼军,亦需阴煞之地滋养,方可发挥战力。若要朕镇守一方,那所需地域内的阴脉资源,自当由朕掌控。” 他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同样是在划分地盘,索要利益,甚至隐隐将所需的“阴煞之地”与人族生存区域重叠,其心可诛。 王三丰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声冷哼:“这些帝王,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即便到了末世,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争权夺利,划分势力范围。” 夏蚩忍不住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康熙!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把人族的城池也变成你那鬼气森森的酆都一样吗?那些阴煞之地对活人有多大危害,你会不知道?” 康熙帝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无人抵挡兽潮,那些城池连变成鬼城的资格都没有。朕只需阴脉,活人之地,朕暂无兴趣。”话语中的冷漠,让人心寒。 “暂无兴趣?好一个暂无兴趣!”夏蚩冷笑连连,“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三方言辞激烈,互不相让。 铁木**张按战力分配利益,谁打下的地盘归谁,战利品谁抢到归谁,完全是一副草原掠夺的做派。康熙则步步为营,紧扣阴煞资源,言语机锋暗藏,试图将部分人族疆域划入自己的影响范围。 张无忌为首的武明众人则坚持大局为重,主张统一调度,共同防御,对另外两方的自私言论极度不齿。 寒风卷过山峦,吹动平台上数面不同标识的旗帜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对峙感。 场面一触即发,又将失控。 锡安一方的强者们也都绷紧了神经,气息暗涌,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就在这火药味浓烈到极点,几乎要彻底引爆的瞬间—— “够了。” 王三丰终于再次开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宛若整片天地倾覆般的威压,骤然从主位之上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种绝对的“静”。 仿佛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正在激烈争论的铁木真、康熙、张无忌三人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铁木真周身那沸腾的血煞之气仿佛被投入了极寒冰渊,瞬间冻结凝固,他脸上那霸道的狞笑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只觉得周身血液真炁都停止了流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康熙帝周身缭绕的阴煞龙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剧烈波动后竟被强行压回体内,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帝袍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张无忌那冲霄的气血狼烟也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按下,重新归于体内,他并未感受到恶意,但却深刻地体会到了双方那犹如云泥之别的巨大差距。 王三丰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上,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但他只是稍稍释放了一丝自身神合天地、调和地磁后所掌控的“势”,便以绝对的力量,强行镇压住了全场所有的杂音和冲突! 会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唯有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足足十息,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众人这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纷纷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王三丰的目光已经彻底改变,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铁木真脸上的狂傲收敛了许多,眼神闪烁不定。康熙帝面色阴沉,低头不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张无忌则深吸一口气,率先拱手,心悦诚服地道:“尊主神通无量,无忌失态了。” 王三丰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铁木真和康熙:“争,可以。但要在打退兽潮之后,在人族存活下来之后。现在,谁若因一己私利,挑起无谓争执,干扰议会……”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却让铁木真和康熙这等人物都感到脊背发寒。 “……休怪王某,不讲情面。” 一句话,奠定了会议的基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算计和傲慢,都不得不暂时收起。 就连一直闭目的王阳明,也微微睁眼,闪过一丝赞许。 接下来的会议,虽然依旧充满了争论和博弈,但终究是在王三丰划定的框架内进行。 经过长达数个时辰的激烈讨论、妥协、甚至拍桌子瞪眼,最终,一个初步的联防方案终于被强行敲定: 一、划分主要防御方向:武明张无忌,继续主导南方十万大山战线,应对海兽及飞禽威胁,鉴于其压力巨大,锡安将倾尽全力,提供包括特制防空弩炮、气血丹药、工匠技术支持等在内的全方位支援。 魔元铁木真,其魔功霸道,适合杀戮,负责镇守西方高原,清剿藏地及西迁荒兽,但人数相对较少,锡安会酌情提供部分物资补给。 妖清康熙,其势力保存相对完整,高手众多,且因阴司体系的特殊性,可以快速调动各地山神或者城隍,因此负责镇守人族区域,清剿从四方闯入族人活动区域的一切荒兽,并协防四方。 而锡安本部,作为总策应及核心基地,统筹物资调配、人员流转。并同时布防北线和中原腹地方向的东线,抢占以后人族东进的桥头堡。 二、四方建立紧急通讯渠道,一方遇袭,需立刻发出讯号,最近方必须无条件优先支援。 三、战利品分配原则:原则上谁击杀归谁,但若需合作击杀,按出力大小由锡安仲裁分配;战略性资源则由四方共管,收益按协议分配。 四、成立“联合巡查队”,由四方各派高手组成,王三丰直辖,负责监督协议执行,仲裁纠纷,并绞杀流窜的强大个体核兽。 ....... 经过王三丰一次次强势压制和调解,一条条争议条款被强行通过,一份充满了火药味却又不得不执行的四方联防协议,艰难地初步达成。 最终,四方首领,在王三丰的注视下,各自在那份象征着暂时妥协的兽皮协议上,烙印下了自己的气息或印玺。 第一次巨人山会议,就在王三丰的绝对权威下,强行落下帷幕。 夕阳西下,将巨人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铁木真和康熙不愿久居于王三丰的压力下,纷纷冷哼一声,招呼着自己的部下,各自归去去,毫不拖泥带水。 张无忌则留下与王三丰、夏蚩等人又商议了一些南方防务的细节,方才告辞离去。 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夏蚩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真他娘的累!尤其是那两个老鬼,一看就没安好心!” 而秦卫东走到王三丰身边,眉头紧锁:“阁主,这般强行捏合,怕是……后患无穷啊。他们个个狼子野心,岂会甘愿受制于人?” 王三丰负手而立,远眺暮色中苍茫的大地,目光深邃。 “无妨,他们现在还不敢妄动。至少目前,他们还需要锡安,还需要我这个仲裁者。至于以后……” 他微微一顿,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传令下去,开放武阁更高权限,加大资源倾斜。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更的见神武者涌现出来!” “未来的血与火,只会比以往更加酷烈。人族,不能永远依靠一两个‘巨人’。” “是!”夏蚩等人心神一凛,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齐声应命,就此下山。 山风呼啸,卷起英灵殿前的尘埃,仿佛无数英魂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地,以及那未知而汹涌的未来。 第81章 飞天遁地,道宋传说 喧嚣散尽,巨人山重归寂静。 王三丰与王阳明并未立刻返回锡安城内,而是沿着巨人山的小径缓缓下行。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两旁肃穆的雕像影子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苍凉与厚重。 王三丰察觉到王阳明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开口问道:“先生似乎心有忧虑?” 王阳明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叹了口气:“也只有你,才能以绝对的实力和威望,将这群心思各异、甚至彼此仇视的强者,强行召集于此。” “但今日之会,虽勉强达成一致,然隐患重重,不得不忧啊。” 王三丰闻言,不由顿足,问道:“先生所忧何事?” 王阳明转过身,叹了口气:“防线虽已敲定,但隐患重重。铁木真桀骜不驯,康熙野心勃勃,张无忌虽心怀大义,却独木难支。更重要的是,我们锡安的绝顶武者,还是太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锡安年轻一辈成长虽速,如夏蚩、徐少兵、赵旭军、冯小俊等,皆已堪大用,甚至触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但相较于妖清那完整保存的阴司体系、魔元铁木真那霸道速成的血魔功,我锡安顶尖武者的数量和质量,仍显薄弱。” “兽潮若至,恐首当其冲,损失惨重。” 王三丰沉默片刻,道:“先生所言极是,锡安崛起时间太短,底蕴确实无法与这些“归来”的势力相比,只是.......” “如今人族处境艰难,能培养出这般年轻武者,已属不易,只能期望他们,能在接下来的血与火中,快速成长起来。” “我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撑起,足够的成长时间。” 王阳明沉重的点点头,突然问道:“三丰,你为何要顺康熙的意,让他镇守人族区域?你应该可以看出,他本就是想将人族疆域划入他的影响范围,他的目标,恐怕是民众的香火信仰。” “我知道......”王三丰微微颔首,继续道:“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虽说敲定了四方防线,但不可能防得住四面八方涌进的荒兽,届时,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人族疆域,必将生灵涂炭。” “上次先生借助他们前往藏西,应该可以看出,康熙打造的那个特殊的阴司体系,可以快速联动各地山神或者城隍。也只有他们,可以快速的镇压各地的荒兽之灾。” “原来如此......”王阳明恍然,但神色并未放松,叮嘱道: “但妖清势力保存得太完整了,康熙心机深沉,其麾下各大城隍阴神,皆非易与之辈。他们占据人族疆域,汲取民众香火,实力增长恐超预期。此次虽迫于你的压力答应协防四方,但未必不会阳奉阴违,甚至借兽潮之手削弱我等,伺机坐大。” “三丰,对此,你务必万分警惕,切勿因其同为人族形态而掉以轻心。” 王三丰目光微凝:“先生之言,我记下了。康熙之事,我自有分寸。” 森罗殿那一拳,既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深知那位鬼帝绝非甘于人下之辈。 王三丰想了想,补充道:“康熙势大,但我们也非没有克制手段,不说其他,就先生您的心学,对康熙等辈便克制颇大,只要先生镇守这锡安之城,我想那康熙也不敢妄动。” “况且,那香火之气不是那么好汲取的,自康熙走上这条道路开始,他们,便与众生紧紧绑在了一起.......” “也罢。”王阳明见他似乎已有计较,也不再就此多言。 他再度转移话题,忧虑道:“今日会议,也只是解决了地面防线的划分,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 “便是那空中之患!” “南方飞禽之灾,你亲身经历。其难缠之处,并非其实力绝对无敌,而在于其来去如风,居高临下,我人族武者绝大多数无法有效反击。” “你虽可凌空搏杀,但真气消耗巨大,且四方战线何等广阔?届时若飞禽主力乃至更恐怖的空袭物种同时降临各方,你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兼顾几处? “一旦空中防线崩溃,地面防线再稳固,也将沦为活靶子,后果不堪设想!” 王三丰闻言,脸色彻底凝重起来。王阳明所说,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应对南方飞禽群三个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制空权的重要性以及人族目前的致命短板。这不是靠个人勇武能够弥补的战略劣势。 就连张无忌在刚刚会议上提出,锡安也只有加大提供特制防空弩炮的支援力度,始终没有找到彻底的解决之法。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王三丰喃喃道,纵然是他,面对这天地之威和物种进化带来的难题,也感到一阵无力。 “也不是没有办法......”王阳明摇摇头:“只是时不我待,一时之间,难以办到。” “哦?”王三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道:“不知先生所指,是何办法?” 王阳明转头看着他,道:“你既然能回到元、明、清,接引回来我等古老存在,何不继续往前溯史。若是……若是‘道宋’能够复苏,或许就有办法了。” “道宋?”王三丰一怔,这个称呼他好像有些印象。 他微微回忆,心镜澄亮,瞬间笃定:“先生说的可是北宋?” 王阳明明显一愣:“不错,你难道,听说过北宋道门?” 王三丰颔首,回答道:“我曾与先生说过,我上次机缘巧合,回到南宋年间,参与过钓鱼城之战。” “在那里,曾有幸遇到过一个老道,他对我说过....” “道门在北宋年间,显赫一时,与国同休,共承天命。那时节,终南山、龙虎山、阁皂山……各大洞天福地皆有道门宗坛,紫气东来,祥云缭绕。宫中崇道,官家时常垂询;民间信道,香火日夜不绝。道门修行中人,或入世济民,或出世清修,皆能感应天地,沟通阴阳,护佑一方山河气运。” “不错。”王阳明颔首,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那是一个与我们大明、乃至元、清都截然不同的时代。传说中,其间,道门昌盛至极,符箓、丹鼎、炼气各派百花齐放。其中高人,能画符召将,撒豆成兵,更能御剑飞天,遁地无形,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伟力。” “飞天遁地?” 王三丰眼中精光一闪:“若真有此等手段,应对空中威胁岂非迎刃而解?” “正是。”王阳明叹道,“可惜,不知中途发生了何等惊天变故,如此恢宏璀璨的道门盛世,竟仿佛一夜之间骤然落幕。后世道门大多避世不出,传承断绝,偶有显现,也不过是些皮毛小术,再不复当年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盛况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王三丰回忆:“的确,清虚老道曾说过‘可惜……道门遭遇大难,非但汴京陷落,二帝北狩,便是这天地间的灵机,也被硬生生截断……无数高真大德,为护持华夏一缕元气,不得不自散其身,陨落身退……多少传承,就此断绝;多少洞天,黯然关闭……北宋也随之崩塌,妖氛弥漫,金铁横行,文明倾覆,神州将沉’的话……” 他不由遗憾:“也不知道怎样的劫难,会让如此昌盛的道门盛世,一夜之间骤然落幕。” “现在最关键的是......”王阳明将话题转回现实:“时不我待,就算你有穿越历史的神物,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寻到那个久远时代的信标。” “况且,你曾与老朽说过,上次去往南宋,遭遇了那尊存在,险之又险才逃出生天。”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忧虑道:“就算我们找到北宋信标,你也不好直接穿行而去......谁已保不准那尊存在是否也存在于北宋时代。” 王三丰沉默。 良久,他缓缓说道:“先生,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找到北宋信标再说吧。” 道宋预告 宋朝。 一个特殊的时代。 经济增长,人口*炸。 思想艺术环境的开明,导致文化的繁荣,在艺术上出现了无数名留青史的人物,也出现了许多名人传说: 对弈太祖皇帝,赢下华山的陈抟老祖...... 喊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理学创始者张载...... 一介书童,一卷经书,以道灭佛的神霄真人林灵素...... 自封教主道君皇帝的赵佶...... 一名蹴鞠小将,染指兵权,一跃位极人臣的高俅...... 六贼之首,书法大家的蔡京...... ...... 和平、富庶是这个时代的代名词! 但事实上,哪怕再怎么夸耀其文治,却也难以掩盖武勋的疲弱。 这无疑是一个让无数汉民心中复杂的时代。 虽然在许多方面颇有建树,但不得不说,依旧很难改变这个朝代给人的整体面貌。 拥有庞大的人口,强大的经济,但却就是难以真正统一整个天下,镇压不臣。 灿烂的文治,疲弱的武勋。 甚至到了之后,崖山十万军民蹈海殉国,化作汉家文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陆秀夫背负幼帝的身影,更是成为无数汉民心中永远的痛。 ...... 且跟随主角,偷渡这方时空,亲眼目睹这极尽浮华的大宋盛景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道法神通,注定会牵扯神话,本小节最后,会撬开历史神话一角,敬请期待!) ps:注意,第一小节新增了一章,增加了一个关键元素,看官老爷们麻烦返回看看,以免错过,后面会匹配延伸出来一个‘巫’的概念。 第1章 寰中自有真天子,宋太祖扫荡群雄 天有日月,地有山川;海内纷纷,父后子前。 -----《推背图》第一十五卦:(戊寅)宋太祖扫荡群雄! . 甫回到武阁,王三丰便径直走向密室,取出王超留给他的那本《推背图》。 他将图册郑重递向王阳明:“先生,您学识渊博,通晓古今,烦请您帮我仔细解析一番,若要链接那北宋时代,究竟对应其中何卦?卦象真意又为何?” 王阳明接过《推背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神秘力量,凝重地点头:“此事关乎重大,老朽必当竭尽全力。” 王三丰见状,心下稍安,随即道: “而我,则去拜访一下那三方势力。铁木真、康熙、乃至武明诸老,其中不乏酷爱收藏古玩珍奇的前朝遗民。或许他们手中,能有来自北宋年代的老物件,即便只是一砖一瓦,一片碎瓷,或许也能作为定位时空的信标!” 说罢,他对着王阳明一拱手,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出武阁,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显是分秒必争。 王阳明手持《推背图》,望着他瞬息远去的背影,不由暗自微叹:“飞禽之患,空中威胁,还是给了三丰太大压力了呀!他虽武功盖世,心系人族,终究也是一人扛鼎……” 老人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将全副精力都投入到手中那本蕴藏着天机奥秘的《推背图》之上。 王三丰第一个目的地,便是阴气森森、鬼影幢幢的酆都城。 康熙端坐于鬼帝宝座之上,有些惊讶他的到来。听完王三丰的请求,倒是没有直接拒绝。他目光闪烁,吩咐麾下文武阴神查阅库藏,询问群臣。 一时间,酆都城内鬼影穿梭,各种蕴含着阴气、死气、乃至零星香火气的古物被呈递上来,有前明的青花,有蒙元的弯刀,也有本朝的道门遗脉之物......但独独缺少了北宋年间那种特有的、带着天地灵气、道法自然韵味的物件。 康熙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遗憾:“王阁主,非是朕不尽力。北宋距今已远,且其间天地剧变,道统崩殂,后世就算有道门遗存,也不过是些皮毛小术,与北宋道籍天差地别。” “朕这酆都城,汇聚的多是元明以降的古籍与遗物,确实寻不到你要的东西。” 王三丰凝视康熙片刻,看出其所言非虚,至少在此事上,康熙并无隐瞒的必要。他压下心中失望,拱手道:“既如此,叨扰了。” 下一刻,他已消失在酆都城内,将目光投向了西方魔元之地。 “蒙元崛起于南宋之后,间隔北宋年代相对不远,铁木真纵横欧亚,劫掠无数,麾下应有相关收藏吧?”王三丰心中抱着一线希望,身影穿梭于荒原戈壁之上,很快便抵达了山谷那充满蛮荒与血腥气息的巨帐之前。 然而,却是大失所望,铁木真自八思巴百世之劫中脱身归来,根本没有任何古老物品。 不甘心就此放弃,王三丰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十万大山。这里大明武林遗民宗派林立,不少掌门长老确有雅好收藏的习惯。 听闻他寻访北宋古物,张无忌非常重视,宋远桥、殷天正等一众掌门、长老热情非凡,纷纷取出自己的珍藏: 有宋版书籍,但多是南宋刊印; 有宋代画作,却难辨具体年代,且其上并无道法痕迹; 还有一些瓷器,釉色温润,年代气息模糊,但确实并非北宋之物。 ....... 三个月时间,弹指而过。王三丰风尘仆仆,却依旧一无所获。 当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再次回到武阁时,王阳明心思澄明,一眼便看出他此行无果。 他放下手中已被反复摩挲研读的《推背图》,温声安慰道:“三丰,你也无需过于焦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此事暂时不可为,我们也远未达到山穷水尽之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试图宽慰王三丰:“就算最终找不到道宋助力,我们亦可全面收缩防线,集中所有高端战力,依托锡安核心区域固守。以我等现有战力,要想维持一小片人族净土,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无非是日子过得紧些,但根基犹在,便有希望。” “那不过又是另一个锡安牢笼罢了!”王三丰闻言,却是恨恨一拳砸在身旁坚硬的玄铁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摇摇头,“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出地下,见到了阳光,拥有了更广阔的生存之地!岂能就此再次困于一隅?更不可能缩回那阴暗潮湿的地下不见天日!” “我们这数十年的努力、牺牲和鲜血,不能就此白费!” 说着,他心中郁结之气难舒,不由带着几分埋怨道:“可恶!那些前朝遗老,一个个妄自号称风雅,喜好收集古玩,竟连区区相隔不过数百年的北宋时代的古玩,都拿不出一件像样的!” 这一番话,不免将在场同样身为“前朝遗老”的王阳明也包含了进去。 老人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哑然失笑,知道王三丰是心情极度郁结下的口不择言,并非有意。 他笑骂道:“好你个王三丰,找不到东西,倒来编排起老夫等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那北宋道门,也不知道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劫难,竟会一夜之间骤然落幕,后世几乎无人见其踪迹。没有他们的遗留物件,也很正常。” 王阳明这番本是基于开解的话语,却让心情郁结的王三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反驳:“不,我就见过.....”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眸光骤亮! “对呀!我怎么忽略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王三丰猛地一拍额头,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之前的疲惫与失望一扫而空,他激动地看向王阳明: “先生!我见过的!我曾与你说过的,那个神秘道人!” 王阳明被他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迟疑道:“你是说……当初你沉沦入魔时,点化你的那位神秘道人?可……你如何能确定他来自北宋?” 有了新的方向,王三丰迅速冷静下来,思维变得清晰无比,快速分析道: “我见过南宋的道人,就是我先前说过的清虚道人。他道法通玄,已属难得,但尚在我的理解范畴之内,虽惊讶却不至震撼。” “而那个神秘道人……”王三丰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我至今都无法想通他的道法之妙……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玄妙莫测。” “先生,您也曾说过,我上次穿越南宋,遭遇的那尊恐怖存在,位格极高……如今细细想来,那神秘道人既能在那尊存在的目光下,将我救出,其道法手段,简直匪夷所思,远超清虚道人!” “这绝非南宋道法所能涵盖,就算他不是直接来自北宋年间,其传承根源,也必定与那璀璨的道宋盛世脱不开干系,年代绝不会相隔太远!” 王阳明听得神色肃然,缓缓颔首:“依你此言,确有可能。但是……” 他仍有疑虑,“就算如此,那位道人惊鸿一瞥,神龙见首不见尾,又能代表什么呢?对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似乎依旧于事无补啊。” “不!先生,您不知道当时的详细情况!”王三丰语气笃定,眼中精光爆射,“当时,我已入魔已深,本我沉沦,识海混沌一片。那神秘道人为唤醒我,曾向我识海渡入了一道清辉之气!” “那气息至纯至净,玄妙无穷,至今仍有一丝残留,护持着我的识海!” “如果他真的源自北宋道统,这道清辉之气,岂不正是最纯粹、最本源的‘道宋’气息?这岂非是天赐的、最佳的信标依据?!” 王阳明闻言,顿时恍然大喜,抚掌赞叹:“妙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竟有此等关窍!” 东风已至! 王阳明精神大振,立刻将手中的《推背图》摊开在玉案之上,手指精准地点向其中一卦。只见卦象图文并茂,旁边还有谶颂诗文。 “你看此卦,”王阳明指着那“天有日月,地有山川;海内纷纷,父后子前”的卦象,以及其颂曰:“战事中原讫未休,几人高枕卧金戈;寰中自有真天子,扫尽群妖见日头”。 “老朽这三月,反复推演解析,结合你所寻北宋之目标,已然确定。此第一十五卦,对应正是——宋太祖赵匡胤崛起,扫荡群雄,终结五代乱世,开创大宋基业之时! “此正属于北宋前夕,气运勃发,新旧交替之关键节点!若要以《推背图》之力定位北宋,此卦最为合适不过!” 第2章 五代十国乱世道,炼气化神道法昌 王三丰仔细观看卦象,感受其中蕴含的草创之气、平定之气,与王阳明解析丝毫不差,心中彻底信服,赞道:“先生睿智!竟真能从这浩瀚天机中厘清线索!” 他当即表示:“事不宜迟!既然已有线索信标,那我便即刻准备,真身前往北宋一趟!找到道法传承的根源,甚至……将其接引回归,解我人族燃眉之急!” 王阳明却立刻伸手拦住了他,脸上忧色重现:“三丰,切莫冲动,以身犯险!” “何不像上次你我前往洪武那般,以神识穿越?” 王三丰摇摇头,态度坚决:“先生有所不知,神识穿越,犹如时空幽灵,过不留痕,无法与彼时人物实物交互,更无法真切触摸、感悟、获取那道法根源之妙。欲得真传,非真身亲至不可!” “可是……那尊存在……”王阳明最担忧的依旧是这个,“万一祂在北宋时代……” 王三丰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是无可动摇的决心: “空中之患,根源在于我等人族失了制空之能,只能被动挨打!而道宋道法,飞天遁地,恰能补此短板!” “此为人族破局之关键所在,纵有万险,亦值得一试!” 王阳明见他心意已决,沉吟片刻,折中道:“以老朽看,保险起见,何不先以此卦为引,以神识做一次短暂穿梭,先行确认那方时空的状态,尤其是感知那尊存在是否留有痕迹。若情况尚可,你再真身过去不迟!” 老人指着《推背图》,神色无比认真:“而且,老朽这三月拓扑推演,隐隐发现,此第十五卦之后,尚有数卦与之隐隐关联,皆与北宋国运兴衰密切相关。” “万事,还是稳妥为妙,切勿因一时冲动,而后悔莫及啊!” 王三丰闻言,思虑片刻,觉得王阳明所言确有道理,自己确实不宜过于莽撞。 他点点头:“也罢,便依先生之言,我先以神识探路。” 说罢,便收起《推背图》,前往静室。 临行前,他对着王阳明郑重拱手:“先生,那后续的卦辞解析,就拜托您了。若能多掌握几分天机,我此行便能多几分把握。” 王阳明见他去意已决,深知重任在肩,也不再劝阻,重重点头:“你放心前去,老朽自当竭尽全力,穷究此图奥秘。务必……万事小心!” “锡安可以没有道宋传承,却不能没有你王三丰啊!” “多谢先生挂怀!学生省得!”王三丰拱手一礼,不再犹豫。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武阁最深处的静室之中。 石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王三丰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推背图》悬浮于身前,缓缓展开,散发出朦胧而浩瀚的光辉。他闭目凝神,识海中那一丝得自神秘道人的清辉之气被缓缓催动,与《推背图》第十五卦的卦象逐渐共鸣。 他的神识,逆流历史流光,沿着那古老神秘的卦辞指引,沉入那飞天遁地的道宋传说时代! ....... 不知过了多久,王三丰“睁开”了眼。 没有具体的形体,他仿佛一团无形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苍穹之下。时空穿梭带来的轻微晕眩感迅速褪去,他的神识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田园牧歌或即将到来的汴梁繁华,而是一片彻骨的荒凉与混乱! 焦黑的土地冒着缕缕不祥的青烟,废弃的村落只剩下残垣断壁,枯树上吊着几具风干的尸首,乌鸦聒噪着,啄食着路旁早已腐烂发臭、引来蝇虫密布的尸骸。 远处,有黑烟滚滚升起,伴随着隐约的喊杀与哭嚎,天地间弥漫着血腥与焦臭。 “这就是五代十国?宋太祖赵匡胤即将扫平群雄、开创大宋基业之前的乱世?” 王三丰的心神为之所慑。他来自末世,见过荒兽肆虐,见过人间惨剧,但眼前这片土地的混乱程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自强大的唐王朝倾覆,中原这片曾经辉煌的大地上,便陷入了长达七十余年的大分裂、大混乱中。时间跨度虽不算漫长,但各方军阀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短短数十年间,中原地区便更替了梁、唐、晋、汉、周五个朝代,周边更是环绕着大大小小十余个割据政权。 史称五代十国。 可想而知,世道乱成何种地步,这已已经远非史书轻描淡写的“藩镇割据”四字所能形容。 这是真正的礼崩乐坏,人间地狱! 然而,最让王三丰心神震动的是,就算空中充斥着如此浓郁不堪的杀戮、死亡、绝望等“负面气息”,也丝毫掩盖不了那同样弥漫在天地间、更加磅礴浩瀚的一种轻灵之气。 这气息无处不在,融入风中,渗入土里,弥漫在空气中,甚至从那焦黑的尸体和腐朽的草木中,都能隐隐感知到一丝残留。 它清灵、活跃、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活力。 “这,这难道就是先生曾经说过的……天地灵气?” 不由回忆起当初与王阳明同回洪武年间时,王阳明提及“灵气”之说,他曾好奇追问:“尊圣,何为天地灵气?” 王阳明当时抚须慨叹:“天地灵气,我也只是在古籍中有所阅知,但无亲眼见识过。有野史记载,天地灵气乃龙脉吞吐运转、清浊分化而出的轻灵之气,最是适合生灵吐纳,妙用无双!传闻,在前元之前,天地灵气遍布周天,造就了一个道法极其昌盛之世,但不知什么原因,天地灵气突然枯竭,这才让前元崛起,窃取了江山社稷。” 如今,王三丰的神识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股只存在于传说和古籍中的能量——天地灵气! 如此浓郁,如此活跃! “难怪……”王三丰的神识宛如一个高悬于时空之上的幽灵,震撼地俯瞰着这方混乱而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 “在这样的环境中修行,简直是得天独厚,一日千里!”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在这浓郁的灵气环境下,即便是路边最普通的杂草,也显得格外青翠坚韧,甚至隐隐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性;而那些山峦大川,更是灵气汇聚,氤氲蒸腾,望之便知非同凡响。 第3章 豢养邪灵,香火神道,神与仙同 俗语有云:“盛世僧,乱世道”。 在这等朝不保夕、人命如蚁的大乱世中,生灵涂炭,冤魂遍野,执念与恐惧充斥天地。 而这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不仅滋养万物,更成为了无数阴晦存在滋生的温床。 那些横死的残魂、破碎的怨念,在这灵气的蕴养下,炼气化神,非但没有消散于天地,反而更容易凝聚起来,滋生出各种各样的邪灵、精怪。 而这,也反过来成为了各种道法神通野蛮生长的绝佳舞台。 没有系统的传承,没有严谨的戒律,有的只是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或是为了获得力量而不择手段的疯狂尝试! 炼气、画符、召神、养鬼、吸魂、拜神……五花八门,光怪陆离。也有用正道法门护持一方的,但更多的,是各种急功近利、损人利己、甚至骇人听闻的旁门左道! 一个小型村落依山而建,村民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此刻却都聚集在村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树下有一座新砌不久、粗糙简陋的小小石龛,里面供奉着一尊用山泥粗略塑成的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贪婪的神光。 一个穿着稍好些、像是村中长老的人,正带领村民焚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山魈老爷保佑,驱赶狼群,保佑庄稼,保佑我等平安……” 他们的信仰混杂着恐惧和希冀,化作一丝丝灰中带白的念力,汇入那泥塑神像之中。 神像内部,一点蒙昧的灵光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香火念力,缓缓壮大,并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力量,勉强笼罩住这个小村落,驱赶着一些弱小的野兽和阴邪之气。 这是一种最原始粗糙的香火神道。村民以信仰和祭祀,换取一个脆弱的安全承诺。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总会被很快打破。一道灰黑色的遁光自天边掠来,落在村外,显出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眼神阴鸷的修士。 他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邪法,周身气息驳杂,带着血腥味,目光贪婪地盯住了老槐树下那尊正在吸收香火的泥塑神像。 “哼,一群愚昧凡夫,倒是便宜了这刚刚诞生的蠢物。” 邪道修士冷笑一声,“正好,老祖我炼制的‘百鬼幡’还缺一个主魂引,你这初生的野神,再合适不过!”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那些惊恐的村民,直接掐动法诀,袖中飞出一面黑气缭绕的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朝着那老槐树下的石龛罩去! 幡面上黑气翻滚,露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嘶嚎。 那泥塑神像剧烈震颤,内部那点初生的灵光发出恐惧的尖鸣,它本能地调动刚刚吸收来的香火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试图抵抗。村民们吓得瘫软在地,哭喊一片。 “螳臂当车!” 邪道修士不屑一笑,加大法力输出。百鬼幡黑光大盛,压得那香火光罩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一旦神像被破,里面那点初生灵光被抽走炼化,这个村子不仅将失去庇护,所有村民的神魂恐怕都要因为信仰反噬而受到重创,甚至沦为行尸走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清亮的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自远处林间疾射而来,精准地击打在百鬼幡之上。 那邪道修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剑光来处:“谁?!” 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道袍、头戴偃月冠、面容清矍的中年道士,脚踏一柄飞剑,御空而来。他周身清气缭绕,眼神锐利,显然修为远在那邪修之上。 “掠取生魂,炼制邪幡,竟还敢觊觎初生神灵,祸害百姓!留你不得!” 青袍道士声音清越,那邪修脸色大变,认出对方是附近有名的正道修士,远非自己可比。 他不敢恋战,怪叫一声,收起受损的百鬼幡,化作一道黑烟就想遁走。 “哪里逃!” 青袍道士并指如剑,空中飞剑一声轻吟,分化出三道剑光,呈品字形瞬间追上黑烟,只是一绞,黑烟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消散无踪,只有几缕残破的黑布和一件破损的法器从空中掉落。 那邪修,竟是被瞬间秒杀! 村民们死里逃生,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朝着空中的青袍道士疯狂叩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 青袍道士收了飞剑,落下遁光,来到老槐树下。他看了一眼那惊魂未定的泥塑神像,微微蹙眉,对村民道: “此物乃尔等念力结合此地微薄阴气所生,虽能提供些许庇护,但吸收香火,亦与尔等因果纠缠。若它日后滋生贪念,或需更多血食祭祀,反成尔等祸患。慎之。” 村民似懂非懂,只是连连称是,依旧感恩戴德。 青袍道士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再次御剑而起,化作青光消失在天际。 王三丰默默看着这一幕。这青袍道士的手段,已然有了后世传说中剑仙的几分风采,御剑飞行,斩妖除魔。其力量体系,与他所在的末世武道截然不同,更侧重于神魂、灵气以及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和运用。 而更让他深思的是那邪修的目标和青袍道士的话。 “豢养神灵”、“香火神道”……他的神识立刻更加专注地扫描大地。 果然,在这片混乱的世道中,类似的现象数不胜数! 有的地方,为了获得庇护,村落集体祭祀山精野怪,奉献童男童女; 有的地方,战场英魂不散,吸收血气煞气,化为凶戾鬼将,而有的修士,就连尸体也不放过,将其炼成活尸; 有的地方,修士直接抽取生魂炼法,或者捕捉山精野怪或阴魂,以秘法炼制,打上禁制,成为供自己驱使的“护法神”; 更有甚者,自己分裂神魂,或引导民众信仰自身,企图凝聚神格,走香火成神的路子。 神道与仙道,在这个时代,并驾齐驱甚至相互交融。所谓“仙”,乃是炼气修真,追求自身超脱,逍遥天地。所谓“神”,多是依赖香火信仰,掌控一方权柄,与众生因果紧密。 但在此时,神与仙同,并非泾渭分明。 强大的修士可以被尊为仙神,而强大的神灵,其实力也绝不弱于许多苦修的道士。 甚至有些修士,既修仙道,也兼修神道,或炼化神灵为己用,那邪修想抽取野神炼幡,看中的是其纯粹的灵魂本质和信仰之力。 而那青袍道士警告村民慎用香火,点出的正是神道的弊端——依赖外力和众生念力,易受反噬,也易滋生邪念。 王三丰不由想到了锡安城外,康熙所建立的妖清阴司体系,他们走的,不就是类似的香火神道之路?册封城隍土地,吸收民众信仰,快速提升实力! 原来其根源,竟可能追溯到这个时代? 王三丰的神识继续飘过山川河流,掠过疮痍的大地,“看”到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道人吞吐朝阳紫气,周身清气缭绕;也有妖道驱使伥鬼,夜袭村寨,吸干活人精气;战场上有术士挥手引来浅薄的火雨风雷;也见过深山洞窟中,有修士布下大阵,引导灵气,培育生肌活肉的“灵药”…… 道法在这里,既是乱世中一线渺茫的生机,也是酿造更多惨剧的根源。它在血与火的浇灌下,在浓郁灵气的催化下,挣脱了一切束缚,疯狂地生长、变异、蔓延! 呈现出一种原始、野蛮、却又惊心动魄的活力。 这就是道宋的起源?那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辉煌道法,就是从这样一片混乱、血腥、绝望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 王三丰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与他所在的末世锡安,武者们系统性地锤炼气血、打磨真气、凝练意志的体系截然不同。这个时代的所有道法神通,其根基都严重依赖这无所不在的天地灵气。 灵气是源泉,是动力,是一切不可思议力量的根基。 他的神识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贪婪地记录、分析着这个时代他所观察到的一切“道法”现象,尤其是其中关于“飞空”、“驭气”的相关痕迹。 他发现,虽然此时能真正离地飞行者凤毛麟角,但借助符箓、法器实现短暂滑翔、高空提纵、低空掠行的法门,却已有了不少雏形。 更有甚者,驾驭阴风、鬼雾贴地疾行,虽显邪异,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离地”之术。 特别是当他“看”到一名在洞中静坐的老道,头顶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与其面貌相似的光影脱出,吸纳月华,演练道法之时,王三丰心中更是狂喜不已! “这是.....阴神出窍!和我一样的阴神出窍!” 这证明了这个时代的道法体系,确实存在着直指神魂、超越肉体凡胎局限的路径:“原来,阴神还能这般施展道术神通!!!” 希望的火苗在他心中点燃。虽然这个世道混乱、危险、沦丧,但它的确拥有解决锡安困境的无限潜力,也让他对自己阴神出窍之后的进阶之路有了许些曙光! 就在他全神贯注,如饥似渴地暗中观察、学习、解析着各种灵气运用和道法雏形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浮上心头。 他发现,这片大地上,虽然道法流派五花八门,彼此攻讦、相互征伐甚至视对方为异端邪魔,但某些最根本的“道理”、能量运行的“规则”、乃至符箓的某些基础构型,却隐隐有着某种奇特的、惊人的共性。 就像……同出一源,却朝着不同方向疯狂变异生长的分支。 他的神识超越凡俗,高悬于时空之上,以一种宏观的视角俯瞰这一切。渐渐地,他注意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线”。 这些“线”无形无质,并非真实存在,而是一种冥冥中的引导痕迹。 它们隐藏在灵气中,极其巧妙地影响着某些关键节点的修士,在他们濒临绝境或悟道的关键时刻,给予一丝似是而非的“灵感”,或是让某些记载着关键知识的道法典籍,在种种“巧合”中被“发现”、被传承…… 这些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线”,看似杂乱无章,但其源头,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4章 布道人,一个人的道场 王三丰心中一动,循着那最浓郁、最清晰的一根“线”的痕迹,悄然溯流而去。 他穿过喧嚣的战场,越过荒芜死寂的田野,最终来到了一处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寂静山谷。 山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外界乱世的喧嚣与血腥到了这里,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谷内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鸟鸣清幽,婉转动听;草木葱翠,生意盎然。 与外面的末世景象相比,这里简直是传说中的桃源仙境。 山谷中心,溪边的一块光滑青石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来的方向,随意地坐着。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古朴的青色道袍,如大道青天。发髻随意挽起,插着一根枯树枝。身形模糊不定,仿佛与周围的山水灵气彻底融为一体,又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看透的灵气薄雾,让人无法真切感知其具体形貌。 他手中正拿着一块普通的鹅卵石,随意地在溪边湿润的软泥上划动着。 王三丰凝神“看去”。 只见那道人划下的,并非什么具体的图案或文字,而是一个个扭曲古怪、却又蕴含着某种至简大道理的……符号?或者说,是“道”的痕迹? 随着他的划动,山谷间的灵气,乃至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秘道力,都随之微微荡漾,发生着极其细微却又影响深远的改变。 那道人划完几个符号,侧头看了看,似乎不甚满意,随手用道袍袖子抹去。然后又划下另外几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玄奥莫测的符号。 他就这样重复着,涂抹,再划写,如同一个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孩童,在泥沙上随意涂鸦,乐此不疲。 但王三丰却看得心惊肉跳!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道人的每一个符号划下,外界那广袤天地间,野蛮生长、看似混乱无序的“道法”洪流,其中某一个细微的分支流派,其未来的发展方向、核心的道法理念、甚至是道法运行的底层痕迹,就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这道人……不是在涂鸦! 他是在……播撒道种!引导潮流! 他是在……布道! 王三丰心中蓦然冒出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骇人念头: 难道这五代十国,道法如此野蛮、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并非自然形成? 而是…… 眼前这个面容模糊、气息古朴的道人,所布下的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时代、以天地为炉、众生为材的…… 试验道场?! 这是,一个人的道场!!! 溪水淙淙,青石寂寂。 那古朴道人依旧背对众生,专注于泥沙上的“涂鸦”,仿佛丝毫未察觉有一缕来自未来的神识,正带着无比的惊骇注视着他。 王三丰强行压下心中的巨震,神识更加小心翼翼地收敛,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附着在一株草叶上,不敢有丝毫波动。 他不敢再直接观察那道人,转而将感知扩散开,更加仔细地审视这片被“人为”影响着的天地。 很快,他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那道人在泥沙上划出的符号,虽然大多随划随抹,但总有极其细微的“道理”残留,融入天地灵气与规则之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出去,影响着更大范围的“道”的运行。 而外界那些修士们,无论是正是邪,他们在修炼、悟道、施展道法时,所感应、所调动的,正是这些被道人修改过的“道理”和“规则”! 他们自以为是自己领悟的道法神通,却不知,其源头竟可能来自这道人在溪边随手的“设定”! 道人像是在调试一个无比复杂的仪器,不断地微调着这个世界“道法”发展的底层代码! 王三丰看得心神摇曳,几乎窒息。他终于确定,这个时代道法的“百花齐放”,绝非偶然!是这道人,仿佛一个全神贯注的园丁,在有意地引导、播种、甚至……培育!他在培育“道法”的种子!他在观察各种不同路线的发展优劣! 这个发现,让王三丰背后发寒,这道人的目的深不可测,其手段更是骇人听闻! 最让王三丰感到惊奇乃至惊悚的是,他观察到,随着外界“道法”洪流因符号改变而发生的细微偏转,那青石上道人的形态,似乎也在随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时而苍老阴郁;时而年轻朝气……种种变化,微妙难言。 但是,在这不断的微调中,道人的形态最终都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约束下,坚定不移地朝着某种中年模样演化、固化,趋于稳定。 就在其形态变化,气息随之微微荡漾的刹那间,一缕极其微渺、却让王三丰刻骨铭心的大恐惧气息,不经意地散逸出一丝。 “是祂!!!” 王三丰的神识几乎要尖叫起来,强行压制才没有引发波动:“就是这个气息!是祂!是那个在蒙元、南宋时空,险些将我彻底抹去的恐怖存在!” 王三丰惊出一身“冷汗”,神识剧烈波动,险些暴露。 王阳明先生的担忧是对的!那尊存在的痕迹果然遍布历史长河,连这个看似混乱自主的时代,竟然也是祂的试验场! 其根脚之深,远超想象! 若是自己真身降临,那浩瀚气血与迥异于此世法则的力量,必将如暗夜明灯般惊动祂!危险程度,堪称十死无生! 但随即,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不对……此时的祂,气息虽然同源,但给人的感觉……远没有后世几次遇到那般浩瀚无尽、不可名状、令人绝望。” “此时的祂,更像是在……摸索?在试验?在成长?” “不然,以祂后世之能,我此番神识相隔如此之近,即便再隐蔽,也绝无可能逃过祂的感知才对。” “如此说来……这莫非就是祂的根脚起源之一?祂并非天生至高,而是在这漫长的历史中,通过某种方式,不断试验、学习、完善自身?” 这个发现让王三丰既恐惧又振奋。恐惧于对手的可怕与古老,振奋于或许能在此找到对方的弱点或根源。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切神识痕迹彻底掩盖,最大限度地融入天地间混乱的能量背景与灵气波动之中,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屏息凝神,关注着溪边的道人,也关注着这一方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时空。 在极致专注的观察中,他的神识掠过万千生灵,不经意间,关注到了一个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年轻身影。 后晋天福二年,中原大地依旧纷乱不休。 这一年,未来的宋太祖赵匡胤,此时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 而另一名将在历史上留下传奇印记的人物,却已显示出不凡的根骨与悟性,开始了自己求索道途的步伐。 陈抟,字图南,此刻正风尘仆仆,踏在返回古蜀的道路上。他此行的目的,是前往邛州天庆观,拜谒都威仪何昌一,学习一门据说玄妙的术法——锁鼻术。 锁鼻术,并非杀伐之术,乃是睡眠时控制呼吸、调理内息的一种独特道术,看似基础,却直指生命本源呼吸之妙。 而也是这一次求学前行的行为,仿佛命运的拐点,将让他彻底开始踏上了与众不同、开创先河的传奇道途。 控制呼吸,转而胎息,吞吐天地灵气,开创《蛰龙功》,继而睡梦证道…… “原来是他!” 当王三丰的神识仔细感知到陈抟身上那朦朦胧胧、如梦似幻、与天地灵气和谐共鸣的独特清辉气息时,心中激动难抑。“果然是他!” 这陈抟,正是日后点化他的那个神秘道人! 其根脚,果然就在这五代宋初! 更妙的是,王三丰敏锐地察觉到,陈抟虽因求锁鼻术而走上道途,但他却并非完全迷信道法。 “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 他的思维活跃而开放,反而将“道、佛、儒”三教精义取其精华、融于一炉……隐隐跳出了溪边那古朴道人所划下的某些道法藩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超脱意味。 与此同时,溪水边,那一直背对众生、刻画大道的古朴道人,手指微微一顿。 祂模糊的身影,极其细微地,朝着华山的方向,偏转了一丝。 仿佛察觉到,自己播下的种子,有一棵……长势似乎有些过于独特了。 然而,祂似乎颇为太上忘情,毫不在意的埋首,继续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第5章 一局赢华山,陈抟超脱 王三丰的神识,如同一个绝对隐形的旁观者,见证了五代末年的风云变幻,也紧紧追随着那个与众不同的身影——陈抟。 陈抟习得锁鼻术,却不止于术,而是深究其理,由术入道。他隐于山水,眠于云霞,呼吸天地灵气,感悟自然韵律。在一次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间,他神游太虚,于睡梦呼吸间窥得天地灵机之妙,开创《蛰龙功》,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一方方梦境自睡梦功中演化出来,有书生,有皇帝,有青楼女子,有贩夫走卒。 此间种种。 皆是他曾经所做之梦。 “我自庄周一梦,睡梦证道!” “从此大道长生!” 伴随着他的睡功大成,足不出户就可走遍天下,甚至自身造梦,在梦中修行。修为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精深,甚至隐隐即将彻底超脱那道法之藩篱。 他以梦身入世,体察民情,观王朝兴替,悟世事无常。 所过之处,有时点化愚蒙,有时留下几句谶语,行为越发莫测高深。 时光荏苒,乱世依旧,但真龙已然开始抬头。 后周世宗柴荣,雄才大略,有心结束乱世,听闻陈抟大名,特下诏相召,询以国运长短。 其时,赵匡胤正为世宗麾下大将,英武不凡,气度已显。 朝堂之上,陈抟布衣麻鞋,梦身飘然而至,对世宗的询问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赵匡胤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难以言喻的深意,忽然朗声道: “好块木头,茂盛无赛。若要长久,添重宝盖。” 满朝文武皆愕然不解。世宗姓柴,名荣,“木头茂盛”似暗合其名,又有“长久”二字,世宗虽觉隐约不对,但亦以为是佳兆,心下稍安。 却不知陈抟此言,一语双关,实乃惊天预言!“木”添“盖”,正是一个“宋”字!其所指,绝非柴荣,而是那真龙潜渊的赵匡胤! 王三丰的神识高悬,洞察分明,心中暗赞:“好一个希夷先生,早已看透天机,在此落子未来真龙!” 他冷眼旁观,知这是陈抟顺应天道,也是与那溪边道人无形博弈的一步闲棋。他借机观察那溪边道人反应,却见道人依旧划着符号,对朝堂之事恍若未闻,似乎凡间帝王更替,于祂而言,远不如手中一个符号的变化重要。 果然,后周显德七年,陈桥驿兵变,黄*加身,赵匡胤代周立宋,开创大宋基业。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其时,陈抟一道梦身正骑着毛驴行至华阴县境内。闻听此事,他在驴背上抚掌大笑,欢欣畅快。 路人惊奇相问:“先生笑什么?” 陈抟笑道:“天下百姓自此福运至矣!尘埃落定,真龙腾渊,太平日子有望了!” 其言洒脱,充满了对天下苍生的关怀与对新时代的期待。 赵匡胤坐稳江山后,感念昔日谶语,亦深知陈抟非凡,屡次派人入山寻访,欲请其入朝受封。 然世人皆不知陈抟皆是梦身入世,无人可寻。 赵匡胤寻之不得,亦不强求,遂下旨赐号“希夷先生”,取其“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之意,以示尊崇。 但因果已种,终须了结。 一日,宋太祖赵匡胤巡狩天下,驾临华山脚下。 仪仗煊赫,甲胄鲜明,太祖于銮驾之上,俯瞰西岳雄姿,心旷神怡。 忽见前方路旁一株古松之下,有一石桌,两个石凳。一道人身影,似虚似实,似幻似真,正坐于一侧石凳上,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了千万年。 那道人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道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走。头发用那根熟悉的枯树枝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灰白的发丝散乱地垂在额前,更添几分潦倒不羁。 面容清癯,带着一种常年在梦中之人才有的苍白与超然,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热闹。 最奇特的仍是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眸光浑浊黯淡,仿佛蒙着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睡意,对眼前天子仪仗、帝王威严视若无睹。 赵匡胤心知遇了真仙,挥手止住侍卫,上前施礼:“可是希夷先生当前?朕屡寻不见,今日得见仙颜,幸何如之。” 陈抟似才醒觉,微微抬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星河幻灭。他笑了笑,声音飘忽:“山野之人,劳陛下挂念。今日在此,特与陛下了一桩因果。” “哦?何种因果?”太祖好奇。 陈抟不答,只伸手一指石桌。只见那粗糙的石桌面上,不知何时已纵横交错,化作一副天然棋盘,黑白二气自动凝聚为子,悬浮其上。 “手谈一局,如何?”陈抟笑道,“若陛下胜,贫道便随陛下入京,享那国师之荣。若贫道侥幸胜得一子半目……” 赵匡胤初登大宝,自诩天命在身,没有等陈抟说完,便直接应允。 于华山苍松之下,云雾缭绕之间,当世最有权势的帝王与最为超然的高士对弈。 棋局初开,赵匡胤攻势凌厉,尽显帝王开拓之气;陈抟则守得云淡风轻,看似闲散落子,却每每妙至峰巅,将凌厉攻势化于无形。 赵匡胤的棋路,带着滚滚龙气与新生王朝的磅礴大势;而陈抟的落子,则引动着华山灵脉与周遭天地灵气,玄妙难言。 随着对弈的展开,太祖方知对面道人境界之高。 他每落一子,皆感仿佛不是在与人对弈,而是在与整座华山、与这片天地对弈!压力之大,前所未有。赵匡胤凝神应对,额角见汗,帝王心术,兵法谋略,尽数融入棋中,却依旧感到束手束脚,仿佛落入一张无形大网。 王三丰神识聚焦于此,他看出那棋盘之上,纵横交错间,不仅是棋艺较量,更是两种气运、两种规则的轻微碰撞与交融。 他看得分明,陈抟不单单是想跳出这世间帝王的权力藩篱,更想借助这一局,彻底跳出那古朴道人已即将全面网罗这天下的层层枷锁,彻底跳出即将到来的道庭藩篱。 最终,陈抟一子落下,看似平淡无奇,却瞬间盘活全局,反将赵匡胤的大龙困于垓心。赵匡胤凝视棋盘良久,终掷子认输,叹道:“先生棋艺通神,朕不及也。不知先生欲要何物为彩头?” 陈抟呵呵一笑,手指身后巍巍华山:“贫道别无他求,只愿借此山一隅,结庐而居,眠云卧石,望陛下恩准。” 赵匡胤愕然,随即大笑:“朕富有四海,岂惜一山?便以此山为注,赐予先生,从此华山便是先生道场,永不征赋!” 赵匡胤并不知道,他这一应,对陈抟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抟,彻底超脱于这世道,彻底超脱了溪边道人的道法藩篱,往后道宋神庭的种种,再已无法束缚于他。 而也是随着陈抟的彻底超脱,某种契机交缠下,溪边道人手下陡感一松,刻下最后一笔,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环,将整个大宋笼罩于道法神通的罗网之下。 陈抟抬首,最后看了这世间一眼,微微一叹,稽首道。“多谢陛下。” 因果已了,陈抟身影开始渐渐变淡,如同水中倒影,即将消散。 临别前,赵匡胤终究难耐好奇,问道:“先生游戏风尘,神通莫测,不知仙乡何处,洞府何名?” 诸因已了,陈抟似乎颇为舒畅,畅笑中,随口吟道:“蓬山高处是吾宫,出即凌虚跨晓风。因此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 歌谣声中,他的身影彻底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阳光透过古松枝叶洒下,石桌石凳依旧,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太祖怔立良久,回味那诗句,更觉玄妙无穷,心中对这位希夷先生更是敬佩有加。随行文武、悍将精兵,无不震惊骇然,皆以为遇见真仙。 而隐于时空之中的王三丰,心中之震撼,远比他们更甚! “梦!刚才那与太祖对弈的,并非陈抟真身,只是他的一场梦!一个专门为了却这桩因果而做的梦!” “以一梦之身,赢下华山,了结因果,超脱藩篱!” 而现在因果已了。 他自然也就醒了!散了! 这手段,已经完全超越了王三丰对武学和常规道法的理解范畴! 但随即,他心中狂喜: “有了!我想到如何真身穿越到这个时空,而不被那溪边的古朴道人发现了!” 他的目光投向那被宋太祖亲口赐下、缭绕着万千灵气与刚刚注入的皇道龙气、更蕴含着陈抟道韵的巍巍华山。 “华山,就是最好的跳板和庇护所!” 主意已定,他小心翼翼的避开溪边道人的感知,退回末世锡安。 第6章 天一生水姿禀圣武,顺天应人无今无古 天一生水,姿禀圣武,顺天应人,无今无古。 -----《推背图》第一十六卦:(己卯)宋太祖定江山! . 武阁静室内,王三丰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充满了决绝与期待。 “先生。” 他长身而起,推开静室石门,对闻声看来的王阳明沉声道:“我已找到方法,该如何真身前往北宋了!” 王阳明澄明通透,一听此言,顿生忧虑:“听你之意,那尊存在,真的也遍及那方时空?” “不错!那尊存在,其根脚之深,远超想象,竟横跨数个朝代!”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不过……先生,此次有些不一样!” “哦?”王阳明眉头微挑。 “此时的祂,气息虽然同源,但给我的感觉……远没有后世几次遇到那般浩瀚无尽、不可名状、令人绝望。”王三丰回想着那溪边道人的状态,语气愈发肯定。 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猎物弱点般的光芒:“如果我没有猜错,我这次神识穿梭,可能意外触摸到了祂的根脚起源之一!窥见了祂尚在‘成长’阶段的状态!” “竟有此事?!”王阳明兴趣顿起,忧色稍减:“你与老朽详细说来听听。” 见老人兴趣盎然,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立即将此次神识穿越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降临之初所见五代十国的礼崩乐坏、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到感知到那浓郁至极、生机勃勃的天地灵气;从道法神通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光怪陆离的景象,到察觉所有混乱背后那若隐若现的、惊人的“共性”;再到最终循迹而至,发现那溪边古朴道人以天地为炉、众生为材,随手划符号“布道”、微调道法规则的骇人场景…… 最后,他重点描述了陈抟的与众不同,其融汇三教,以梦身入世,点化真龙,最终以一局棋赢下华山,巧妙跳出溪边道人所布下的道法罗网,彻底超脱而去的过程。 王阳明静静聆听,这位心学大宗师虽早已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但听闻如此诡奇、宏大、涉及历史根源与至高存在的秘辛,苍老的面容上也不由得浮现出惊容。 “道法之繁荣,竟是这般!非是天成,实乃……人为播种?!”老人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但终究是心志成圣达大宗师,很快便恢复镇定。他沉吟片刻,眸光一闪,已然洞悉了王三丰的想法,笃定道:“你是想……庇护于那华山一脉之下?!” “先生睿智!”王三丰重重点头,眼中精光四射:“学生确实想借助那华山,作为跳板和庇护所!”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华山!是陈抟以超凡手段,从宋太祖赵匡胤手中赢来的道场!经由帝王金口玉言赐封,承载皇道龙气与陈抟自身的超脱道韵,某种意义上,已带有一丝‘超然物外’的属性,不再完全属于俗世王朝,也不受那古朴道人那道法罗网所笼罩!” “我若能真身降临于华山,就如同躲进了另一个强大存在的领域之内!那古朴道人纵然神通广大,也未必能察觉到我!” 王阳明听完,并未立刻反驳,而是负手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想法虽妙,但漏洞极大。首先,你怎么能保证,你穿行过去,落脚点就一定精准地在华山范围之内?时空穿梭,玄奥莫测,稍有偏差,便是千里之遥。” 王三丰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答道:“学生是以陈抟那道清辉信标作为定位锁定。就算有些许偏差,以学生的速度和感知,一旦降临,必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华山独特的道韵与龙气,全力赶赴之下,不过瞬息便可踏入华山范围。风险虽有,但可控。” “其次,”王阳明目光如炬,直视王三丰,“即便你成功落于华山,但你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气血浩瀚阳刚,与那方依赖灵气的主流道法体系迥然不同,力量根源差异巨大。一旦离开华山庇护范围,必将如暗夜中的熊熊火炬,瞬间惊动那尊存在!” “届时,你难道全程都躲于华山之中,做那缩头乌龟?又如何去触摸、感悟外界那纷繁复杂的道法根源?” “先生所言极是。”王三丰承认这一点,但他眼神中的决绝丝毫未减:“但我必须真身降临这方时空,近距离触摸、感悟、获取那道法最根源之妙!神识观察终究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洞彻本质,找到最适合锡安的道路!” “更主要的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好不容易窥见那古扑道人的根脚与状态,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或许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我必须冒险近距离感受祂的存在,在祂的眼皮底下,摸清祂的根脚、弱点与目的!为我自己,寻得一线未来对抗的生机!” 王阳明沉默了,他完全明白王三丰的执念。 那尊存在,三番两次狙击于王三丰,如同悬顶之剑,是王三丰最大的梦魇。如今好不容易发现其可能存在的“弱点期”,以王三丰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牢牢抓住,哪怕赌上性命! 老人长长叹息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老朽并非要阻止你真身前去。你所虑深远,此险确有必要一冒。只是这其中穿行的门路,还需细细推敲、斟酌。” 他看向王三丰,目光睿智而沉静:“这样,三丰,你再将此行所见所闻的神通妙法,细细说与老朽听一听,莫要遗漏任何细节,容老朽再思虑思虑,或能寻得一条更巧妙的路径。” 王三丰一怔,看到老人竭心尽力为自己安全着想,心中暖流涌过,恭敬拱手:“好,有劳先生了。” 说罢,王三丰收敛心神,再次仔细回忆神识穿越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地着重描述那些玄奇诡谲的道法神通: 从最基础的炼气、画符,到召神遣将、养鬼驭尸; 从吸魂炼魄、拜神求庇,到邪异的祭祀童男童女、活炼生魂; 从正道的吞吐朝阳紫气、培育天地灵药,到旁门的驱使伥鬼、驾驭阴风鬼雾贴地飞行; 再到那普遍存在的香火神道、豢养神灵、神与仙同的奇特现象…… 最后,他提到了那洞中老道阴神出窍、神游太虚、吸纳月华演练道法的场景,言语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向往和激动。 “等等……”当王三丰说到“阴神出窍”、“神游太虚”时,王阳明突然叫住,追问道:“何为阴神出窍?何为神游太虚?” 王三丰微微一愣,虽不知先生为何单独问此,但仍认真回答道:“在学生看来,阴神出窍所指的阴神,乃中阴识神显化.....佛道皆有云,中阴有境……识神不灭……”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盘膝坐下,体内气血微运,精神高度集中。 “我曾与先生提过,当年在八思巴的精神幻境之中,学生正是于绝境中明悟此理,识神显化,方寻得一线生机,破开幻境。” 说话间,他头顶虚空微微震颤,隐有梵音轻鸣。 嗡!!! 一道朦朦胧胧、宛如银色烟气凝聚的模糊轮廓,猛地从他的头顶梵轮飘飞而出! 它高约三尺,悬浮于王三丰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虚空,通体由朦胧的银色光芒构成,光芒流转,如同氤氲的月光,却又带着水晶般的剔透质感。 其眉眼轮廓,竟与王三丰本体有七八分相似,但神情却更加超然物外,眼眸开合间,空洞深邃,仿佛映照着无尽星空。 这正是王三丰结合中阴识神与三脉七轮之道,凝练的阴神! 王阳明见状,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兴趣,上前几步,围绕着王三丰那悬浮的阴神细细观察,口中啧啧称奇:“妙哉,妙哉!无形无质,却聚而不散;似虚似幻,却灵性自足!” 他停下脚步,抚须沉吟,眼中智慧光芒越来越盛: “此阴神之道,在老朽看来,究其根本,不外乎‘观’与‘照’二字!观自身虚妄,照本心清明!去芜存菁,神念自凝!” 忽然,王阳明猛地一拍手,脸上忧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老朽,或许想到办法了!” 王三丰闻言,阴神瞬间归窍,融入肉身,翻身而起,急切追问:“先生,所指何法?” 王阳明怡然自得,笑道:“办法,就在你这阴神上!”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王三丰:“老朽方才仔细聆听了你口中所述之种种道法神通,发现其十之八九,皆走乾元清灵之路,立足于神魂念力的开发利用,与天地灵气共鸣。与此相比,你的武道气血虽磅礴,却显得格格不入,如黑夜明灯。” “既然如此,你何不‘和光同尘’,‘师夷长技以制夷’?!”王阳明语出惊人。 “先生是指……让我以阴神状态穿越?”王三丰恍然,但随即剑眉紧蹙,摇头道:“先生有所不知,阴神出窍,风险极大,脆弱无比,惧风惧光,惧阳刚血气,更惧各种邪法污染。” “学生也是以金刚护法,阳神护持,才敢出窍离体。”” 王阳明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了指静室方向:“你忘了你手中那件神物所蕴含的神秘之力了?《推背图》既能护你神识逆流时空,其伟力神秘莫测,若以此护持,保你阴神不散,穿越历史,应该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至于抵达之后……学一些鬼修、道人之手段即可。大不了,便效仿那康熙等人,暂时寻一具合适的肉身‘寄居’便是!如此,既能完美融入彼世力量体系,掩盖自身根脚,又能亲身感悟道法玄妙,岂非两全其美?” 王三丰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璀璨光彩。 “先生一言,真如醍醐灌顶!我自顾着出窍的风险,却忘记了那方时空鬼修道法,正可弥补上这一环!” 王三丰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兴奋不已:“此法大妙!或可一试!” 王阳明见说服了他,亦是欣慰点头,“君无非是一叶障目,未能得见庐山之妙罢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叠拓扑推演出的卦辞手稿,仔细翻阅,最终指向其中一页,沉声道:“既然主意已定,便事不宜迟。你看此卦——” 王三丰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那泛黄纸页上写着: 第十六象、己卯、坤下乾上否。 谶曰:天一生水,姿禀圣武;顺天应人,无今无古。 颂曰:天生圣武拯黎民,克契尧禅舜德音;甲马解除边烽息,九州四海尽王臣。 “此乃预示宋太祖赵匡胤鼎定江山、开创大宋之卦。且‘天一生水’,水属阴,与你阴神属性相合;‘姿禀圣武’亦暗合太祖之气。你便以此卦为引,穿行至太祖已立宋、陈抟已赢华山之后的时间节点,最为稳妥!” “不过,君需谨记。” 王阳明神色郑重起来,“时空穿越非同小可,尤其是回溯到北宋那般道法显世的时代。彼时天地灵气充沛,规则稳固,能人辈出。小友虽一身修为,在那等环境中,或许不再突出。” “晚辈谨记。”王三丰重重点头,心中再无犹豫,转身,再次大步走向武阁最深处的静室。 这一次,他要以阴神之姿,偷渡到那那方笼罩在遮天罗网下的道法盛世。 暗度陈仓,窃取道法! 第7章 黄疱加身,道宋之始 五代乱世,荒村野道,枯骨曝于野,夜枭啼哭似鬼笑;枉死之魂不得超生,聚而成形,化为厉鬼索命;山精野怪得灵气点化,开启蒙昧灵智,或盘踞一方索取血食祭祀,或为祸乡里;甚至那些征战而死的军士残魂,吸收战场血气煞气,凝成更为凶戾的鬼将阴兵,徘徊于昔日战场,形成生人勿近的死域....... 然而,混乱绝望之中,亦有生机勃发。 这无所不在、浓郁至化的天地灵气,同样催生了人族求存、超脱的本能。为了对抗无处不在的邪祟,为了在朝不保夕的乱世中夺取一线生机,或是单纯地追求力量,各种各样的“道法神通”如同雨后野草,疯狂地滋生、蔓延。 炼气士吞吐朝阳紫气,淬炼神魂;符师以朱砂黄符引动天地威能,驱邪破煞;亦有术士沟通山野“精灵”,借其之力;更有甚者,剑走偏锋,直接炼化阴魂、驱使尸骸,或以邪异秘法掠夺生灵精气魂魄以求速成。 光怪陆离,正邪难辨。 道法在此刻,呈现出一派原始、野蛮却又惊心动魄的活力。它既是护身之术,亦是杀伐之器;既是救人之法,亦是害人之魔。 在这片血腥与混乱的画卷背后,一双无形之手悄然拨动着潮流。溪边那古朴道人依旧背对众生,于青石泥沙之上随意划刻着蕴含至理的符号。 随着他的“涂鸦”,外界的道法洪流发生着细微却深远的偏转。一些过于邪异、损耗根基、或毫无前途的旁门左道渐渐被淘汰、湮灭于历史尘埃;而一些更契合天地规则、更具潜力、更能引动灵气正面响应的法门则被无形中加强、推广,逐渐成型。 优胜劣汰,非是天择,实乃“人”为。 渐渐地,一些理念相近、法术同源的道人们开始聚集,相互印证,形成最初的松散联盟。为了应对越来越强大的邪魔外道,也为了在乱世中争夺资源与话语权,这些联盟愈发紧密,最终演化成一个个有着共同理念、传承和戒律的道统道脉。 礼崩乐坏已久,人心思安。 眼见天下纷乱,百姓困苦,妖魔肆虐,诸多已然成型的道脉终于决定出手,终结这个乱世。 他们深知,欲彻底涤荡妖氛,还世间清明,非借人间王朝鼎革之力不可。 于是,各大道脉纷纷出手,或观星象,或卜易数,或察地气,试图推演帝星所在,行那“扶龙庭”之事,缔结因果,以期在新朝获得正统地位,弘扬自家道法。 一时间,天下间“帝星”闪烁,竟有十余之多,各自背后都有道脉身影若隐若现。 也正是在这龙蛇起陆、帝星飘摇的大时代背景下,一个名叫赵匡胤的年轻军官,开始崭露头角,声名鹊起。 他出身军伍,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气运昌隆,屡得奇人指点,与诸多存在结下因果。 其中,陈抟老祖压注的便是赵匡胤。 只是,陈抟不像其他道脉那般频繁插手,只在关键之处轻轻一推,便不再过多干预,冷眼旁观着世事变幻......最终甚至以一局赢来华山,主动了断因果。 ...... 乾佑元年。 赵匡胤投后汉枢密使郭威帐下征讨李守贞,屡立战功。 ...... 显德年间,后周建立,赵匡胤被引为朝廷臂膀,一些道脉开始为赵匡胤造势。 直至显德六年,赵匡胤已官至殿前都点检,手握精锐禁军。其“帝命”已在诸多道脉的催谷下愈发炽盛,甚至开始反噬当时的天子——后周世宗柴荣。 柴荣莫名病重,“点检做天子”的谶言悄然流传于汴梁街头巷尾。 ...... 显德七年正月,北疆传来紧急军情,赵匡胤奉命率军北上御敌,大军行至陈桥驿,驻扎歇息。 是夜,军中帐内,灯火通明。 赵匡胤似已酣睡,其麾下心腹将领却齐聚一堂,其中不乏气息深沉、眼神锐利之辈,隐有道法波动流转——皆是各大道脉安插或扶持的代表。 他们早已达成共识,赵匡胤便是值得投资的那一条“真龙”! “天象已显,主上当为天子!”有人低吼。 “诸军皆愿拥戴点检!”有人应和。 众人齐声:“请将军黄疱加身!” 山呼万岁之声震动营盘,赵匡胤黄疱加身。 帝命彻底激发。 兵变禅让,一气呵成。 赵匡胤登基,定国号为“宋”,改元“建隆”。 因其宣称承周之火德,故宋亦为火德。 从陈桥兵变到黄疱加身,再到改朝换代,其速度之快,堪称古今罕见。这背后,是诸多道脉合力推动的结果,他们急需一个统一稳定的王朝来清扫邪魔,传播道法。 新朝既立,自然到了“论功行赏”之时。诸多道脉子弟、客卿纷纷走入朝堂或受封于山林,大宋的肌体之内,自此深深烙下了道家的印记。 ...... 建隆三年九月,宋太祖赵匡胤开始挥师四方,开启统一战争。这场战争,同样不仅仅是凡俗军队的较量。 宋军阵营中,时常可见道士身影。他们或呼风唤雨,或撒豆成兵,或以符水救治伤兵,或以法术扰乱敌军心神、坚固宋军意志。 攻灭后蜀、南唐、吴越、南汉……历时十二载,天下终得一统。 在此过程中,原本猖獗于乱世的许多邪法魔修、妖魔鬼怪,或被大军碾碎,或被正道修士清除,生存空间被极大压缩。天地为之一清,乾坤渐复朗朗。 ...... 然而,邪修魔道岂会坐以待毙?他们虽转入地下,却从未停止反扑。 开宝九年十月,宋太祖赵匡胤于万岁殿暴崩。 “烛影斧声”成为千古之谜。 这其中,远非宫闱阴谋那么简单。其背后的残余邪修魔道,不惜代价,以诡异咒术、秘法反噬,硬生生折断了这条他们最为憎恨的“真龙”! 太祖暴死,与其气运紧密相连的诸多道脉瞬间遭受重创,因果牵连之下,无数道脉子弟当场吐血身亡,修为高深者亦纷纷天人五衰、五劳七伤,闭关不出者十有八九,整个正道力量为之大损。 各大道统震怒! 旋即展开了一场对邪修魔道更为酷烈、更为彻底的清理。这场斗争持续数年,血腥而隐秘,无数隐藏在人间角落的邪修被连根拔起。 经此一役,正道虽胜,亦元气大伤。 随后即位的宋太宗赵光义,目睹道门势力如此庞大且深度介入王朝运转,心生忌惮。为制衡道门,他开始有意扶持佛教,广修佛寺,赏赐田产。 然而,此时道门根基已深,力量虽受损却依旧强横。 佛门的兴起暂时未能动摇道门的绝对优势地位,但两教之间的龃龉自此埋下,为日后的佛道之争乃至灭佛运动,种下了远因。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太宗端拱年间。 华山脚下,一处偏僻山林间,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淡薄近乎透明的阴神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正是自末世锡安武阁,借助《推背图》逆流历史长河而来的王三丰! 他此刻乃阴神之体,只觉得自身轻若无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四周浓郁的天地灵气让他倍感舒适,如同鱼儿归入大海,但同时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来自夜风、来自地气、甚至来自苍穹上的月色,都让他这纯阴之体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与脆弱。 “需尽快赶往华山!”王三丰阴神凝聚,努力适应着这个时代的环境,依据那冥冥中的感应,确定华山方向,便欲动身。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与厉喝之声! “妖孽!哪里逃!” “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定叫你魂飞魄散!” 只见山林另一边,数道清正沛然的遁光正在追击几道灰黑阴森的鬼影。道法光辉与鬼气剧烈碰撞,符箓炸开的光芒与凄厉的鬼啸声交织在一起。 王三丰心中一动:“道法神通!” 他此来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学习此世道法,眼见有现成的斗法,好奇心起,加之自觉阴神状态隐蔽,便下意识地靠近些许,凝神“观战”。 只见那逃窜的几名鬼修显然落于下风,其中一人眼见追兵逼近,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绘制着烈焰符文的符纸,又取出一枚鸡蛋大小、金银之色流转的丹丸。 他用符纸包裹丹丸,望地下一丢。 嘭! 一声闷响,符纸骤然爆开,纯白色的火焰瞬间将丹丸烧化成一股金银色的蒸汽,氤氲升腾! 那鬼修毫不犹豫,一头钻入那金银丹气之中。 霎时间,异变陡生! 那金银色的丹气剧烈翻滚,猛地化作一尊高三丈、身披银甲、宛如天神下凡般的金刚实体,面目与那鬼修一般无二,散发出沉重无比的金属质感与压迫力。 “道术!借物显形!” 追击的道士中有人惊呼:“是铅汞金丹之气!被阴魂驱动,显化实体!非是幻象,诸位小心!” 那银甲金刚怒吼一声,声震四野,猛地一拳挥出,竟带起恶风呼啸,拳势刚猛无俦,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道士连人带护身法器砸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竟能如此?阴神之力,结合外物,竟能显化出如此具有物理破坏力的实体?!” 王三丰看得心神震动,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精神力量的认知。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那银甲金刚之时,另一道慌不择路的鬼影,竟朝着他隐匿的方向逃窜而来。 而其身后,一名道士已然发现了他这道“潜伏在一旁”的阴神! “哼!还有同党接应?区区一个刚脱窍的阴神,也敢窥视?一并拿下!”那道士厉喝一声,一道镇魂符箓便已化作流光射向王三丰! 王三丰猝不及防,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旁观,竟会被瞬间发现并卷入攻击。 他此刻阴神初至,脆弱无比,那符箓虽不算极高明,但蕴含的破邪之力对他这纯阴之体却有着致命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逃窜而来的鬼影却猛地一拐,一股阴风卷过,竟将那打向王三丰的符箓撞偏了几分。 同时,一个略显急促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王三丰“耳边”响起:“嘿!你这刚脱窍的小鬼修,毛都没长齐,就敢在道士眼皮底下看热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王三丰便觉一股阴冷之力卷住自己的阴神,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随着那道鬼影向后急退。 那鬼影显出身形,却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灵动、看起来有些话痨的鬼修,他一边驾驭阴风贴着地面疾行,一边还不忘吐槽王三丰: “看什么看?要不是老子心善,你刚才就被那牛鼻子的镇魂符打成飞灰了!还不快跟我走!” 王三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成刚死不久、阴神出窍的“新鬼”了! 而眼前这个话痨鬼修,竟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顺手”救了他? 他还来不及解释,身后道士们的怒喝声和追击的破空声已然逼近。 “倒霉!” 话痨鬼修嘀咕一声,催动阴风,速度再快三分,卷着王三丰,如一道青烟般没入更深的山林之中,开始了亡命奔逃。 王三丰心中一阵无语。 他本想直奔华山寻求庇护,却万万没想到,甫一降临,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世界全貌,就被误认为“小鬼修”,卷入了正道与鬼修的冲突,成了一名被迫的逃亡者。 “没想到,自己的道宋之行,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计划,陷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漩涡之中。” 第8章 道世森严,天地人神鬼 王三丰只觉阴神被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牵引力的阴风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疾掠。四周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那话痨鬼修对这片山林似乎极为熟悉,专挑阴气浓郁、枝叶蔽日的险峻小路穿梭,巧妙地利用地形和环境掩盖自身气息。 身后道士们的怒喝声和破空声时而逼近,时而被拉开,显然追击者也并非易与之辈,始终如跗骨之蛆般紧咬不放。 “晦气!真是晦气!” 话痨鬼修一边逃窜一边喋喋不休,“不过是出来捡点阴煞石练功,居然撞上净明道那群牛鼻子清剿‘巫鬼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顺手捡了你这么个拖油瓶!” 王三丰试图以神念传递信息:“前辈,我……” “前辈什么前辈!叫我周通就行!”自称周通的鬼修打断他,语气倒是没什么架子,反而充满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抱怨, “看你这浑浑噩噩、连阴神都凝练不稳的样子,刚死没多久吧?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连点常识都没有,也敢凑热闹?” 王三丰顺势而为,模糊回应:“……确是不慎陨落,机缘巧合阴神得以存留,对此间世事……一无所知。” “果然是个菜鸟!”周通一副“我就知道”的语气:“罢了罢了,算老子今天发善心。抓紧了,后面那几条疯狗追得紧!” 话音未落,身后一道炽热的火符轰然炸响,火光肆虐,虽未直接命中,但逸散的纯阳火气让王三丰和周通的阴神同时一阵剧烈摇曳,仿佛要被震散一般。 纯阴之体对于这等至阳至刚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恐惧。 周通怪叫一声,猛地喷出一口精纯的鬼气,速度骤然再提三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冲击波,但阴神明显黯淡了一丝。 “妈的!净明道的‘火符’!真狠啊!” 周通骂骂咧咧,声音里带上一丝虚弱和愤怒,“非要赶尽杀绝吗?我等鬼修苟延残喘已是不易!” 王三丰能感受到周通的怨念,那是一种长期被压迫、被歧视积累下来的愤懑。他沉默着,一方面努力稳定自身阴神,适应这高速逃亡的状态,另一方面则全力感知着后方追击者的气息。 追击者共有五人,皆身着青色道袍,袖口绣有日月交缠的图案,应该就是周通口中的“净明道”道士。 这些道士配合默契,两人持符远攻,两人持法剑近逼,为首者则统筹指挥,不断释放出一种奇特的探查波纹,锁定着周通和王三丰的阴神气息。 “这样逃不是办法!”周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的阴神之力在持续消耗,而对方有道体支撑,法力恢复更快,久追之下必然力竭。 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小子,算你运气好,今天让你开开眼!抱元守一,别被老子的法身吓到!” 说着,周通周身阴气剧烈沸腾起来,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变化。他原本模糊的鬼影迅速收缩、凝聚,一股更加精纯却带着诡异婴孩啼哭般意味的阴森气息爆发开来。 下一刻,周通的形态彻底改变。 不再是模糊的人形鬼影,而变成了一个约莫婴儿大小、通体呈暗青色、皮肤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双眸漆黑没有眼白的鬼婴! 这鬼婴法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速度陡然激增,不再是贴地疾行,而是如同弹丸般在林间弹射跳跃,灵活无比。同时,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干扰着后方道士的神识锁定。 “鬼婴法身!是‘婴神观’一脉的余孽!” 后方为首的道士惊呼,语气更加森冷,“果然邪祟!全力出手,不必留活口!” 一道道火符如同雨点般砸来,剑光也更加凌厉。 显化出鬼婴法身的周通,速度虽然大增,但目标也更为明显。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般的厉啸,小小的手掌猛地向后一拍。 嗤嗤嗤! 数道漆黑如墨、指甲大小的鬼手印凭空出现,精准地迎向几张低阶符箓,竟将其上的灵光瞬间腐蚀湮灭。同时,他身形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炽热剑光,那剑光擦着他的法身掠过,将旁边一株大树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一片。 王三丰看得心惊肉跳,这鬼修之间的斗法凶险异常,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武道比拼。 周通这“鬼婴法身”看似弱小,却蕴含着诡异莫测的力量,尤其是那“鬼手印”,竟能直接腐蚀道法灵光! “看什么看!老子撑不了多久!” 周通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吃力感,“这法身耗力太巨!得想办法甩掉他们!”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处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从谷底弥漫上来,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有了!跳下去!”周通毫不犹豫,裹挟着王三丰,一头扎向那阴煞峡谷。 “想借阴煞之地遁逃?休想!”后方为首道士冷笑一声,手中桃木剑高高抛起,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日月真形,破煞诛邪!疾!” 那桃木剑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柄清光闪闪的巨剑虚影,闪烁着沛然莫御的破邪清光,朝着坠向峡谷的周通和王三丰当头斩下。 这一剑威力极大,锁定了二人的气机,避无可避。 周通所化的鬼婴脸上露出极度惊恐之色,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足以将他这法身连同阴神一起斩灭。 “完了!”他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被周通卷着的王三丰,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虽初来乍到,阴神脆弱,但战斗经验却烙印在意志最深处。 他无法动用气血之力,也无法直接干涉现实,但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念,却远比这个时代的同阶修士更加凝练、纯粹! 就在那龙虎巨剑虚影即将斩落的刹那,王三丰凝聚起全部的神念,并非硬抗,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绣花针,猛地刺向了那巨剑虚影运转的某个微小节点—— 那是他基于对能量流动的敏锐直觉所捕捉到的一丝不谐之处! 嗡! 巨剑虚影猛地一颤,其下落之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那完美的锁定气机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就是现在!” 周通毕竟是斗法经验丰富的鬼修,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对气机的变化敏感至极。他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鬼婴法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旁边横移数尺。 “轰!!!” 桃木巨剑虚影擦着他们的边缘斩落,狠狠地劈入浓郁的阴煞雾气之中! 清光与黑气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通和王三丰像落叶般狠狠掀飞出去,朝着峡谷更深处坠落。 “噗!” 周通法身遭受重创,喷出一大口精纯的鬼气,体型都缩小了一圈,变得更为虚幻。王三丰也不好受,神念的反震让他阴神摇曳,仿佛要散开一般。 但无论如何,他们暂时避开了那必杀一击。 上方传来龙虎山道士愤怒又不甘的吼声,那峡谷中浓郁的阴煞之气形成了天然屏障,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神识和道法效果,加之担心深入险地,追击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便宜那两个邪祟了!”“此地阴煞汇聚,非是善地,我等先回去复命!”声音渐渐远去。 不知坠落了多久,噗通一声,周通和王三丰摔在了一处相对柔软的、积满了枯枝败叶和阴苔的谷底。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几点幽蓝色的鬼火磷光在远处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和腐朽的气息。 周通解除了鬼婴法身,变回那模糊的人形鬼影,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显得虚弱不堪。 王三丰的阴神也稳定下来,默默观察着四周。这里阴气极重,对他这阴神之体来说,反而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刚才的消耗正在缓慢恢复。 “咳……咳……妈的,差点就真交代了……” 周通缓过劲来,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然后猛地看向王三丰,漆黑的鬼眼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喂,小子!刚才……刚才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虽然没看清具体过程,但最后那巨剑锁定失效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是身边这个“菜鸟”阴神处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神念波动。 王三丰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周通感知如此敏锐。 他自然不会暴露*细,只是故作茫然地传递神念:“前辈何意?方才那道剑光太过可怕,在下险些魂飞魄散,已是浑噩……” 周通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那模糊的阴神上看出点什么。但王三丰伪装得极好,阴神波动显得虚弱而混乱,完全符合一个刚受惊吓的“新鬼”状态。 “啧……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周通嘀咕了一句,似乎也觉得一个刚阴神出窍的菜鸟不可能有那种手段,最终摇了摇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算了算了,算你小子命大,老子也命大!”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浓郁的阴煞雾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不过……咱们这算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这里是?”王三丰适时表达疑问。 “如果我没猜错,这鬼地方……应该是泰山地界的‘阴风峡’。”周通叹了口气,“‘阴窟’你知道吧?当年鬼修大宗的所在,入口就在这附近……当然,那是老黄历了,如今嘛,只剩下一些恶鬼魔修,依旧流窜于此。” 他看向王三丰,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小子,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既然到了这儿,又被牛鼻子打上了‘邪祟’的标签,你这鬼修之路,算是正式开始了。” “短期内,就别想着出去了,想着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来吧!” 王三丰心中微动:“阴窟?鬼修大宗?这倒是意外之“喜”。” 虽然他原本的目标是华山陈抟,但眼下阴差阳错,若能先在此地接触到最基础的层面,系统了解这个世界的道法,尤其是鬼修之道,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通见他“沉默”,以为他被吓到了,又恢复了那话痨的本性,嘿嘿一笑,只是笑声有些苦涩: “怎么?怕了?嘿,以后怕的日子还多着呢!” “想当初,我鬼修一脉,在道门之中也曾显赫一时,奈何……唉,时过境迁呐!”周通的语气充满了唏嘘和不平,“如今竟沦落成道门最底层,最没落的一个小分支了,人人喊打,真他娘的成了过街老鼠!” 王三丰顺势问道:“道门还分道统?不知……是如何划分的?” 这正是他深入了解此界力量体系的好机会。 周通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瞪大了鬼眼:“你连这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你们家前辈没告诉过你?你到底是哪个山沟里刚死出来的小鬼?” 王三丰再次灿灿一笑,含糊道:“生前……僻处一隅,对此确是不知。” “算了,看你傻乎乎的样子,估计生前也是个糊涂鬼。”周通摆了摆手,倒是来了谈兴,或许是为了排遣劫后余生的紧张和郁闷,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也罢,今日老子心情……不算太坏,就给你这菜鸟说道说道,免得你出去丢了我们鬼修的脸!” “你听好了,如今这道门修炼,共分五脉,也叫五仙之路,乃是:天、地、人、神、鬼!” 王三丰凝神静听,知道关键的信息来了。他的道宋窃法之旅,就在这阴森诡异的峡谷底部,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周通的声音,在这幽暗的酆都边缘之地,缓缓回荡,为他勾勒出这个飞天遁地道法盛世的力量格局雏形。 第9章 天仙道法,三清道派 “天、地、人、神、鬼!” 周通重复了一遍,漆黑没有眼白的眸子看向王三丰,“这便是当今道门划分修炼路径和成就的五条大道,也称五仙之路!老子现在跟你说的,可是无数前辈用命换来的见识,你小子听仔细了!” 王三丰凝神屏息,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这五脉之中,”周通伸出一根鬼气森森的手指,首先指向最底层,“鬼修,就是咱们这一脉!也是最他妈倒霉的一脉!” 他语气激动起来:“因为走上这条路的,十有八九都是他娘的倒霉蛋!要么是肉身被毁,不得已阴神出窍,苟延残喘;要么是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断了阳间路;还有更惨的,天生阴煞缠身,活人不人鬼不鬼……” “总之,都是些没了肉身庐舍,只能专修这阴魂之道的苦哈哈!” “没了肉身庇护,阴魂脆弱,惧风惧光惧雷霆,更惧那些牛鼻子的破邪法术!修炼起来千难万险,动不动就有魂飞魄散之危。” 周通越说越气,周身鬼气都翻腾起来:“而且因为阴气重,常被世人视为不详、邪祟,是那些名门正派首要清理的对象!如今早已沦为道门最底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王三丰能感受到他那份积压已久的怨气,问道:“那……前辈为何不转修其他路径?” “转修?谈何容易!”周通嗤笑一声,“根基已定,如何能轻易更改?除非……”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指了指上一阶:“除非能踏上神道。所谓神道,实乃走香火愿力之路。以我们这等阴灵之身,若能得朝廷敕封,或得一方百姓虔诚信仰,凝聚神位,便可成就山神、土地、河伯、城隍之属。” “走了神道,虽地位比我们这纯鬼修稍好,至少有个‘正神’名头,受朝廷和部分道脉认可,但终生受困于一地,与信仰绑定。信徒在则神力在,信徒亡则神位崩,不得逍遥,如同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而且,争夺香火、应对上司、庇护一地,琐事繁多,哪有我等鬼修自在?”周通语气颇为不屑,显然对神道并无太多好感。 王三丰心中一动,却是想起末世康熙建立的妖清阴司体系,走的就是类似的道路。 周通没注意他的走神,继续往上说:“再其上,便是人道……” “此非指凡俗之人,而是指世间绝大多数道门修士所走之路。他们注重体悟红尘万象,打磨心性,于世间修行,是入世一脉。强健体魄,锤炼神魂,画符炼丹,御剑飞行……” “今后你所见那些牛鼻子,大多走的便是人道之路,这是当今最主流的路径,也是弟子最多、传承最广的一脉。” “人道之上,则为地仙。”周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向往,“地仙之道,乃是出世之道。他们往往远离红尘,寻那灵气充沛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与山川地脉相合,缔结自身福地,潜心修行。于此福地之中,他们神通广大,延年益寿。” “但终究还是偏于一隅,难以彻底超脱,与逍遥自在尚有距离……” 最后,周通的声音变得凝重甚至有些敬畏:“而最上乘者,便是天仙!身与魂合,阴与阳合,性命双修,行洞天之法,不受地域限制,朝游北海暮苍梧,食气饮露,逍遥世间,乃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乃是所有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一口气将这五条路径讲完,周通看向听得“怔怔出神”的王三丰,嘿嘿一笑: “怎么样?小子,听完之后,是不是觉得咱们鬼修之路,前途无‘亮’啊?” 王三丰确实深受震动。这“天、地、人、神、鬼”的五仙划分,条理清晰,层次分明,与此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和独特的道法环境完美契合,远比他所在的末世武道体系更为繁复玄妙。 尤其是最高等的“天仙”,竟能逍遥世间,不受地域限制,这对他解决锡安的“空中威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立刻追问道:“周前辈,不知如何才能学到天仙道法?” 这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之一。 周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小子,你还没睡醒吧?刚阴神出窍,就想着天仙大道?别做白日梦了!” 王三丰不解:“此话何意?既然有此路径,为何不能接触?” 周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弄:“此五者,虽以天仙为最上品。但却不是寻常人能接触的到的,更别说我等鬼修!” 他详细解释道:“如今天下,能直指天仙大道的正统道法,皆被三清道派所垄断把持!” “三清道派?”王三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没错!”周通掰着鬼指头数道,“便是玉清、上清、太清这三脉!他们自诩大道真传,底蕴深厚,势力庞大,几乎瓜分了天下绝大部分的洞天福地和灵脉资源!” “玉清道法以茅山宗为代表,讲究‘存思服气’,修‘清微雷法’,强调‘正心诚意’,内炼为本,符箓为用。规矩多,门槛高,最重出身跟脚和心性考验。他们主要的经典有啥《清微仙谱》、《清微玄枢奏告仪》等等,非天资绝世、根正苗红者,连山门都进不去!” “上清道法则以江西阁皂山为祖庭,是灵宝派的大本营,也是上清法坛所在地。他们主要修《灵宝五符经》、《灵宝度人经》,阐扬什么‘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注重符箓斋醮、祈福禳灾那一套,喜欢通过斋醮仪式度化众生,积累外功。听起来有教无类,但也讲究缘法,而且……”周通撇撇嘴,“对我们这些阴气森森的鬼修,可谈不上多待见。” “至于太清道法,那更是了不得,祖庭在龙虎山,号称‘仙灵都会’,符箓斋醮、祈福禳灾的手段是三家之首,历代天师皆受朝廷敕封,尊荣无比。他们倒是清静无为,最讲缘法,可惜……” 周通两手一摊,“缘法这东西,虚无缥缈,咱们鬼修怕是没什么缘分。” 周通说到这,虽然语气不岔,但很快又自我安慰道:“不过也好,那些名门大派,听着光鲜,里头龌龊事也不少!我等鬼修虽地位低下,备受打压,但至少逍遥自在,不用受那么多清规戒律束缚,也不必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何必去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 王三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追问道:“争斗?名门正派之间也会有争斗?” 周通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王三丰:“你真是不懂还是装傻?道统之争啊!这玩意儿向来是各门各派之间最不可避免、也最要命的事情,太常见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谈兴更浓:“你以为修道之人就都是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活神仙?屁!” “远的不说,就说那儒教,内部还有什么‘三四之争’,孟轲和荀况两位圣人思想不合,闹到最后,荀况的塑像甚至被搬出了文庙!那些读书人打起笔仗、争起道统来,狠着呢!” “还有佛教,什么八大宗门,彼此倾轧。就那个禅宗,内部不也出了六祖慧能和神秀的争执?大道不合,神秀直接叛门而出,带着人另立山头,搞了个北禅宗出来!” “凡俗百姓家分个家产还能打出狗脑子呢,何况是修行路上关乎根本大道、资源气运的争执?那真是你死我活!” “道门就能免俗?”周通嗤之以鼻,“那三清道派,别看对外都叫道门,内部斗得可厉害了!为了争夺灵山福地、优秀弟子、朝廷扶持、经典解释权…甚至只是为了证明自家道法才是玄门正统,明争暗斗从来就没停过!只是不像我们鬼修这么明显,被赶尽杀绝罢了。” 王三丰听着周通的叙述,心中却疑窦丛生,一个巨大的问号浮现出来。 不对!不对! 周通说了这么多,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只有王三丰自己才知道,这个时代所谓五花八门的道法,其最根本的源头,不过都是出自溪边那古朴道人的“布道”! 如果所有道法的底层“代码”都是同一个人书写、修改的,那么这些衍生出来的道脉之间,为何会存在如此激烈、仿佛根本性的“道统之争”? 这矛盾吗? 是周通层次太低,看不到真相?还是说…这看似自然的“道统之争”,本身也是那溪边道人“试验”的一部分?是他有意促成的? 王三丰感到一股寒意自阴神深处升起。若真如此,那溪边道人的谋划和手段,未免也太过于骇人听闻!其目的究竟为何? 他惊疑不定,心中的疑惑和警惕达到了顶点。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第10章 夺舍转生胎中谜 周通见王三丰又“发呆”,以为他被这些高门大派的争斗吓到了,便拍了拍他:“小子,别想那么多了。那些离咱们太遥远。眼下,还是想想怎么在这阴风峡活下去,怎么提升你这点可怜的修为吧!” 他打量着王三丰那淡薄得几乎透明的阴神,摇了摇头:“你这状态,比刚死的生魂也强不了多少,一阵大点的阴风都能给你吹散喽!得赶紧找个阴煞之地稳固一下,不然迟早自然消散。” 王三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意外卷入追杀,被迫与这话痨鬼修周通同行,虽然偏离了最初的目标华山,却阴差阳错地得以深入接触这个世界的底层修炼体系,并听到了关于“道统之争”的惊人信息。 但也正是这些变数,或许能让他更深入地洞察这个时代的真相。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活下去,以一个“鬼修”的身份,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顺势诚恳请教:“周前辈,晚辈确是机缘巧合阴神出窍,对此间世事、尤其是修行之道一无所知,宛如盲人摸象。今日得遇前辈,实乃万幸,不知前辈可否指点迷津?晚辈该如何在这世间存身?” “哼!看你这傻乎乎的样子,估计也没别的去处了。”周通哼了一声,似乎很享受这种“前辈”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也混得不咋地。 “依我看,你也不要好高骛远,想那些不可及的天仙道法了。还是踏踏实实,快点踏上鬼道,把你这条鬼命保住再说吧。虽说咱们鬼修是五仙底层,但也并非真就一无是处……” 王三丰连忙顺势拱手请教:“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也罢,老子今天就好人做到底,给你这菜鸟普及一下。”周通清了清嗓子,摆出传道授业的架势:“听好了,我们鬼修一道,自‘中阴’而起,‘阴神’而成........” “中阴者,就是你刚死那时候的状态,似死非死,似生非生,是亡者灵体刚刚脱离肉身,还未入胎的过渡状态。此境最为脆弱,浑浑噩噩,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消散。” “所谓阴神者,乃是从‘中阴’中找回一点真灵不昧,自‘中阴’觉醒自我,出窍而存......这时,真灵凝聚,有了自我意识,能脱离陨落之地短暂活动,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此阶段,极其微弱,惧光惧风惧阳气,需寻阴地寄托。否则,别说风吹草动,就是阳光稍盛一点,凡人气血旺一点,都能让你魂飞魄散,彻底玩完!” 王三丰凝神静听,这与他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完全吻合。 周通继续道:“而且,就算你运气好,没遇到任何外界扰动,这‘阴神’状态也并非永恒。天道之下,只予你七七四十九日时限!若在此期间,你未能汲取阴气,凝实魂体,达到‘夜游’境界,那么时间一到,同样会灵性泯灭,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连鬼都做不成!” “何为夜游?”王三丰适时发问,扮演好一个虚心求教的角色。 周通解释道:“你这阴神初成,应当能体会到那种无根浮萍、随时可能湮灭的感觉吧?世间如苦海,人之肉身如渡海之筏。而阴神出窍,便是肉身这破船沉了,魂儿直接掉进了苦海之中,像个不会游水的溺水者,随时都要灭顶。” 王三丰连连点头,这种比喻确实形象,他此刻就是那溺水的魂儿。 “所以,此时的魂儿,首要之事便是逐渐凝实,熟悉‘水性’,学会在这苦海中‘游泳’。”周通比划着,“但最初的魂儿实在太弱小,受不得阳光、狂风、气血等种种‘风浪’,只能在漆黑无风的夜里悄悄出来活动、适应,所以这一步就叫‘夜游’境界。” “一旦达到夜游境界,便算暂时在苦海里立住了脚,学会了最基本的狗刨,不至于立刻淹死。这算是正式走上了鬼修之道。然后便是一步一步壮大自己,逐渐尝试在有点月光的夜里、有点小风的夜里游荡,适应更强的环境。” “当魂儿强大到可以在寻常夜里随意游荡,如鱼得水之后,便可以逐渐尝试白日游荡。” “不过,白日游荡可比夜游危险了何止百倍!”周通语气凝重,“白天出壳游荡,就等于是在大风大浪之时,离船下海游泳!日光暴烈,至阳至刚,乃天下阴魂鬼物的天然克星,一般的神魂根本经受不起日光的洗礼,可谓是见光死。” “这也是为何光天化日,极少有鬼怪阴魂出现的原因。” “但当你的神魂强大到能在白天游荡,不惧日光灼烧之时,那就说明你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地步。到了这一步,神魂凝聚,便能初步干涉现实,驱动物体.......虽然力量不大,但驱动些小刀小剑进行刺杀,如同弓弩射击,还是能做到的........凭此,总算有了些许自保之力,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但此时的攻伐手段实在弱小,”周通话锋一转,“神魂继续壮大,修炼到了‘显形’的地步,那才是真正的蜕变!可以依靠外物,比如铅汞金丹之气、阴煞灵材等,显化出各种具有实体的形体作战!就像你之前看到那个家伙化的银甲金刚,虽然不是真的血肉,但却拥有真实的物理力量,能打能扛!” “那时,可施展的手段就多了去了,威力也绝非驱物可比!” 王三丰回想起之前见识那鬼修化出银甲金刚、一拳击飞道士的震撼场景,不由点点头。那等物理层面的破坏力,确实远超单纯的精神干扰或驱动小物件。 周通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向往,继续解说:“再接下来,神魂修炼到了‘附体’的境界,那又是另一番天地。到了这一步,阴神强大,便可尝试契合、侵入各种生灵的血肉之躯,甚至能强行压制对方神魂,暂时操控其行动。” “附体之上,便是真正的难关——夺舍转生!闯过这一关,便可窥视到那一步之遥的尸解长存的鬼仙境界........” “附体……夺舍转生……尸解长存?”王三丰震撼莫名,联想到末世康熙、纳兰等人抢夺肉身庐舍的情况,不禁突然打断周通,追问道:“周前辈,这附体与夺舍,从字义上看,不都是依附、占据别人肉体庐舍吗?可有何不同?” 周通被打断,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好学”的菜鸟颇对胃口。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两者区别可大了!天壤之别!” “夺舍转生,真正牵扯到了灵魂与肉身之间最本质、最玄妙的联系。一个人的魂和魄,与原生肉身是阴阳调和、相互融洽的整体。而换了一个肉身,那新肉身的气血、经脉、乃至最细微的生命印记,都会对异体神魂产生本能的排斥和伤害。绝非轻易能够占据。” “附体境界,虽然可以强行依附到别人身上,甚至短暂控制别人的行动。更极端者,能强行灭掉对方神魂,占据躯壳。但这么做,后患无穷!” “首先,强行占人躯壳,灭人神魂,本身就会极大消耗、甚至污染自己的神魂,损人不利己。”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附体之后,对方的肉身气血与你的神魂根本不磨合,相互排斥、相互消磨。时间一长,被附体的人就会气血枯竭,精气流失,最后难免一死。很多被妖魂鬼物附体之后的人,都会大病一场,乃至暴毙,就是这个原因。” “更为致命的是,魂魄不能调和,就不能够继续修炼。比如我,现在若附体到一个人身上,或许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修炼。就算修炼再高深的武功道法,身体也会因魂体排斥越来越虚弱,而我的神魂同样会被肉身血魄不断侵蚀,越来越虚弱,最终一同消亡,那是死路一条!” “但是夺舍转生却不同。”周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阐述至高奥秘的肃穆。 “夺舍转生,意味着你已经参悟了肉身与灵魂之间那点微妙的共生关系,堪破了生死转换的奥秘!即便换了一个肉身,你的神魂也能与新身体的‘魄’渐渐融洽,调和阴阳,最终使之如同原身一般契合无间。可以继续修炼壮大,阴阳互补,绝不会再出现相互消磨的惨状!” “这才是附体和夺舍之间的真正区别!一个是被动消耗,苟延残喘;一个是主动掌控,再续道途!” “夺舍之后,若能进一步领悟生死屏障之奥妙,完成生灭之间的转换,堪破‘胎中之迷’,便可舍弃肉身皮囊的束缚,尸解长存,成就鬼仙之境。” “生死屏障……生灭转换……胎中之迷……尸解……鬼仙……”听到这里,王三丰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其中的玄奥,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对“修炼”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对生命本质的探索和超越! 周通点点头,脸上露出无限的憧憬之色:“若能到达那个境界,便是打破了生死界限,变化无穷,神通广大。你甚至可以视肉身如衣服,随意夺取更换。” “肉身的腐朽,生命的短暂,再也无法束缚于你。” “生死,将不再是一种恐怖!” PS:订阅惨淡至极,都没人看,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月了。看官老爷们,给点支持嘛!无力! 第11章 生灭转换鬼仙道 王三丰听得头皮发麻,心潮澎湃。 可以随意夺舍转生,站在生命长河的岸边,冷眼看大千世界生灭轮回……他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境界和心态?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超脱,更是一种心灵上彻底的解放与重塑!那是一种真正超脱成仙的心态! 怪不得,称之为鬼仙! 然而,周通脸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憧憬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惜,可惜啊……这只是一种预想中的境界,是无数鬼修前辈推演出的理论极致。本朝及本朝前的混乱时代,虽道法昌盛,惊才绝艳的修道之辈层出不穷,但真正修到这一步的……并未出现,至少明面上没有。” 王三丰从震撼中回过神,问道:“这是为何?既然路径清晰,为何无人达成?” 周通苦笑一声:“首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能勘破。多少惊才绝艳的鬼修大佬,都困在生灭之间,或心神崩溃,或彻底迷失在‘胎中之迷’中,沦为浑噩凡胎,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但最主要的难关,还不在此。”周通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我听一些资历极老的鬼修前辈隐约提过,鬼者,纯阴也。鬼修之道,乃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纯阴之路。而要想成就鬼仙这一步,最大的难度,却在于‘阴中超脱’!” “要在至极的阴属性魂魄之中,于死寂之内,凭空生出一抹至纯至阳的生机!阴极阳生,由死转生!” “这……这几乎是条绝路!”周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极阴之中生纯阳,谈何容易?这违背了天地阴阳的基本法则!多少前辈尝试,最终无一不是阴阳冲突,魂体崩灭而亡!这就像要求一块万年寒冰自己燃烧起来一样荒谬!所以鬼仙之路,才被视为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传说。” 王三丰沉默了。阴极阳生,由死转生……这确实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周通见他沉默,以为他被打击到了,便拍了拍他:“小子,别想那么远了。鬼仙什么的,当做个念想就好。眼下,你还是先想办法达到‘夜游’,保住你这条小命再说吧!” 王三丰收敛心神,知道周通所言甚是。无论目标多么远大,总要从第一步走起。他再次恭敬请教:“那晚辈具体该如何修炼,才能凝实阴神,达到夜游之境?” 周通环顾了一下四周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嘿嘿一笑:“算你运气好,掉到这阴风峡。这里别的不多,就是阴气管够!对你这种菜鸟来说,简直是洞天福地!” “走,老子先带你找个好地方,给你这菜鸟当个临时窝点,再教你最基本的聚阴法门。” 说着,周通站起身,朝着峡谷更深处,那更加幽暗阴森的地方飘去。 王三丰压下心中纷杂的念头,紧随其后。 周通引着王三丰,在嶙峋怪石与盘根错节的阴木间穿梭,避开几处天然形成的阴煞漩涡和隐藏的厉鬼地盘,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壁裂缝前。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向外丝丝缕缕地渗出精纯至极的阴寒之气,甚至比峡谷其他地方还要浓郁数倍。 “这儿不错!”周通绕了一圈,得意洋洋,“是个好地方,便宜你小子了,暂时就在这儿稳固阴神吧。” 王三丰感受着那精纯的阴气,阴神本能地传来一阵渴望,他由衷谢道:“多谢周前辈。” “少来这套虚的。”周通摆摆手,率先飘入裂缝,王三丰紧随其后。 裂缝初极狭,复行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浅坑,坑内积蓄着近乎液化的浓稠阴气,如同一眼小小的幽潭,散发着诱魂夺魄的寒意。 这里的气息让王三丰感到无比舒适,仿佛游子归家。 “啧啧,这阴穴品质不错,够你用到夜游甚至日游了。”周通打量了一下,颇为满意,“好了,地方有了,现在老子就传你最基本的‘凝阴诀’,教你如何主动吸纳阴气,炼化己用。光靠阴神本能吸收,太慢!” 王三丰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他立刻凝神倾听。 周通传授的法诀并不复杂,主要是如何感应阴气,引导其流入阴神,并以特定的方式运转,祛除杂质,留下最精纯的部分滋养魂体。 这对精通数种武道功法的王三丰而言,几乎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他当即依言而行,盘膝坐在那阴眼之旁,运转“凝阴诀”。 霎时间,原本缓缓自动渗入他阴神的阴气,如同受到了强力的吸引,形成一股细微的漩涡,疯狂涌入!其效率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王三丰只觉得一股冰冷却舒泰至极的能量流遍“全身”,淡薄透明的阴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幻,但那种随时会散去的脆弱感减轻了不少。 “咦?” 周通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禁发出一声惊疑,“你小子……悟性不错啊!这么快就上手了?而且这吸纳速度……看来你生前魂魄底子不差啊!” 王三丰心中微凛,深知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底细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连忙放缓了吸收速度,故作生涩道:“晚辈只是依样画葫芦,或许是此地阴气过于浓郁之故。” 周通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只当是王三丰天赋异禀或者阴穴效果太好。 他咂咂嘴道:“算你小子上道。有了这凝阴诀,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修炼,达到夜游境界应该问题不大。” 王三丰再次道谢,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前辈,方才您提及鬼修九境:中阴、出窍、夜游、日游、驱物、显形、附体、夺舍、鬼仙。晚辈已知晓前路,但具体要如何进阶?除了吸纳阴气,是否还有其他关窍?比如,该如何才能从夜游到日游,再到驱物?” 总不能一直靠吸阴气就能无限变强吧?这其中必然有质变的方法! 周通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菜鸟不好好巩固修为,反而问起这个。但他本就是话痨子,有人请教,立刻又来了精神。 “嘿,小子脑子倒是灵光,问到点子上了,也罢,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老子今天就再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到修炼进阶,阴气积累只是基础,是水磨工夫,要想突破境界,发挥出更强力量,这就不得不提到法身的概念了!”周通语气严肃起来。 “法身?” “不错!”周通解释道:“你我阴神,从虚无中来,本质还是一团虚幻的精神念头。要想在这现实苦海中存身,甚至干涉现实,把精神力量转化为真实不虚的力量,就需要将这团精神念头,观想锤炼,打造成一个更坚固、更具象的‘容器’,或者说‘化身’,这便是法身!” “而打造法身的第一步,也是贯穿鬼修乃至整个道门修炼的核心根基,便是——观想!” “观想?”王三丰心中一动,这个词他并不陌生,佛道皆有此说,但在此界似乎有更具体的含义。 “对!观想!”周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阴神出窍后,没了肉身力量,只剩一团虚无缥缈的精神。要想这团精神长存世间,并不断壮大、产生神通,便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必须有一个‘锚点’,一个‘蓝图’。” “这锚点和蓝图,便是通过观想,用心念在精神识海之中,存想出一尊具体的、拥有某种特质的神灵、魔尊、圣贤或者某种强大的意象出来。你日夜观想,不断以自身精神念力去勾勒、填充它,它便会逐渐从虚无中被‘塑造’出来,最终成为你阴神的寄托和化身!” “因为这‘神’是基于你的观想而生,类似于你的另一个心灵化身,所以也叫做法身!” 王三丰瞬间明悟:“原来如此!这观想法,说白了就是一种特定的‘图纸’!” 这就像武道的意守丹田、观想气血运行,但道术的观想法更加具象化和系统化,直接指向精神力量的显化和运用。 第12章 道术观想根源法 周通见王三丰一点就透,颇为满意,继续道: “世间本无神,所谓神,都是从自心之中观想出来的,是你自己的精神力量,赋予了这尊神力量!这叫练心成神!” “而观想的神灵强弱不同,形态各异,属性有别,直接关系到你今后法身的威力和进阶潜力,最终成就天差地别!” “比如,流传最广、也是最基础的《日夜游神观想图》,观想夜游神,初步成就的便是‘月光法身’,只能夜间活动,有点微弱的辟邪、匿迹之能;继续观想深化,进阶到日游神,就能成就‘日光法身’,对日光抗性增强,是为日游境做准备……” “但那只是最基础、最大路的货色,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攻击力。遇到我这般修炼了特定观想法的修士,嘿嘿,简直就像是送上门打牙祭的食物……” 说到这,周通似乎为了显摆,心念一动,周身阴气骤然收敛、凝聚。 下一刻,那诡异阴森的鬼婴法身再次出现,暗青色的皮肤,漆黑的纹路,没有眼白的眸子,散发出令人不适的婴孩啼哭般的怨厉气息。 “喏!就像老子这个!” 周通得意洋洋的声音直接从鬼婴法身中传出:“小子,这叫‘婴神观’,最开始吸收阴气,观想‘鬼婴’,成就的便是这‘鬼婴法身’。你别看老子这个法身只是个婴儿形象,神通可不弱.......” 他伸出小小的鬼手,对着洞壁虚空一按。 嗤! 一个漆黑如墨、指甲大小的鬼手印瞬间出现在石壁上,深入寸许,边缘的石块仿佛被腐蚀过一般,冒着丝丝黑气。 “看见没?‘鬼手印’!专破护身灵光,腐蚀法器元气!” 周通得意道:“练到高深处,还能有‘鬼趴肩’、‘索魂啼’等厉害手段,可不是那些只会飘的夜游神能比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有些憧憬:“据说这‘婴神观’的最终极形态,是能凝练一缕太阳紫气,逆反极阴,将这鬼婴法身进阶成为‘红孩儿法身’,口吐三昧真火,能焚烧万物神魂!那才叫厉害!” 但很快他又泄了气,解除了法身,变回鬼影,悻悻道:“当然啦,那只是创出这观想法的前辈预想的终极形态,夸张得很……恐怕真要达到那一步,非得成就鬼仙,炼阴转阳,生出一抹纯阳之气才有一丝可能……老子是不指望喽……” “原来如此……”王三丰听得心神摇曳,终于明白了所谓道法神通的根本区别所在。 境界的提升带来的是阴神“量”的积累和基础能力的提升,而观想法凝聚的“法身”和由此产生的“神通”,则决定了“质”的不同和战斗方式的差异! 道法是境界造成,决定下限和基础。 神通则是功法、法身造成,决定上限和特色。 “不同的观想图,竟能造就如此迥异的法身和神通,这完全是一条将精神力量具现化、规则化的康庄大道!”王三丰眼中异彩连连,不由地对周通那“婴神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周通被他看得一个激灵,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双手护在胸前:“喂!小子!你看什么看?别想打老子‘婴神观想法’的主意!这可是老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只是觉得前辈法身神异……”王三丰愕然,没想到周通反应这么大。 周通没好气地解释道:“观想法,不单单只是一份观想蓝图,还包含了一系列法身进阶的演化过程。” “每一种观想法,都是一个道统道脉最核心、最根本的传承!是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分辨你是哪一脉弟子的最重要标志!岂能轻易外传?这玩意儿比命都重要!” 他似乎觉得有必要让王三丰彻底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详细说道:“实际上,我告诉你,不仅仅是我们鬼修需要观想法,天下所有的道门修士,无论走天、地、人、神、鬼哪一条路,其修炼的起点和核心,都离不开观想!” “有的观想神话中的烛龙,体会那种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光暗轮回之精义,以求掌控光明与黑暗之力……” “有的观想佛门金刚,观照其刚猛无俦、威严神圣之态,以凝练坚不可摧的意志和护法神通……” “还有的观想菩萨,观照其慈悲、智慧、坚定等等美德,以求心境升华,获得相应的神异……” “花样多了去了!” 周通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丝酸意:“就连我之前跟你提的那高高在上的三清道派,他们的天仙道法,其起点,也是从观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开始的!” “那种道尊层次的观想,带着太上忘情,视天地万物为刍狗,临驾万物之上的无上意境…所以那三清道派才能神通莫测,被称为‘众神之神’,‘道上之道’的天仙正法!”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周通盯着王三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比我们鬼修,大多只能观想些阴司鬼神、山精野怪这类偏于阴邪、只能在污浊阴煞中打滚的存在。他们观照的可是真正的先天神圣、众神之神!更能轻易引动、炼化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修成的神通自然更加玄妙正大,法力无边!” “那已经远远超出我们这种‘练心成神’的范畴,他们已经称得上是‘练气化神’了!所以人家才是真正的天仙道法,地位尊崇!” 说到这,周通语气转为严肃,郑重叮嘱道:“所以,小子,我告诉你,我们鬼修之道,因为缺了肉身,只能专心打磨阴神,走的是淬炼阴魂的极端路子。” “阴魂不比肉身,肉身的力量,或许还可以靠苦练、靠资源堆砌来弥补。但阴魂之境,每一步进阶,都是精神层面的蜕变,是真正的灵魂领域的升华,更重悟性、重机缘、重心性!” “所以,我等鬼修,不像其他道脉的高手,他们一旦修炼有成,肉身强大,道法高深,即便一时失了神通,底子还在,依旧强横。但我们鬼道修士,核心全在这阴神之上!一旦有了心障,信念动摇,法身立刻就会不稳,修为倒退都是轻的,严重的话,当场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练鬼道,要经历千难万险,诸般劫数,求的是魂灵永恒。这条路,道心必须坚如磐石,不能动摇半点!” “动摇了,立刻就堕落凡尘,万劫不复!” 周通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在王三丰的心头。他彻底明白了鬼修之道的艰辛与危险所在。这完全是一条在悬崖边上跳舞的道路,对心志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这恐怕也是鬼道修士为何如此艰难,为何如此不被主流道脉采纳,甚至被视为邪祟,沦为旁支末流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风险太大,前途太渺茫! 然而,就算如此,王三丰也更加坚定了要深入了解、甚至掌握这种力量的决心。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个时代,找到破局之法。 他看着一脸警惕的周通,知道想从周通这里得到其核心观想法是绝无可能了。 “可惜,《金刚四谛根本论》中的护法金刚属于阳刚之性,只适合有肉体气血支持的武道意志,不太适合现在这种纯粹极阴的阴神状态。而且,那金刚法相也缺乏进阶晋升的途径.......” “那么,自己的“法身”,又该从何而来?观想何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石室之外,那幽暗莫测的峡谷深处。 或许,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 周通见他目光移开,似乎熄了心思,才松了口气,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样子:““嘿,小子!贪多嚼不烂,你先老老实实把阴神稳固到夜游境界吧!” “至于观想,我先传你最基础的《日夜游神观想图》,先吃透观想原理再说。” 王三丰闻言,暂时按捺下心思,点点头,道:“多谢前辈,晚辈明白了。” 第13章 日夜游神观想图 阴风峡底,腐朽的枯叶与湿滑的阴苔堆积,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岁月尘埃与生命终末的沉闷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唯有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如同亘古不变的潮汐,缓慢地涌动、沉积。零星闪烁的幽蓝磷光,非但不能驱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反而像是一只只窥视的鬼眼,为这片绝地更添几分诡谲与不祥。 王三丰的淡薄阴神,就浸泡在这片冰冷刺骨的“阴煞海洋”之中。 然而,与他初临此世时那种被天地阳气排斥、风吹欲散的脆弱感截然不同,此刻,他却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反而觉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舒泰与安宁。 这种“舒适”感很奇异,带着死亡与冰冷的意味,并非肉体上的温暖饱足,而是一种“存在”被充实的满足。 极阴的环境,对于他这纯阴之体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泉,让他那种轻飘飘、空落落,仿佛随时会化风而去的虚无感,有了一种真实地“锚定”于此世的踏实感。 《凝阴诀》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精纯的阴气被牵引而来,融入他那近乎透明的魂体之中,使其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变得凝实。 但王三丰并未放松警惕,他敏锐的觉察到,这阴煞之气虽能滋养阴神,却也夹杂着种种负面杂念和冰寒死寂之意。长期吸收炼化,固然能壮大阴神,却也必然如同温水煮蛙,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扭曲心性,使之趋于阴冷、偏激、暴戾。 “难怪鬼修常被视作阴邪诡异,除了自身形态不容于阳世,恐怕也与这修炼环境脱不开干系。” 王三丰心中明悟,更加小心翼翼地在运转法诀时,以自身精纯神念为筛网,竭力祛除那些有害的杂质,只汲取最本源纯净的阴气。 与此同时,在他那团虚幻阴神的最核心处,意念高度集中,全功率运转。 周通传授的《日夜游神观想图》的一切细节,正被他那远超同侪的强大神念进行着精细地剖析、推演,观想...... 他对“观想”并不陌生,当初他正是在王超的指点下,观想天地,纳天地入怀,感悟地球磁场磅礴律动,同步自身小宇宙,才真正打破境界桎梏,天人合一,逆天而行,踏足见神不坏之上的玄妙境界。 其后穿越魔元,更是机缘巧合得到《三脉七轮观想秘要》与《金刚四谛根本论》,并成功于精神虚空之中,凝聚出一尊巨大无匹、威严浩荡的持国天王金刚法相,以此护身诛邪。 然而,过去的观想,多是以自身精神意念,去契合、去模仿某种宏大的“外象”,是以小观大,重意不重形,讲究的是神意契合,气势磅礴。 而周通所传的这鬼修观想之法,却是截然不同。 它要求修行者以大观小,将全部精神集中,于虚无之中,用意念一丝一缕、一笔一划地“雕刻”出一尊具体而微、细节完备的“神祇”形象。 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要将其代表的规则、特质、神通,乃至最细微的神韵,都完美地烙印在观想之中,使之从虚无中被“创造”出来,成为阴神寄托的“法身”。 这已非粗略的意念模仿,而是真正的“无中生有”,是精神层面极致精细的创造,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偏差和模糊。因为这将直接关系到法身的稳固、神通的强弱乃至未来进阶的潜力。 这对细节的要求,达到了一个苛刻到极致的地步! 而这,对于习惯了武道刚猛直接、气血磅礴运转的王三丰而言,堪称艰难无比。就像一个习惯了挥舞千钧巨锤、大开大合砸碎一切的铁匠宗师,突然被要求去绣一幅双面异色、巧夺天工的苏绣,那种力与巧的转换,精细到极致的要求,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他的魂体随着观想的尝试而剧烈波动,时而因意念过于凝聚而猛地收缩,几乎要凝成一点;时而又因细节失控而骤然膨胀、扭曲,幻化出种种不成形的怪异轮廓,边缘处魂气剧烈翻滚,仿佛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这精微的操作而彻底崩散开来。 周通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围着王三丰的阴神飘来飘去,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又开始他那标志性的喋喋不休: “哎哟喂!我的个小祖宗!你这窍开的……真是笨得清新脱俗!老子当年第一次观想也没你这么费劲啊!凝神!意守丹田……哦对,你也没丹田了,意守灵台!对,就那一点真灵不昧之处……别瞎使劲!观想不是让你用蛮力!” 他挥舞着鬼爪,试图比划:“想象自己就像个最耐心的绣娘,不,是雕玉的匠人!你的神念就是刻刀,要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去存想它、勾勒它……对……慢点慢点……稳住……哎!又散了!气死老子了!” 周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鬼影都气得荡漾起来:“你说你,连观想最基础的‘真灵不昧,念塑其形’都这般费劲,当初是怎么阴神出窍还没立刻消散的?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祖坟冒青烟都没你这么离谱!” 王三丰心中苦笑,他的情况确实特殊至极,根本就不是此界常见的肉身腐朽、真灵觉醒进而阴神出窍。 而是他被八思巴拖入那恐怖的精神轮回幻境中,受尽无穷无尽的磨难与痛苦,整个识神是被硬生生从中阴身状态撕裂,最终才挣脱而出,本质上更接近于一种“金蝉脱壳”或“破茧重生”,与寻常鬼修的诞生途径迥异。 而且,他乃武道巅峰强者,对自身气血这种实体的、磅礴的能量控制可谓精细入微。但操控这种虚幻缥缈、毫无着力之处的纯粹精神能量,进行如此精雕细琢的作业,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他的武道经验在此几乎派不上用场,甚至因为习惯了刚猛浩大的力量运转方式,反而对这种脆弱到需要极致细腻控制的魂修之法难以适应,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但王三丰丝毫不因周通的吐槽和自身的笨拙而气馁,他心性之坚韧,早已在光怪离奇的经历中磨砺得如同金刚磐石。 一次失败,便冷静地汲取教训,再来一次。如同当年初学国术站桩时一般,沉下所有浮躁,忘却所有过往辉煌,将自己彻底归零,以最纯粹的心态,一点点摸索,一次次尝试。 渐渐地,他那千锤百炼的神念的优势开始显现出来,虽然操控技巧依旧生疏,但对自身精神的掌控力却在飞速提升。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成功地掌握一丝诀窍,捕捉到了那《日夜游神观想图》中最关键的一丝神韵! “夜游神,显!” 第14章 幽冥法身,阴魂地府 几乎就在王三丰以神念呼喝的刹那,他那原本波动不休的阴神骤然一定,随即迅速向内收缩、凝聚,形态随之发生剧变! 眨眼间,一尊高达近丈的虚幻身影取代了原本模糊的魂体。它离地三寸,高瘦异常,近乎非人,宽大的暗影袍袖垂下,完全遮掩了手足,只留下一种滑行般的、无声无息的漂浮而动,宛如巡行于凡俗梦境边缘的沉默审判官。 一种深沉的、如同子夜万籁俱寂般的静谧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仿佛,它,就是黑夜的具象。 只是,这尊新生的“夜游神”还不稳固,形态明灭不定,不断逸散出细微如尘的墨色烟絮,飘摇着融入周围的黑暗。好似一件用夜色编织却尚未完工的长袍,勉强披挂在身,透着一股初生的脆弱与不谐。 “呼……祖宗哎,总算开窍了!虽然慢得像蜗牛爬,好歹是成了!没把自个儿练散架!” 周通见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带着点如释重负,“小子,记住了,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形态!将这种形态牢牢凝固下来,铭刻于你真灵最深处,然后就照这样日夜观想,不断以阴气和神念去填充它的细节、强化它的形态、领悟它的神通特质,最终使之彻底成为你阴神的寄托和化身!” “到了那一步,你这夜游法身才算小成,你也就算真正成为一只能够在这世间阴暗中自由游荡的‘鬼’了。” 说到这,他心情稍松,又恢复了几分话痨本色,半开玩笑地嘿嘿一笑:“到时候,就算神话传说里专门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来了,也未必就能轻易拿你……嘿嘿,菜鸟小鬼,前路漫漫,加油吧!” “黑白无常?……”王三丰闻言,却是猛然一僵。 周通这无意间的玩笑之语,却像是一把钩子,瞬间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想起了被八思巴拖入那场轮回精神幻境时,所遭遇的那些地府鬼神,那些被八思巴用精神力构筑出的、蕴含着某种阴司规则奥秘的具现化存在! 那些存在的形象、权柄、气息、乃至带给他的压迫感,此刻无比清晰地重新浮现,每一个细节都远比周通传授的《日夜游神观想图》更加深邃、更加威严、也更加……强大! 想到这,王三丰神色骤然激动,甚至整个“夜游神”形态都在剧烈晃动,在阴气中荡漾出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野火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罗刹阴差,黑白无常,五灵阴帅,鬼王钟馗,生死判官,十殿阎罗,酆都大帝……这岂不正是一条现成的、完整的、而且是直指幽冥本源的鬼道法身演化进阶之路?!” “而且,如果说此方道术的各种法身,都是阴鬼一类的东西,那么,这些幽冥法身,岂不就是专门捉鬼锁鬼的阴差?” “这.....这才是.....我真正立足于这方道法盛世的依仗!!!” 王三丰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散去了那好不容易才凝聚成型、却显得格外“简陋”和“弱小”的夜游神法身雏形。 “喂!你干嘛?!” 周通看得目瞪口呆,失声惊呼:“你小子好不容易才成功,怎么转眼就散了?难道是练功练傻了?” 王三丰却对周通的惊呼充耳不闻,整个心神彻底沉入一种极度亢奋与专注的状态。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那《日夜游神观想图》,而是深挖自身记忆宝库,全力回忆、剖析、模仿八思巴精神轮回幻境中的一切细节: 锁链震颤、枷锁锁魂的黑无常…… 勾魂锁神、哭丧镇魄的白无常…… 雷公鸟喙、专御五蕴的五灵阴帅…… 豹头虎额铁面环眼、抓鬼吃鬼的红袍鬼王钟馗…… 执掌生死簿、勾划判官笔的裁决判官…… 冕旒帝冠、威严森然、运转胎卵湿化的十殿阎罗…… 乃至那统御一切的酆都大帝的模糊身影…… 无数影像、声音、气息、规则感悟,如同决堤洪流,在他那异常庞大且精纯的精神意志驱动下,疯狂地碰撞、组合、推演! 他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他要基于自身独一无二的经历,以自身神念为基,以轮回幻境为蓝本,创造一种独属于他王三丰的、前所未有的—— 幽冥法身观想之路! 他并没有具体的观想图,但他有一个任何人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曾亲身经历过那场精神轮回。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当初那场令他痛不欲生、几近崩溃的精神折磨,在此刻,竟仿佛成了为他量身定做、预演了无数次的无上机缘! 周通起初还急得跳脚,但很快,他便从王三丰那剧烈波动、却透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森严、甚至带着一丝神圣幽冥气息的魂体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意味。 他本能地闭了嘴,瞪大了鬼眼,心中惊疑不定:“这……这小子在搞什么鬼?这气息……不对劲!” …… 数月后,周通见王三丰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终于耐不住性子:“喂,小子,你到底在捣鼓什么?” 王三丰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全神贯注地推演着心中宏达的设想。 “这小子走火入魔,没救了,老子还以为他能捣鼓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出来呢。” 周通骂骂咧咧,再已待不住,愤然飘出石室:“老子真是疯了,陪这么个菜鸟在此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陷入亢奋状态的王三丰,丝毫不为所动。 数月全神贯注的推演下,一条模糊却潜力无限的路径,已经在他的意识最深处逐渐清晰: 以黑无常之形,对应夜游之境,掌锁魂之能,于黑夜中震慑寻常游魂! 以白无常之形,对应日游之境,掌镇魄之威,无畏阳间气血! 以五灵阴帅之形,御尽万灵,对应驱物之境! 以钟馗鬼王之形,显化于世,无惧一切邪祟! 再往上,判官打破生死,附体而存;十殿阎罗运转胎卵湿化,破解胎中之迷,夺舍转生……直至那酆都至高帝君,成就鬼仙之境。 这般,诸境一一对应,俨然构成了一条直指鬼仙巅峰的完整大道。 PS:王三丰的阴神之路即将出现,求打赏,求支持。(偷偷透露一个秘密,主角的一切功法都是在为他名字中的三个字做准备哦,一切的一切,都隐藏在他名字中。各位看官耐心看下去,后面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15章 法身无常,锁魂镇魄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一道鬼影重重从高空坠下,摔倒在谷底。 “咳咳……该死的牛鼻子老道,下手真黑!” 周通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模糊的鬼影明灭不定,显得虚弱不堪:“老子不就是出来打个秋风而已,也能遇到牛鼻子,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四周的阴气,试图恢复几分力量。 “外面太危险......老子以后还是尽量找个地方窝着,不瞎跑了......”他环顾四周,嘀咕道:“倒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阴风峡......” “三年了......也不知道当初那菜鸟小鬼是否还活着......难,恐怕已经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了吧!” 想到这,周通也顾不上自身的虚弱,辨明方向,便朝记忆中的那个石室飘去。 当他刚刚飘进石室,便觉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森严、甚至带着一丝神圣幽冥气息。 “咦,这是......” 周通愕然,举目看去,只见当初那个菜鸟小鬼魂体波动不休,气息时而森冷如狱,时而威严如狱,时而悲悯如狱...... “这小鬼还没消亡?竟然还在捣鼓他那玩意?”周通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敢打扰。 终于,月余后,王三丰那剧烈波动的阴神骤然一定,一股远比当年凝聚夜游神时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更加森然冰冷的气息,蓦然扩散开来。 幽暗的石室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锁链轻颤。 只见王三丰的阴神再次凝聚,但显现出的,却不再是那高瘦非人的夜游神形象,而是一尊更加具体、更加威严的身影。 其身量高瘦,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但袍服之上,隐约可见玄奥的幽纹隐现,仿佛记载着阴司律条。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顶写着“天下太平”的高帽虚影隐约可见,散发出令人心神悸动的威严。 其手中,虽空无一物,却仿佛紧握着一条无形锁链,那锁链似乎能直接拘拿魂灵本源。 一股勾神锁魂、审判罪恶的森然道韵,自然流露而出! 虽然这尊法身依旧虚幻,细节远未充实,但其本质位格,其蕴含的那一丝古老幽冥的规则意味,已然彻底超越了《日夜游神观想图》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不再是普通的鬼修法身,而是—— 无常法身! 专属于王三丰的,以黑无常为起点的幽冥法身雏形! “这……这这……这是什么法身?!你……你小子……到底观想了什么鬼东西?!” 周通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鬼影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 他感受着那尊新法身散发出的、让他这老鬼都感到一丝本能敬畏的气息,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这气息……这形态……这他妈好像是……” “黑无常!!!” 黑白无常! 勾魂使者,阴阳摆渡人...... 有关于黑白无常的传说太多太多了,而无论在任何传说之中,他们所代表的,都是生灵最为惊惧的——死亡世界! 相传,他们来自地府鬼国,是酆都大帝于外的行走! “怎、怎么.....怎么可能.....你捣鼓出了一个黑无常?!” 周通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魂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语气哆嗦得几乎不成调,鬼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王三丰阴神所化的那尊高瘦、黑袍、隐现“天下太平”高帽虚影的森然法身。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自己不过一时嘴贱,开了个关于黑白无常的玩笑,谁能想到,这个被他认为是“菜鸟”、“傻乎乎”的小鬼修,花了数年时间,转头就给他捣鼓出了一尊黑无常法身出来。 那可是黑无常啊,巡行阴阳边界,代表阴司律法与死亡降临的具现! 寻常游魂野鬼闻之丧胆,避之唯恐不及。即便他们这些踏上鬼修之路的,面对这种象征着幽冥秩序顶端的存在,也有着源自生命本能深处的惊惧和敬畏。 真正的“鬼”尚且惧怕无常七分,何况他们这些非人非鬼、挣扎求存的鬼修? 周通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战栗感从魂体核心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想立刻远离王三丰。那尊尚未完全凝实、细节模糊的黑无常法身,散发出的森严、审判、勾魂锁魄的道韵,让他这显形境的鬼修都感到极大的压抑和不自在。 “你.....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那《日夜游神观想图》绝无可能观想出这等...这等存在!你究竟是何来历?!” 王三丰心念微动,那黑无常的法身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为他原本那略显虚幻但比之前凝实许多的阴神本体。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周通,语气平静,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晚辈也不知,只是依照前辈传授的观想原理,于定境中回想生前听闻过的种种传说意象...心有所感,便自然而然地凝成了此形。” “自然而然?”周通尖声叫道,鬼影都激动得荡漾起来,“你管这叫自然而然?这他娘的是能随便‘自然而然’出来的东西吗?!” 他绕着王三丰飘了两圈,眼神惊疑不定,当年的随意和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忌惮甚至是一丝隐隐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走了眼,这个看似孱弱的小鬼,绝对藏着天大的秘密! “罢了罢了......” 周通最终停下,摆了摆鬼爪,语气带着几分悻悻然和心有余悸:“老子不想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了,知道得多死得快.....你小子邪门得很!” “不过,观想黑无常.....啧啧,这路子可真够野的,也真够.....危险的.....你好自为之吧!”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提醒道:“这等涉及阴司正统的法身观想,往往牵扯大因果、大业力。你若根基不足,强行观想,恐遭反噬。而且,若被某些存在察觉.....哼,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周通似乎一刻也不愿在那令他极度不适的黑无常气息残留处多待,哪怕那法身已经散去。 “老子去旁边另找个窝,离你这晦气家伙远点!省得哪天你勾魂锁链没练好,把老子当业绩给锁了去!”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烟,急匆匆地钻出石缝,在附近另寻了一处阴煞之气尚可的缝隙钻了进去,似乎打定主意要和王三丰保持距离。 王三丰看着周通逃也似的离开,并未阻拦。 他理解周通的反应,黑无常的出现确实过于惊世骇俗。周通的离开,反而给了他一个安静修炼、摸索自身秘密的空间。 石穴内重归寂静,王三丰沉下心神,再度凝聚意识。 心念再动,那高瘦黑袍、帽显“天下太平”的黑无常虚影再次悄然浮现,虽然依旧虚幻,但比第一次凝聚时已然稳定了不少。一种奇妙的联系建立在他本体阴神与这尊法身之间,仿佛是其延伸出去的另一个更具象、更具威能的形态。 他反复尝试散聚、转换,体会着两种状态下的细微差别。 本体阴神更灵活,感知更敏锐,但与现实的交互极弱,如同水中的倒影。而无常法身则更具“实体”感,虽然依旧是能量体,却仿佛拥有了干涉现实的“支点”,尤其是那意念观想出的无形锁链,竟真的能对魂灵本源产生一丝微弱的牵引和压制之力!这绝非普通夜游境法身所能拥有。 几日时间就在这忘我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王三丰不但凝聚出一条虚幻的锁链外,还观想出了一套沉重的枷锁。 他对无常法身的掌控也愈发熟练,心念一动即可完成转换,聚散由心。 法身终成,也标志着王三丰终于到达“夜游”境界,甚至底蕴远超同侪。 这一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王三丰按捺不住心中涌动的新奇与探索欲,他小心地控制着阴神,如同初学步的婴孩,第一次真正飘出了栖身的石穴,开始了首次“夜游”。 阴神状态下,感知与肉身截然不同,视野并非依靠光线,而是以一种奇特的“神念感知”笼罩四周,能“看”到能量的流动,感受到情绪的残留,甚至能听到一些凡人无法听闻的“声音”—— 比如草木的低语、亡魂的哀泣、以及更远方,那令人心悸的、强大鬼物发出的低沉啸叫。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由能量与意念构成的幽暗世界。 但他也立刻感受到了夜游的危险。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就差点将他的阴神吹散;远处一只夜行的猫头鹰无意中扫过的目光,都让他感到一阵针刺般的灼痛;甚至那高悬天际、洒落清辉的月光,对他这纯粹的阴神而言,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撕裂与消磨之感。 他就像一个初学游泳的孩童,在漆黑的海洋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次出游,每一次回归,都对阴神的掌控力提升一分。他那强大的神念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提前预判危险,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周通偶尔会暗中飘过来,远远地“看”上一眼。 见到王三丰那笨拙却进步神速的适应过程,以及那远超寻常新魂的凝练魂体,他嘴里的吐槽依旧不断:“啧,跑得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哎哟,差点被风吹散了吧?笨!.....嗯?这次躲得倒挺快.....”但那双鬼眼中闪烁的惊讶与好奇却越来越浓。 “这小子.....观想虽慢,适应能力却强得吓人啊.....而且他那阴神,总感觉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韧性和.....锐气?怪胎!” 周通暗自嘀咕,越发觉得王三丰身上迷雾重重。 又过了数月,王三丰的阴神已然彻底稳固在“夜游”境界,凝练程度甚至超越了许多在此境沉浸多年的老鬼。 他已然能够在夜间较为自如地活动,探索的范围也逐渐扩大,甚至开始尝试着,按照子丑寅卯的时辰顺序,有意识地在黎明前夕,阴气未散、阳气未炽的微妙时刻,慢慢朝着辰时日出时分试探,为将来的“日游”之境做准备。 这一夜,王三丰正在洞穴外一处阴气汇聚的洼地中修炼,汲取着地脉阴煞,忽然,他心神猛地一动! 一股陌生的、带着赤裸裸贪婪与恶意的阴冷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侧后方快速靠近。 王三丰立刻中断修炼,极致收敛自身所有气息,阴神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隐入身旁一块嶙峋的巨石之后,同时全力感知来者。 片刻后,一道灰黑色的鬼影飘然而至,精准地停在了王三丰方才修炼的位置。那鬼影形态猥琐,尖嘴猴腮,一双鬼眼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狡诈与贪婪的光芒,不停地耸动着鼻子嗅吸空气中的残留气息。 “咦?好精纯的阴气残留…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个新魂在修炼,味道闻起来很鲜美啊…跑哪去了?”那鬼影自言自语,声音尖利难听。 显然,这是一个把王三丰当成了猎物的恶鬼! 王三丰心中一沉,知道麻烦上门了。 那恶鬼搜寻了一圈,似乎失去了目标,有些不甘地啐了一口:“算那走了狗屎运的小子跑得快!下次别让爷爷我逮到!” 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心神放松、转身的刹那——隐藏在巨石之后的王三丰,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彻骨的厉芒! 第16章 朝廷敕封,东岳大帝 “好不容易送上门的试验对象,岂容你就这么跑掉了?” 王三丰心念疾转,阴神形态瞬间切换!高瘦黑袍,无常法身隐现,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一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无形锁链的震颤摩擦声骤然响起,一条虚幻锁链如同来自幽冥的毒蛇,破空而出,以一种玄妙难言的角度,朝着恶鬼当头罩下! “嗷呜——!!!” 那恶鬼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惨嚎。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直击魂核本源的刺骨寒意猛然缠紧,一股无可抗拒的、专门克制魂体的勾魂锁神之力轰然爆发,死死镇压住他的精神核心,疯狂撕扯着他的魂体结构,仿佛要将他彻底锁困、拖入无间地狱! 剧烈的痛苦和源自位格压制的恐惧让他整个鬼影疯狂地扭曲、翻滚,气息瞬间萎靡混乱了大半。 “什、什么东西?!锁链?!无常?!不——!”他惊骇欲绝,魂飞魄散。 好在,他很快觉察到,施加于魂体上的锁链之力虽然本质极高、令他本能恐惧,但强度却似乎并不算太过庞大,尚不能将他彻底锁死镇压。 “吼!” 求生本能爆发,恶鬼不顾魂体撕裂般的剧痛,疯狂燃烧魂力,日游中期的修为彻底爆发,硬生生将那虚幻的锁链挣得松动了几分。 王三丰闷哼一声,魂体微颤,正如他所料,境界的差距使得黑无常锁链的威力大打折扣,难以一击毙敌。 但他本就没指望能一击锁拿,他要的,就是这锁链加身、对方魂体受制、心神震骇的那一瞬息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王三丰所化的黑无常法身猛地从巨石后疾掠而出,抡起观想出来的那具沉重的枷锁,像一道门板一样狠狠拍向那翻滚的恶鬼!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恶鬼本就遭受黑无常锁链的重创,魂体动荡不稳,再被这沉重厚实的枷锁结结实实击中,顿时雪上加霜! “啊——!” 恶鬼发出了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魂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烟雾,瞬间变得稀薄透明,几乎当场溃散!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凭借最后一点本能,化作一道黯淡扭曲的黑烟,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仓皇无比地朝着峡谷深处亡命逃窜,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留下。 王三丰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恶鬼逃远,黑无常法身缓缓消散,恢复成本体阴神,微微起伏波动。 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尤其是同时观想凝聚锁链和枷锁,消耗了他不小的魂力。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冰湖般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明悟和畅快。 鬼修之间的争斗,果然凶险直接,毫无道理可言。同时,他也验证了之前的猜想,有他那源自本体、历经磨砺的强大武斗经验加持,在这种魂体层面的战斗中,并非不能越级而战。 而黑无常法身的位格压制,在关键时刻更能起到奇效! “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有家伙惨叫?” 周通被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惨叫声惊动,从附近的洞穴里急匆匆飘了出来。 看到王三丰无恙地站在原地,又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打斗痕迹和那逃窜的恶鬼气息,顿时明白了过来。 “妈的!是痋鬼那瘪犊子!肯定是闻到你这新魂的味道跑来打秋风了!” 周通骂骂咧咧,随即猛地看向王三丰,鬼脸上满是惊愕,“你......你真的把他打跑了?还伤得他不轻?!你怎么做到的?那家伙虽然不成器,贪生怕死,可也有实打实的日游中期修为啊!” 王三丰淡淡回应,依旧低调:“他似乎有些大意,被我出其不意击中了一下要害。” 周通狐疑地绕着王三丰转了两圈,感受着他那明显又凝实了几分、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锐利气息的阴神,嘟囔道:“大意?击中要害?哼,我看没那么简单……你小子果然有秘密……” 见王三丰不答,他便不再追问,只是啧啧称奇地拍了拍王三丰:“干得漂亮!在这鬼地方,就不能怂!你越狠,别人越不敢惹你!不过......” “打了小的,可能会来老的。痋鬼这厮自己没啥大本事,但据说他溜须拍马,跟峡谷深处一个叫‘剥皮鬼’的老家伙有点牵扯……那剥皮鬼,可是个狠角色,至少是显形境的老鬼,手段残忍得很……” 经此一役,周通对王三丰的态度明显又有了变化,少了几分对待“菜鸟”的随意,多了几分平等的重视。 “不过也无妨,我也是显形境,真找上门,谁剥谁的皮还不一定呢!但麻烦能免则免…… “此地不宜久留了,免得那痋鬼纠集帮手回来找场子。走,我知道还有个地方,阴气不比这儿差,还更隐蔽些!” 他做事倒也干脆利落,说完,便带头化作一道青烟,朝着峡谷另一侧飘去。 王三丰略一沉吟,也立刻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两人在幽暗崎岖的峡谷中辗转穿梭,避开好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最终来到一处被巨大腐木和乱石掩盖的隐秘*穴前。 “就这儿了,进去吧!”周通率先钻入。 待两人在新的洞穴中重新安定下来,王三丰彻底收敛了夜游和实战带来的新奇感,再度沉下心来,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观想与修炼之中。 经此一役,他察觉,单有黑无常的锁魂之力,还是太过单薄和脆弱了,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敌人,束缚效果有限,且缺乏一锤定音的攻击手段。 回想他那次精神幻境的亲身经历,白无常的哭丧棒才真正令人绝望—— 一棒之下,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铜钟齐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心灵、意志、魄力,在那一击之下,通通被击溃、剥离、镇压! 黑无常锁魂,白无常镇魄。 二者相辅相成,才是完整的勾魂索命无常之威。哭丧棒镇压其神,锁链困锁其形,届时,白无常的哭丧棒落下,黑无常的锁链枷锁随之一套,才是真正的锁魂镇魄,令万鬼俯首。 所以,神话传说中,黑白无常往往形影不离,一同出现。 他的下一步目标,已然明确——尝试观想,白无常! ...... 山中不知岁月,鬼域亦然。 这日,就在王三丰潜心修炼,不断尝试勾勒白无常法身雏形之时,洞穴外隐约传来一些飘忽的动静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似乎有其他鬼修经过了附近这片区域。 声音隐隐约约,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惶恐。 “……听说了吗?泰山……被朝廷诏封了!” “什么?诏封?朝廷怎会突然……封的什么?” “……听说是‘天齐仁圣王’!是当今陛下要仿效古之帝王,行泰山封禅大典,故先诏封泰山神,尊其位格……” “天齐仁圣王?!那、那岂不是意味着整个泰山地界,从此都归了神道管辖?!” “正是此理!听说敕封法旨已下,神道即将接管泰山,要借神道之力,肃清盘踞在泰山的一切‘淫祀’、‘邪魔’、‘鬼蜮’!还泰山一个‘朗朗乾坤’!” “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天,黑骷老祖那几个不服管束、想硬扛的老家伙,被新赴任的东岳神府麾下的几个灵官神将联手围堵,差点就形神俱灭,据说只剩一点残魂遁走了!” “嘶——黑骷老祖可是附体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夺舍的大佬啊!神道这次动真格的了!” “何止!清剿力度越来越大,不少同道已经悄悄离开泰山地界,另寻出路去了。”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听说峡谷最深处那几位一直闭关的大佬们,近日都被惊动,正在商议是否要集体迁移……” “迁移?能迁到哪去?天下虽大,还有我等鬼修的容身之处吗?……妈的,这是非要赶尽杀绝啊!” “好像……好像是说,准备往西南方向,川中酆都那片去碰碰运气……据说那边阴脉混乱,神道和道门都难以完全掌控……”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郁的阴煞雾气之中。 洞穴内,周通早已竖起了耳朵,将外面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鬼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忧色和凝重,再没了往日的跳脱与抱怨,只是低声喃喃:“看来这阴风峡也快待不下去了……妈的,真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他看向身旁仍在努力修炼、似乎未被外界干扰的王三丰,叹了口气:“小子,听到了吧?这就是咱们鬼修的现状!天地虽大,却难有立锥之地!神道、朝廷、那些名门正派……随时都能找个由头,将我们清理得干干净净!” 王三丰缓缓睁开眼,眼中幽光一闪而逝。 外面的对话,他听得比周通更清楚。朝廷敕封,神道扩张,鬼修末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修炼计划,也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鬼修挣扎求存的艰难。 “我出去打探打探。”周通站起身,魂体显得有些沉重,“你尽量窝着点!别瞎跑!外面现在肯定乱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叮嘱完,化作一道黯淡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穴外的黑暗之中。 第17章 太上老君混元上德 周通这一去,便是数日未归。 洞穴内,时间仿佛凝固,唯有精纯的阴煞之气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入王三丰那尊愈发凝实的阴神之中。他绝大部分心神都沉入在识海深处,反复勾勒、揣摩着白无常法身那“镇魄”的神韵。 与黑无常“锁魂”那种具象化的束缚、拘拿感不同,白无常的“镇魄”更偏向于一种精神层面的震慑与瓦解。那是一种直击心灵本源,令魂魄战栗、意志崩溃的恐怖威能。 这使得白无常的“镇魄”神韵比黑无常的“锁魂”更为抽象难摹。 数年潜修,他对黑无常法身的掌控已趋熟练,锁链虚影凝实了不少,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一丝勾连幽冥规则的玄妙。可白无常的观想,却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难以真正捕捉到那核心的“镇魄”真意。 仿佛缺少某种关键的引子,或是某种境界上的突破。 外界,偶尔传来的混乱波动和零星凄厉的惨叫,显示着峡谷内的气氛日益紧张。 神道清剿的风声鹤唳,让许多藏匿于此的鬼修妖魔如惊弓之鸟,彼此间的猜忌和掠夺也变得更加赤裸裸。 王三丰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顽石,在动荡的浊流中坚守着自身的修炼。 直到第五日深夜,一道极其黯淡、气息紊乱的鬼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窜回了洞穴,正是离去数日的周通。 他的魂体比离开时虚幻了不少,边缘处甚至有些模糊,显然吃了不小的亏,但那双鬼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与一种“见证历史”的亢奋。 “小子!不得了!真不得了了!” 周通一进来,甚至顾不上调息,就压低声音,带着急促的语气对王三丰说道,“外面变天了!真的要变天了!” 王三丰缓缓散去观想,阴神归于平静,看向狼狈的周通:“周前辈,外面情况如何?打听到什么了?” “封禅!是封禅大典!” 周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既是后怕,更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当今官家,真宗皇帝,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祭天告地!这可是自古少有帝王敢行、能行的千古盛事啊!” 王三丰目光一凝。 封禅! 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字在帝王心中的分量,那是古代帝王宣示受命于天、功绩卓著、国运昌隆的最高仪式。但在这样一个道法显圣、神鬼并存的时代,其意义恐怕远非世俗层面。 “这封禅,与我们鬼修有何关联?为何神道清剿力度骤然加剧?”王三丰点出关键。 “关联大了去了!”周通猛地一跺脚,激动地挥舞着鬼爪。 “封禅大典,需敬告天地人神,肃清寰宇,以最虔诚洁净之态沟通上天!咱们这些阴煞鬼物、山精野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就是玷污圣山、妨碍沟通上天的最大‘污秽’!自然要在典礼开始之前,彻底清理干净!” 他喘了口粗气,鬼脸上浮现出极度复杂的神色,混合着恐惧、敬畏和一丝荒诞感:“这还不算最惊人的!你可知,为了给这次封禅增添‘天命所归’的色彩,朝廷和道门联手,搞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通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冥冥中的存在听去:“官家下旨,尊奉太上老君!诏封其为——‘混元上德皇帝’!” “混元上德……皇帝?” 哪怕王三丰数次穿越,见证过诸朝诸帝,但此刻听到这名号,仍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气运与无上威严。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宗教崇拜,而是将神权与君权进行了最深度的捆绑!其象征意义和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根本难以估量! “对!就是皇帝尊号!” 周通激动地挥舞着鬼爪,“这可是旷古未有的尊荣!听说是龙虎山当代天师亲自入朝,极力谏言推动的!” “如今旨意已通传天下,道门震动,神道呼应!太上老君的神像、牌位,全部按帝王规制祭祀!这是要把道家,特别是龙虎山一脉,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啊!” 王三丰瞬间抓住了核心:“龙虎山……太清道法……” “没错!”周通重重点头,鬼脸上露出既羡慕又忌惮的神色,“龙虎山天师道,本就是尊奉太上老君,尊崇太清道法,以符箓斋醮见长,与朝廷关系素来密切。” “此次借着封禅的东风,又促成如此旷古未有的尊封,龙虎山可谓是一步登天,势压天下道门!如今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他唏嘘道:“上清、玉清两脉,这次被压得死死的!” “听说敕封那天,龙虎山祖庭上空紫气东来三万里,龙虎法相盘旋显圣,仙乐缥缈,异香扑鼻,如同道尊亲临!龙虎山的声势,随之如日中天,无可匹敌!” 王三丰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宋真宗封禅泰山,尊太上老君为混元上德皇帝,龙虎山天师道借此东风强势崛起……这一切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道统与皇权交织、气运剧烈变迁的宏大图景。 气运所钟,亦是漩涡中心。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道门,必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风暴。 而处于最底层的鬼修,在这风暴中,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那我们……”王三丰看向周通,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周通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换上更深的忧虑和无奈:“还能怎么办?躲!逃!神道清剿的网越收越紧,东岳神府麾下的各路山神、河伯、土地,甚至平日难得一见的巡山灵官、金甲神将都出动了,正在对泰山地界进行地毯式的梳理扫荡。”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阴风峡......怕是守不住了。峡谷最深处那几位大佬已经达成一致,三日后,所有愿意走的,一齐往西南川中酆都方向迁移!” 周通看向王三丰,语气严肃:“小子,我知道你有点邪门,秘密不少。但这趟浑水太深了,绝不是你我这点微末修为能掺和的,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跟我一起走吧,先去酆都地界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那里是昔日鬼国废墟,阴脉混乱,自成格局,就算是神道和龙虎山,手也未必能那么快伸过去。” 王三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形势比人强,他这微末修为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跟随大流迁移是唯一生机。 而且,酆都这个目的地,与他正在观想的幽冥法身隐隐呼应,或许其中另有机缘。 “好,我听从前辈安排。” “那就抓紧时间准备!”周通松了口气,随即又龇牙咧嘴,“妈的,这次出去真是亏大了,差点被一队巡山灵官当业绩给锁了去,好不容易才挣脱,魂力损耗不小……得赶紧补回来……” 他嘟囔着,走到洞穴角落,开始汲取阴气疗伤。 王三丰也同样重新沉入观想,但心境却无法完全平静。 外界风云激荡,道统气运变迁,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下。而他,这个偷偷闯入的末世来客,却不得不在这张网的最边缘,随着大众一起颠沛流离的逃亡。 第18章 三山符箓,以一统万 三日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当约定的时刻来临,阴风峡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又像是被惊扰的蚁穴,无数形态各异、气息阴邪的存在,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悄然涌出。 有缥缈虚幻的游魂,有凝聚实体的厉鬼,甚至还有一些妖气森森的精怪........如同受到无形驱赶的潮水,沉默而迅疾地向着峡谷西南方向的出口汇聚。 彼此间充满了警惕、敌意,却又在共同的生存压力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挑起争端。 王三丰紧随在周通身后,混迹在熙熙攘攘的鬼流之中。他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将魂体维持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夜游状态,黑无常法身的气息更是深藏不露。 在这群亡命徒中,低调是最好的护身符。 周通则显得异常紧张,他那显形境的修为在这逃亡队伍里不算顶尖,但见识和机警却是一流。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无论是神道的追兵,还是身边这些临时“同伴”的暗算。 就在这支庞大的迁移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即将涌出阴风峡核心区域,踏入相对开阔但同样危险重重的山林地带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若有若无的道音清鸣,响彻在每一个拥有灵性存在的感知之中。 紧接着,东方天际,龙虎山方向,一道恢弘浩大、至纯至清的清光冲天而起,贯穿天地!即便远隔千山万水,那清光也仿佛能照彻幽冥,让峡谷中所有阴属存在感到一阵本能的心悸与压抑! 清光之中,隐约可见三道巨大无比、古朴玄奥的符箓虚影缓缓旋转,沉浮不定,散发着统御万法、调理阴阳的无上威严! 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着符箓流转,演绎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无穷奥妙。 “三山符箓!是龙虎山、阁皂山、茅山的三山符箓!”有见识广博的老鬼发出惊恐的低呼。 周通也是脸色煞白如纸,仰望着那映照天地的清光和符箓虚影,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来了……终于来了……龙虎山这是要……借封禅之气运,行正本清源之事,奠定万世不拔之基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个平和、清晰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声音,如同天宪,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传入所有修行有成的生灵耳中: “煌煌天道,渺渺仙踪……吾家法箓,三山为宗……” “……上可以动天地,下可以撼山川!明可以役龙虎,幽可以摄鬼神!功可以起朽骸,修可以脱生死!大可以镇家邦,小可以却灾祸!” 这并非简单的宣告,而是蕴含着大道真言的律令!是向天地人神宣告一种新秩序的确立! 随着这律令的传播,那三山符箓的清光愈发璀璨夺目,仿佛与整个天地法则产生了共鸣,一种“正统”与“秩序”的力量开始弥漫、渗透,无远弗届。 王三丰感到自身的阴神在这律令之下微微震颤,仿佛被一种更高层级的力量所扫过、所标记。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远方天地间,一些原本气息各异、属于上清、玉清乃至其他旁门左道的修士气息,在这煌煌律令和清光照耀之下,如同冰雪遇阳,纷纷不由自主地收敛锋芒,甚至朝着龙虎山方向微微颔首,表示顺服与归附! 这是一种道统层面的绝对压制与强制性收束! “万法宗坛......真的是万法宗坛......” 周通失魂落魄,“龙虎山这是要......正本清源,以一道统万道啊!” 正如周通所言,龙虎山借助宋真宗封禅、尊奉太上老君为“混元上德皇帝”的滔天气运,终于祭出了酝酿已久的雷霆手段。 统合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山符箓之力,整合天下道门,去芜存菁,确立以龙虎山天师道为绝对核心的新体系: 正一道! 正者,不偏不倚,统御万法; 一者,惟精惟一,道统源流。 正一道的成立,意味着龙虎山彻底压服了上清、玉清两脉,结束了长期以来三清道派并立、互相牵制的格局。 从此,天下符箓归宗于龙虎山“万法宗坛”,一切道法修行,至少在明面上,皆需以正一为宗,尊太上老君为道家至高神,奉张天师为代天巡狩、统御万法的宗教领袖! 这是道门前所未有的大一统! 虽然可以预见,暗流必然汹涌,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漫长的时间磨合,偏远地区和小道脉也不会立刻真心归附。 但大势已成!龙虎山携神权和皇权加持,其势已如滚滚洪流,不可阻挡! 天地之间,一股无形的威严正缓缓凝聚。 那不是风雨欲来的沉闷,而是法则更迭、气运重构的煌煌天威! “快!快走!” 周通从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中惊醒过来,声音嘶哑地催促王三丰,同时拼命向前涌动,“龙虎山正本清源,确立正一道统,接下来必定要肃清一切‘不正之神’、‘不宗之法’!我们这些鬼修,在他們眼里就是最大的‘不正’与‘不宗’!”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迁移的队伍骚动起来,所有鬼妖魔物都感受到了那弥漫天地间的、无形的肃杀之气和秩序重整的磅礴伟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们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彼此防备,争先恐后地涌向峡谷出口,如同决堤的黑色污水,向着西南方向的酆都故地仓皇逃亡。 王三丰紧随周通,身影在混乱的鬼流中起伏,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清光渐消却余威尚存的东方天际,目光深邃如渊。 龙虎山......正一道......万法宗坛......三山符箓......以一统万...... 这个道法盛世的面纱,正以最霸道的方式,在他面前一层层揭开,显露出其恢弘、复杂而又残酷无比的冰山一角。 他的身影,随着逃亡的洪流,彻底没入了阴风峡出口之外,那更加幽深、更加不确定的茫茫黑暗之中。 而身后,遥远的泰山之巅,仿佛已有庄严的钟鼓之声隐隐传来,与龙虎山正一道成立的天地律令交织在一起,宣告着一个由“万法宗坛”主宰的新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第19章 封天、禅地,泰山封禅 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正月。 汴京皇城,夜深人静之时,宋真宗赵恒于龙榻之上忽得一梦。梦中祥云缭绕,有神人自九天而降,容貌模糊却道韵天成,言说天帝感其至诚,将于正殿设黄箓道场后,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以彰大宋承天命、国祚绵长。 赵恒惊醒,汗湿重衣,却觉神思清明,梦中之言犹在耳畔。 翌日早朝,他即刻下旨,于大庆殿起建黄箓道场,集僧道千众,日夜诵经祈福,静候天书降临。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市井议论纷纷。有笃信者谓祥瑞将至,有疑虑者暗忖帝王心思,更有修行之辈,隐约感应到天地气运似有汇聚流转之兆,目光皆投向了那座巍峨皇城。 道场连设七日,至第七日黄昏,皇城司急奏:左承天门屋脊南角,有黄帛悬垂于鸱尾之上,于暮色中无风自动,隐隐有光华流转! 真宗闻报,龙颜肃穆,即刻摆驾承天门。文武百官紧随其后,道门高真亦被急召入宫。 众人至承天门前,果见那黄帛长约两丈,非丝非麻,上有朱文隐隐,在夕阳余晖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庄严气息。 赵恒屏退左右侍卫,独自步至门下,仰首瞻望那卷黄帛,郑重三拜,随后遣两名心腹内臣,架梯升屋,小心翼翼地将黄帛取下。 黄帛被安放于早已备好的紫檀木案上,由仪仗护卫,导引至大庆殿道场,真宗亲随其后。 道场之内,香烟缭绕,经声不绝,在万千目光注视下,真宗命枢密使陈尧叟上前启封。 陈尧叟深吸一口气,稳住微颤的双手,轻轻解开系带,将黄帛缓缓展开。刹那间,三行字迹古奥,却又蕴含无上玄机的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黄帛为卷,朱砂为字,殷红如血。 “天书!真是天书现世!”道场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赞叹。 几乎同时,皇城上空,紫云汇聚,幻化出龙飞凤舞之形,久久不散,覆盖了整个宫殿群,异香弥漫数里。 “天佑大宋!陛下圣德感天!”以宰相王旦为首,群臣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声浪震天。 宋真宗大喜,当场颁诏大赦天下,改元“大中祥符”,取天书祥瑞之意。 群臣加恩,赐京师酺,举国同庆。 三月,在宰相王旦等人的暗中推动下,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地方耆老、乃至僧道代表,共计两万四千三百余人,联名上表,请求皇帝封禅泰山,以答谢天恩,彰显大宋盛世。 一次上表,真宗谦拒。二次上表,再拒。直至第五次,声势浩大,舆情鼎沸,真宗“群情难却”,“勉强”应允。 随即任命王旦为天书仪仗使、封禅大礼使,总揽封禅事宜,并命其撰写《封祀坛颂》,以纪盛事。 四月,诏书明发天下:皇帝将于十月,亲赴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告祭天地、宗庙、岳渎诸祠。 整个国家机器为此高速运转起来。通往泰山的官道被拓宽修葺,沿途行宫驿站加紧营造,所需的仪仗、器物、祭品数以万计,各地贡赋源源不断运往京师或泰山脚下。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奢华与肃穆的气氛,笼罩了大宋疆域。 十月,辛卯日,汴京城外,车驾煊赫,人马浩荡,绵延十数里。 那卷被视为至高祥瑞的“天书”,被恭敬地安置在最尊贵的玉辂之中,由禁军精锐护卫,作为先导。宋真宗赵恒乘坐金舆,身着祭天礼服,在王旦等文武重臣的簇拥下,正式启程,奔赴东方那座自古便是帝王与天对话的圣山。 沿途州县,百姓夹道跪迎,山呼海啸。 历时半旬,天子仪仗终于抵达泰山脚下,玉辂金舆,旌旗蔽日,文武百官、道门高真、藩夷使节、僧道耆老共计两万四千余人,浩浩荡荡,如一条神龙盘山而上。 宋真宗赵恒,身着十二章衮冕,手持玉圭,步辇登顶。 十月二十四日凌晨,宋真宗登顶泰山岱顶。 其时,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今日的泰山,不再是凡俗眼中的山岳,而是天地交泰、人神共鉴的祭坛。 宋真宗面容肃穆,目光沉静,却难掩眼底那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虔诚。 封禅泰山,自古便是帝王功业巅峰的象征。非天下大治、四海升平、天命所归者,不敢行此大典。 而他赵恒,今日便要在这岱顶之上,祭天告地,宣示大宋国运昌隆、受命于天! “陛下,时辰已到。”身旁,龙虎山当代天师张乾曜低眉垂目,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道韵。 他身着紫金道袍,手持拂尘,身后三名高功道士各持法剑、符箓、玉册,肃立如松。更远处,阁皂山、茅山等符箓三宗的高真分立两侧,虽面色恭谨,眼底却暗流涌动。 今日之后,道门格局将彻底改写。 “启坛——”礼官高唱,声传四野。 “嗡——!” 岱顶中央,早已搭建完成的封祀坛骤然亮起!坛分三层,对应天地人三才,以青白玉石砌成,上刻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四周插满五色旌旗,迎风猎猎。 坛顶中央,一方紫檀木案上,供奉着那卷自天而降的“天书”——以黄帛为卷,朱砂为字,上书“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天书两侧,分别供奉太祖赵匡胤、太宗赵炅的灵位,配享昊天上帝。 真宗步至坛前,焚香再拜,朗声诵读祭文: “维大中祥符元年,岁次戊申,十月庚子朔,二十四日癸亥,嗣天子臣恒,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臣祗承基绪,夙夜兢兢,今四海晏然,五谷丰登,皆赖上帝之灵,祖宗之德……” 声音清越,字字如珠,伴随着坛周道众的诵经之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升腾而起,融入云端。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日观峰上云雾散开,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正好落在封祀坛顶! “庆云绕坛,月有黄光——”礼官激动高呼。 只见坛周祥云汇聚,如龙如凤,环绕不去。即便是在白日,一轮淡淡的月影竟也悬于天际,洒下清辉,与日光交织,映得整座岱顶如同仙境。 张天师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至。他踏步上前,手中拂尘向天一挥,宽大的道袍袖口中,三道灵光冲天而起: 一道呈龙虎交泰之形,乃龙虎山“正一盟威符”! 一道显化万气之根,为阁皂山“灵宝度人符”! 一道蕴含洞真之意,是茅山“上清大洞符”! 三符当空旋转,在封禅大典的磅礴气运催动下,清光大放,彼此气机勾连缠绕,最终融汇成一道横贯天地、沛然莫之能御的符箓洪流! “煌煌天道,渺渺仙踪……吾家法箓,三山为宗……” 张天师面容肃穆,声如九天雷音:“上可以动天地,下可以撼山川!明可以役龙虎,幽可以摄鬼神!” 这是宣告,更是律令! 符箓清光所至,泰山地界一切阴煞邪祟,如雪遇阳,纷纷溃散!就连远在数百里外逃亡的鬼修们,也感到魂体刺痛,仿佛被无形之力灼伤! 阴风峡西南出口,乱葬岗。 王三丰猛地一个踉跄,魂体剧震,险些溃散。 他抬头望向东方,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涤荡乾坤、肃清寰宇的浩然道力。 “是……是三山符箓的力量!”周通魂体扭曲,痛苦低吼,“龙虎山借封禅之气运,正本清源!这是要彻底荡涤乾坤,断绝我等阴属存在的根基啊!” 逃亡队伍顿时大乱,不少修为较低的游魂在清光照耀下直接化作青烟,魂飞魄散。厉鬼精怪们也纷纷惨叫,魂体上冒出嗤嗤白气,如同被泼了滚油。 “不能停!冲出这片山地,进入川中地界,就有生机!”一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老鬼厉声大喝,显然是此次迁移的领头者之一。 王三丰咬牙稳住身形,暗中观想无常,一缕极淡的幽冥气息护住魂核,勉强抵挡住那无处不在的清光压制。 他回头望去,只见泰山方向,清光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山峦染霞,草木生辉,原本盘踞在各处的阴煞之气被强行净化,化作缕缕青烟升腾消散。 第20章 哭丧棒现,无常之威 清光垂落,万鬼奔逃! 王三丰混在密密麻麻的鬼流中,魂体紧贴地面,如一道幽影般向前疾掠。身旁是魂体黯淡、气息萎靡的周通,两人一前一后,随着逃亡大军朝西南方向涌去。 “妈的,这清光太厉害,老子魂力都快被蒸干了……快……再快一点!”周通骂骂咧咧,却掩不住恐惧。 刚刚只是短短一照,队伍便锐减三成。 王三丰沉默点头,心神却不由沉入魂体,内视己身。 在那白无常法身虚影的核心处,一根白得瘆人的哭丧棒正在缓缓凝聚——那是“镇魄”神韵的雏形! 是因为感受到了神道秩序的镇压之力?还是因为身处绝境,意志经受淬炼? 他不知缘由,但却捕捉到了一丝契机。 ........ 神道清剿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迫使队伍不敢停留,亡命奔逃。然而,当庞大的逃亡队伍终于逃出清光笼罩的范围,原本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瞬间被打破。 暂时脱离清剿范围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因为急需争夺稀薄的阴气恢复魂体,使得潜伏的危险和彼此间的猜忌呈指数级增长。 王三丰和周通混在队伍的中段,既不冒进也不掉队,尽量保持低调。周通经验老到,总能提前避开一些明显的阴煞陷阱和能量乱流。王三丰则凭借强大的神念,感知着周围鬼修的情绪波动和潜在恶意。 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就在他们途经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形如鬼牙的区域时,侧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魂力波动和凄厉的咒骂。只见三道鬼影正在围攻一个落单的、魂体呈现暗红色的厉鬼。 那厉鬼修为不弱,约有驱物后期,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撕扯得魂光黯淡,发出不甘的咆哮。 “是‘血煞鬼’刘莽!这家伙独来独往,身上好像有点好东西,被‘剥皮鬼’那伙人盯上了!”周通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剥皮鬼就是上次被你打跑的那个痋鬼的老大,他们果然在一起!” 王三丰目光一凝,果然在那三个围攻者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想拿他打牙祭的那个尖嘴猴腮的恶鬼,痋鬼。 此刻痋鬼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少,显然进境非凡,正一脸狰狞地跟在一名阴森老鬼的身旁,围猎血煞鬼。 那阴森老鬼想来便是周通口中的剥皮鬼了。 这场短暂的厮杀很快结束,血煞鬼刘莽最终魂飞魄散,一身精纯的魂力被剥皮鬼一伙瓜分,但大部分都被剥皮鬼得去。 痋鬼似乎意犹未尽,那双贪婪狡诈的鬼眼立刻开始在周围的逃亡者身上扫视,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咦,是他?”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道令他咬牙切齿的鬼影,连忙悄悄对剥皮鬼老大低语几句。 剥皮鬼闻言,转头看了过来。然而,他的目光扫过,对气息相对“弱小”的王三丰并不感兴趣,反而将目光落在了王三丰身旁的周通上,饶有兴趣。 “原来是周老鬼.......走,过去看看.......” 痋鬼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即不怀好意地逼了过来,堵住了王三丰:“嘿嘿嘿……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小子,可让我好找啊!上次让你侥幸偷袭得手,这次看你们往哪儿跑!” 周通脸色一变,鬼影飘出,挡在王三丰前面:“痋鬼,他是我的同伴。” 痋鬼毫不在意,嘿嘿一笑:“周老鬼,你自身难保,还敢强出头,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小命再说吧。” 周通脸色一寒,对着随后而来的剥皮鬼厉声道:“剥皮鬼,现在大家都在逃命,你非要纵容痋鬼在这个时候内讧吗?” “内讧?哼!”剥皮鬼尖笑道,“杀了你们,吸收了你们的魂力,老子才能跑得更快!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遇到了你剥皮爷爷我........” 话音未落,剥皮鬼率先发难,咆哮一声,挥舞着凝聚了浓重煞气的鬼爪,直扑周通。 这家伙修为赫然达到了显形境中期,力量刚猛。 周通不敢怠慢,立刻显化出鬼婴法身,暗青色的鬼婴发出刺耳啼哭,挥舞着小手迎了上去,与剥皮鬼战在一起,阴气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另一名身形飘忽、擅长魂刺攻击的女鬼,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数道无形的精神尖刺直射王三丰的魂体。! 痋鬼自己则阴笑着,从正面逼近王三丰,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带着腐朽、污秽气息的绿色鬼火凭空生成,如同毒蛇般缠绕向王三丰。 他打定主意要先解决掉这个上次让他吃了大亏的“新魂”,一雪前耻。 瞬间陷入围攻,王三丰的心却如同古井般沉静。他知道此刻不能保留,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觊觎者,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女鬼的魂刺和痋鬼的污秽鬼火,王三丰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 心念动处,阴神形态瞬间切换。 高瘦黑袍,帽显“天下太平”虚影的黑无常法身骤然显现,一股森严、冰冷的勾魂道韵弥漫开来,让疾扑而来的痋鬼和女鬼动作都是微微一滞,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装神弄鬼!还是这招!” 痋鬼虽然心悸,但自恃此次有备而来,且修为高于王三丰,强行压下不适,催动绿色鬼火加速缠绕。 然而,王三丰的目标并非痋鬼。 只见黑无常法身手腕一抖,“哗啦啦”一声无形的锁链震颤,那道虚幻的勾魂锁链并非射向痋鬼,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角度,精准地迎向了女鬼发出的数道无形魂刺。 “噗噗噗!” 魂刺与锁链虚影碰撞,竟发出如同实质般的闷响。勾魂锁链专克魂体本源,那女鬼的魂刺虽然阴毒,但在本质更高的锁链道韵冲击下,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被轻易搅碎! 女鬼闷哼一声,魂体剧震,显然精神受创。 她万万没想到,王三丰的目标竟然是她,更没想到那锁链如此诡异,竟能直接破解她的魂刺攻击。 就在女鬼受创、心神失守的刹那—— 王三丰所化的黑无常法身,猛地变化。 一身漆黑如墨的官袍,如同漂白一样,瞬间变成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头顶的白帽上,也同步变化,“一见生财”四个大字惨白刺目,搭配着祂那惨白如纸的面容,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竟是一瞬间,便从黑无常状态切换到白无常之身。 白无常衣摆飘动如幽魂游走,无声无息间掠近,扬起手中那根白得瘆人的哭丧棒,对着女鬼的天灵盖,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轻轻一敲。 “嗡~” 女鬼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千冤魂同时哭嚎,又如万千钟磬齐鸣,一种难以形容的震荡感从她的魂核最深处爆发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意识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所有的魄力,在这一棒之下,竟被暂时彻底镇压、瓦解! 女鬼僵立在原地,魂体光芒急剧闪烁,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白无常一击得手,瞬间跌落成黑无常状态,这是因为王三丰虽捕捉到了一丝白无常“镇魄”神韵的契机,但根本没有机会静心观想,白无常法身有缺,状态不稳。 但虽未成形,却已显端倪! 第21章 酆都鬼国,五灵驱御 王三丰丝毫不因白无常的溃散而有所波动,黑无常手腕一抖,趁机将那沉重的枷锁“喀嚓”一声,套在了女鬼的脖颈上。 女鬼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勾魂锁神之力,死死镇压住她的精神本源,连一个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什么?!” 痋鬼见状,恐惧瞬间压倒了他的贪婪,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一系列的变化,快如闪电,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女鬼同伴便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王三丰的武道经验何其丰富,而就在痋鬼分神的这一瞬间,黑无常法身如鬼魅般贴近,调动起全身剩余的所有阴煞之力,模仿着“降龙十八掌”的运力方式,毫无花哨地印在了痋鬼的胸口。 这一掌,不仅蕴含着精纯的阴气,更带着一股破邪诛魔的凌厉武道意志! “砰!” 痋鬼的护体鬼气如同纸糊般破碎,魂体如同被重锤击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倒飞出去,魂光瞬间黯淡了大半,比上次伤得更重。 另一边,周通凭借鬼婴法身的诡异神通,勉强缠住了那个黑铁恶鬼,但也落于下风。 此刻见到王三丰电光火石间就解决了两名敌人,精神大振,鬼婴法身啼哭之声大作,喷出一股浓郁的污秽鬼气,暂时逼退了对手。 剥皮鬼见势不妙,又看到痋鬼重伤逃窜,女鬼呆立当场,哪里还敢停留,怒吼一声,转身就逃,很快消失在山道的黑暗中。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速。 周围一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趁机捞好处的鬼修,见到王三丰如此凶悍,尤其是那尊散发着令他们本能畏惧气息的无常法身,纷纷偃旗息鼓,悄然远离,生怕被这个煞星盯上。 王三丰散去法身,恢复普通阴神状态,微微喘息。 连续爆发对魂力消耗不小,尤其是白无常法身的溃散,让他的魂体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周通飘了过来,一掌拍碎女鬼。 鬼脸上满是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对王三丰的惊骇:“你……你小子……怎么变得这么生猛了?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王三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周通也知道刚才的动静不小,连忙点头。两人不敢耽搁,迅速离开这片区域,向着西南更深处潜行。 ......... 泰山。 岱顶之上,封天祭礼已成,祥瑞频现,群臣欢呼。 真宗移驾社首山,行禅地祭地之礼。社首山祭坛规模稍逊,但仪式同样隆重非凡。祭拜之后,异象再生,紫气东来,如华盖笼罩祭坛,供奉的天书匣上黄光流转,如众星捧月。 “天降祥瑞,地涌紫气!陛下德配天地,功盖古今!”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再次响起。 张天师立于坛侧,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封禅成功,龙虎山借助皇权,整合三山符箓,确立“正一道”统御万法之地位,代天巡狩,敕封鬼神,调理阴阳。 从此道门一统,唯正一为尊,唯太上为宗! ....... 泰山封禅,历时四十七日。 王三丰等一众鬼修,也逃亡整整四十七日。历经数次小规模的冲突与躲藏,逃亡大军终于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川中酆都地界。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鬼城森罗,而是一片广阔、混乱的古老废墟。 断裂的石碑、倾颓的殿宇基座、干涸的阴河故道……一切都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死寂。 “这就是酆都……”周通望着眼前荒凉而危险的景象,语气复杂,“曾经的鬼道发源地、大本营,可惜,在本朝立国之战中,鬼道大佬押错了宝,站错了队,导致战后被清算,成为一片鬼国废墟。” “这里阴阳交汇,自成格局,神道难侵。对我们而言,是险地,也是险中求存的一线生机。” 然而,这一线生机,同样需要血与火的争夺。 先到的鬼修妖魔早已划定了势力范围,为了争夺阴气浓郁的“宝地”,或是某些蕴含特殊阴煞的“资源”,厮杀无处不在。新来的逃亡者,要么臣服于某个势力,要么就只能在外围更加恶劣的环境中挣扎。 王三丰和周通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的断崖裂缝暂时容身,这里阴气尚可,但位置险要,易守难攻。 “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周通叹了口气,“先稳住脚跟,再图后计。” 王三丰点头,没有任何抱怨,立刻投入到疯狂的修炼之中。 白天,他借助酆都特有的混乱阴气,运转《凝阴诀》,稳固魂体,积累阴煞;夜晚,则全力观想无常法身,揣摩黑无常那“锁魂”真意,同时稳固白无常的“镇魄”玄奥。 在此期间,王三丰经历了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搏杀。 有试图抢夺他们栖身之地的恶邻;有将他视为滋补佳品的凶魂;也有纯粹以杀戮为乐的邪魔......生与死的压力,战斗的洗礼,果然是突破瓶颈的最佳催化剂。 短短数年之间,王三丰便一路高飞猛进,连跨日游、驱物两境,法身更是从白无常一跃到五灵阴帅。 然而,当他借助五灵阴帅法身成就驱物后,却是有些与众不同。 别人驱物,驱动的是刀、是剑,是精金之体,进行攻伐防卫;而他的驱物,却是驱御蛇虫鼠蚁等。 只要他的阴帅法身一出,但凡活体生灵,均不由自主受其驱动,让王三丰颇为哭笑不得。 周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甚。王三丰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那种战斗中的冷静与狠辣,完全不像是一个“新魂”,而且,还弄出这么一个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怪异法身。 他越发确信,这小子身上藏着大秘密。 但在这朝不保夕的酆都鬼域,谁又没有秘密呢?只要目标一致,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PS:各位看官大人,支持一下小作者呗。跪求点击、收藏、推荐等一切支持! 第22章 人间再见,周通离去 王三丰藏身于一处断裂的石碑阴影下,周身气息与这片古老的鬼国废墟几乎融为一体。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阴气如丝线般缠绕,远处几只通体漆黑、眼冒红光的尸蟞不安地躁动起来,最终不受控制地朝着他指定的方向爬去。 驱物之境,驱蛇虫鼠蚁。 这门在旁人看来诡异甚至有些滑稽的神通,在王三丰的磨砺下,成了一种令人防不胜防的利器。 它们是探子,是哨兵,也是王三丰数次险象环生、反败为胜的后手。 就在他潜心感受着尸蟞传来的、关于一片新发现的阴煞淤积点的模糊信息时,一阵带着浓郁外界气息的阴风卷着几缕残破的魂影,仓皇逃入了酆都边缘。 “龙虎山……好狠的手段!” 一个魂体几乎透明的老鬼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新的逃亡者带来了外界的血雨腥风。王三丰收敛气息,如同磐石,神识却悄然蔓延过去,捕捉着那些破碎的信息片段。 原来,就在他于酆都鬼域的血火中挣扎成长的同时,外界的天地,也正经历着一场更为波澜壮阔的剧变。 龙虎山借封禅气运,立“正一道”,合“三山符箓”,成“万法宗坛”,其势如日中天。煌煌律令之下,天下道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整合与清洗: 东南沿海,某处隐秘*洞天,以上清灵宝天尊为尊的某支道脉,仗着传承高妙、阵法精妙,试图抗拒正一道的“法旨”。然而,龙虎山仅仅派出三位手持“万法宗坛”符诏的二代弟子,凭借一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便引动九天雷火,三日之内,将那座经营了数百年的洞天福地连同其护山大阵,一同化为焦土; 西北边陲,一支信奉巫鬼、亦正亦邪的旁门,自恃手段诡异,不服管教。结果,一位茅山宗的符箓宗师亲自前往,设下罗天大醮,以正一符法沟通天地,竟将那旁门供奉的百年巫鬼祖师直接从阴煞中拘出,当众打入轮回,旁门上下,胆寒而降; 更有甚者,江南一带曾有水族大妖兴风作浪,占据大泽,自称龙王,享受民间血食祭祀,气焰嚣张。一位阁皂山高功受“万法宗坛”所遣,孤身前往大泽,于泽边作法一日,将一道“灵宝度人符”投入水中。顷刻间,泽水翻涌,那不可一世的水族大妖竟被强行敕封为“镇泽将军”,纳入神道体系,受符箓约束,凶性尽去; .......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彰显着正一道无可匹敌的强势与霸道。 “万法宗坛”的符诏所至,群邪辟易,万法归流。曾经百花齐放的道门格局,在短短数十年间,迅速走向大一统。 皇权与神权紧密结合,大宋在“天意”的加持下愈发稳固,国力日盛,文治武功,颇有盛世气象。 然而,在这盛世华章之下,是无数非正统修行者、异类生灵的哀嚎与血泪。神道体系在正一道的支持下急速扩张,梳理山川河岳,清理“淫祀邪魔”,将秩序的触角伸向每一个角落。 这些消息,如同破碎的风,偶尔会吹进混乱的酆都鬼域。 每一次听闻,都让王三丰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层级和运行规则有更深的认知,也让他的道法神通越发精进,气息更加深邃难测。 周通的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后辈”,鬼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小子,你的法身越来越诡异,神通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周通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他是亲眼看着这个当初连阴神出窍都磕磕绊绊的“菜鸟”,如何从一无所知,一步步蜕变成如今这般令人忌惮的模样。 王三丰不仅活了下来,更是凭着这神秘莫测的幽冥法身和那股狠辣果决的劲头,在这片混乱鬼域闯下了一片立足之地,等闲鬼怪不敢轻易招惹。 “全赖前辈昔日指点迷津,多次护持,否则,小子早已生死道消,魂飞魄散多年矣。” 王三丰散去周身煞气,对着周通郑重施礼,话语中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在这冷酷的鬼域,周通虽性子跳脱,却确确实实是他唯一的引路人和盟友。 “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周通哼了一声,摆了摆鬼爪,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他对此颇为受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好了,我今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你如今的实力,自保已足足有余,我也算是尽了引路之责。所以……我就不再留在这里了。” 王三丰闻言一怔,心中蓦然一紧,连忙问道:“前辈何出此言?可是小子近日有何处行事不当,得罪了前辈?” “嘿……与你无关。”周通嘿嘿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鬼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扬眉吐气的光彩,“老子逃逃跑跑大半生,历经艰险,如今终于冲破了显形境的关隘,踏入附体境界了……嗯,虽然只是初阶,但在这酆都外围,也算是个小小的鬼修大佬了,哈哈!” 王三丰这才注意到,周通的魂体确实比以往更加凝实,隐隐透出一股神秘的晦涩波动。 他由衷地为周通感到高兴:“恭喜前辈!贺喜前辈!附体有成,大道可期!” 这可是质的飞跃,意味着周通不再局限于魂体形态,有了更多应对危险和探索前路的手段。 “嘿嘿。”周通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语气又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向往和释然,“小子,你也知道,我本性不喜争斗,大半辈子都在躲躲藏藏。我的向往,始终还是在那一方红尘人间,眷恋那血肉真实之感。” 他望向酆都鬼域那永远灰暗的天空,仿佛要穿透这层阴霾,看到外面的世界:“如今既已附体,我打算去人世走一遭,寻一具合适的肉身暂时依附,好好体验一番那血肉温度、七情六欲之妙,也为下一步的夺舍转生做准备。” 王三丰心中了然,同时也生出一丝怅惘。 数十年的相伴,周通虽嘴碎,却已是他在此界最亲近之人。 “前辈打算何时动身?欲往何方?” “就在近日。”周通收回目光,看向王三丰,“小子,接下来就真的要靠你自己了。这酆都鬼域龙蛇混杂,即便你如今有些本事,也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轻易相信他人,莫要招惹那些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王三丰神色肃然,拱手道:“小子谨记前辈教诲,定当万分小心。” 临行前,周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道:“小子,鬼道终究是末流之道,阴煞缠身,难证大道。你天赋异禀,际遇非凡,若他日附体有成,一定要去人间走一趟。去看看那真实的山川河流,感受那滚滚红尘,或许对你的修行另有裨益。总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域,眼界终究是窄了。” 王三丰深深点头,将这番话刻入心中:“小子省得。人间广阔,小子心生向往。倘若他日侥幸附体有成,必去人间寻前辈,再把酒言欢。” “哈哈,好!那我们就说定了,人间再见!” 周通本就是洒脱性子,见王三丰理解了自己的心意,也不再拖泥带水,长笑一声,鬼影逐渐变得虚幻。 “前辈保重!人间再见!”王三丰立于原地,望着周通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酆都阴冷的风中,久久未动。 第23章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 时光在酆都鬼域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仿佛失去了线性流淌的意义。 数十年弹指而过,最初的混乱与无序,在血腥的厮杀和残酷的淘汰中,逐渐形成了一种脆弱而扭曲的平衡。大大小小的鬼王、妖邪盘踞一方,彼此征伐又相互制约。 这一日,在酆都鬼域相对边缘的一片区域,阴风呼啸,卷动着碎石和枯骨,一道狼狈的鬼影正亡命奔逃,身上带着明显的腐蚀痕迹,显然是吃了大亏。 “夜叉鬼,孙泰,把你从那废墟里找到的东西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痋鬼紧随其后,尖锐刺耳的声音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贪婪。 最让人吃惊的是,他此刻竟然并非鬼魂之体,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身。 数十年过去,他早已非吴下阿蒙,靠着烧杀劫掠,收获无数机缘,竟然迈入了附体,更是强行灭杀一名游方道士,强行占据他的肉身。 孙泰心中叫苦不迭,他不久前在一处坍塌的鬼国废墟中,侥幸发现了一卷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籍,他虽不完全识得,但也知是了不得的鬼道秘典,心中狂喜。 却不慎在研读时泄露了一丝气息,被恰在附近搜寻“资粮”的痋鬼察觉。 痋鬼何等奸猾,立刻意识到这卷古籍非同小可,当即出手抢夺,孙泰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拼命逃窜。 如果不是痋鬼血肉之体,在速度和灵活上差了他这种纯粹的阴魂之身一筹,但境界的差异,让他无法完全甩开痋鬼。 “痋鬼!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这咒文于我有用,于你未必契合。”孙泰一边逃,一边试图说服。 “放屁!到了老子手里的才是好东西!契合不契合,炼化了自然知道!”痋鬼狞笑着,速度再增三分,一道污秽的鬼火从他指尖射出,擦着孙泰的魂体飞过,灼得他发出一声惨嚎。 孙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慌不择路之下,竟一头撞进了一片之前从未留意过的区域。 “噗”的一声,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身后的追杀声、风声骤然减弱,四周变得异常寂静。 孙泰惊魂未定地停下,环顾四周,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里阴沉沉一片,明明抬头能看到上空那浑圆的太阳,但孙泰却感觉到了一丝阴森森的寒意,仿佛有重重魔影在缭绕。更诡异的是,越是运足目力观察,越是觉得一片模糊,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 即便是他这般显形境大成的鬼修,阴魂也感到阵阵不适,受到了莫名的侵扰。 他回头望去,来路已模糊不清,痋鬼的身影并未立刻追进来,似乎也对这片区域心存忌惮。 孙泰略一犹豫,咬牙继续深入,总比立刻死在痋鬼手里强。 他沿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小径前行,两旁的景象越发诡异。突然,前方雾气略散,一座高大的门户毫无征兆地出现。 那门户通体漆黑,非石非木,如亘古凶兽的巨口,静静矗立在幽暗的尽头,仿佛是世间一切生灵死后的最终归宿。 孙泰的魂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门户上方——三个古老、沧桑、仿佛以鲜血书写而成的大字,映入他的“眼”帘: “鬼……鬼门关!” 看清这三个字的瞬间,孙泰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鬼气都差点涣散。 这种景象,这种地方,就算世上任何一个生灵都没有办法保持镇静。 哪怕他是一个鬼修。 呼呼呼~~ 更为诡异的是,就在这古老苍凉的门户出现之后,其上立即传递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股吸引力来自于孙泰的魂体深处。 就如世间生灵,万事万物,有生就有死,死亡是每个人注定的归宿。 所以这股吸引力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孙泰亡魂大冒,拼命抵抗这股吸力。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痋鬼那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哼!装神弄鬼!区区幻象,也想吓住老子?” 只见痋鬼驾驭着那具肉身,竟也闯了进来。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此地的诡异,但仗着有肉身庇护,对纯粹的魂体压制有一定抗性,加上对孙泰手中古籍的贪婪,只是略一迟疑,便冷笑着,踏入此地。 孙泰见痋鬼追来,自知再无退路,把心一横,冲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门户。 穿过门户的瞬间,并无实质的阻碍,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脚下是一条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的土黄色小路,小路两旁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黄褐色雾气,遮蔽了所有视线,唯有小路旁边,孤零零地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三个古老沧桑的字体格外醒目: 黄泉路! “黄泉路……”孙泰魂体剧震。 作为华夏鬼魂,他太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难道……难道我真的闯进了传说中的幽冥地府?怎么可能……”孙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他不敢停留,沿着黄泉路踉跄前行。两旁的黄雾仿佛有生命般翻滚,偶尔传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叹息,搅得他心神不宁。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黄雾渐渐变得稀薄,一片难以言喻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片花的海洋。 无边无际,触目所及,尽是血红色的花朵,红得那样妖艳,那样刺眼,仿佛每一片花瓣都饱吸了鲜血,即将滴落。花朵形态奇异,细长的花瓣反卷如龙爪,没有一片绿叶衬托,只有光秃秃的花茎顶着这血色的繁华。 花开满地,本该充满生机,但这里却死气沉沉,没有半分活物的气息。这些妖异的花朵,仿佛只为死亡而绽放,为终结而歌唱。 “彼……彼岸花!”孙泰倒吸一口凉气,魂体都在发抖。 彼岸花,接引之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路标。传说它的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象征着无法挽回的离别与永恒的死亡。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 见到它,就意味着真正踏入了死亡的国度。 血红色的花海蔓延向远方,仿佛一条用鲜血铺就的地毯,指引着亡魂通往最终的归宿。凄艳,邪异,死寂!浓郁到极致的死亡气息几乎要让孙泰的魂体凝固。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一缕凄凉、缥缈的笛音,不知从何处随风呜咽而来。这笛音直透魂髓,即便孙泰心志还算坚定,魂体也不由自主地荡起涟漪。 无穷无尽的悲伤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生命中的种种磨难与苦楚,被这笛音无限放大,让他几欲黯然泪下。 谁没有伤心往事?谁不曾黯然神伤?这笛音勾起的,是每个灵魂最深处的悲凉。 孙泰强行稳住心神,不敢在这花海中久留,沿着花海间的路径加速前行。不知走了多远,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横亘在前,河水浑浊不堪,呈血黄色,里面仿佛浸泡着无数冤魂哀嚎。浪花翻滚,激流汹涌,势不可挡,发出如同惊雷般的巨响。 然而,最邪异的是,在接近这条河一定范围之前,孙泰竟然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直到踏入某个界限,那震耳欲聋的河水咆哮声才突兀地钻入他的感知! “当真邪异!” 孙泰全力戒备着。他慢慢向后退了几步,河水那奔腾咆哮的巨大声响,突然消失了,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无声无息的死寂。 不过,当他再次迈步时,巨大的响声又一次突兀的钻入了他的耳中。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难以解释。 “难道是传说中的忘川河?那么岂不是还有一座奈何桥?” 孙泰举目望去,头皮一阵发麻,没想到真的在河上看到了一座桥。 孙泰踌躇不定,究竟是否还要前进?此地太过诡异,充满了不详。如果再前进的话,他真的可能一步步走进了死域。 可是,当他回首看到后方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时,他脸色一白,最终再次大步向前。 没有出乎意料,雪白刺目的长桥桥头,同样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是三个更加血淋淋的大字: 奈何桥! 血色的字体,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前进?还是后退?孙泰回头,依稀能看到痋鬼那狰狞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彼岸花海的边缘,正死死地盯着他。 已经没有退路了。 孙泰把心一横,踏上了奈何桥。桥身冰冷刺骨,脚下仿佛踩在滑腻的骨骼上。桥下忘川河水咆哮,无数虚幻的鬼手从河中伸出,似乎想要将过桥者拖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终于有惊无险地走过了这座象征了断尘缘、步入幽冥的奈何桥。 然而,当他踏上桥的对岸,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魂体几乎要僵住。 第24章 钟馗显形,判官附体 眼前,不再是荒芜的景象,而是一片无比恢弘、却又无比破败的建筑群影。 一座座连绵不绝的黑暗城池的轮廓,殿宇森罗,楼阁重重,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一个完整的地下鬼国。其规模之大,气象之森严,充满了古老而威严的秩序感。 宛如传说中的幽冥地府,鬼国再现! 然而,这片庞大的鬼国景象,却像是笼罩在一片虚幻的迷雾中,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尤其是越往中央区域,建筑轮廓越发模糊扭曲,仿佛海市蜃楼,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演化,并未完全降临于此地。 孙泰正震撼间,痋鬼也已经快步走过了奈何桥,带着狰狞的冷笑,距离他只有数十步之遥,杀机毕露! 前有神秘未知的森罗鬼殿,后有索命追魂的痋鬼。 孙泰头皮发麻,几乎绝望。 他目光急速扫过前方那片模糊的殿宇群影,发现最边缘处,有一座看起来相对凝实一些的黑色殿宇,虽然也笼罩在薄雾中,但至少轮廓清晰。 别无选择! 孙泰一咬牙,鼓足最后勇气,化作一道鬼影,朝着那座边缘殿宇疾射而去。 冲入殿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阴气将他包裹。大殿内部空旷而幽暗,唯有中央高处,设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他周身被如墨汁般浓稠的黑雾笼罩,面容、身形都隐匿在黑暗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和生命的迹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与整个大殿乃至这片诡异空间融为一体的死寂威严。 孙泰心中惴惴,不敢靠近,缩在殿门角落,紧张地望向追来的痋鬼。 痋鬼紧随其后踏入大殿,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座上的身影,先是本能地一惊,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但他毕竟已是附体境界,拥有真实肉身,神魂对阴魂的位格压制有一定抵抗力。他仔细感应,很快察觉出异样—— 那王座上的身影气息虽然浩瀚,却似乎处于一种极其内敛、甚至是休眠的状态,晦涩难言,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修炼或蜕变。 “哼!原来是在闭关的紧要关头!”痋鬼心中贪念再起。 一个闭关的强者,意味着虚弱,意味着机会! 若能趁机将其吞噬,或许能得到天大的好处,远比孙泰手中那卷古籍更诱人。 他瞬间改变了主意,先解决孙泰,再对付这个殿宇主人。 “孙泰!纳命来!” 痋鬼狞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显化出他的阴魂法身——一尊笼罩在绿色毒火中、面目扭曲的恶鬼虚影,带着附体境的强大威压,直扑孙泰。 他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前辈救我!”孙泰亡魂大冒,一边仓促间凝聚鬼气抵抗,一边朝着王座上的身影厉声尖叫,希望能惊动对方,将水搅浑。 “找死!”痋鬼见状,攻势更猛,绿色鬼火化作无数毒蛇,缠绕向孙泰。 孙泰本就修为不如,又一路奔逃消耗巨大,哪里抵挡得住? 不过几个照面,便已险象环生,魂体被鬼火灼烧得嗤嗤作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痋鬼的鬼爪即将拍碎孙泰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呱噪!”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蕴含着无尽怒意与威严的奇特吼声,陡然在大殿中炸响。 并非源自王座,而是源自王座前方的虚空。 只见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一双巨眼!圆瞪如铜铃,眼白布满血丝,瞳孔中神光迸射,宛若暗夜中苏醒的噬人虎豹,带着一股专克邪魅的凛然正气! 紧接着,虚空仿佛一张画卷,自这双眼睛开始,迅速勾勒出轮廓——豹头虎额,铁面环眼,满脸虬髯如钢针倒竖,面容奇丑无比,却自有一股震慑鬼神的威严。 眨眼间,一尊头顶官帽、身披鲜艳夺目大红袍的鬼神形象,凝聚成形。 钟馗! 这尊钟馗法身甫一出现,痋鬼的阴魂法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种源自位格上的绝对压制让他魂体发软,那是一种老鼠见到猫、邪祟遇到克星的本能恐惧。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止是他,就连他手下的孙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钟馗神威震慑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便让他们全身都僵硬住了,有一种—— 好似要被一口吞下肚中的错觉。 痋鬼虽惊,但毕竟境界高出一筹,且有肉身作为依仗,强行压住心中畏惧,厉喝一声:“虚张声势!给我破!” 他催动全部魂力,绿色鬼火暴涨,硬生生冲破了钟馗的视线压制,狠辣一击,终于将早已强弩之末的孙泰打得魂体爆散,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惨叫和一卷古籍掉落在地。 “放肆!” 钟馗法身见状,勃然大怒,声如雷霆。 他猛地从虚空中完全踏出,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辟邪神光,砸向痋鬼。 痋鬼收回受损的阴魂法身,凭借附体境的肉身与钟馗战在一处。 交手数招后,痋鬼便察觉出不对。 这钟馗法身虽然神威凛凛,对阴魂克制极大,但其力量层次并未完全超越显形境的范畴,而且对血肉之身的克制,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巨大。 “哈哈哈!” 痋鬼狂笑起来,彻底放下心来,“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你本体正在冲击附体境界的紧要关头,只能分心显化出这区区显形境的鬼神法身!” “凭这就想奈何我?痴心妄想!” 他不再顾忌钟馗的位格压制,完全依靠肉身的力量和附体境的修为,拳脚之间煞气澎湃,开始全面反扑。 钟馗法身虽勇猛,但受限于修为和本体不能全力操控,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红袍光芒黯淡,身形也开始摇晃,眼看就要被痋鬼硬生生打散! 就在钟馗法身即将溃散的瞬间,王座之上,那如雕塑般沉寂的身影,陡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厉光如电,穿透笼罩的黑雾。 “时机已到!” 一声低喝,王座上的身影猛地长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如同飞蛾扑火,又似百川归海,悍然冲向了那即将消散的钟馗法身。 “诸幽合一,判官临世!” 第25章 判官笔,招魂咒,踏足人世 轰! 光芒爆闪,整个大殿为之震颤。 原本即将溃散的钟馗法身如同得到了最本源的补充和升华,形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豹头环眼、虬髯怒张的丑恶面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怒自威、肤色微白、面生短须、头戴王侯冕旒的判官面容。 身形变得更加魁伟挺拔,如墨山压境,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头戴獬豸冠,独角峥嵘,似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身披玄色绣金官袍,袍服上“公正”二字以朱砂勾勒,熠熠生辉。他左手虚托,一本厚重无比、封面漆黑的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哗”翻响,书页间流光闪烁,似有万千魂魄的功过是非、善恶果报随之沉浮;右手执着一支散发着森然寒芒的狼毫判官笔,笔锋蘸着忘川黑水,寒光闪烁,仿佛随时会落下裁决。 王三丰的附体级判官法身,于此危机一刻,彻底蜕变成功! 鬼殿之上,痋鬼感受着对面那尊判官法身散发出的磅礴气势和森严秩序之力,脸色骤变。 明明只是刚刚踏入附体境界。 却给他一种面对天地法则般的莫名压迫感,远非普通附体境鬼修可比! 王三丰所化的判官,扫过痋鬼,目光如千年寒冰,不怒自威。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喜怒,只有律法刻就的清明,仿佛能将生前所有罪孽与功德,都在一瞬剖解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判官笔,笔尖对准痋鬼,声音宏大而威严,如同律令宣判: “痋鬼,生前为恶,死后为虐,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恶贯满盈!” “罚——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笔锋随之裁决而下,仿佛一笔落下,便可断生死,定轮回。 “不!你不能……”痋鬼惊恐万状,感受到自己的魂印、肉身生机都在这一笔之下被彻底锁定、抹除。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在这股秩序力量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天威,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天下最锋芒之物,非刀非剑,而是笔锋! 判官笔,断善恶,定生死,代表的是幽冥世界的至高秩序!大笔一挥,鬼神泣,天地惊! “噗——” 如同泡沫破灭,痋鬼的肉身连同其内的阴魂法身,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便在判官笔的裁决下,化作最精纯的阴气,消散于空中,彻底湮灭。 王三丰心神古井无波,对灭杀此獠毫无怜悯。 他散去威严的判官法身,显露出本体的阴神,走到孙泰魂飞魄散之处,看着地上那卷古朴的古籍,微微一叹。 “可惜了……我正处于冲击附体最关键的时刻,动弹不得。本以为显化出钟馗法身能暂时震慑住痋鬼,为我争取最后的时间,没想到他竟拥有血肉之身,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钟馗的克制,最终还是未能救下......” 他弯腰拾起古籍,触手冰凉。 “嗯?《十巫九歌招魂咒》?” 好奇之下,他下意识地翻开了第一页,看着上面扭曲古老的符文,不由自主地按照某种韵律低声诵念而出: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这像是一段源自极其古老时代的歌谣,又仿佛是祭祀天地鬼神的神秘礼仪咒文。 呜呜呜~~ 就在王三丰诵念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神鬼在同声大哭,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风凭空而生,席卷大殿! 四面八方,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魂灵意念、残破念头受到召唤,从虚无中汇聚而来,发出无声的呼啸! “这股风……是魂风!好精纯的魂力本源之风!” 王三丰猛然合上古籍,心中狂跳!“捡到宝了!这《十巫九歌招魂咒》竟有如此神效!若能掌握,岂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引动魂风淬炼阴神,大大加快法身进阶?” 但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经过这数十年的生死磨砺和潜心探究,王三丰已非当初那个对道法一知半解的菜鸟,他对此界的修炼体系已经有了一个全面、系统的认知。 “此方道法修炼,进阶之关键,无非‘炼’与‘悟’二字。” “炼,便是不断引煞淬魂,观想法身,使阴神愈发强大凝练,这是水磨工夫,也是根基。” “悟,则是感悟境界玄妙,打破瓶颈。比如从‘出窍’到‘夜游’,需感悟阴神与夜色、月华的契合;从‘夜游’到‘日游’,需体悟阴阳转换之理,找到在阳刚世界中存身的一线生机;而从‘显形’到‘附体’,则需细细感知生灵气血与魂体的微妙联系…” “每一步的突破,都需大量的阴煞资源支撑,以及对应的功法口诀引导,更重要的是…对相应境界的深刻感悟!光有力量不够,悟不到,永远卡在瓶颈前!”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积累,更重“感悟”与“契合天道”,这与他肉身武道修炼有着显著区别。 这《招魂咒》虽然能帮助他在引煞淬魂的“炼”上有所帮助,能让他脱离特定阴煞环境的限制,在外界亦可引魂风修炼,效率倍增。 但对于“悟”这一关,却是帮助不大。 这些年,他就是数次困在“感悟”这个关卡,数次冲击附体失败,最终不得不兵行险着,利用前世记忆和幽冥环境,冒险显化八思巴精神轮回幻境,将自身意识完全沉溺于那种虚拟的幽冥审判场景中,才侥幸捕捉到那一丝“判官”执掌生死、裁决善恶的“意念”。 他也正是借助判官法身那一笔断生死的意境,领悟了一丝生死轮转之妙,方才一举打破桎梏,涉足附体境界。即便如此,也耗费了近五十年的光阴。 可见“悟”之艰难,怪不得周通之辈,也被困于此关大半生。 而往后的夺舍境、鬼仙境,需要的机缘、资源和悟性,恐怕更是海量,绝非单靠一门《招魂咒》就能解决的。 “道途漫漫,越是往后,越是艰难啊……” 王三丰感慨:“这方世界虽是道法盛世,但高阶修士依然凤毛麟角,原因恐怕也就在于此。”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了这片永恒阴霾的酆都鬼域之外,看向了那来时的方向,心中默念:“自周通前辈离去,至今已近一甲子……再加上之前的岁月,时光荏苒。不知他如今在人间,可还安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地上痋鬼留下的那具已然失去生机、但结构尚算完整的肉身上。 “那么,也是时候,去人间看一看了。” “人间再见!” PS:终于开始了!求点击!收藏!评论! 第26章 太上治世,高真道德 酆都鬼域的阴霾边缘,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一颗石子。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踏出,落在了坚实而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略显陈旧却干净的青布长衫,身形颀长,眉目清秀,只是肤色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仿佛上好的瓷器,易碎而冷冽。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深邃如古井寒潭,沉淀着远超外貌年龄的沧桑与沉静。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气息的微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正是王三丰。 距离他当初跟随鬼修大队,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泰山,遁入酆都鬼域,前前后后,悠悠岁月,已整整过去了百年光阴。 一百年,在酆都那片永恒阴霾、杀戮不断的天空下,或许只是无数次厮杀、修炼、蛰伏的重复轮回,感受不到太大的时光变迁。 但对于这片真实的人间,对于这座气运所钟的煌煌北宋,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令人瞠目的剧变。 他举目四望,心神俱震。 远处山峦叠翠,不再是鬼域那般枯寂荒芜,而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更令人惊异的是,山峦之间,竟有祥云缭绕,氤氲升腾,隐约可见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山间飞遁穿梭,那显然是修士在御器而行或施展遁术。 山巅云雾深处,似有琼楼玉宇的檐角若隐若现,在霞光中沉浮,散发着或清圣或威严的气息,不知是神道府邸,还是道家洞天福地? 抬起头,天空也并非只有飞鸟。偶尔有神骏异常的仙鹤,羽翼舒展,载着衣袂飘飘、气质出尘的修士悠然掠过;更有庞大的楼船,通体铭刻着繁复的符文,闪烁着灵光,破空无声。 而在他脚下的官道,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可容数驾并驰。道上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其中竟夹杂着不少异兽牵引或直接以灵石驱动、车身符文流转的车驾,速度极快,却平稳异常。 就连山野田亩间,也是阡陌纵横,稻浪翻滚,那些稻禾植株高大健硕,穗粒饱满远超寻常,竟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俗谷物,而是经过道法改良后的“灵植”! 更远处,城镇的轮廓清晰可见,楼宇亭台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气派不凡。 尤其让王三丰心神触动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座座城镇上空,汇聚着一股股蓬勃旺盛的“人气”与“文运”,赤白之气冲霄而起,交织成一片繁荣鼎盛的华盖。与鬼域那死寂、怨戾的阴煞气场,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远超想象的盛世景象,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瑰丽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些偶尔闯入酆都的鬼蜮新魂口中,只言片语的“道法盛世”碎景,其真实面貌,竟然华丽、昌盛到如此地步! “太上治世,与国同休……” 王三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八个字。 眼前这幅万类霜天竞自由、道法融入世俗点滴的景象,完美诠释了何为“道法昌盛”的玄幻盛世! 道门与赵宋皇室深度绑定,皇权神权交织,气运勃发,反哺天地,滋养万物。 在这里,道门修士不再仅仅是躲在山野洞府中苦苦清修的隐士。他们出入朝堂,担任司天监、道录院等重要职位,调理阴阳,辅佐国政;道观宫阙遍布名山大川乃至繁华都市,接受皇家敕封与万民香火,与王朝气运紧密相连。 然而,奇妙之处在于,那些真正有道行的高阶修士,当他们达到一定境界后,却又似乎毫不贪恋红尘权位,超脱于世俗纷争之外。 入则入世济民,显圣迹,安人心;出则出世清修,参玄妙,求长生。 既有高真道德,济世情怀,又太上忘情,不滞于物。 好似仅仅到这万丈红尘中来游戏一场,积累外功,体验众生,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 “或许,这也正是当初宋真宗最终选择尊奉太上道,而非其他激进道统的原因吧。”王三丰若有所思,“只有太上忘情,超然物外,方能与追求江山永固的朝廷形成如此微妙而稳固的共生关系,彼此需要,又互不越界。” 这种自上而下的秩序,带来了眼前这前所未有的稳定与繁荣。 路不拾遗或许未必,但夜不闭户似乎并非虚言。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安居乐业的满足与从容,这是一种被强大秩序和繁荣经济滋养出来的自信。 “这便是周通前辈念念不忘的红尘人间吗?果然……气象万千。” 王三丰低声自语,心中感慨万千。 在暗无天日的鬼域挣扎求生百年,见惯了阴森死寂、弱肉强食,此刻重回这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人间,即便以王三丰坚韧如铁的心性,也不禁产生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恍惚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繁华至极的异国他乡。 又或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PS:主角因为要历经一个朝代,不得不作出一些铺垫,把时间尺度拉长,接续到后面发生大事的时间节点。 大舞台终于铺设好,接下来,马上就该主角真正上场了。 (作者也知道铺垫太多,影响观感,但作者想尽脑袋,也只能缩减到这个地步。各位看官老爷,不看功劳看苦劳,支持一下小作者吧,再次拜求!) 第27章 气运虚旺,神宗变法 但很快,王三丰便深吸一口气,将这股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这盛世再好,也非他的时代。这人间再美,也隐藏着未知的危机。他此行入世,是为寻找周通踪迹,是为在这“道法盛世”中继续求存、探寻大道,而非来此观光赏景。 收敛心神,王三丰迈开脚步,沿着宽阔的官道,朝着最近的一处城镇走去。 路上行人熙攘,贩夫走卒,书生仕女,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人们面色红润,衣着虽然料子普通,但也整洁得体,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盛世子民特有的从容与安定。 耳畔传来的交谈声,也多是关于市井趣闻、年景收成,偶尔夹杂着对某位道长法术精妙的赞叹,或是对某处道观灵验的传闻。 “听说了吗?玉清观的玄诚真人前日开坛说法,据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当场就有三人悟道筑基!” “啧啧,真是仙缘深厚啊。还是龙虎山张天师法力无边,自‘万法宗坛’立下,咱这地方可是越来越太平了,连年风调雨顺。” “可不是嘛!官家圣明,尊奉老君爷为‘混元上德皇帝’,这才有如今这太平盛世!听说京城里,道官的地位比一些勋贵还高呢!” “……” 沿途听闻的议论,更是印证了王三丰的观察。 道门的影响力,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道法修行,不再神秘,而是与世俗生活紧密结合,共同构成了这幅“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盛世图景。 然而,王三丰内心深处,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来自后世,深知道宋朝留给后人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灿烂无比的文化,登峰造极的文治,以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堪称疲弱的武功勋绩! 这个朝代虽然在许多方面颇有建树,甚至数度达到了世界级的巅峰,但不得不说,它始终难以真正扭转在军事上的被动局面,难以真正统一天下,镇压四方不臣。 “可是,既然此方世界拥有如此璀璨、如此辉煌的道法神通,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甚至能敕封鬼神,调理山河气运,那为什么……” “历史上的宋代,勋功会如此疲弱?甚至最终还沦落到‘靖康之耻’那等屈辱的境地,给后人留下一个‘积贫积弱’的印象,甚至还被冠以‘弱宋’之名的?” 这个疑问,如同鬼魅般缠绕在他心头。 此时,以他跳出这个时代局限的视野来看,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谐之处。 “这盛世的气运,昌盛得有些过分了……” 王三丰眯起眼,感受着天地间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和蓬勃文运,“如同被拔苗助长、强行催化而出,少了几分自然勃发、厚积薄发的底蕴,多了几分虚浮、躁动与……刻意。” 一切都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 就像一株被过度施肥催熟的花朵,虽然开得绚烂夺目,但内里潜藏着衰败的危机。 “难道……这背后,又是那尊神秘古朴道人的手笔?那他道门一统,绑定皇权,汇聚天下气运,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打造一个所谓的‘太上治世’?” 想到这,王三丰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这人间盛世的背后,真的隐藏着那般存在的布局,那这看似太平繁华的人间,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鬼域”? 思绪翻涌间,前方城镇已近。 城门高大,上书“奉符”二字,城门口有兵丁值守,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还设有一处道寮,一名身着低级道官服饰的修士端坐其中,目光如电,扫视着进城人群,显然负有监察之责,防止妖邪混入。 王三丰立刻按捺心绪,收敛周身气息,将魂力彻底内敛,只显露出肉身原主那微弱的道法波动,混在人群中,坦然向城门走去。 这具依附的肉身,原主是痋鬼灭杀的一名游方道士,修为低微,身份清白,正好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他以游方道士“清风”的身份,顺利进入奉符城。 “嗳——新出笼的羊肉馒头,热腾腾的香煞人嘞!” “金银玳瑁梳,时样新鲜花冠子——” “旋炒的栗子!甜似蜜,烫手心,不香不甜不要钱呐!” “……” 一股更加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酒肆茶楼的香气,胭脂水粉的芬芳,还有各种小吃摊贩传来的热气腾腾的食物味道,交织成一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 王三丰找了一间看起来普通的客栈住下,略作安顿后,便出门购置了一些介绍当今大势、地理风物、道门常识的玉简书籍。他需要尽快、尽可能全面地汲取这缺失六十年的信息,才能更好地在这个陌生的盛世中立足。 神识沉入玉简,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让他对这个朝代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认知。 自太祖、太宗开国奠定道法之世,真宗封禅将道门一统,后又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的发展整合。道门如日中天,“万法宗坛”威压天下,敕封鬼神,梳理阴阳,与宋室江山深度绑定,确已到了“与国同休”的地步。 当今官家徽宗皇帝,虽不似真宗那般痴迷封禅祥瑞,但对道门的尊崇有过之而无不及,朝中道官势力庞大。 民间,得益于一些如灵植、简易符箓、风水堪舆等基础道法的下渗,百姓生活相对富足,文化昌盛,经济繁荣,形成了眼前这独特的玄幻盛世风貌。 宫中崇道,时常垂询。 民间信道,香火不绝。 整个社会,似乎都笼罩在一种对“道”的尊崇与信赖氛围中。 然而,在一些较为偏门粗糙的玉简记载中,王三丰也敏锐地注意到,并未所有的宋帝都尊崇道门,远的说,如太宗赵兴义便广修佛寺,赏赐田产,试图利用佛教压制道门。 而后面的神宗皇帝更加激进,一边大力扶持佛教,制衡道门,一边支持王安石变法强兵,试图以军煞之气破除道门之势。 但见记载中语焉不详,联想到神宗皇帝的英年早逝,变法无疾而终,这其中蕴含的深意,让人不寒而栗。 ....... 在奉符城停留数日,初步适应后,王三丰决定继续东行。 一方面是为了更全面地观察这个时代,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寻找周通踪迹的心思。 周通当年离开酆都,说是要入人间寻肉身依附,体验红尘,最可能去的,自然是繁华富庶的中原腹地。 他依旧以游方道士“清风”的身份,一路东行,途经数州。所见所闻,无不是一片盛世升平的景象。道观香火鼎盛,信众如云;学宫书声琅琅,文运沛然;百工技艺精湛,巧夺天工;商路四通八达,货殖繁盛。 修行之人与凡俗百姓杂处,虽阶层分明,壁垒清晰,但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平衡。 这一日,他来到了西京洛阳。 洛阳古城,千年帝都,底蕴深厚,虽非如今国都,但人文荟萃,气象不凡。城内洛水蜿蜒,亭台楼阁掩映其间,学术氛围尤为浓郁,乃天下文脉所钟之地。 王三丰在茶楼酒肆中稍作歇息,便多次听到一个名字被不同的人频频提起,语气中无不充满敬仰与推崇: “邵先生昨日于天宫寺开讲‘易’,闻者如堵,皆言深入浅出,发人深省啊!” “先生之学,穷宇宙造化之妙,究天人之际,非寻常儒道所能囿也。” “听说连司天监的官员都时常前去请教星象历法之事……” “邵先生不仅学贯古今、奇才盖世,而且品德浑厚,待人至诚。家中‘安乐窝’时常高朋满座,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布衣寒士,但有真才实学,皆能与之畅谈。” 王三丰心中一动。 邵雍之名,他前世亦有耳闻,创“梅花心易”,著《皇极经世书》,乃北宋易学大家。 传说,他对于“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都能“深造曲畅”,通达不惑,而且“智虑绝人,遇事能前知”。 “智虑绝人……遇事能前知……”王三丰咀嚼着这几个字,联想到自己对大宋气运“虚浮”的隐约感知,不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此方道法显圣的世界,能有如此大的名头,看来这位邵雍先生,绝非寻常儒生那么简单。 或许他,当真能窥见几分这盛世表象下的真相? 兴之所至,王三丰决定前去拜访。 第28章 皇极经世,邵雍先生 洛阳城南,洛水之滨,一片竹篱环绕的幽静院落,便是名动天下的邵雍先生居所——安乐窝。 王三丰一路行来,但见此处虽处城郊,却并无荒僻之感,反而因慕名而来的访客络绎不绝,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清雅氛围。 溪流潺潺,修竹掩映,几间简朴的茅舍坐落其间,门前一方石坪,已有不少身影,或坐或立,或儒服或道袍,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古松下那位侃侃而谈的中年文士。 那人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袍,面容清癯,目光温润睿智,深邃似海,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纹理。 他手持书卷,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玑,阐述着天地运行、万物生灭之理,虽未直接宣讲神通法术,但字句间自然流转的道韵,却让在场所有修行有素之人,皆感到心神宁静,似有所悟。 此人正是邵雍,邵尧夫。 王三丰没有贸然打扰,而是悄然立于人群最外围,静静聆听。 邵雍所讲,并非寻常儒生的经义文章,也非道士的符箓咒诀,而是涉及宇宙造化、象数易理、天文历法,甚至隐隐触及王朝气运、天地劫数的玄奥。 其思维之宏阔,推理之精微,让王三丰这历经多世、见识过诸朝风光的人,也暗自惊叹。 “此人之学,确已然跳出学派藩篱,直指大道本源,确有“穷造化之妙,究天人之际”的气象。” 期间,有自负才学的豪侠之士起身质疑,引经据典,言辞锋利;亦有困惑不解的年轻修士虚心求教,问题刁钻。邵雍皆从容不迫,或引实例,或推象数,往往三言两语,便如庖丁解牛,直指核心,令问者豁然开朗,心服口服,引得满座赞叹。 其风度学识,令人心折。 一番讲论暂歇,众人纷纷上前见礼。王三丰亦随众上前,拱手作揖,声音清朗却不失谦逊:“晚生清风,乃一游方道人,行至洛阳,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亲聆教诲,方知先生之学,包罗万象,穷极精微,晚生佩服之至。” 邵雍目光流转,落在王三丰身上,那温润的眼眸中,似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色闪过,仿佛清澈潭水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荡起一圈涟漪,但旋即恢复平静。 他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清风道友过誉了。山野之人,闲来读书,偶有所得,与诸位同道交流罢了,当不得如此盛赞。” 他话锋微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王三丰,语气平和依旧:“观道友周身气息,虽外显平和,如古井无波,然内里魂光凝练,沉静如深渊,非寻修士可比。能至我这简陋窝棚,便是有缘,请坐。”说着,指了指身旁一个空着的蒲团。 王三丰心中微凛,这邵雍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隐约感知到自己深藏的魂体底蕴,此人修为,绝不仅仅是学问大家那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依言在那蒲团上坐下,姿态从容。 邵雍似乎对王三丰颇感兴趣,并未立刻与其他访客深谈,反而转向他,语气随意地攀谈起来,问及他游历四方所见之山川地气、风土人情,尤其是对当今世道人心的观察感悟。 问题看似寻常,却每每切中要害,引导对方阐述深层见解。 王三丰心知这是试探,亦是机会。他谨慎应对,将自己一路西行所见所闻,尤其是对当今这“太上治世”下,万民安乐、道法昌盛的盛世气象的感受,择其要点,以一个游方道士的视角,娓娓道来。 “……先生,晚生一路行来,确见海晏河清,物阜民丰,道法融于世俗,气运蓬勃冲霄,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世景象。” 言语间,不乏赞叹之意,但最后,他还是依照本心,适时提出了那盘旋已久的疑惑:“然则……晚生修为浅薄,却隐约感觉,这天地间弥漫的气运,昌盛磅礴之余,似乎……” “似乎……少了几分厚实根底,多了几分虚浮燥旺之感?如同无根之木,虽枝叶繁茂,却令人心难安。不知是晚生错觉,还是……”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访客顿时安静下来,目光惊疑地看向王三丰,又看向邵雍。这般质疑盛世根基的言论,在此刻的氛圍下,可谓大胆至极。 邵雍听罢,脸上笑容微敛,抚须沉吟片刻,眼中非但没有怪罪,反而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道友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能于这繁华鼎盛之中,见人所未见,思人所未思,直指要害,难得,实在难得。” 他轻轻一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盛极而衰,物极必反,乃天地不易之常理。当今之世,确如道友所言,气运之昌隆,如繁花着锦,烈火烹油,光耀万丈。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煌煌气运,如日中天,其中究竟有多少是自然滋生、水到渠成?又有多少是……外力强行汇聚、拔苗助长?其中深意,关乎国本,关乎天命,值得深思啊!” “先生!”话音未落,身旁一位与他相熟的老友已脸色大变,急忙出声劝阻,眼中满是惊恐,生怕邵雍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招致灾祸的话来。 但邵雍似乎另有依仗,他摆了摆手,示意友人不必紧张。 他兴之所至,竟不顾场合,取过旁边沙盘上的几枚古朴蓍草,口中念念有词:“吾平生所学,核心便在这《皇极经世》一书,乃是以元、会、运、世为纲,推算天地演化与气运循环之道。” 说着,他手指灵动,开始将蓍草置于沙盘之上,依循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排列。 随着他的动作,虚空之中,竟隐隐有乾、坤、坎、离等卦象虚影浮现,与沙盘上的蓍草相互呼应,牵引着四周无形的天地气机开始缓缓流转。 “今日既然论及气运,吾便借此蓍草,略窥一番这天机气运之流转,看看这盛世华章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脉络……” 王三丰屏息凝神,感受到一股宏大而精密的推算之力在弥漫,仿佛要拨开迷雾,直见本真。 沙盘上,蓍草排列有序,卦象虚影清晰流转,似乎真的在映照着某种天地规则和气运轨迹。然而,就在邵雍的推演进行到最关键之处,触及那支撑这煌煌盛世的、最深层次的气运根源之时—— 异变陡生! “咔嚓!” 沙盘之上,那几枚原本依循玄奥轨迹平稳排列的蓍草,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跳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光影扭曲,支离破碎。 “不好!”邵雍身躯猛地剧烈一震,如遭重击,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溅洒在沙盘之上,将那几枚兀自颤动的蓍草染得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邵雍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向后踉跄倒退,脚步虚浮,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先生!” “尧夫!” “怎么回事?!” 院内顿时一片惊呼慌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起身,面露骇然。 前一刻还侃侃而谈、推演天机如同掌上观纹的邵雍先生,转眼间竟口喷鲜血,遭此重创。 “天机……反噬……” 邵雍靠在及时冲上前扶住他的友人臂弯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了然。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茅舍,望向了汴京皇城的方向,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声音断断续续,喃喃自语: “好一个……烈火烹油……这气运……果然……虚浮燥旺……根基……不全……” 第29章 无极图,华山道统 邵雍的话语,虽断续微弱,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安乐窝每一个人的心头! “气运虚旺……根基不全……” 这八个字,从这位学究天人、名满天下的邵雍先生口中,带着鲜血说出来,其分量之重,足以撼动任何人对这煌煌盛世的认知! 王三丰也是心中剧震,这看似铁桶江山、烈火烹油的盛世气象,其根基竟真的存在巨大隐患。 大宋这滔天的气运,并非完全源于自然积累与文治武功,很大程度上,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强行汇聚、催谷而成。 这就像给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过度灌注了某种催生的养分。表面上看,它冠盖如云,开花结果,绚烂夺目,引得万鸟来朝。 但实际上,它的根系可能早已被侵蚀,内里的生命力被透支,潜藏着一旦爆发便无可挽回的衰败与崩塌! 这盛世,竟然真是建立在一片虚华与隐患之上! 院内顿时一片哗然,所有访客,无论是儒生、修士还是寻常士绅,皆面露骇然,交头接耳,难以置信。有人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汴京方向,有人则恐惧地看向气息奄奄的邵雍,生怕这“大逆不道”的言论会引来更可怕的灾祸。 “先生慎言!慎言啊!” 那位先前劝阻的老友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急忙上前,几乎要捂住邵雍的嘴,声音带着哭腔,“此乃妄测天机,诽谤盛世,是要招来大祸的!” 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在邵雍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如同墨汁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层层叠叠,低垂欲坠,将阳光彻底遮蔽。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安乐窝,仿佛天公发怒,要降下惩罚。 院中宾客皆感到神魂战栗,修为稍弱者更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即便是王三丰,也感到魂体深处传来一阵压抑感,心中凛然,知道邵雍这是捅破了天。 “咳咳……窥天机者……必遭天谴……此乃……定数……” 邵雍靠在友人怀中,又咳出几口淤血,脸色灰败,气息愈发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他的眼神,却在雷光映照下,异常明亮,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求知光芒。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强提着一口元气,挣扎着站直身体:“这‘一’之变数,便是生机,便是……逆转之机……天地尚且不全,何况人道气运……” 说到这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双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坚韧,艰难无比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随着手印的变化,邵雍周身气息陡然剧变,那股温润儒雅的学者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朴、好似混沌未分般的苍茫道韵。 “……超脱万象……归于……无极!” 邵雍低喝一声,道印结成! “嗡——!” 他头顶的虚空之中,光影扭曲,一幅朦胧、虚幻却又蕴含着至深道理的图卷,缓缓展开! 那图,无始无终,无上无下,无内无外,不黑不白,不清不浊。它仿佛包含了所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它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也不在中间,超脱于现行的一切规则与秩序之外。 此图虚影一出,那股笼罩下来的、针对邵雍的天道威压,仿佛瞬间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着力点,变得紊乱、迟疑。 “啊!是……无极图?!”人群中,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惊呼:“这不是华山一脉的至高道法吗?” “道长,请问何为无极图?”旁边立刻有年轻修士急切追问,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其他人也闻言狐疑:“华山一脉?那是什么道脉?为何从未听闻过?” 老修士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颤抖解释道:“当今主流道法,无论正一、上清、灵宝,究其根本,皆乃太极化生,万物演化,讲究阴阳平衡,五行运转,上应天象,下应地物。” “但传言,华山希夷先生陈抟老祖,学究天人,其道启于《易》理,另辟蹊径,自太极复归无极,探究那天地未生之前的混沌妙谛,创作出《无极图》、《先天图》等一系列无上道图,其道统直指大道本源,玄奥莫测,可谓跳出当今道法藩篱,自成一脉!” “只是华山一脉避世不出,几乎不闻于世!” “老夫也是偶尔间听闻师门长辈提及了只言片语,曾闻此图乃华山道统不传之秘,非嫡传核心不得见!没想到……没想到邵雍先生,竟是出自华山一脉!怪不得其学说不拘一格,深邃如海,能窥探天机至此!” 众人闻言,更是恍然大悟,看向邵雍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复杂。 华山陈抟老祖,那可是与与国同龄、甚至辈分更高的神仙般的人物,只是向来低调隐世,近乎传说,没想到名满天下的邵雍先生,竟是其道统传人! 邵雍以无极图道韵强行护住己身,勉强遮掩了自身气息,但显然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那无极图虚影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天空中的乌云并未散去,雷声反而更加密集轰鸣,那股天威似乎在重新凝聚,等待着目标气息的泄露。 院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突兀地在院门外响起: “唉……师弟,早与你言,我华山一脉,乃避世一脉。静参无极妙理,何必强行推算这红尘气运,妄图窥天,惹此杀身大祸?”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处的竹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灰布道袍、头戴简易竹冠、容貌普通得如同田间老农的道人。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像是刚刚凭空出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这道人目光落在重伤垂危的邵雍身上,摇了摇头,一步踏出,便已越过众人,来到邵雍身边,伸手按在其后心,一股精纯平和、却蕴含生生不息奥妙的法力真气渡入,暂时稳住了邵雍的伤势。 “师……师兄……”邵雍看到来人,眼中露出羞愧之色。 灰袍道人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卷,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将邵雍完全包裹。 他抬起头,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院中惊魂未定的众人: “此间事了,邵雍需随我回山静修,不再显世。今日安乐窝所见所闻,于诸位不过南柯一梦,还请忘怀为好,勿要外传,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说罢,也不见他有何掐诀念咒的动作,身形便带着邵雍,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变淡,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残留的无极图道韵,以及邵雍喷出的血迹、凌乱的沙盘,也一并被某种力量抹去,恢复原状。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隆隆雷声戛然而止,那令人窒息的天道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惊魂未定的众人身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真的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第30章 化凡沉底,浮华暗影 阳光重新普照安乐窝,暖意驱散了方才的阴冷,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与迷茫。 院内一片狼藉虽被那灰袍道人以莫测手段抚平,但众人心境的震荡,却非轻易能够平息。 宾客们面面相觑,大多脸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 “刚……刚才那是……”一个年轻书生声音发颤,想问又不敢问全。 “噤声!”旁边一位年长的儒生急忙低喝制止,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示意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言说,只能埋在心底,否则必有奇祸。 “邵先生……就那样被带走了?那位道长是……”有人喃喃自语,充满了担忧与好奇。 “定然是世外高人!能在引动天威、反噬临头之际将人救走,必然是了不得的人物!”一个身着道袍的修士低声推测,眼中既敬又畏。 “华山道统……陈抟老祖……原来邵先生出身如此古老显赫的道脉,难怪其学究天人,能窥探如此禁忌之秘……”有人恍然大悟,将零星的信息串联起来。 “今日之事,诸位切记,烂在肚子里!方才那位高人之言,绝非戏言!妄议天机,诽谤气运,乃是泼天大祸!一个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灾!” 那位见识广博的老道士此刻已恢复了几分镇定,环视众人,目光中带着警告:“今日我等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切莫自误!” 众人纷纷用力点头,噤若寒蝉。 他们大多是洛阳城内有头有脸、或有些修为在身的聪明人,深知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今日能侥幸旁观这场惊天变故已是侥天之幸,若再不知死活地四处宣扬,恐怕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很快,访客们便心有余悸、沉默地陆续散去,无人敢再多做停留,甚至不敢与相熟之人交换眼神,生怕招惹奇祸。 原本热闹非凡、高朋满座的安乐窝,转眼间便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王三丰独自伫立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刚才的一切。 “无极图.......华山道统.......”邵雍临危显露的根脚,以及那神秘灰袍道人的出现,将一条隐藏在正一道辉煌阴影下的古老道统,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华山一脉,探究无极妙理,与龙虎山正一道乃至当今主流道门奉行的“太极生万物,符箓统万法”的路数截然不同,更显高渺深邃。 “这么看来,那立国之初便超脱于世、连赵宋皇室都敬让三分的陈抟老祖,也并非就真的完全遁世不理红尘,显然也在悄然落子,隐晦而动。” “这也预示着,此方世界的道法格局,远非表面看上去的‘正一道’一家独大那么简单。水下恐怕还潜藏着一个、或者数个足以撼动当前格局的庞然大物,他们也在布局、等待,静观这‘烈火烹油’之局最终走向何方。”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没想到,当初我穿越伊始,一心想选为跳板和庇护所的‘华山’,兜兜转转,竟在此地以这种方式与我产生交集。” “如今想来……我恐怕在阴差阳错下,被裹挟着逃入阴风峡之时,就已然错失了一桩直达通天大道的大机缘……” 这念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若能早早拜入华山门下,习得那《无极图》妙法,或许能避开酆都百年挣扎,道路将截然不同。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刚冒出,便被王三丰毫不犹豫的掐灭。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世间机缘,岂有定数?”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我虽然一开始就失去了华山这桩看似坦途的机缘,但也因此沉入世间底层的鬼修之道,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解析着道法神通的底层逻辑及魂体的奥秘,收获良多,根基打磨得远比寻常修士扎实。” “最重要的是,底层鬼修的身份,赋予我一个‘局外人’视角。我能更清晰、更冷静地观察这盛世下的暗流,徐徐图之。这种隐匿和灵活,是拜入那些显赫道统、一举一动都可能暴露在聚光灯下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王三丰深谙此理。 他再次环顾这清雅依旧的安乐窝,竹篱、茅舍、古松、石坪,曾是一位智者洞察世情、与人论道的地方,如今却人去楼空,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宁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和法力残留的波动。 “此地不宜久留。”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邵雍事件动静太大,虽然那灰袍道人以莫测手段抹去痕迹并警告众人,但难保不会有正一道、司天监、或者其他敏感势力的暗探眼线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继续追查之下,未必不能发现蛛丝马迹。 他一个身份敏感、魂体特殊的“游方道士”,继续留在此地,无疑是危险的,很可能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漩涡。 心意既定,王三丰不再犹豫,迅速转身,步履从容却迅疾地离开了安乐窝,汇入洛阳城外官道上的人流。 他没有再回城内的客栈,而是直接取道向南,目标—— 襄阳。 一方面,洛阳经此一事,已成是非之地,需远离避祸。另一方面,襄阳地处南北要冲,水陆枢纽,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灵通,既便于隐藏,也利于他更全面地观察这个时代,同时暗中打听周通的踪迹。 接下来的路程,王三丰变得更加谨慎。他彻底收敛了自身一切法力波动和魂力气息,甚至连肉身气血也尽量内敛,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行脚商人。 他不再施展任何术法,靠着双脚,混迹于南来北往的商队、流民和行人之中,真正以一個凡俗之人的视角和速度,丈量着这片土地。 当王三丰褪去修士高高在上的身份,真正沉入这“盛世”的最底层时,一些平日里被绚烂道法光辉和繁华市井景象所掩盖的阴影,开始逐渐映入他的眼帘。 第31章 襄阳乞丐,降龙十八掌 官道两旁,固然有阡陌纵横、灵植繁茂的富庶景象,但也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蹒跚而行。 城镇之中,楼宇气派,车马如龙,但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角落背后,阴暗的巷弄里,破败的庙宇中,蜷缩着不少无家可归者。尤其是那些乞丐,他们如同依附在盛世巨树根部的蝼蚁,或是阴影里的苔藓,数量远比王三丰想象的要多。 他们大多形容枯槁,眼神或麻木,或狡黠,或残留着一丝对生存的渴望,为了一个馊掉的馒头、几枚铜板,可以争抢得头破血流。 他们生存在世间最底层的淤泥中,与洛阳城中谈论天花乱坠、筑基悟道的氛围,与官道上乘坐符箓车驾、御器而行的修士,形成了刺眼而残酷的对比。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三丰心中默念着这句诗,尽管此世道法昌盛,底层百姓的生活或许因灵植普及而勉强果腹,但贫富差距、阶层固化所带来的苦难,并未真正消除。 这盛世的浮华之下,依旧沉淀着厚重的阴影。其繁茂的树冠下,依然有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滋生着贫困与苦难。 ...... 经过数日跋涉,王三丰终于抵达了襄阳古城。 城墙巍峨,汉水环绕,舟楫林立,商旅辐辏,果然是一派繁华气象。但王三丰的目光,却更多地投向了城墙根下、码头角落、破庙内外那些蜷缩着的、数量惊人的乞丐群体。 他们似乎自成一体,有自己隐秘的沟通方式和地盘划分,形成了一个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的、庞大的底层世界。 “这盛世,果然虚华、浮躁,根基不稳......一旦真的大劫降临,神通不显,道法落幕......” 王三丰想起了宋代后来所经历的苦难,宋庭崩塌,金铁横行,神州陆沉……尽管他不知道劫从何来?但邵雍的遭遇和那冥冥中的天机反噬,让他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的未来。 “那时,这些身处最底层的芸芸众生,又将何以自保?” 他站在一间靠近码头、鱼龙混杂的廉价客栈二楼窗口,望着下方熙攘又混乱的街景,特别是那些在人群中穿梭乞讨、或聚在墙角晒太阳捉虱子的乞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忍。 “或许……我该做点什么。” 襄阳城的夜晚,远比白日更显露出其繁华下的复杂底色。 白日里车水马龙、叫卖喧嚣的码头区,入夜后虽然依旧灯火通明,酒肆赌坊迎来送往,但更多的阴影开始在巷弄深处滋生。巡夜的兵丁懒散地走过,对黑暗中的蝇营狗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三丰换上了一身更显陈旧、打着补丁的灰布短褂,脸上也刻意抹了些尘灰,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挣扎求生的底层之人。他悄然离开客栈,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城墙根下的黑暗地带。 这里聚集着襄阳城数量最多的乞丐和流浪汉。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劣质酒气混合的怪味。破败的窝棚紧挨着城墙搭建,或是利用一些废弃的屋壳容身。 隐约可闻压抑的咳嗽声、孩童的啼哭声,以及为了争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栖身之地而发生的低声咒骂和扭打。 王三丰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行走在这片被盛世遗忘的角落。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掠过一个个蜷缩的身影,感受着他们或麻木、或绝望、或仍残存着一丝凶悍的生命力。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千古名言在此刻有了最直观的体现。即便在这道法昌盛、被誉为“太上治世”的年代,这些位于社会最底层的人们,依旧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 他们的苦难,并未因空中飞过的楼船、山间缭绕的祥云而有丝毫减少。 王三丰的心境,如同古井寒潭,波澜不惊,却又沉淀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他来自后世,深知历史的走向。 即便此时道法昌盛,并没有显露任何一丝衰亡的征兆,但那“靖康之耻”的阴影,那“积贫积弱”的评语,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这看似繁华的王朝头顶。 若真有大难临头,道门修士或可飞天遁地,或可依托山门,而这些手无寸铁、毫无根基的平民百姓,尤其是这些乞丐流民,必将首当其冲,成为乱世中最悲惨的牺牲品。 “既然遇见了,便是缘法。” 王三丰心中暗忖,“我无力改变这煌煌大势,也无法扭转那可能存在的幕后布局。但或许,我可以留下一点东西,一点属于‘人’本身的力量,一点不依赖灵气、不依托道法的抗争火种。” 他想到了武道。 相较于苛求灵根资质、功法传承的此世主流道法神通来说,那不问出身,不看来历,只凭一股不屈意志,便敢逆天争命的武道,更适合这些底层凡人。 武道,源于气血,成于筋骨,爆发于意志。它或许无法让人长生久视,无法呼风唤雨,但它能赋予人强健的体魄、敏捷的身手,以及—— 在绝境中奋起一搏的勇气和力量! 王三丰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冷电,扫过一个个蜷缩的身影。最终,落在了一个靠在残破墙根下、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乞丐身上。 那少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怀里紧紧抱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打狗棍,即使睡着,手指也下意识地扣着棍身。 更难得的是,王三丰从其略显单薄却筋骨匀称的身架上,感受到了一股尚未被生活完全磨灭的勃勃生机,即使在困倦中,也透着一股机灵和不易驯服的野性。 “就是他了。” 王三丰心中微动。“此子心性未泯,根骨尚可,正是传承武道的合适人选。”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魂力弹出,轻轻拂过少年的昏睡穴,使其陷入更深的沉睡。然后,伸出手指,点在了少年的眉心之处。 王三丰一身武学造诣登峰造极,精通诸门武林绝技。而其中,刚猛霸道、正气凛然,最契合慷慨悲歌之士的,莫过于自创的掌法——降龙十八掌! 他毫不犹豫,将“降龙十八掌”的整套掌法精义、运劲法门、气血行走路线,以及其中蕴含的“亢龙有悔”、“刚柔并济”、“侠义为先”的武学道理,如同刻印一般,深深烙印在少年的潜意识深处。 王三丰并非要开宗立派,也无意培养什么绝世高手。他只想在这看似繁华似锦的盛世阴影下,悄然埋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或许它会湮灭,或许它会长成参天大树,一切皆是未知,但至少,他种下了因。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三丰的手法精妙无比,并未损伤少年分毫,反而以其精纯的魂力,微微滋养了一下少年亏空的气血。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指:“我已经留下了薪火,至于他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是成为一代豪侠,还是泯然众人,就看他的造化了......” 王三丰深深看了这少年一眼,并未留下任何姓名来历。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身后,少年依旧沉睡,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做着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似有龙吟阵阵,掌风呼啸。 离去的王三丰并不知道,这个此刻蜷缩在襄阳城墙根下、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少年乞丐,在未来,将会有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号—— 九指神丐,洪七公! 而他今夜种下的这粒武学种子,将会经由洪七公之手,传于郭靖,扬于后世,成就一段段可歌可泣的侠义传奇,更造就了天下第一帮派——丐帮的赫赫威名。 第32章 世间最底层,江湖雏影 此后,王三丰并未立刻离开襄阳。 将“降龙十八掌”顺利传下后,也让他生出传播更多武学种子,让这些最无力的人,在风雨来袭时,多一分挣扎求存的机会,多一丝呐喊反抗的力量的念头。 而这襄阳城,这乞丐聚集之地,正是落子的绝佳之处。 心念一起,王三丰身体力行,知行合一,想做就做。 他隐匿身份,游走于市井底层,除了观察,也开始有意识地,将他记忆中一些相对粗浅、但易于入门、强身健体效果显著的拳脚功夫、呼吸吐纳之法,以各种不起眼的方式,“偶然”地显露或“遗落”在乞丐聚集之地。 有时是在破庙墙上留下几幅看似孩童涂鸦、实则暗含招式步法的简图;有时是伪装成醉酒后在巷口胡言乱语般念诵几句拗口却蕴含气血搬运诀窍的歌诀;有时则是暗中点拨一两个因体弱常被欺负的小乞丐,教他们几招简单的防身技巧…… 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王三丰传授的并非高深武学,只是最基础的锻炼法门,但对于这些终日挣扎求存、体弱多病的底层乞丐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乞丐群体内部。那些偶然学得一招半式,或是体质因练习那些简陋呼吸法而有所增强的乞丐,在面对以往欺压他们的地痞无赖、甚至是内部争抢地盘食物时的境遇,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 一个曾经常被抢走讨来食物的瘦弱少年,在一次被围殴时,下意识地用出了王三丰“酒后”胡诌的一套看似毫无章法、实则专攻下三路的“蹩脚拳”,虽然自己依旧鼻青脸肿,却也将对方一个泼皮绊了个狗吃屎,抢回了半个硬馍。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胜利。 另一个老乞丐,按照破庙墙上那几幅“鬼画符”般的图案比划了几天,感觉常年酸痛的腰腿似乎轻快了些,乞讨时站得久了也不那么吃力了。 ........ 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如同石子投入死水,起初只是泛起些许涟漪。但在这片渴望力量以求自保的贫瘠土壤中,这些微小的涟漪,却开始缓慢地扩散、交织,逐渐形成一股潜流。 他们开始更加留意那些看似无用的“土法子”,私下里互相交流、模仿、琢磨。虽然谬误百出,甚至因此闹出不少笑话和扭伤,但一种名为“希望”和“可能”的东西,开始在这些麻木的眼神中,点燃了微弱的星火。 王三丰注意到,那个被他刻印了“降龙十八掌”精髓的少年乞丐——旁人都叫他“小七”,他的变化最为明显。 小七醒来后,起初只是觉得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光影缭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莫名增强,力气也大了不少,尤其对发力、卸力的技巧,有种无师自通般的领悟。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身负绝世武学,只是本能地将这种领悟用在日常的爬墙上树、抢夺食物、以及与同伴的玩闹打斗中。他的身手变得异常敏捷,出手时机刁钻,往往能出其不意地撂倒比他强壮得多的对手。 渐渐地,在他栖身的那个城墙角落,他成了无人敢惹的“小头目”,开始有能力庇护几个跟他一样弱小的同伴。 一种基于力量认同的、松散的互助小团体,开始在最底层自发形成。 这,便是最原始的江湖雏形—— 不讲出身,不论贵贱,只认拳头和义气。它或许粗糙,或许野蛮,但却充满了鲜活而坚韧的生命力。 “道法神通,依托灵根,借助天地,固然威力无穷,却也受制于天地气运,受制于道统规矩。” 王三丰立于暗巷阴影中,看着小七用一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却暗合“神龙摆尾”精义的巧妙身法,灵巧地夺过一个大个子乞丐刚抢到的肉包子,引得周围小乞丐一阵低呼喝彩。 “而这武道,它更近乎于一种本能,一种对生存渴望的极致表达。它不问出身,不看来历,只凭一股不屈的意志,一股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的狠劲,便敢向天争命,向强权挥拳!” “这是........底层凡俗的呐喊,是芸芸众生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叛逆之光!” “或许,当道法凋零、神通不显之日。正是这不假外求,源自‘人’本身的武道力量,绽放光芒之时。”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角:当遮天蔽日的道法光辉黯淡下去,当呼风唤雨的神通成为传说,在这片疮痍的大地上,依旧会有武者屹立,以血肉之躯,挥动双拳,守护着人性最后的光辉和尊严。 就在王三丰沉浸于对未来的瞭望之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森然煞气的波动,如同水底暗流般,悄然掠过襄阳城的上空。 王三丰心中警兆顿生,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枯木,融于环境。他抬头望天,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屋瓦,看到了那无形波动传来的方向——东北方,汴京所在! “是司天监?还是道门高手?” 王三丰眼神一凝,“看来,邵雍之事,终究还是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这是在排查各地有无异常气机波动吗?” 他回想起那灰袍道人的警告,心中了然。邵雍推演天机引动反噬,动静太大,即便被强行遮掩,也难保不被某些存在感知到异常。 如今,排查的手,已经开始伸向各地。 这股侦查波动一扫而过,并未在襄阳城过多停留,显然未曾发现王三丰这个刻意隐匿的“异物”,也未曾注意到城墙根下那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血涌动。 王三丰站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武道的传播和发展,需要时间,更需要合适的土壤和契机。他播下了火种,但能否燎原,还需看这天意,看这世道。 这,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的。 而且,继续在此播撒武道火种,风险只会越来越大,他不能再继续停留在襄阳了。 “种子已经种下,且看它如何生长吧。” 王三丰望着汉江上往来的舟船,目光深邃,“接下来,该去更深处,看看这‘道法盛世’的核心,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夕阳下,带着几个小乞丐练习如何更有效挥拳踢腿的小七,身影缓缓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他决定离开襄阳,继续向东,前往更靠近王朝心脏,也是风暴可能起源的地方—— 汴京。 他要亲眼看一看,那汇聚了天下气运的煌煌帝都,那“太上治世”的核心,究竟是何等光景。那虚浮燥旺的气运根源,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且,周通当年离开酆都,说是要入人间,体验红尘,必然也不会错过那等繁华帝都。 而在王三丰离开后不久,襄阳城的乞丐群体中,关于一种能够让人变得“厉害”的“本事”的传闻,渐渐流传开来。虽然不成体系,虽然真假难辨,但却实实在在地激发了许多底层之人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 小七凭借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灵性”,开始下意识地将梦中那些破碎的光影与他从各处学来的、见过的打架技巧融合,渐渐摸索出一些独特的发力方式。 他身边聚集的同伴也越来越多,一个以他为核心、以武力互助求存的小团体初具规模。 江湖的雏影,开始在这片淤泥般的底层悄然滋生、汇聚,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迎着风雨,悄然蔓延。 无人知晓,这一切的源头,始于一个自鬼域归来的魂影,一次看似随意的落子。 而远去的王三丰并不知道,他今日种下的这棵“武”之树,未来将不仅仅是在道法落幕时保存火种,更将在一次又一次的家国危难中,挺起民族的脊梁,书写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壮丽诗篇。 第33章 气运海,神宵天 越靠近汴京,官道便愈发宽阔平整,车马如龙,往来不息,其中不乏流光溢彩、由异兽牵引或直接以灵石驱动的符箓车驾,风驰电掣般掠过,带起阵阵灵风。空中,御器飞行的修士身影也明显密集起来,道道各色流光划破天际,气息强横,甚至偶尔有几道隐晦的威压掠过,让王三丰附体的这具肉身本能地感到战栗。 周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天地间弥漫的那股“文运”与“人气”也愈发炽盛,赤白之气交织升腾,如同无形的暖流,滋养着这片土地。 当王三丰终于跨越最后一道“京畿屏障”的巍峨山峦,视野豁然开朗,那座传说中的煌煌帝都——汴京,如同匍匐在广袤平原之上的洪荒巨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即便以他百年鬼域挣扎锤炼出的坚韧心性,也不禁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汴京城墙之高,直插云霄,绵延不知几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城墙本身,而是其上空。 那里,并非寻常云彩,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翻滚不休的气运之海! 那气运,并非单一色泽,而是以尊贵无比的紫色为主,如同帝王的华盖,间杂着代表文运的赤红、象征皇权的金黄、蕴含神道气息的青白,以及诸多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彩。 气运翻滚间,竟凝聚成清晰的龙凤之相:神龙见首不见尾,鳞爪飞扬,于云海中隐现,威严磅礴;彩凤展翅,清唳长鸣,洒落漫天祥瑞霞光。更有无数细小的、如同精灵般的光点,在这片气运海洋中沉浮、嬉戏,那是亿兆黎民念力、文人才气、修士道韵所化的气运精灵。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们竟如同活物般奔腾流转,螺旋向上,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气运龙卷,仿佛连接着冥冥中的九天,延绵至无穷高远处。 此刻正值午后,炽烈的阳光洒落,穿透这厚重如实质的气运之海,被折射出万千道瑞彩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将整座汴京城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瑰丽无极的光晕之中。远处皇城的宫殿楼阁,飞檐斗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宛如神话中的天上宫阙,不似人间景象。 “这……便是汇聚了一国气运的帝都吗?” 王三丰喃喃自语,感到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魂体深处都传来阵阵悸动。 这与他之前在奉符、洛阳等地感知到的气运相比,此地何止强盛了百倍千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这气运之盛,已经超出了“昌隆”的范畴,达到了一种“燃烧”、“沸腾”的极致状态。正如邵雍所言,“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但亲眼所见,这“火”之旺,“油”之沸,还是远超他的想象。 他尝试以魂力微微感知,却如同以蝼蚁之身窥探浩瀚星海,瞬间便被那磅礴无匹的气运洪流冲击得神魂摇曳,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探。 “如此气运,若真是被人为汇聚催谷而成,那幕后之人的手段,简直通天彻地!” 王三丰心中寒意更甚。这气运之海看似辉煌,但总给他一种被无形之力强行抽取、汇聚,乃至……献祭的诡异感。 就在王三丰沉浸于这滔天气运带来的震撼与疑虑中时,在那气运之海螺旋向上的尽头,那仿佛连接着“九天”的虚无高处,一片由纯粹雷霆与道光构筑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奇异空间中—— 一道模糊的、周身笼罩在无尽道光里的身影,正漠然俯瞰着下方那浩瀚的气运海洋,以及芸芸众生如蝼蚁般的汴京城,也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刚刚抵达汴京、正仰望九天运海的王三丰。 王三丰猛地一个激灵,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瞥了一眼。他霍然转头,望向气运漩涡的顶端,那里除了绚烂的霞光与翻滚的气运,空无一物。 “错觉吗?” 他眉头紧锁,心中的警兆却挥之不去。 那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到他身上,而是扫过层层空间,落在了距离汴京千里之外的淮泗之地。 一道似有似无的道音,在这片神霄天中幽幽回荡,其音节古怪,非人言所能尽述: “运至……九天…………神宵……已该……降世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淮泗之地一座荒废破旧、蛛网密布的土地庙内。 “贼秃驴……” 一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年轻和尚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捂着身上新增的淤青和伤口,嘴里低声咒骂着,眼神中充满了愤懑与不甘。 他叫林灵噩,本是附近寺庙里一个靠着干杂役、乞食度日的最底层僧徒,因性情桀骜,又无背景,时常受到寺内其他僧人的欺辱打骂。 就在今日,他又因琐事与一名管事僧侣冲突,被对方寻衅,打得遍体鳞伤,连晚上栖身的柴房都被占了。 “……狗眼看人低……欺人太甚!”林灵噩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烂泥里。 巨大的屈辱感灼烧着他,昔日的梦想不由涌上心头。他曾有幸为苏东坡学士担任过短暂的书童,东坡先生见他机灵,曾笑问其志。他当时年少气盛,傲然回答:“生封侯,死立庙,未为贵也。封侯虚名,庙食不离下鬼。愿作神仙,予之志也。” 彼时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可如今呢?神仙梦遥不可及,连一顿饱饭、一处安身之所都成了奢望,巨大的现实落差如同冰冷的污水,将他所有的骄傲与幻想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甘。 疲惫和伤痛最终战胜了愤懑,林灵噩昏昏沉沉地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脱离了破庙,神魂飘荡,闯入了一片无尽光明、雷霆交织的奇异所在,梦见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周身笼罩在无尽道光里的古朴道人。 那道人,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威严、漠然并存的无上道韵: “汝……乃神霄府仙卿……降世历劫……肩负重任……红尘迷障……蒙汝真灵……当往汴京……辅佐长生大帝君……重立霄汉神庭……再定乾坤……” 缥缈宏大的道音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紧接着,大量玄奥无比、蕴含着雷霆生灭、宇宙枢机奥秘的符箓、雷法知识,如同决堤江河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剧烈的信息洪流冲击得他魂体欲裂。 “啊!” 林灵噩猛地惊醒,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心脏狂跳不止。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依旧是破败的土地庙,冰冷的月光从破窗棂照射*进来。 “是梦……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吗?”他捂着依旧刺痛的额头,苦涩地自语。 然而,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玄妙异常的雷法符箓,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雷霆洗礼过的酥麻感,却又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怀中一个硬物。他猛地一愣,颤抖着手伸入怀中,摸到了一本非帛非纸、触手温润、隐隐有雷光流转的典籍。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四个古朴道文,如同雷霆勾勒而成—— 《五雷玉书》! 林灵噩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放大到极致。他颤抖着,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雷法精义、符箓图形、行气法门,与他梦中那道人所传,同出一辙,分毫不差。 “这……这不是梦!是真的!都是真的!”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懑:“我是神霄仙卿转世!我是神仙!我身负天命!” 林灵噩紧紧将《五雷玉书》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通往权力巅峰的无上阶梯,激动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淌下来,状若癫狂。 再无丝毫犹豫,他猛地扯掉身上那象征屈辱的破旧僧袍,眸中燃烧着野火般的野心与希望,死死望向东北方向—— “汴京……长生大帝君……我,来了!” 当林灵噩,踏着晨曦,满怀激动与希望走上通往汴京的官道时,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的虚空中,几道无形、淡漠的目光缓缓收回。 “是他吗?……” “应该是……气息无误……” “没想到,承载‘神宵’命格的,竟是这样一个落魄僧徒……红尘浊气,竟能蒙蔽至此。” “皮囊表象罢了。既然他已踏上既定的命运轨迹,取得信物,那我等也该加快步伐了……重立道庭之事,不容有失。” “善。” 余音袅袅,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充满了宿命的味道。 第34章 清明上河,初闻万寿道藏 这一切的波澜诡谲,千里之外淮泗之地某个落魄僧徒命运的悄然转折……此刻并不在王三丰的目光范围内。 他如同潜入深海的游鱼,迅速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在心底,收敛所有气息,伪装成一个最普通的游方道士,随着人流,缴纳了入城税,走进了这座传说中的帝都。 轰——! 一股远比城外更加浓郁、更加鲜活、更加炽烈的红尘气息,如同实质的热浪,扑面而来! 晨曦微露,汴河上的水汽还未散尽,河畔自发形成的“野市”却已然活了过来,喧嚣鼎沸,生机勃勃。 “嗳——新出笼的羊肉馒头,热腾腾的香煞人嘞!”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劈开了清晨的嘈杂。只见一个头戴青头巾的汉子,站在蒸笼后,笼盖一掀,大团白雾“呼”地涌出,裹挟着面皮与肉馅交织的浓香,瞬间勾住了好几个赶早脚夫的魂儿。 这声叫卖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整个沿河市场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瞬间沸腾起来。 不远处,挑着担子的卖花郎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文气:“牡丹、芍药、戴花迎春咯——木香、蔷薇,香过十里春风!” 他的担子里,各色时令鲜花水灵灵地娇艳着,甚至还挂着几个用细铜丝巧巧扎成、玲珑剔透的小花篮,引得一位带着俏丽婢女、以轻纱遮面的闺秀驻足观看,纤指微点。 旁边一个老妪的摊子上,摆着新采的荠菜、马兰头,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她不言不语,只将一把把水灵灵的菜蔬摆得整整齐齐,那鲜嫩欲滴的绿色,在晨曦微光中便是最好的吆喝。 市场中央,人声鼎沸处,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喧腾而富有生命力的乐章。 “旋炒的栗子!甜似蜜,烫手心,不香不甜不要钱呐!”炒货摊主挥动着大铁铲,铁锅与栗子碰撞,哗啦作响,焦糖的香气弥漫开来。 “金银玳瑁梳,时样新鲜花冠子——”售卖女子饰物的货郎拖着长音,展示着手中精巧的头面。 “乌贼、江鱼、蛤蜊,刚从船上卸下,眨着眼的新鲜呐!”鱼贩的吆喝带着水汽的腥咸,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一个货郎担着沉甸甸的“杂货担”,摇着叮咚作响的拨浪鼓,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 他的担子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百宝箱,从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到小孩玩的泥偶、响铃,无所不有。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孩童立刻眼巴巴地围了上去,盯着那些彩色的玩意,使劲扯着身旁大人的衣角。 “让一让!油锅小心烫着!” 炸油条和糍糕的摊子前围得密不透风。揉好的面团滑入滚油,刺啦一声,金黄色的泡泡欢快地翻滚、膨胀,香气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 食客们就站在路边,顾不得烫,一口咬下,外脆内软,满脸都是满足。 说书先生已在茶摊旁支开了场面,醒木“啪”地一拍,便将三国风云、隋唐好汉的豪情壮志带到这市井烟火之中。围听的人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爆发出阵阵叫好,一碗粗茶,几文钱,便能消磨掉大半个上午的时光。 在这片喧嚣之上,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坐着一位青衫文人,他看着楼下这流动的红尘盛宴,提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 “帘幔高低户挂珠,万般货色聚方隅。客商买卖频频嚷,满市欢声喧嚣途。” 然而,这诗句,也道不尽眼前这野市百分之一的鲜活。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河面的薄雾。叫卖声、议价声、欢笑声、碗碟碰撞声、孩童嬉闹声、舟楫摇橹声……所有这些声音与气味、色彩搅拌在一起,烹煮出一锅名为“人间烟火”的浓汤。 这不是《清明上河图》中那定格静止的繁华,而是一个真实律动着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生命脉搏。 王三丰没有急着去寻找落脚点,而是信步由缰,如同滴水融入江河,感受着这极致的红尘繁华。他沿着汴河漫步,看着河中舟楫如梭,画舫凌波,甚至能看到有修士驾驭着水行法器,如履平地般破浪而行,引得岸边凡人阵阵惊呼与艳羡。 最后,他在汴河畔相对清净的一段,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却不起眼的“悦来”客栈住下。推开房间的木窗,便能看见汴河粼粼波光,以及远处皇城那在气运霞光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只见更远处,越靠近皇城,街道越是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甚至还有身着各色道袍、僧衣的修行者穿梭其间,与凡俗百姓和谐共处,神人共居。 这就是帝都,汴京! 大隐隐于世,王三丰在汴京以“清风道人”的身份悄然潜伏下来,凭借谨慎的性格和低微显露的修为,并未引起任何注意。他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游走于茶楼酒肆、道观宫阙之外收集信息,暗中打探周通的生息,同时也感受着汴京暗流涌动的氛围。 时光苒茬,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日月轮转,春秋往复。转眼间,王三丰已在汴京潜伏了数年有余。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他于一间临河开设、客人三教九流的“清茗”茶肆中,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绿茶,坐在角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邻桌几名穿着普通道袍的低阶修士,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什么,声音虽刻意压低,但又怎能逃过王三丰的感知? “听说了吗?官家又有大动作了!”一个瘦高个修士神秘兮兮地说道。 “可是指那《万寿道藏》?”旁边一个胖修士接口,眼中带着兴奋与好奇。 “正是!”瘦高个一拍大腿,“听闻官家欲集天下道法经典,囊括正一、上清、灵宝乃至海外诸岛、西域密法,敕令编修一部旷古烁今、包罗万象的《万寿道藏》,以贺圣寿,以镇国运!” “嘶——”胖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集天下道法经典?这可是亘古未有的盛事!各大道脉、世家、隐宗,谁不把自家核心传承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岂会轻易交出?” “由得他们不交吗?”另一个面色精悍的修士冷笑道,“此乃皇命,更有神霄真人极力促成,谁敢违逆?听说连龙虎山、茅山这等祖庭,都已接到诏令了!” “神霄真人?”胖修士咂咂嘴,“可是那位新近得宠,被官家称为‘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的神霄真人林灵素?” “除了他还有谁?如今可是红得发紫,言出法随,连蔡太师都要让他三分……听说他还向官家建言,要在皇城外,专门修筑一座‘迎真宫’,以接待四方前来参与编修道藏的高真大德,彰显我朝敬道之心!” “迎真宫……那岂不是许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真大德都会降临汴京?啧啧……真是好大的场面,千载难逢啊!” “《万寿道藏》?集天下道法经典?迎真宫?”角落里的王三丰,心中一动。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若真能成,无疑是道门史上的一座丰碑,足以光耀千古。 但在这诡异气运背景下,他心中非但没有多少欣喜,反而隐隐觉得,这《万寿道藏》的编修,这“迎真宫”的建立,恐怕绝非表面看起来的“弘扬道法”、“彰显盛世”那么简单。 第35章 金门羽客,林灵素 关于宋朝编撰《万寿道藏》的消息,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在汴京的修行界彻底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道观坊间,无人不在议论此事。其影响范围之广,远超任何人的预料,不仅惊动了龙虎山、茅山、阁皂宗、灵宝派等执道门牛耳的显赫祖庭,连一些久不闻于世、传承古怪的隐世宗门,以及海外散修、西域密修,都或主动或被动地被这股漩涡卷入,纷纷派遣门人弟子前往汴京。 而在这股席卷天下的风潮中心,一个名字如同彗星般崛起,其光芒之盛,几乎盖过了所有老牌的高功大德,响彻汴京的每一个角落——林灵素。 关乎他的来历,他神乎其神的“际遇”,也随着各路人马的打探与市井传闻的发酵,逐渐被扒出细节,在街头巷尾、修行圈子中广为流传,越传越是玄奇。 流传最广的说法,勾勒出这样一幅充满宿命与神异的图景: 政和三年春,一位自称姓林的游方道人,风尘仆仆抵达京师,寄居于城东香火鼎盛的太乙宫。此人貌不惊人,行止却有些特异。某一日,他竟在宫观雪白的墙壁上,挥毫泼墨,留下了一首笔走龙蛇、语出惊人的诗句: 神霄上清最高处,长生大帝临九垓。本是天尊长子嗣,下降尘寰御宇内。 青华帝君辅东方,共理阴阳育真宰。我昔仙班号褚慧,奉诏佐治涤氛埃。 五雷玉书掌中握,呼风召雨驱霆雷。欲识君王真面目,紫烟碧霞绕蓬莱。 不信且看承天意,万寿道藏汇灵台。他日神霄重开日,诸天万灵齐朝拜! 诗句恣意狂放,直指当今天子乃神霄府长生大帝君临凡,而自身则是辅佐帝君的仙卿转世,更预言了“万寿道藏”之事。当时见此诗者,多以为狂生妄语,一笑置之。 然而,巧合就此展开。 几乎就在同时,深居宫禁的徽宗皇帝赵佶,竟于一夜之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清晰无比的奇梦: 梦中,他被东华帝君邀请,神游至一座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巍峨天宫——神霄宫。正当他漫步于仙家胜境,惊叹不已时,忽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骑着一头威武神骏的青牛,缓缓行来。道士身旁,有两名持幡仗剑的仙童为其开道。 那青牛道士行至徽宗面前,竟翻身下牛,恭敬地山呼万岁,言道:“今日得见天子圣颜,实乃臣之万幸。” 语毕,便复骑青牛,飘然而去。 梦醒之后,徽宗只觉得梦境历历在目,心中奇异非常,认定此乃上天启示。他立刻下旨,命掌管天下道门事务的道录院徐知常,全力寻访与“神霄”相关的道经、道术。 徐知常接旨后,遍查道藏,询问高人,却对“神霄”一词闻所未闻,不由愁眉不展,束手无策。正焦虑间,有太乙宫的小道士上报,提及宫内有位温州来的林道士,平日言谈常涉及“神霄”,更在墙上题有《神霄诗》。 徐知常闻讯,如获至宝,立刻亲自前往太乙宫查看。一见那墙壁上的诗句,尤其是“长生大帝临九垓”、“我昔仙班号褚慧”等句,再结合皇帝梦境,顿时惊为天人,不敢怠慢,火速入宫奏报。 徽宗皇帝当即下旨,召见这位名为林灵噩的道人。 金殿之上,徽宗一见林灵噩面容,便觉莫名眼熟,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故人重逢。他按捺住心中惊异,问道:“林卿家,朕观你面善,莫非以前曾在哪里为官?朕怎么看你如此眼熟?” 林灵噩面对天子,毫无惧色,反而哈哈一笑,神态自若地答道:“回禀陛下,臣不曾于人间为官。只是昔日在上朝面见天帝之时,曾在通往凌霄殿的仙路上,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徽宗闻言,脑中灵光一闪,梦中那青牛道士的面容与眼前道人的形象瞬间重合。 他一拍御案,激动道:“是了!朕想起来了!当时爱卿正骑着一头青牛!”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帝梦境与这道人之言竟严丝合缝! 徽宗兴趣大增,又问道:“不知爱卿身怀何等玄妙法术?” 林灵噩胸有成竹,朗声回答:“臣上知天宫,中识人间,下知地府。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于世,其弟号青华帝君者,主东方,摄领之。己乃府仙卿曰禇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 他直接点明徽宗乃长生大帝君转世,自身则是辅佐他的仙卿褚慧,下凡助帝君治理人间。 徽宗闻言,龙颜大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这不仅能解释他那神奇的梦境,更将他抬到了“天帝长子”的无上尊位! 他当即下旨,赐林灵噩名为“灵素”,号“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赐金牌,恩准其随时出入大内,参赞机要。并命他全权负责,在京城选址建造神霄万寿宫,开坛传授神霄箓。 此后,林灵素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神霄万寿宫建成之日,徽宗率蔡京等文武百官亲临庆贺。早斋过后,徽宗兴致勃勃,引群臣游览宫观,行至一处,见景生情,忽吟得上联:“宣德五门来万国。”随即环顾左右,问蔡京等文臣大佬,谁能对出下联。 蔡京等人虽饱读诗书,但此联应景且需契合道法玄妙,一时竟难以答对,场面略显尴尬。 徽宗便含笑问身旁伴驾的林灵素:“林先生乃得道高人,可能对上此联?” 林灵素不假思索,应声而答:“神霄一府总诸天。” “好!”徽宗击掌赞叹,“宣德五门”对“神霄一府”,“来万国”对“总诸天”,对仗工整,气魄宏大,更是将他这“长生大帝君”的威严烘托得淋漓尽致。 龙心大悦之下,遂命林灵素督造迎真宫,专司接引四方高真大德,校对丹经灵篇,领修道书,改正诸经醮仪,编排三界圣位,为编修《万寿道藏》做准备。 隐隐间,林灵素已经有了大宋国师的地位。 无国师之名,却有国师之实! 第36章 迎真宫,诸神诸仙 每逢初七,林灵素便与宫中几位高道,升座神霄万寿宫说法,宣讲神霄经义、雷法玄妙。 其言语通俗,又夹杂“神迹”,引得京师士民信道者与日俱增,影响力急剧扩张。 四月,徽宗皇帝自称“教主道君皇帝”,林灵素因“辅佐有功”,被加封为温州应道军节度,从一介布衣跃居节度使高位,可谓一步登天。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徽宗更是对其连续封赐、加号:“太中大夫”、“凝神殿侍宸”、“蕊珠殿侍宸”、“冲和殿侍宸”……荣宠之盛,冠绝朝野。 徽宗甚至常常以“聪明神仙”呼之,并亲笔御书“玉真教主神霄凝神殿侍宸”赐予,特许其立班于宰相府邸之上! …… 随着徽宗的连续加封,关于林灵素的传闻越发神乎其神,有的说他得异人传授,精通五雷正法,能呼风唤雨;有的说他乃天神下凡,洞悉前世今生....... 王三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传闻的发酵与林灵素的火箭般蹿升。他自然不信什么天神下凡、仙卿转世的鬼话,那梦中传法、青牛相遇的戏码,在他这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看来,更是充满了人为设计的痕迹。 但林灵素崛起速度之快,受宠程度之深,以及其背后隐隐推动《万寿道藏》编修的迫切,让他更加确信,这背后必然有一双,甚至数双无形的大手在精准地布局、推动。 这一日,王三丰听闻,皇宫附近、由林灵素督造的迎真宫已然彻底竣工,正式启用。其规模宏大,气势恢宏,专为接待四方前来参与编修《万寿道藏》的高真大德。如今,已有不少接到诏令或闻风而动的修士入驻其中,可谓群仙云集,龙蛇混杂。 他决定,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迎真宫位于皇城东南角,紧邻汴河,占地极广,远望去,宫殿群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如凤凰展翅,整体笼罩在一片氤氲升腾的浓郁灵气之中,显然地下埋设了大型聚灵阵法。 宫门高达三丈,以灵木打造,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鎏金匾额,上书“迎真宫”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道韵流转,正是徽宗皇帝亲笔所题,隐隐与皇城上方的气运之海有所呼应,更添几分皇家威严与神圣。 此刻,宫门外的巨大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色遁光从天而降,符箓车驾络绎不绝。仙风道骨的老道、剑气凌然的剑修、奇装异服甚至肤色各异的海外炼气士、西域密修……三山五岳,四海八荒,形形色*的修行者汇聚于此,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群仙来朝”图景。 王三丰彻底收敛气息,将魂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滴水汇入大海,默默混在广场边缘围观的人群中,感受到无数道强横的神识在暗中扫视、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晦暗难言的紧张氛围。 “看!是龙虎山张天师到了!”人群中有人低呼。 只见天际,一架由九只神骏异常、羽毛洁白的仙鹤牵引的华丽玉辇,破开云层,缓缓降落,祥光万道,瑞气千条,道韵自然流转。 玉辇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色天师道袍、面容清古、目光深邃如星辰的中年道人,不怒自威,正是当代龙虎山天师张继先。 他的到来,引得场中不少道门修士纷纷肃然行礼。 “茅山上清宗也来了!看那剑气,莫非是那位刘混康祖师的传人?” “还有阁皂宗、灵宝派……啧啧,这次真是群仙汇聚,把天下有名的道脉都惊动了!” “那边几个,看装束像是西域来的番僧,气息好生古怪……” “听说连东海诸岛都派了使者前来……” “官家对《万寿道藏》真是重视无比,听闻不日将要亲自驾临迎真宫,主持开典大礼!”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兴奋与好奇。 王三丰目光冷静地扫过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人,心中并无多少敬畏,反而暗自冷笑。 “诸神诸仙?冠盖云集?只怕是各怀鬼胎,同床异梦。” 他看得分明,那些大道统的领袖,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审视;一些小门小派的代表,则多是兴奋中夹杂着忐忑;而那些海外、西域来的,更多是好奇与探究,甚至隐隐有些隔岸观火的意味。 将这诸多势力、诸多传承强行汇聚于一堂,真的只是为了编修一部道藏? 恐怕这迎真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一个各方势力博弈的棋盘! 就在他仔细观察着各方势力,试图从中找出更多蛛丝马迹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个不起眼的、通往侧殿抄录房的廊道角落,正与几名身着低级道官服饰的人交接文书。 那身影,矮小精干,动作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猥琐气质,却又透着一丝混迹市井磨炼出的精明。 其魂体波动虽然被刻意压制得极为微弱,几乎与肉身融为一体,但王三丰与之在酆都鬼域相伴数十载,对其魂息熟悉到了骨子里,绝不会认错—— 是周通!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在迎真宫内走动办事? 王三丰心中一阵激荡,数十载鬼域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的情谊瞬间涌上心头。但他立刻按捺住立刻上前相认的冲动,这里人多眼杂,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他决定耐心等待,等周通落单时,再寻机行动。 王三丰耐心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广场上光怪陆离的景象,心神却牢牢锁定在那个缩在廊道角落、与低级道官交接文书的熟悉身影上。 他看着周通熟练地在一份玉简上打下自己的法力印记,又接过另一份新的文书,与那几名道官低声交谈了几句,脸上堆着略显谄媚却又恰到好处的笑容,显然早已深谙此处的生存之道。 随后,周通将文书塞入怀中,拍了拍那几名道官的肩膀,似乎说了句什么玩笑话,引得对方哈哈一笑,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迎真宫外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走去。 机会来了! 王三丰不动声色,身形如同鬼魅,借助人群和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他刻意绕了个小圈,算准了周通的行进路线,在一个堆放废弃建材、少有人迹的死胡同口,一个闪身,如同凭空出现般,挡在了周通的面前。 “周通前辈。”王三丰压低声音,唤出这个数十年未曾出口的名字。 第37章 偶遇周通,大内编修 周通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怀里这份新差事能捞到多少油水,或是能接触到哪些有趣的典籍,冷不丁被人拦住去路,吓了一大跳。他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后缩,右手下意识地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就要施展保命的鬼道法术反击。 然而,待他看清眼前之人那清秀却带着一丝鬼域磨砺出的冷冽面容,尤其是那双亮得惊人、沉淀着沧桑的眼眸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露出活见鬼般的难以置信神色。 “小……小子?!是……是你?!你……你附体了?也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周通因极度的震惊和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尖锐。 他像是生怕自己看花了眼,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确认无误后,他猛地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无人,一把抓住王三丰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了旁边那条更深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深处。 “哈哈!真是你小子!一甲子不见,老子还以为你早就魂飞魄散,或是被哪个不开眼的鬼王抓去当了开胃点心呢!” 一进入绝对安全的阴影范围,周通立刻原形毕露,用力拍打着王三丰的肩膀,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但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兴奋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带着熟悉魂力波动的力道,看着周通那虽然换了副皮囊、但眼神深处那份猥琐与精明的混合气质丝毫未变的样子,王三丰冰冷了百年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流,嘴角扯出一个真诚的弧度。 “说来话长,九死一生罢了。倒是你,周前辈,混得不错啊?看这身人模狗样的皮囊,还有这迎真宫的出入腰牌,是在这大宋朝廷里混上编制,当官了?” 周通扯了扯身上那套略显宽大、布料普通的低级道官制式青布袍服,又得意地摸了摸腰间那块刻着“编修司行走”字样的木质腰牌,嘿嘿一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大板牙:“嘿嘿,运气,纯属运气!老子这点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他凑近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压低声音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爱这万丈红尘的热闹,受不了鬼域那死气沉沉的鬼样子。自从找到这个刚死没多久、根骨还凑合、身份也清白的游方道士肉身依附后,便直奔这天下最热闹、最繁华的——帝都汴京而来。” “这几十年厮混下来,坑蒙拐骗……啊呸,是靠着聪明才智和一点微末道行,总算在这帝国底层站稳了根脚,结识了三教九流,摸清了些门路。” 说到这里,周通脸上兴奋稍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只是,你也知道,长时间附体,对魂力的消磨越来越大,犹如钝刀子割肉。老子的积累又不够深厚,一直卡在附体境圆满,迟迟不敢,也没把握去闯夺舍那一关,一个不好就是沉沦生死之间。” “本来我都想冒死一搏,狠心夺舍转生了,结果,嘿!天无绝人之路!”周通眼睛再次亮起贼光,“正赶上这官家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要搞什么《万寿道藏》,征集天下道法人才,整理、校对、编修典籍。我一听,这他娘的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啊呸呸,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吗?” “你小子想想,这可是汇聚天下道藏的机会!龙虎山、茅山、灵宝派……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核心典籍,就算不能看到全本,总能接触到一部分吧?老子要是能参照这些诸教道典,触类旁通,积累足够的知识和感悟,夯实根基,再去冲击夺舍之境,岂不是稳妥了十倍?” “所以,老子立刻动用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散尽……咳咳,是合理投资了不少‘心意’,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混了个‘编修司行走’的身份,算是挤进了这编修的队伍里。” 周通摊摊手,一副“老子不容易”的表情。 王三丰听得哭笑不得,果然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能干出来的事。“你就不怕被人察觉根脚?这里高人多如牛毛,龙虎山天师刚才可就在外面。” “怕?怕个鸟!”周通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老子现在身份清白得很,道牒齐全,是淮南一个破落道观‘清风观’的最后一代嫡传弟子,师承、来历都经得起查!再说了.......” 他贼兮兮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你当这编修队伍是什么香饽饽?真正有道行、有背景的高人,谁屑于干这整理典籍、校对文字的苦力活?都忙着修炼、争权夺利呢!这里鱼龙混杂,多是像我这样有点底子但又没啥硬靠山的散修,或者各大道门派来应付差事、镀层金的低阶弟子。监管?松得很!只要按时完成分配的任务,谁管你私下里干什么?甚至……” 他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甚至私下里互相交易、抄录一些不那么敏感的道法口诀,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这里头,油水大着呢!” 他用力拍了拍王三丰的肩膀,双眼放光,如同看到了绝世的宝藏:“兄弟,你是不知道,这编修的活儿,对咱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美差!平时那些大道脉藏着掖着、当宝贝一样的核心典籍,现在借着编修的名义,都得乖乖抄录一份送过来!虽然最核心的可能有所保留,但对我们这些底层挣扎的鬼修来说,里面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修行理念、功法框架,已经是前所未见的宝藏了!” 周通如数家珍,唾沫横飞:“龙虎山的《正一盟威符箓》残卷,茅山的《上清大洞真经》注解,灵宝派的《度人经》诸家版本……还有无数散佚在外的古法残篇、海外异术!老子这段时间,看得眼睛都直了!修为没涨多少,但这见识,嘿嘿……” 王三丰听着,也不由得怦然心动。他虽然道心坚定,早已打定主意要走出属于自己的“幽冥法身”之路,不假外求。 但若能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博览群书,汲取此世主流道法乃至诸多旁门的精髓,了解其优势与缺陷,触类旁通,对他完善自身道路、洞察这“盛世”背后隐藏的秘密,乃至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无疑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好处。 这迎真宫编修司,这简直就是一座对他敞开的、前所未有的道法图书馆和知识宝库! “怎么样?心动了吧?”周通看出王三丰眼神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怂恿道,“以你的本事和根基,混进来易如反掌!我正好认识负责招募散修编修的那个小管事,贪财好酒,打点一下,给你弄个身份不难!咱们兄弟联手,里应外合,把这《万寿道藏》的便宜占尽!” “到时候,说不定你我都能闯过‘胎中之迷’,成就鬼道双仙……嘿嘿……” 王三丰沉吟片刻。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大。不仅能获取宝贵的知识,还能以合法的官方身份,名正言顺地潜伏在这风暴的最中心,更方便他探查消息,寻找线索,观察各方势力动向。 而且有周通这个“地头蛇”在里面照应,熟悉规则和潜规则,安全性也高上不少。 “好!”王三丰不再犹豫,“那就麻烦周前辈引荐了。” “哈哈!爽快!”周通大喜,“你也不要前辈前辈的了,你我同为附体境界,今后就以兄弟相称便是。” 说罢,用力一拍王三丰的后背,不给他回驳的机会:“走!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去我在这附近租的小院,详细跟你说说这里的门道和忌讳!以后,咱们就是有大宋官方认证的‘大内编修’了!嘿嘿,想想都刺激!” 数日后,在周通的运作下,王三丰化名的“清风道人”,凭借一份伪造得恰到好处的道牒和显露的“扎实”道学基础,顺利通过考核,成为迎真宫编修司的一名低级编修,领到了一套和周通同款的青布道袍,以及一块刻着“编修司校书”字样的身份腰牌。 当他拿着腰牌,踏入那收藏着无数道法典籍、被重重阵法保护的编修馆阁时,望着那如山如海、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玉简、帛书、金册,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豪情与期待。 这大内编修的身份,当真是一步妙棋。 他正好躲在这里,如饥似渴地汲取这个时代道法的精华,如同海绵吸水,充实自身。同时,他也将如同一只最耐心的蜘蛛,潜伏在这张由气运、道法、权谋交织而成的巨大蛛网之上,静静观察,等待风起云涌、图穷匕见的那一刻。 第38章 万寿道藏,三清图谱 随着迎真宫的落成,敕令正式编校《万寿道藏》的诏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扩散至大宋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郡国搜访,道门献书,无数或完整或残破的道教遗书,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汴京皇城旁的迎真宫。 汇集天下道脉经典、厘清道法源流的庞大工程,正式开始。 编修馆阁内,数以千计的玉简、帛书、金册分门别类,堆积如山。低阶编修们埋首于案牍之间,或誊抄,或校订,或归纳。无数承载着道法真意的玉简、帛书、金册自然散发而出的墨香和灵蕴,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灵气氤氲的知识汪洋。 王三丰与周通,如今皆身着青布道袍,腰悬“编修司”腰牌,混迹于这浩瀚的典籍海洋之中,看似在兢兢业业地校对文字,整理编目,实则心神早已沉入这片道法的海洋,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养分。 周通囫囵吞枣的记忆着各大道籍中的存思之法和炼气要诀,两眼放光:“啧啧,龙虎山的《正一盟威符箓》残篇,茅山的《上清大洞真经》注疏……平日里这些玩意儿,咱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倒好,借着官家的名头,全都得乖乖送过来……兄弟,咱们这次真是来对了!” 王三丰微微颔首,目光却愈发深邃。 周通所言非虚,这编修司鱼龙混杂,监管松散。只要完成每日分配的定额,私下里抄录、研究一些非核心的典籍,几乎无人过问。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神识与魂力底蕴,浏览、记忆典籍的速度极快。但王三丰并未像周通那般沉浸在获取知识的纯粹喜悦中,而是以一种超越时代的视角,冷静地剖析、提炼。 他不仅看,更在对比,在思考!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两人分工协作,周通凭借其混迹底层的精明和广泛的人脉,负责与其他编修交流、换取一些非公开的残篇秘闻;而王三丰则凭借其坚韧的魂力和远超常人的悟性,负责核心典籍的校订与梳理。 随着搜访、校订、编撰《万寿道藏》的工程如火如荼的深入,他们接触到的核心典籍残篇越来越多,王三丰的眉头却越来越紧锁。 并非因为经文晦涩,而是因为一种越来越明显的规律性: 《正一盟威符箓》残卷勾勒天地权柄,引炁制符;《上清大洞真经》注解存神守一,炼养神魂;《灵宝度人经》诸版本强调济度轮回,功德无量;海外异术诡谲奇诡,西域密法观想独特…… 诸般道法,看似流派纷呈,路径各异,但王三丰敏锐的灵觉却逐渐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脉络。 所有被征集、校订、最终准备收录入《万寿道藏》的道法经典,无论其原本归属何派,阐述何法,其核心义理、神谱架构、修行次第,竟隐隐然都在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被梳理、被诠释—— “周兄……” 王三丰看向旁边正对着正对着某卷海外丹术抓耳挠腮的周通,传音入密,“......你有没有发现,咱们校对的这些经典,虽包罗万象,门派各异,但其根本义理,似乎总在往‘三清’这三条线上靠?” 周通显然还沉浸在“老鼠掉进米缸”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这深层的诡异。 他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漫不经心的回道:“嗨,这有什么稀奇?道门传承,追根溯源,不都拜玉清元始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上清灵宝天尊这‘三清’道祖吗?这谁不知道?” “不,没那么简单……” 王三丰目光深邃,扫过左边如山的典籍,“……你看,这些《玉清胎元内养真经》、《玉清无极总真文昌大洞仙经》、《道法会元》、《玉清隐书》等道籍,皆是以《清微玉清仙谱》和《清微玉清玄枢奏告仪》为核心,阐述宇宙开辟,混沌初分,强调追溯本源,把握根源之力。” “此次校订,各种原先不搭边的古老神灵都被梳理、引导到玉清体系,共同簇拥出一尊玉清元始天尊。其道韵古老、苍茫,仿佛立于时间起点,俯瞰万古轮回。” “元始天尊的尊号与象征也因此被反复强化,视为最古者,尊奉为诸果之因!代表的是一切的起源,是万法万象最初的‘因’……” 周通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上次我看静明派送来的《赤书玉诀》注本,里面把‘太元玉女’的章节,都往‘辅助玉清统御神祇’上引。更有甚者,老子之前还看到一些‘盘古开天辟地’的民间野史,都硬生生被清微派那几个老道一批注,说成了‘元始天王化身,开天辟地之显化’,给归到玉清体系下了!” “当时我还私下嘲笑那几个老道指鹿为马,贪蛇吞象……奶奶的,没想到,反倒是老子井底之蛙了!” 王三丰心中凛然。 得到周通的应证,一个隐藏在庞杂道法体系下的宏大框架,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我们继续按照这个思路延伸,就能发现上清一脉的异常,它侧重存神炼炁,其最高神谱虽也尊三清,但更突出灵宝天尊‘度人’、‘演化’之能……” 他指向右边明显带有上清印记的玉简:“……这些《上清大洞真经》、《灵宝五符经》、《灵宝度人经》等上清道典,其道韵灵动超脱,变化无穷,强调个体超越,于万般束缚中截取一线生机,以求‘我命在我不在天’,带有一种凌厉进取、甚至略显霸道的意味。” “上清灵宝天尊的定位被无限拔高,象征着造化与革新,拥有无量度人之能。其截取天机,无量无限,仿佛挣脱一切束缚,追求终极的自由与无限,更多代表的是一种未来的变易与超越……” 周通彻底被王三丰的推断吸引,不由自主将一切平时不在意的细节串联起来:“怪不得……上清此次校订后的典籍,收录了许许多多的术法,符箓斋醮,请神役鬼,无一不收。就连那些西域番僧送来的密典,里面有些修炼‘明王忿怒相’的法门,凶煞得很,也被刻意的划归上清术法之中……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确实不对劲!” 王三丰闻言,点点头,道:“如果说玉清重统神,那么上清便重术法……” 说到这,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那么。接下来的太清,又注重的是什么?” 周通将目光投向编修馆阁内正中央,低声传言道:“太清的道籍并不多,我有印象的,仅仅只有《太清中黄真经》、《道德真经》等寥寥几本,我记得典籍核心都在阐述“阴阳演化”、“五行生克”,强调“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这你就说错了,明面上的太清道籍确实不多.....” 王三丰却摇了摇头,指着阁内中央那琳琅满目的玉简、帛书,道:“你再看这些当世主流道脉经典,甚至一些旁门杂流,经过校订整理后,其最终的‘归宿’或‘最高信仰’,都被巧妙地引向了以太清道德天尊为代表的‘自然’、‘无为’之道。” “太清者,分割过去未来,阴阳合一,合归太极,太上驻世,定义着“存在”和“现实”本身。” “道德天尊仿佛是无处不在的“道”的化身,于尘世中显圣,阐述阴阳之变,生死之机,贯穿过去未来,调和着一切对立与统一。” “祂既是教化万物的祖师,亦是阴阳太极的象征。最让人细思极恐的是,祂正与当今“太上治世”的王朝气象隐隐相合……” 周通闻言,睁大了眼睛,“你……你是说……” 王三丰微微颔首,轻声低语:“这看起来最无为的太清,恐怕才是最恐怖的……” “好一个三清体系……”周通顿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再已没有一丝栖身“藏金窟”的喜悦。 被王三丰点醒,他已后知后觉惊觉过来。 这已经并非简单的尊崇,而是一种精密的、系统性的构建。所有的道法,无论其原本面貌如何,似乎都被强行或引导性地纳入了一个以“三清”为至高核心,三条脉络泾渭分明却又互为表里、层层递进的庞大体系之中。 其理论之完备,结构之严谨,几乎囊括了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可能性,将天下一切修行法门、一切神通变化,乃至一切鬼神信仰,都网罗其中。 周通心中寒气直冒:“若真如此,那这所谓的“道法盛世”,岂不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这哪里是在编撰道藏?”王三丰心中也并不平静:“这分明是在……重塑道统!为天地立法!” 此方世界的道门,虽然早已尊奉三清,但各大道脉实则各有侧重,传承驳杂。像华山陈抟老祖那般探究“无极”,试图溯源于太极之前的,更是异数。 然而,此刻在《万寿道藏》的编撰中,他看到的是一种极其强势的、自上而下的整合。 所有的道法,无论原先源头如何,都被纳入这个“三清”框架内进行解释和定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强行将天下万法,修剪、塑造成一个严丝合缝、等级森严的体系。 “玉清为因,太清调和,上清为变……诸果之因定其源,阴阳太极衍其序,无量截取开其变……” 这三条脉络,如同三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各自流淌,却又在《万寿道藏》的编撰下,被强行汇聚,共同支撑起一个囊括过去未来,镇压九天十地的“三清”神系和道法宇宙观。 “这绝非简单的整理归类……而是一场体系化、标准化的思想重构……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框架’!” 疑窦如同野草般在王三丰心中疯长,“这是人为的构建!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统一思想,强化道门权威?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神霄’之说服务?” 他想到了林灵素宣扬的“神霄府”……这似乎又与“太清”脉络有着微妙的联系。 王三丰抬起头,望向馆阁窗外那被浓郁气运霞光笼罩的皇城方向,目光锐利如刀。“这煌煌盛世,这汇聚天下道法的盛举,其光鲜表象之下,隐藏的目的,恐怕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惊人。” 第39章 黄裳,九阴真经 就在这时,忽闻廊下脚步杂沓,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官袍的道官,在数名道童簇拥下踏入阁中,乃是道录院掌籍元妙宗。他示意道童将几个檀木匣子置于案上,朗声宣示: “奉枢密院与道录院联合钧令,新汇入《四海寰宇图志》古本摹卷三百卷,皆为各地郡国搜访所得,即日分发诸位,限二月内校录山川地名,补注水道变迁,厘清分野,不得疏漏!” 编修们纷纷停下手中笔墨,起身接令。王三丰和周通相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动声色混在人群中,接过属于自己的份额。 王三丰展开的是一幅绢本《坤舆万国屏风图》的残片,其上不仅标注地理,更在一些名山大川之侧,以朱砂小字注有“地脉交汇,灵气所钟,可引之淬炼体魄”等字样。他凝神细看,心中猛地一沉——此图另一残片他曾在故纸堆中见过,明确记载着几处“龙脉节点”与“武者借助地煞之气打通关窍”的关联,但眼前这幅经过修订的图志,所有关于“地脉”、“灵气”与肉身修炼的关联注释尽数被剔除,只余下干巴巴的山名水名。 “元大人,”王三丰突然开口,执礼问道,“学生斗胆请教,这些寰宇图志,在收录之时,是否均已‘统一勘定’?” 元妙宗闻言,看了王三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漠然道:“此系为‘规范舆图,清除芜杂,统一教义,规整道统’之需,乃道录院诸位高真商议的结果,岂容你置喙?” “学生不敢质疑高真决策,只是困惑,”王三丰指着残片上的修改痕迹,“为何图志中标注地脉灵枢之处尽被抹去?《山海异闻录》中提及‘汲取地元,壮骨易筋’的段落被删除?若仅为规范地理,为何要刻意掩盖一切与‘地气炼形’有关的记载?” 此言一出,周围的编修们纷纷侧目。周通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向王三丰使眼色。 元妙宗脸色微变:“舆图之学,在于明晰疆域,辅佐王化。地元之说,易与武夫蛮力牵扯,自当涤清!” 王三丰要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引申应道:“然大道万千,皆可殊途同归.....” “荒谬!”元妙宗脸色一沉,呵斥打断:“道有先后,术有主次。旁门小道,岂能与三清正统相提并论?做好你的分内事,休要再多言!” 言罢,他袖袍一甩,带着道童快步离开。 “兄弟,你疯了?”周通凑过来,声音发颤,“要是被道录院注意,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三丰目光重新落回绢本上,沉默不语。 接下来,两人每日按时点卯,埋首书山,兢兢业业地履行着一名低级编修的职责。他们深知,在这暗流汹涌之地,唯有静默潜伏下去,才能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 周通心中疑窦,再已无心偷录孤本残篇,四处钻营,偶尔带回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王三丰则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编修司内其他重要人物。 这一日,他奉命将这批校订好的典籍送往主薄廨房。廨房内,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专注的中年官员,正对着一卷较为古奥晦涩的《周易参同契》注疏,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体内气息随着他的思绪微微起伏,竟有种浑然天成、暗合道妙的韵味。 王三丰目光微凝。此人他认得,正是受命监督校订、并负责最终经板镂刻进呈事宜的龙图阁直学士中大夫——黄裳。 此人并非道士,而是以文官身份入值,据说是因学问渊博,尤其精擅古籍校勘,才被特调入迎真宫。其人颇为温和,并无太多官场习气,整日里不是伏案疾书,便是蹙眉沉思,与其他或热衷钻营、或敷衍了事的编修截然不同。 “一个文人,竟因读道经而自然蕴生内力,且这内力……似乎还颇为不凡?!” 以王三丰登峰造极的武学造诣,一眼便看出,这黄裳体内气血充盈,经络通畅,虽非刻意修炼,但因其博览道藏,深谙阴阳五行、导引吐纳之精义,竟在不知不觉中,将一身道学修为,化入了呼吸行走之间,内外功俱已有了极深的火候,只是其气虽“博”,却略显“粗疏”,如璞玉未雕,缺乏系统的引导和杀伐淬炼。 “有趣……” 王三丰不动声色的放下典籍,悄然以一丝微不可查的魂力感知,发现黄裳周身气机时而澎湃如潮,时而细微如丝,显然在领悟某种极高深的道理,却因无人指点,只得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如同怀抱金砖的婴儿,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运用。 体内气血充盈,经络通畅,虽无刻意修炼的痕迹,但一股精纯的“气”已自然滋生,流转于四肢百骸,只是其气虽“博”,却略显“粗疏”,如璞玉未雕。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黄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 “黄主簿。”王三丰适时开口,打断了黄裳的沉思。 黄裳恍然回神,见到是编修司的校书道人,连忙收敛气息,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是清风啊,快请进。这些典籍有劳你了。”他指了指旁边一堆待校的书卷。 王三丰顺势抱起那堆书卷,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贫道方才见主簿参悟《参同契》,气机交感,身与道合,已然窥得武学至上之理,心中佩服。只是……大人之气,似乎博而不纯,广而失精,胎息有漏,若能再打磨数年,必将融会贯通,集道学武学之大成于一身,堪称一代武学宗师。” 黄裳闻言,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王三丰。他放下手中书卷,震惊地拱手道:“清风道友何出此言?本官……听得云里雾里。平日里确实修习一些吐纳调养的功夫,道家服食引导之术也略知一二,但仅仅是为了修身养性,延年益寿罢了。于内功外功、拳脚兵刃,实是一窍不通。道长所言‘武学宗师’,从何谈起?” 王三丰心中了然,这黄裳果然是“象罔得珠”,在懵懂中直抵大道。 他淡淡一笑,引经据典道:“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黄裳,王三丰继续道:“大人如今,便是那‘象罔’。于懵懂混沌之间,直指大道,得了‘玄珠’。” “主簿日夜苦读,校对《万寿道藏》,早已将道学精髓了然于胸,智慧发蒙,武学至理便自然而然地贯通周身。这非刻意习练所能得,乃是以气合气,同于大通,得其神而忘其形。” 他进一步点明:“达摩通佛经,而知绝世易筋;逍遥子读《南华》,而生逍遥绝学。上古以来,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圣人贤者,无师自通。可见这天下至理,就藏在天地间,为圣贤所备述。主簿如今,并非不通武学,而是已得武学之神,忘其形骸罢了。” 黄裳恍然,喃喃道:“我……近来校订道藏,确实时常感觉身轻体健,两肋生风,偶尔一跃,能有数丈之高。偶尔见到禁军操演,或是窥探大内高手气机,也能看出几分虚实……可我竟不知,不知不觉间便已身怀一身功夫了?” 他伸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只可惜,强身健体尚可,持械斗狠,终究落了下乘,非我辈读书人所愿......” “可惜了……”王三丰心中暗叹。他看出黄裳心性淡泊,缺乏杀伐进取之心,这固然使他能更纯粹地领悟道法自然之理,但也限制了其武学的锋芒。 不由劝道:“大道万千,皆可殊途同归。武学亦可为护道之术,强身健体,明心见性。主簿既得此机缘,不妨顺势而为,将所悟整理记录,汇聚成一部武学经典。” “持刀杀孽,非君子所为……著书立说,将先贤道统传承下去,方是正理……这争强斗胜之道……”黄裳摇了摇头,显然兴致缺缺。 “主簿志存高远,贫道佩服。”王三丰不甘心,试图再劝:“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便是变数,是生机,亦是护道之力。若只知静守,而无进取奋勇之心,遇劫逢难时,何以自保?何以护道?恐一身所学,亦将随尘烟散矣。” 这番话,半是点拨,半是引导。 他隐隐感觉,黄裳这身自然悟得的武学修为,或许能在未来某个血雨腥风的时刻,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此时的王三丰并不知道,他一语成谚,历史上的黄裳,正是经历了家国巨变、血海深仇,最终家破人亡,被逼到绝境,将一身懵懂的道学修养,悉数转化为杀伐之意的《九阴真经》,方才斩尽仇寇,成就一代宗师的。 甚者,《九阴真经》几经流转,沦落江湖,掀起了一场场江湖浩劫,但也间接造就了后来“南帝、北丐、东邪、西毒、中神通”的江湖盛况..... 第40章 为天地诸神排序,真灵业位图 黄裳闻及王三丰的警示,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似乎被触动了什么。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清风道友所言……容我细思。” 王三丰见他意有所动,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转而道:“主薄若是将所悟整理记录,著书立说,何尝不是对道学的另一种推广,对众生裨益,亦是无量功德。” “比如这《道德经》中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若用在修行上,便是‘以虚胜实,以柔克刚’;再比如《灵宝经》中的‘阴阳相生’,可转化为‘以气御血,以血养气’。主薄不必刻意追求,只需顺其自然,将道藏中的真意,与自身气血结合,融入日常吐纳,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 黄裳闻言,若有所思。 此后,王三丰便时常借探讨道经、校勘文字之名,时常与黄裳交流。 他看出黄裳心性仁厚,便不再强求点拨武学杀伐之术,而是以其登峰造极的武学造诣,从《万寿道藏》的浩瀚经文中,提炼出与武学相通的大道至理,点拨黄裳那混沌初开的武道感悟。 他并不传授具体招式,只阐述运气、发力、刚柔、虚实等根本道理,隐晦地引导黄裳。 谈及“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暗合劲力运用之妙; 论及“天地之像分,阴阳之侯烈,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点拨招式变化与气机感应之机。 黄裳本就智慧超群,根基已成,得此“画龙点睛”般的提点,往往豁然开朗。体内那原本散乱博杂的气息,开始逐渐变得精纯凝练,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日益精微。 他虽仍志不在此,却也觉得精神愈发健旺,思维愈发敏捷,于校订道藏之事大有助益。 看向王三丰的目光,渐渐从平辈论交,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这一日,黄裳兴奋地找到王三丰,取出一卷他亲手书写的帛书,上面墨迹未干,以极为精炼的文字,阐述着他近日来对阴阳互济、刚柔变化之理的领悟。 “清风道友,你看此篇如何?我近日读《道德》、《阴符》,心有所感,这‘阴’并非阴柔诡谲,实乃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之基……”黄裳目光灼灼,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王三丰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帛书上记载的,竟是一套初具规模的武学典籍,从基础的吐纳之术,到高深的内力运转法门,甚至还有几套掌法、拳法的雏形,其中已隐隐包含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总纲理念。 他细细品读,心中亦不免赞叹黄裳的天纵奇才:“主簿此论大善。然‘阴’亦有其锋锐凌厉的一面,譬如潜龙在渊,不动则已,一动则石破天惊……” “的确……”黄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中还有许多疏漏之处,比如这套掌法,我总觉得太阴柔,欠缺一丝‘刚猛’,却又不知如何改进。” 王三丰看着帛书中的掌法图谱,略作沉吟,便以指代笔,在虚空划过几道轨迹,正是九阴神爪与摧心掌的几分运劲精髓:“若想增添‘刚猛’之意,可融入《元始经》中‘统御鬼神’的威权之气,以‘意’驭‘力’,让掌法既有‘阴阳相生’的柔和,又有‘鬼神辟易’的刚猛。比如这一招‘九阴神爪’,可将气息凝聚于掌心,出手时如雷霆万钧,收招时却留三分后劲,正是‘刚柔并济’之理……” 黄裳听得连连点头,立刻拿起炭笔,按照王三丰的指点,在帛书上修改起来。 油灯下,两人身影交叠,一个指点江山,一个奋笔疾书,一套震古烁今的武学经典,正在悄然成型。 ........ 通过与黄裳的频繁接触,王三丰不仅暗中推动着《九阴真经》的孕育,更凭借黄裳在编修司中的地位,接触到了许多普通编修无法触及的机密信息和更高层次的讨论。 从黄裳只言片语中,他敏锐地觉察到,随着《万寿道藏》的编撰进入后期,道录院那边,一部分身份特殊、修为高深的高真陆续进驻,争论激烈。 只是缺乏力关键拼图,他一时也不知道,那些高真大德之间,到底在争什么? 好在黄裳对其颇为信任,时常会将一些难以决断的经义辨析问题拿来与他探讨,让他获得了更多接触核心编修事务的机会。 这一日,黄裳屏退左右,将他引入内室,指着一幅铺陈在巨大玉案上的、以灵丝织就并不断有神光流转变动的巨大图卷雏形,面色凝重地问道: “清风道长,你见识广博,精研道藏,且看此图……依你之见,这‘太乙救苦天尊’,当置于‘青华帝君’之上,还是之下?亦或……本就是一体二名?” 王三丰凝神望去,心中剧震! 那图卷并非凡物,其上以蕴含道韵的神文标注着一幅繁复到极点的立体图谱! 图谱的最顶端,是笼罩在无尽混沌道光中的三清圣境,玉清、上清、太清,三位道祖面容模糊,却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是一切规则与存在的源头。 其下,则如同巨大的金字塔般,层层叠叠,分列着无数神位: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日月星辰、三山五岳、雷部、南斗、北斗、幽冥地府……几乎囊括了已知的所有道教神祇,甚至还包括了一些模糊的、源自上古巫祝或地方信仰的野神、鬼神! 这绝非简单的神谱罗列! 有些神祇位置高悬,光芒万丈;有些则位于边缘,光芒黯淡;更有一些神名,正在被缓缓抹去,或是被新的名号覆盖、融合。 每一个神名之下,都有细密的注释,阐述其神职、权柄、源流,更令人心惊的是,所有神祇之间,都以粗细不等、颜色各异的光线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三界、运转天道、管理阴阳的森严“神权体系”。 而这幅图谱的名字,赫然叫——《真灵业位图》! “编撰《万寿道藏》只是一个幌子.......”王三丰心中豁然开朗,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利用《万寿道藏》厘定的“源流”和“法理”,来编修这部《真灵业位图》!一部决定诸神高低、划分权柄疆域、甚至……决定其存在与否的“封神榜”!” “这分明是在……为天地诸神定位!重新定义神界的秩序和权柄!” 他想起之前发现的“三清体系”构建,正是为这《真灵业位图》提供最高的理论框架和权力核心。所有的神祇,都必须在这个以“三清”为顶点的体系内找到自己的位置,明确自己的“业位”。 而争夺这“业位”的,不仅仅是图卷上的神祇,更是图卷之外,那些代表着不同神祇、不同道脉利益的修行者们。 龙虎山争的是“祖天师”张道陵在神庭中的地位,茅山争的是三茅真君的权柄,灵宝派争的是灵宝天尊系统的神祇班列……林灵素及其背后的势力,争的则是那“神霄府”至高无上的权威,要将长生大帝君(徽宗)、青华帝君乃至整个神霄系统,牢牢钉在这神权体系的顶端。 这哪里是编修道藏?这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关乎道统源流、神权归属、乃至未来气运分配的最高博弈! 王三丰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面上露出沉吟之色,谨慎地回答黄裳的问题:“依贫道浅见,《度人经》中言,太乙救苦天尊化身十方,寻声赴感,有‘青玄九阳上帝’之号,或与青华帝君有莫大渊源。然具体位次,当细考《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诸家注本,以及《上清》《玉清》相关典籍,方可定论,以免……僭越了‘太清’法统。” 他刻意点出“太清法统”,意在试探。 黄裳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叹道:“道长所言极是。如今编修此图,首要便是依循‘三清’法统,厘定源流。稍有差池,便非是弘扬道法,而是扰乱纲常了。唉,此事干系重大,远非校勘文字可比……” 从黄裳隐晦的感叹和后续的只言片语中,王三丰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 原来,自林灵素得宠,确立“神霄”之说后,徽宗皇帝自诩天帝长子临凡,便不满足于仅仅在人间称尊。 他要借助编修《万寿道藏》的契机,整合天下道门,厘清并重新排序神祇体系,构建一个以“神霄府”为核心、以“三清”为理论基石、完全服务于赵宋皇室和当权道脉的“神道”官僚体系。 这《真灵业位图》,便是这“新神庭”的架构图和官职表! 一旦此图最终核定,并以《万寿道藏》的权威和王朝气运背书,宣告天下,那么,整个天地的神道规则、信仰流向,乃至冥冥中的气运分配,都将纳入这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框架之中。 顺从者,香火鼎盛,权柄增强;忤逆者,则可能被打入旁门,甚至神格贬损,信仰湮灭! “好大的手笔!好深的谋划!” 王三丰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渗透魂体。“这已经超出了世俗权力的争夺,这是要从根本上,将此方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香火神国’。” “这已非人间帝王所能企及的野心!背后定然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在推动!是那古朴道人?还是其他……” “而邵雍以血窥天时所说的‘根基不全’、‘虚浮燥旺’,其根源恐怕就在于此——它看似繁盛,却失去了自然演化的多样性与韧性,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一旦核心的“三清”框架出现问题,或者外来的冲击超出其承载极限,整个体系都可能瞬间崩塌!” “而生活在其中的亿万生灵,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命运,甚至他们修行的‘道’,都将成为这个巨大神国运转的燃料和零件。”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黄裳,知道这位儒雅的学者并未完全意识到此事背后隐藏的恐怖。 但他不能再多说了。言多必失。 “主簿,此事关系重大,非我等微末小吏所能置喙。”王三丰缓缓道,“谨守本分,做好校书之责,或许才是保全之道。” “谁说不是呢!”黄裳忧心忡忡,“此举牵涉太大,稍有不慎,恐引得天怒神怨……” 王三丰退出静室,走在回廊上,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万寿道藏》,《真灵业位图》,三清体系,神霄崛起,虚浮气运……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这煌煌汴京,这迎真宫,哪里是什么道法盛世的核心?分明是一个正在铸造神权枷锁的巨大工坊! 而这《万寿道藏》和《真灵业位图》,便是枷锁上最关键的构件! 王三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危机感。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背后的主导者究竟是谁?他们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这被强行汇聚、催谷的盛世气运,以及这正在被重新排序的天地神祇,最终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第41章 灭佛演神,裹挟诸道 黄裳被道录院召去议事,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 王三丰如往常般,捧着几卷校对完毕的《胎藏中黄经》注疏送往主薄廨房,推门而入,便见黄裳独自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汴京上空那愈发璀璨、却也愈发令人心悸的气运霞光,眉头紧锁,连他进来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主簿。”王三丰轻声唤道,将典籍置于案上。 黄裳恍然回神,转过身,脸上犹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忧色与恍惚。“是清风啊,有劳了。” 王三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关切问道:“主簿似有心事?今日之会,可是遇到了难决之议?” 黄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挥手屏退了门外侍立的道童,这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清风道友,你非外人,我便与你直言。今日之会,所议之事,实在……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王三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不知是何等大事,竟让主簿如此忧心?” “还是为了那《真灵业位图》。”黄裳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不堪,“业位图框架初定,诸神位业、权柄疆域渐次明晰,此本是厘清源流、定鼎纲常之举。然则……问题便出在这‘位业’与‘权柄’之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诸神位业需气运支撑,位越高,权越重,所需气运便越是海量。按照几位道录院高功推演,若依此图,将天下山川、幽冥、星宿、乃至部分人道气运所钟之职司,尽数封敕出去,所需支撑之神道气运、乃至维系其存在的香火愿力,乃是一个……一个天文数字!” “我虽不通高深修行,却也知气运有定数,香火凭人心。如今这业位图囊括三界,神灵何止百千?纵使汴京汇聚一国气运,赤白交织如海如渊,但若要同时支撑起如此之多、如此之高的‘业位’,使其权柄具现,神效能彰,只怕……只怕是力有未逮,如同以一杯水欲浇灌万亩良田。” 王三丰心中了然,这正是他之前担忧的“虚浮燥旺”之象的具现化。 那被强行汇聚催谷的气运,看似辉煌,内里却可能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如此庞大、严密的神道官僚体系全面运转。 “道录院诸位高真,想必也看出了此中关隘?”王三丰问道。 “自是看出了。”黄裳苦笑,“今日之会,争论最为激烈的便是此事。龙虎山、阁皂山几位宿老,皆以为当暂缓部分边缘神祇的册封,或降低其业位品阶,以求稳妥,夯实根基。” “他们认为神道秩序当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而非一蹴而就。主张重梳山河地脉,蕴养本元,夯实气运根基,以免画虎不成反类犬,引发气运反噬。” 这无疑是老成持重之言。然而…… “然则,神霄派那位林真人,及其拥趸,却非如此想。”黄裳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林真人言道,陛下乃长生大帝君临凡,重立神庭乃顺天应人之举,岂能因‘区区’气运不足而畏缩不前?当此大争之世,正需霹雳手段,行非常之事!” “非常之事?”王三丰眼神微凝,“他欲何为?” “林真人进言,释教西来,占据中土香火已久,其教义与我中土道统本有扞格。如今佛寺遍地,僧众无数,所聚敛的香火愿力、信仰气运,虽驳杂不纯,却亦是庞大之力。若能……廓清源流,统一信仰……” 黄裳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那个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他进言官家……改佛为道,尽收天下佛门寺产、经卷、乃至……其千百年积累之香火气运,以填补我道门气运之不足,供养《真灵业位图》所需!” 饶是王三丰早有心理准备,闻听此言,魂体亦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灭佛! 竟是如此酷烈、如此直接的手段! 这已非简单的教义之争,而是赤裸裸的掠夺,是要将另一大修行体系连根拔起,将其千年积淀尽数吞噬,化为自身神庭崛起的资粮! “此举……岂非太过?”王三丰沉声道,“佛门传承久远,信众亿万,骤然行此酷烈之事,恐天下动荡,怨气冲霄,反噬自身啊!” “谁说不是呢!”黄裳重重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忧色,“席间便有高真直言此虑,言佛道虽殊途,亦有相通之处,强行灭之,有伤天和,更恐激起民变,动摇国本。但林真人却言……” 黄裳模仿着林灵素那带着几分睥睨与狂热的语气:“‘释教害道,妄自尊大,其经义诋诬我道教至尊久矣!今陛下乃天帝之子,临凡御世,正本清源,扫除邪见,正在此时!佛门气运,本乃中土之物,取回自有,何谈掠夺?将其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令其留发顶冠执简,皈依正道,正是慈悲渡化,予其新生!以此气运,供养神庭,正是物尽其用!’” 王三丰心中冷笑,好一个“物尽其用”!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掠夺与吞并,还要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林灵素此举,一石二鸟,既为解决气运不足的燃眉之急,恐怕也夹杂着其早年身为底层僧徒时所受屈辱的私愤泄欲。 “官家……意下如何?”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林真人言辞凿凿,早有准备,进呈《释经诋诬道教议》一卷,历数佛经中‘诋毁’道教之处。”黄裳颓然一叹,缓缓点头:“他引经据典,说如今道统昌明,正该拨乱反正。言此不但是‘涤荡芜杂,正本清源’之必须,更关乎神庭能否顺利建立,道统能否万世昌隆……官家……已然心动。” 王三丰默然。徽宗赵佶,这位自诩为“道君皇帝”的帝王,早已被林灵素描绘的“神霄盛世”和“天帝长子”的迷梦所捕获,为了那虚幻的至高神权,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在他眼中恐怕已是必然的选择。 他能想象到,官家一旦点头,将在天下掀起何等滔天巨浪。无数寺庙将被强占,经卷被焚毁或篡改,僧侣被强迫改变信仰和装束,佛教传承恐将遭遇灭顶之灾。 而这其中,又将会伴随着多少反抗、镇压、流血与苦难? “所以……此事已定?”王三丰最后确认。 “林真人势大,其言又切中官家与诸多欲借此事攫取权柄、巩固地位之高真心思。会上虽有微词,但附和者众。大势……怕是已成。”黄裳语气沉重:“官家虽还未明发诏令,但看道录院与神霄派紧锣密鼓筹备之势,怕是……就在近日了。” “届时,恐怕并非只针对佛门。道录院已行文各大道脉,令其派出得力弟子,配合朝廷行动,‘清理邪祀,规整信仰’。这分明是要裹挟天下道门,共同行此……此事。” 裹挟诸道! 好一招绑架上船!将整个道门势力都与这场灭佛运动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届时,无论愿意与否,各大道脉为了自身在《真灵业位图》上的位置,为了未来的气运分配,都不得不成为这场运动的急先锋或沉默的帮凶。 王三丰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席卷整个大宋疆域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这风暴,将以“演神”为名,行“灭佛”之实,裹挟着道门的野心、皇权的狂热,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气运渴求,将无数的寺庙、经卷、信仰,乃至生命,都卷入其中,碾为齑粉。 黄裳看着王三丰,眼神中带着一丝读书人的无力与悲悯:“清风道友,你可知我近日校书,偶见前朝笔记,记载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灭佛之事,其间惨状,令人不忍卒读。未曾想,数百年后,汴京竟可能重演此等悲剧……而这悲剧,竟还是以‘弘扬道法’之名!” 王三丰摇了摇头,道:“这已非道法争鸣,而是赤裸裸的信仰战争,是气运的残酷掠夺。借王朝之力,行信仰之劫,强夺气运以奉己身!” 他转头,望着窗外那依旧被瑰丽气运霞光笼罩的汴京城,低声轻语。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42章 释教害道,合与改正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静室内一片沉重之际,忽然,外界传来一阵悠长而宏亮的钟鸣之声,连响九下,声震全城! 黄裳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九钟鸣响……这是……有重大诏令颁布的征兆!” 两人快步走出门外,举目瞭望。只见皇城方向,道道流光冲天而起,那是道录院与神霄派修士的身影。更远处,汴京各主要街衢,似乎已有身穿官袍、气息精悍的官吏与道官开始集结。 一股肃杀而狂热的氛围,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迅速席卷这座古老的帝都。 就在这时,一名道童急促而来:“黄主簿,道录院急令!请即刻前往道德院议事!” 黄裳与王三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道德院,正是由原先的左右街道录院改名而来,其权柄更重,直接听命于皇帝与林灵素。 黄裳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王三丰低声道:“风波将至矣。清风道友,近日务必谨言慎行。”说罢,匆匆离去。 半日后,一道震惊天下的诏令从皇宫发出,以徽宗皇帝的名义,通传全国: “释教害道,今虽不可遽灭,合与改正……着天下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左右街道录院改作道德院,僧录司改作德士司,隶属道德院……女冠为女道,尼为女德……限期内完成改制,不得有误……” 诏令既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冰水,整个汴京,乃至整个大宋疆域,瞬间炸开了锅! 各州郡的道录分院、德士司闻风而动,在地方州府郡县的配合下,雷厉风行地收缴寺产,登记僧籍,改换门庭……动作迅猛而高效。 昔日香火鼎盛的佛寺,钟磬哀鸣,僧侣悲泣。 有高僧欲反抗,却被如狼似虎的皇城司兵丁直接锁拿;有寺庙紧闭山门,企图抗拒,转眼便被手持道录院符令、甚至夹杂着神霄派修士的队伍强行破开;更有性情刚烈的老僧,于佛前焚身示警,熊熊火光却未能照亮帝王被蒙蔽的双眼,只化作市井间一声短暂的叹息。 皇权与此时如日中天的道门势力结合,所形成的碾压之力,绝非松散且早已在承平年间失去武备的佛门所能抗衡。 “砸!把这泥胎偶像给我砸了!换上元始天尊圣像!” “经书?这些胡言乱语的伪经,统统收缴焚毁!” “秃驴……不,德士!还不快快蓄发戴冠?莫非想抗旨不成?” 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火焰噼啪声……在昔日梵音缭绕的寺庙中交织。金色的佛像被推倒,在尘埃中碎裂;珍贵的佛经被投入火堆,化为冲天黑烟;被迫剪去头发、戴上道冠的僧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就在这“演神”、“集运”的大义名分下,如同燎原的烈火,迅速蔓延。不仅汴京,洛阳、杭州、福州……天下名刹古寺,几乎无一幸免。 一时间,汴京内外,怨声载道,佛门子弟哭告无门。 曾有高僧欲入宫觐见,陈说利害,却连宫门都未能靠近。更有皇太子赵桓于心不忍,率胡僧立藏等十二人及五台山僧二人,并拉上在编修司中因质疑此事而被盯上的道坚等人,欲与林灵素当庭斗法,以定释教存亡。 然而,结果却令人心寒。 斗法之地设在神霄万寿宫前的广场。林灵素手持《五雷玉书》衍化的玉如意,周身雷光隐隐,道韵与皇城上方的气运之海隐隐相连。 “林灵素!你蛊惑君上,灭我佛法,就不怕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吗?!” “因果?报应?”林灵素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吾乃神霄仙卿,奉天命辅佐长生大帝君重立神庭,梳理乾坤。尔等所执之‘因果’,不过小道尔,岂能加于天命之上?” 他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是引动一丝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压下,神霄雷法的煌煌天威,便让那些修行多年的高僧如负山岳,神通溃散,连站立都困难。 道坚持道心质疑,却被林灵素斥为“背离道统,其心可诛”,当场被废去修为,锁拿送交开封府,落得个刺面决配、于开宝寺前示众的下场。 太子乞求宽恕僧众,徽宗碍于父子情分,下旨放了胡僧,但道坚这等“本国忤逆”,则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林灵素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离开,紫袍翻飞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神霄派弟子紧随其后,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好家伙……这林灵素,借势的本事真是通天了。” 偷偷混在人群中,目睹了斗法全过程的周通缩了缩脖子,林灵素的强大,让他这陈年老鬼都感到心悸不已:“这已非单纯的法力高深,而是与这汴京,与这气运之海几乎融为一体……谁与他为敌,就如同在与整个道宋的国运为敌!” 此役之后,林灵素的声威一时无两,再无任何明面上的力量能阻挡这股“灭佛演神”的洪流。 反抗的火苗被迅速掐灭,剩下的,只有被迫的顺从和无声的泣血。 道门内部,亦是暗流涌动。 一些出身大道脉的编修,如龙虎山、茅山的弟子,大多面色平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傲然与认同。对于他们而言,打压佛门,壮大己身,乃是道统扩张的应有之义。 一些依附神霄派或急于表忠心的道脉,则积极参与其中,充当了灭佛的急先锋,趁机抢夺寺庙田产、法器,壮大自身。 更有无数散修、小派,被这股大势裹挟,不得不随波逐流。整个修行界,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与狂热混杂的诡异氛围中。 就连身处迎真宫这风暴眼边缘的王三丰,依旧能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剧烈震荡。 迎真宫内,编修司的工作近乎停滞。大多数低阶编修人心惶惶,或兴奋于道门独尊的“盛景”,或暗藏对未来的忧虑,再也无人能静心校订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 他们私下交谈的内容,从道法经义,更多地转向了外界的风云变幻。 “听说了吗?城西大相国寺的藏经阁被搬空了!那可是汴京首刹!就连里面供奉的一颗据说是达摩祖师传下的舍利子,也被请了出来......” “是的,我有个在转运司当差的老相识偷偷告诉我,那舍利子被请出来的时候,满室生香,金光差点晃瞎了眼睛!里面蕴含的香火愿力,简直磅礴得吓人......” 也有编修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感慨:“哎!千百年信仰凝聚的结晶,如今却成了釜中之薪,炉中之炭......” “现在外面可是热闹得很呐,”另一编修咂咂嘴,“寺庙改名的改名,拆毁的拆毁……好多以前香火鼎盛的寺庙,如今都挂上了三清祖师或者神霄府诸神的画像……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林真人此举,也算是为道门立下了不世之功!” “就是,听说此次灭佛之事,从提议到执行,全是林真人一手推动。如今佛门气运源源不断地流入道门,他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隐隐有成为道门领袖的趋势……” 王三丰沉默地听着,目光看向窗外,灭佛运动仍在继续,气运依旧在疯狂汇聚,汴京上空的光晕瑰丽如梦。 他能感觉到,随着一座座寺庙改观,一尊尊佛像被推倒,原本流向佛门的那股庞大而纯粹的信仰愿力,被强行扭转、抽取,如同百川归海,汇入汴京上空那本就“沸腾”的气运之海中。 赤白之气更加炽烈,那尊贵的紫色也愈发浓郁,气运之海中凝聚的龙凤之相更加清晰灵动,仿佛随时要破海飞天。 第43章 为王先驱,林道主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这火,如今是越烧越旺了。这油,也已然沸腾翻滚.......” “只是,这烹出来的,究竟是滋养万物的盛宴,还是……最终焚尽一切的灾劫?” 王三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站在风暴最中心,受尽荣宠,也受尽谤议的林灵素。 他心中明了,这灭佛之举,看似是他一力推动,实则背后有着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在默许甚至支持。道门各脉,无论是否完全认同神霄之说,但在瓜分佛门遗产、壮大自身势力这一点上,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林灵素,不过是站在前台,挥舞着屠刀的那个“恶人”,吸引了绝大部分的仇恨与目光。 “你……究竟是无意间充当了幕后黑手的棋子,还是……本身就是这盘大棋中,最重要的一枚……‘王’者先驱?” 与此同时,神霄万寿宫,通天阁顶。 那个凭借《五雷玉书》从落魄僧徒一步登天,掀起如今滔天巨浪的男人凭栏而立,紫袍玉带,在猎猎天风中纹丝不动。他俯瞰着下方如同熔金般流淌的汴京气运,以及更远处,那些依稀还能感知到的、属于被强行改易的佛寺的怨愤与悲凉气息。 林灵素的面容平静,眼神深处却翻涌着远比气运之海更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他只是淮泗之地一个任人欺凌的落魄僧徒,饥寒交迫,尊严尽失。那时的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吃饱穿暖,最大的愤懑不过是同门的欺辱。 是那个梦,是那本《五雷玉书》,是那道笼罩在无尽道光中的古朴身影,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无穷的野心。 他想起自己初入汴京,于太乙宫壁上题诗时的狂放与忐忑;想起金殿之上,面对天子询问,言说“昔年仙路曾相逢”时的孤注一掷;想起借助幕后势力精心安排的“青牛入梦”,一步步将徽宗皇帝捧上“长生大帝君”神座时的算计…… 灭佛? 是,其中有泄私愤的成分。那些昔日瞧不起他、欺凌他的秃驴,如今在他脚下哀嚎、被迫改换门庭,确实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但这绝非全部。 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要扫清一切障碍,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内部那些阳奉阴违、心存疑虑的祖庭宿老。他要汇聚所能汇聚的一切力量,完成那个宏大的目标—— 那个由幕后存在赋予他,也与他自身野心完美契合的目标。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他低声咀嚼着邵雍的判词,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邵子啊邵子,你看到了危机,却未必看透,这‘烈火’本身,亦是铸就无上神庭的……唯一熔炉!” 在他身后,虚空之中,几道无形、淡漠的目光缓缓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气运汇聚已近九成,‘业位图’即将功成……”一位高功的声音苍老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灵素此事办得尚可。虽手段酷烈,惹来不少非议,但确是最快之法。”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口。 “非议?红尘浊浪,些许涟漪罢了。待神庭立,万法定,今日种种,不过青史一笔,孰是孰非,皆由胜者书写。”第三个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漠然。 “只是……此番动作,是否会惊醒华山那位?”苍老声音微有迟疑。 “大势已成,纵有波澜,亦不足虑。陈抟蛰伏华山,不过一闲云野鹤;赵匡胤早化龙气,滋养山河;便是当今这位‘长生大帝君’,亦不过承运之人……” 那漠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从来就不是他们。一切,不过都是……为王先驱。” “铺路而已!” 空中短暂沉默。 旋即,那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了然:“……然也,有人以为陈抟老祖是主角,但他不是!有人以为太祖赵匡胤是主角,但他也不是!还有人以为当今官家是主角,但他更不是!” “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 声音似乎微微扬起,目光悠悠,投注到这位权倾朝野、煊赫无比的林灵素的背影上。“其实一开始就是这位,林灵素!” “……的确。私心与天命交织,野心与使命共存,是最好的载体,也是最利的刀……”漠然的声音回应,古井无波。 苍老声音谓叹:“没想到,红尘浊气竟能孕育出如此契合‘神宵’命格的存在……虽根基有瑕,但这份决绝与狠厉,的确是一把锋利的刀……用之凿开混沌,正合适……” 那尖细的声音提醒道:“莫要忘了根本。此前一切,太祖立国,陈抟蛰伏,官家好道,到如今编修《万寿道藏》,绘制《真灵业位图》,已为他布景好了一切,序幕即将揭开……” “接下来,以气运为凭,册封诸神,将神仙图谱固化于人心。这才是重中之重,一旦功亏一篑,气运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等他成功将龙庭高举,才是吾等接手,厘定天地,将时代推升到极致之时!” 问及此言,那平淡的苍老声音也平添了几分波澜:“以人道龙运为柴,以万民信仰为火,铸造不朽神庭!一个大世,真正要降临了!” “是的,最盛大的时代,终于要开始了!”就连先前那道漠然的声音,也难以彻底平静:“而……这一切的开启,这最后的临门一脚……” 淡漠的声音中,终于泛起一丝近乎“期待”的涟漪。 “都要看你啊,林教主!” 林灵素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眉头微蹙。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被什么隐秘的存在,深深地“注视”了一眼。 是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 他握紧了袖中的《五雷玉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撼动天地的雷霆之力,以及与那冥冥中“神霄九天”相连的隐秘联系。 他知道自己背后有推手,知道自己可能是一枚棋子。甚至自己这看似轰轰烈烈、主宰沉浮的一生,或许早已被注定,只是一场更为****的……序幕! 但那又如何?! “棋子若能掀翻棋盘,亦可为棋手!” 林灵素心中冷笑,那股不甘人下、我命由我的桀骜再度燃起,“利用我?正好!我也要借你等高功之力,登临那无上之境!” 他转身,不再看那虚无之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煌煌帝都,投向他亲手推动、并即将达到顶点的道法“盛世”。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冷酷,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为王先驱?不,我林灵素,要做的……是那定鼎乾坤的……道主!” 第44章 高举龙庭于天上,建立我道家神庭 汴河的水波映着两岸的宫观,原本错落分布的佛寺,不过数月便尽数换了牌匾——“大相国寺”成了“大相国宫”,“兴国寺”改作“兴国观”,连街角不起眼的小寺庙,也挂上了“道德院分驻”的木牌。 灭佛运动如一场狂暴的飓风,席卷而过,留下满地狼藉与无声的哀嚎。 然而,对于高踞于汴京权力与力量顶端的某些存在而言,这场风暴带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海量的香火愿力、信仰气运被强行剥离、炼化,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注入汴京上空那本就磅礴的气运海洋。 赤白之气炽烈如阳,尊贵紫气弥漫如盖,那气运之海翻滚沸腾,已然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液态一般,好似随时会压垮苍穹。甚至连那些原本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彩,也变得更加清晰、活跃,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借助着这滔天而来的气运,道录院与神霄派的核心人物日夜不停,终于将那囊括三界、森严繁复的《真灵业位图》彻底完善。 道门之昌盛,也随之一举达至亘古未有的巅峰。 皇城内外,如雨后春笋般占据了昔日佛寺的道观宫阙鳞次栉比、香火鼎盛。袅袅青烟汇聚成云,融入上空的气运之海。各州郡县,土地、城隍、山神、河伯……依着《真灵业位图》的册封或追认,纷纷显化或归位,神迹频传: 田间地头,有“土地社令”小庙,保佑风调雨顺; 城镇街巷,有“城隍判官”神殿,监察阴阳秩序; 江河湖泊,有“水府龙王”祠宇,掌管行云布雨。 …… 神灵的意志通过遍布天下的道官体系,渗透到山川河岳、人心鬼蜮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市井小民的言谈中,也多了许多“天尊”、“帝君”、“神霄”之类的词汇,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帝都,乃至整个大宋,都已彻底浸染在道门的色彩之中。 人间,仿佛真的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神灵国度。 王三丰行走于市井之间,感受着这极致“昌盛”下的暗流。百姓们似乎适应得很快,或者说,在皇权与神权的双重碾压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适应。 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生活富足安宁,秩序井然。 “这样的‘安康’与‘富足’……” 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规整与沉寂,王三丰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只有越来越浓的不安与心悸。 人们的言行举止,好似被套上了一层枷锁,少了往日的鲜活与不羁,多了几分虔诚与……麻木。就连街边孩童的嬉闹,都收敛了许多,生怕惊扰了哪路游神。 似乎神灵的目光,无处不在,正注视着芸芸众生的生老病死、一言一行。 人道原本应有的蓬勃朝气、开拓精神、乃至七情六欲的鲜活,在这无视无形的“注视”下,正悄然变得迟缓、温顺,甚至……有些萎靡。 “人道活力正被神道威严逐渐压制……” 与他随行的黄裳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痛心:“这不是神道的昌盛,而是人道的沉沦!” 恰逢此时,夕阳西下,霞光将天边的气运之海染成一片瑰丽而壮烈的金红色。 王三丰环顾,突然看见远处神霄万寿宫最高处的“通真达灵阁”飞檐上,一道身影凭栏而立,紫袍金冠在夕风中微微拂动。 正是林灵素。 他身着繁复华丽的九色云霞法衣,头戴紫金冠,手持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玉圭,周身道光流转,与天上气运之海遥相呼应,宛如一尊临尘的神人。 然而,当王三丰运足目力,遥相目视时,却似乎捕捉到了林灵素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其中有志得意满,有野心得偿,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深究的……茫然与疑虑。 王三丰能感受到林灵素心境的微妙变化。这位一手推动灭佛、裹挟诸道、将道宋推向神国极致的“道主”,似乎也在这一刻,隐约触摸到了某种真相。 或许,他也意识到了,神道的极致繁荣,对人道而言,并非纯粹的福音。 那无处不在的神灵注视,那严密规划的命运轨迹,固然带来了秩序与“安康”,却也扼杀了无限的可能与奋发的精神。 这与他最初获得《五雷玉书》、立志成为“神仙”时,所向往的那种超脱与自在,似乎背道而驰。 …… 林灵素俯瞰着脚下这座煌煌帝都,街道整齐划一,行人循规蹈矩,万家灯火在神道光辉映照下,显得祥和而宁静。 “这,就是我,一手推至巅峰的“神道盛世”啊……” “可是,神道的绝对统治,对人道而言,真的是好事吗?” “众生匍匐于神威之下,失去了自我抉择、自我奋斗的可能,这样的世界,即使永恒,又有何趣?!” 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情绪,如同水底的暗流,在林灵素坚如磐石的道心中掠过。 他追求的是至高无上的神通道法,是建立不朽的神庭伟业,是证明自己“神霄仙卿”的价值。可若这伟业的基石,是建立在压制乃至扼杀人道活力的基础上……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道”吗? 这一刻,林灵素清晰地意识到了自身之道与人道长远利益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可挽回的裂痕。 他想起了自己落魄僧徒时的愤懑与不甘,想起了那改变命运的梦境与《五雷玉书》。他所求的,是超越凡俗,是掌控命运,是践踏昔日欺辱他之人,是登临绝顶! 至于这过程中,是否会压弯了亿万黎民的脊梁,是否会让这人间失去几分颜色…… 林灵素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微微阖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整座汴京的人道气息与天上沸腾的气运一同纳入胸臆。 他的道,他的理,他的执念,早已与这“神庭”计划紧密捆绑。为此,他付出了太多,背叛了过往,利用了信任,推动了灭佛……他早已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 若不去做,怎知对错?若不去争,怎得超脱? 哪怕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哪怕此举可能对人道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只要符合他内心对“神霄盛世”、对“至高道庭”的构想,他便不会后悔,不会退却! 越强大者越自私,唯己唯我!因为他们的道心坚如磐石,一往无前! 守护秩序,非关道德,只因那是“我”的道;破坏与背离,亦非恶意,只因那是“我”的选择! 在曾经,他的道与人道的利益在一段时间内重合,所以他推行雷法,祈雨禳灾,在他人眼中是“善”。但现在,他的道终于与人道的根本利益产生了背离。 所以这一刻,他是“恶”! 但他林灵素,何曾在乎过他人眼中的善恶? 善与恶,是与非,于修行尽头,不过虚妄。唯有本心所指,方是真实不虚! 若此路尽头真是万丈深渊,那我林灵素,亦要亲自走过,亲眼看过,方能……甘心! “哈哈哈哈!” 林灵素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更多的是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伴随着这声长笑,他心中最后一丝因洞察而产生的涟漪被彻底抚平。 道心不仅未曾受损,反而因此番审视与抉择,变得更加圆融剔透,与那沸腾的气运之海的联系愈发紧密。 他转身,一步踏出,脚下雷光隐现,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皇宫大殿之外。 宣政殿内,早已聚集了道录院的核心高功、宋庭的重要骨干。 徽宗皇帝赵佶端坐龙椅之上,身着道君皇帝冕服,面容肃穆,周身皇道龙气与天上气运紧密相连,威仪日盛。蔡京、童贯等衮衮诸公分列两旁,气息或深沉,或凌厉,皆非寻常。 整个朝堂,道韵与官威交织,肃穆而压抑。 林灵素步履从容,踏入殿中,无视两旁或敬畏或忌惮的目光,径直走到徽宗面前,躬身一礼,声音清越,如九天雷音,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宫殿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诸位道友……” “气运已聚,道运昌隆!” “业位已定,神人共鉴!” “时机已至……”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卷非帛非纸、绽放着亿万霞光、仿佛承载着整个神道秩序的图卷——《真灵业位图》! “今日,当以此《真灵业位图》为基,以我道宋无量气运为凭,以陛下长生大帝君之神格为引……” 声如雷霆,轰然炸响:“高举龙庭于天上,建立我道家不世神庭!” “请陛下,请诸君……助我!” 大殿上,一片死寂,唯有高空气运之海翻滚的轰鸣如同背景。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徽宗赵佶,面容肃穆到了极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期待。他微微前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声应道: “可!” 一字既出,宛若天宪! 刹那间,以皇宫为中心,整个汴京城剧烈一震。地面上,早已刻画好的、覆盖全城的巨大阵法纹路瞬间亮起,引动地脉龙气。 “轰隆隆——!” 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其璀璨、其威严的赤白金紫四色交织的光柱,自汴京冲天而起,直冲霄汉! 光柱贯穿了现实与虚无,连接了大地与苍穹,瞬间便没入了那浩瀚无垠的气运之海中。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唯有那一道光柱,成为了整个世界的唯一!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又似响彻在每个生灵灵魂深处的嗡鸣,震荡着四极八荒。 气运之海彻底狂暴了! 它们疯狂旋转,掀起数百个通天彻地的气运龙卷,仿佛化为了一道道支撑起九天神阙的擎天之柱。 无数气运精灵随之洒落飞腾,在虚空绽放出万里山河虚影,亿兆黎民祈愿。天降无穷瑞彩,地涌万朵金莲,东方紫气浩荡三万里。龙吟凤哕,神魔礼拜……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礼赞这亘古未有的神圣时刻! 这一刻,天下瞩目,举世震惊! 大宋疆域内,群山之巅,江河之畔,无数修士纷纷抬头,或激动颤栗,或目光灼灼,或神色复杂,皆仰望着那贯穿天地的光柱与沸腾的气运之海,发出近乎**般的感叹。 “终于开始了!” “神庭降临,天下归道!” “用龙运铸神庭,以信仰定秩序,真是千古壮举!” 到了今日,道宋欲要“高举龙庭”,建立地上神国的消息,早已在各修行势力高层之间传开,只是无人知晓具体何时,更无人能想象,竟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景象! 第45章 气运神庭 单从军功上就能看出来梅心是一个吃苦耐劳的人,也十分有毅力。所以,这正是九公主需要向她学习的地方。 许蓝芯每天都会给‘不在线’的魏嘉树发信息,汇报每天发生的事情,却从未得到一条回复。 不过在明面上,大家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毕竟巨星也是需要顾及彼此面子,大家再怎么说也是半斤八两,真的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来靖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没必要跟他单打独斗把命搭上。所以,扬声唤来人缠住他,他掉头就走。 姚湘君与姚湘汀是亲姐妹,一般人家都不会为兄弟娶姐妹,但牵涉到帝位之争,三皇子却是顾不得这个了。 入宫多年她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因此,心里面越是慌乱面上越是平静。九位皇子,死的死下落不明的下落不明,唯有她的儿子和祥嫔的九皇子安然无恙连点儿皮都没有擦破。 既然是结拜兄弟,别人不知道叶秋生炼制了千魂幡,宁采魂却是知道的。他呆了一呆,看了自己兄弟一眼,叶秋生投来哀求的目光,宁采魂心里一软,不禁想到如果兄弟俩豁出去拼命是否有逃出去的可能。 还有句话玉老爷子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那些树种的时候都会很长。 “方先生到哪儿了?可知世子爷几时回京?”临走前方先生送了信进来,可终究是没能跟梅琳琅见上一面。他心思缜密又特别聪明,建春想他现在若是在京城就好了,她也不必去惊动梅心了。 最近承科集团下面的一处房地产项目开盘,位置很好,适合投资,但价格也不低。 任凭陈医生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他临时起意借用林枫的名头吹牛,却是李鬼遇到了李逵,立刻现了原形。 王赢没有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只是看着大家都不吭声了,自己站了起来。 柳菲菲气的直跺脚,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以和林枫拉近一点关系,没想到林枫这个家伙这么不解风情,居然让她吃了个闭门羹。 洛丝丝点点头,她自老鼠那里听来的自然是那地方危险重重,这样说来倒是能对上了,不过照这个说法,那把匕首可就不一定是那古墓里面得来的了。 “听说过,我以前还经常去巫山玩呢,我有个舅舅就是你们巫山的,他以前是你们巫山村的村长,不过现在已经当镇长了!”唐思美道。 赤瞳霸天虎此时已经确定了胡媚的身份,所以面对着可以给自己施加强悍威压的胡媚,它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还有吗?你还听到了什么?比如他们的具体位置?”林枫提醒道。 叶瀚也跟着李婉歌一起苦笑。早在惊龙学院他就知道了叶城的惹祸能力,本以为到了天洲这个地方他会收敛不少,却未曾想到这家伙遇强则强,在天洲所掀起的风雨反而更大。 其实孙玉龙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保曾毅的命,刚才曾毅的话一号肯定是听的清清楚楚,如果自己不这样安排,一号肯定会让军方把曾毅就地射杀。 曾毅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弄得丁倩和徐芷晴回不过神来。 下一秒,灵鹊消失在帐篷里,凤晓霜盯着它消失的背影,开始叹气。 “是!”大长老看了眼天上的战斗,立即召集众长老,护着其他人撤退。 “也不是这样!怎么说呢,怎么说呢?对了,妖躯!是了妖躯!”莫鹤卿被尴尬的有些语无伦次。 “没事的,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归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异形猎人。”王硕边吃边说道。 二人的说辞,并没有引起虎人的注意,心性耿直的他,仿佛一语道破玄机。 莫兰蒂是褚幸运的大学学长,也是她的追求者,当年她拒绝学长的时候,学长一脸难过的说“那就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王逸舒了口气,目光看向破败不堪的元夏广场,摇了摇头,说道。 也许他们求求情多隆还会犹豫一下,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威胁他,多隆怎么可能忍。 到底是怎么了呢?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盯着眼前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是怔住了,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脑袋也是懵了。 盾牌被送到周边的打铁铺里加工去了,铁锤又打开了一个沙箱,这里面是一排长剑。不出所料,长剑也是黑色的。 所以说对他来说并不是他必须要这么选择,他只能这么选择,因为面对他的一条生路,那么就是做一个枭雄。 可是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身无片缕、把自己最原始的一面暴露在我的面前,就在跃出浴缸的一霎那又重新回到了水里,而且离我远远的,躲到了浴缸的另一端。 孙叔来到房门前叫她下去吃饭,可是不管敲多少下门,屋内依旧没有反应。而殊不知韩水儿已经因为高烧昏睡了过去。 “老张,现在你就详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王鹏对着张星伟诚恳地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已经把我拥有的东西都抢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眼泪从韩水儿的眼角潸然落下。 瑞萱醒了!晓林一阵狂喜,连忙将参汤缓缓地喂了下去。瑞萱慢慢睁开了眼睛,晓林赶紧向早已等在一旁的的伙计们点了点头,伙计们心领神会,棺盖缓缓的合上了,最后一缕阳光从梅霞青春美丽的脸庞上消失。 第46章 为帝者,难长生! “陛下!成了!” “我大宋必能借这神庭气运,传至千秋万代.......” 非但民间凡俗沸腾狂呼,就连朝堂上的蔡京、童贯等衮衮诸公,也似洪水般涌出宣政殿外,仰望着苍穹之上那万神显化、宫阙林立的恢弘神庭,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他们仿佛亲眼看见了那长生久视、位列仙班的通天大道,已在眼前铺开,触手可及! 徽宗赵佶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殿前的白玉栏杆旁,道君龙冕加身,却难掩眼中的狂热。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死死锁定在神庭最顶端。 那里,氤氲道韵,瑞气万千,耸立着一座散发着至高威严的“凌霄宝殿”。 宝殿一侧,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轮廓。 那,正是林灵素为他预留的神殿神位——神霄府长生大帝君之位! “好!好!好!” 徽宗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近乎病态的期待。 只要神庭稳固,待他百年之后,龙驭归天,便可脱去这凡俗帝王的皮囊,归位此府,得享众生香火,执掌神庭权柄,真正长生久视! 这无疑是从另一个途径,摆脱了厚重龙气国运的消磨与侵蚀,打破为帝者难长生的残酷宿命。 为了这一刻,在他看来,纵使倾尽国运,也完全值得。 “林卿果然不负朕望,此番功绩,足以载入史册,光耀万古!”徽宗龙颜大悦,周身皇道龙气与上空的气运之海隐隐共鸣。 立于光柱边缘,手持《真灵业位图》,仿佛自身也化作了这宏大仪式的一部分的林灵素,此刻却无暇顾及身后宋朝君臣或激动、或期盼的种种心情。 他昂首而立,目光如电,穿透了巍峨耸立的南天门,依次掠过层层叠叠、闪耀着各色神辉的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最终定格在九霄最高处,那霞光万道、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凌霄宝殿上。 “四御鼎立,神庭骨架已成。” 林灵素心中默念,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掌控感充盈胸臆。 “但是……这并非真正的终点……”他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上、拔高,投向那苍茫高渺、仿佛连神庭光辉都无法触及的九天之外: “神庭的册立,万神的归位,也不过是为了支撑起那最后的、定义一切的‘三清’圣地罢了!” “唯有三清归位,这道法盛世,才算真正圆满,这天地秩序,才算彻底重塑!” 林灵素不知道的是,在他抬头眺望九天之外,胸中豪情万丈之时。在那九天之外,不可知、不可测的苍渺虚空深处,也有一道漠然、古老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宫阙,精准地垂落到他的身上。 那尊依旧漠然端坐、周身笼罩在无尽道光里的古朴道人,石质般古朴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如同一个工匠,终于看到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器物,开始按照预定的轨迹,缓缓运转。 并未有丝毫察觉的林灵素压下心头的激荡,收回目光,微微转身,正对一旁早已肃然等候、冠盖云集的道录院高功、各大道脉代表。 这些人,个个气息雄浑,气息与天上神庭隐隐共鸣。他们是这道法盛世最重要的基石,也是接下来推动“三清”归位的关键力量。 “诸君!” 林灵素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高功大德的耳中:“四御归位,神庭鼎立,万神俯首,气象已成!” “此乃我道门千古未有之基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眼中与自己相似的狂热,继续道:“然,神庭虽立,若无至高法统支撑,终是无根浮萍,难承万世!” “道之极境,在于三清!接下来……也是到了汇聚诸道之力,高举‘三清’胜境,礼敬三清道祖,定我道门万世不移之根基之时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一把烈火! 不管是平日里超然物外的龙虎山宿老,还是精于算计的阁皂宗高功,亦或是野心勃勃的神霄核心,此刻仿佛都看到了道门经典中描述的终极理想,于眼前化为现实的可能。 他们均不由自主地道心震荡,气血翻涌,异口同声,声浪震天: “善!谨遵林真人法旨!” 林灵素见状,心中豪情更盛,不再犹豫,他整了整身上光华流转的九色云霞法衣,率先面向那九天之外的空无之处,深深躬身,执礼甚恭。 他以最庄重肃穆的语调,朗声开口,其声引动气运之海,与那《真灵业位图》共鸣,化作宏大道音,响彻汴京: “礼赞:清微天玉清胜境!” 轰! ——隆隆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凌霄之上,九天之外,无穷高远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引爆!原本平静的虚空骤然沸腾,雷液炸裂,电蛇狂舞,交织成一片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混沌之地! 那景象,不似自然生成,更像是有无上大能,在以无边伟力,强行开辟一方新天地! 那淼淼然,古老、宏大、不可知的神秘道人,古朴到宛如石质的面容,终于泛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开……始……” 语速缓慢,仿佛承载着万古的沧桑,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玉石相击,带着一种难言的古雅韵味,仿佛来自天地未开、鸿蒙未判的远古洪荒。 噗! 下一刻,在无人能窥见的至高处,祂那笼罩在无尽道光中的身影,陡然炸开! 并非毁灭,而是化作了一团更加原始、更加混沌、无法用任何色彩来形容的苍茫之气,悬浮于虚空之中。 这团苍茫之气翻滚着,沸腾着,其中约莫三分之一分离出来,携带着开辟混沌的无上伟力,向着下方那雷液电蛇狂舞的虚无,缓缓灌注、凝聚。 渐渐地,一方模糊而宏大的胜境轮廓,开始在凌霄神庭的最顶端,那超越了现实维度的地方,显化出来。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境地,仿佛置身于一切万有万象的时空母河的源头!时间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化作盘旋的涡流;空间则如同初生的胚芽,不断衍生又坍缩。 一种“最初”、“最古”、“源头”的道韵弥漫开来,让所有感知到它的生灵,魂体深处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回归本源的颤栗与敬畏。 第47章 一气化三清,三清序位 “你爸爸?”艾翀疑问的砍了他一眼,三叔的身份,只有我们这些人才清楚。 孙氏纵横凤府内院数十载,怎么可能一句推翻,溜须拍马的人还是很多的。 向鼎天跟向天赐一样,心里有一杆称,只要不把黄家整没了,七族的遗训是七族的联系,却也是七族之间疏远的证据。 苏木倒被这场突变惊得呆住了,良久,等回过神来,这才将吴老举人的模样看清楚。 春茗今年十九了,按理早该嫁人了,可她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想来,心里对大爷还是存着些许念想的。 裴馨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她送了出去。回来松了口气,就往孩子们住的跨院儿行去。 原来如此,难怪姚家主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原来是防备着这么一手。 孙氏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喝下了只剩下余温的药水,苦得拧了眉,荣娘急忙给她挑了一块蜜饯吃下去,这才觉得好些了。 而红株之所以会叫他公子,是因为看他容貌觉得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夜宸也甚是不解,即使主人刻意捏造年纪,也不可写二十二岁,恐怕无人相信。 天下没有完美的人,只能一步步向完美之路走去,但这条路没有尽头。留下的脚印,便是一生。这一生,有浅有深。 再好的将领也不过是少些打骂、赏罚分明,以及不克扣军饷而已。 “没关系的,冥山的时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的。”郑辰笑着答道。 “这次喊大长老来,主要是剑盒的事…我已经用这剑盒斩杀了一名古神巅峰强者,不知这剑盒还蕴含多少威力?能否在借我一段时间防身?”秦宇拿出了剑盒道。 “秦奋,你有这份心思,说明你自己已经看的很透彻了,所以外在的那些东西,其实,对于你来说,并没有那么的有所谓了,你明白吗?”天天把手放在秦奋的肩膀,攥起双拳,一一下,轻轻的拍打着秦奋的肩膀。 “托尼,我现在有一个任务要给你,你尽量帮我查一下这个秦奋到底有多少秘密。竟然不告诉我。”轻轻哼了一声,冲着秦奋做了个鬼脸。 “撤。”沉默了少许,看着死伤无数的手下,程英杰立即下令道。 “等等。我知道你是洛家请来的保镖。我想让你跟我们合作!”看着孙潜要走,江亦燕连忙说道。 甚至这寒铁国的政治家很多都想要将他绳之以法,甚至这皇宫中的很多大能也想要抓住这个神出鬼没的强盗头子。 马顺见方富贵突然间,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本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说实话。 可若是修为连神海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便连感知神念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那,待会我去帮你取吧!这周值班的同学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手续不麻烦。”施倩颖想到她有个勤工俭学的同学刚好在电子器件室值班,便说道。 “对了,那头猪呢?上次我似乎也看到它出来,这次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呀。”龙逐看向了姜云绾那边。 从边城带回来的金银珠宝都已经被白雪划出一个单独的空间来保存。 跟佛家不同的是,楚家并不是在山沟沟里边,而是坐落城池之中,楚家是楚城当之无愧最大家族,楚盛天为城主。 他知道,雷局长有些事情,不方便当着他们的面出手。也不方便看到他对那个日本人下手,是以有意回避。 “太太,您要什么,我去给您买好了”,阿壮着急地说着,又看了看隔壁病房。 放好沈碧瑶后,杨锋悄悄下床,最后带上了门。自始至终,杨锋的动作很轻很轻,沈碧瑶熟睡的脸上挂满笑容。 沈虹雨手里的丝袜紧紧攥在手里,咬牙切齿地望着林宇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不甘心。何曾有男人对她如此不屑?又何曾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 而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有关于连家冤情的线索,辛瑶慌乱无比,竟一时愣住,心中五味陈杂,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没能伤到灭霸分毫,甚至他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到。 但是当现下陈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调月龙一的时候,也击溃了红中的心防。 皇上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方才连彬面朝皇上,没看清身后情景,皇上却是看得真真切切,当时连彬和辛瑶同时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奋不顾身,连彬挡在了自己身前,而辛瑶,挡在了连彬的身后。 再一看,狼骑尉身后跟着的,还有数万骑兵,如此一来,胡人的兵马还未反应过来,狼骑尉便带着数万骑兵,已然将慕容氏和石鉴的兵马冲散,形势陡然逆转。 若真的杀了吴亮,那么对于朝廷来说,自己和这三万弟兄,便真的造反了,那高世荣也势必会背上谋逆造反的名声,而这个,是王鸾不敢也是不愿意去做的。 逍遥楞了一下,随后轻轻微笑,对方出乎意外的单纯,就像是当初的自己一般,如果不是老师的名头,当初自己和师妹刚出天星岛的时候怕是不知道犯了多少道友的忌讳。 铁风在心底里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在他的心头回荡,回响,回游,长久不止。 然并卵,阿撒塞勒只不过是抬了抬手,便轻松的将其接下,再一次展现出了两人间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 “海棠的幽香”既然飘漾在电梯中,那么海棠在什么地方?当然不会太远了。 此殿宇初看上去虽平平无奇,也不够‘精’致、细腻·却给人一种古拙大气、久远沧桑的感觉·而且能让地底凶物严阵以待,想来绝非寻常的建筑物。 第48章 惊变,不可逆 “不好!” “怎么回事?!” “道祖圣地为何相互攻伐?!” 宣政殿广场上,方才还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道门高功们,顿时乱作一团,人人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预期! 三清道祖,同为一体,为何其显化的圣地会如此排斥,仿佛水火不容? 一位精通易理卦象的阁皂宗高功,猛地掐指推算,随即喷出一口鲜血,嘶声喊道:“时序相冲!是过去未来之序位冲突!玉清为一切之‘因’,立于过去源头;上清执掌‘变易’与‘超越’,指向未来无穷之“变”!两者皆为终极,缺乏现实之锚点调和,如同无根之木,无基之塔,过去与未来的道韵相冲,这是……这是大道层面的悖逆啊!” “啊!时序相冲,阴阳逆乱!”另一位茅山宿老也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惊恐,“两仪失衡,四象不稳,再撞下去,莫说三清胜境不保,就连刚刚成型的神庭也要被彻底撞碎!我等皆要受气运反噬,五劳七伤!” “快!快!快!请太上驻世!唯有太清之力,定义现实,执掌阴阳,贯穿始终,方能定鼎乾坤,调和这时序冲突!”另一位龙虎山宿老也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林灵素此刻也是头皮发麻,那两座圣地的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直接撼动在他的道基之上,让他气血翻腾,魂光摇曳。 他作为仪式主导者,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态的紧急和严重性。 若任由玉清、上清如此碰撞下去,莫说三清序位不成,恐怕连下方刚刚成型的神庭,乃至整个汴京上空的气运之海,都有崩溃之虞。 届时,气运反噬之下,在场所有人都将跌落凡尘! 林灵素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着不适,再次高举手中光芒已略显紊乱的《真灵业位图》,鼓动全身修为,甚至引动了神霄雷法的本源之力,高声礼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行保持着威严: “礼赞:大赤天太清境!” “礼敬:大道之化身,教化之道祖,太清道德天尊!” 一众道门高功也慌了神,生死攸关之下,再也顾不得仪态风度,纷纷朝着那两座激烈碰撞的圣地中央,那一片因对冲而变得混沌紊乱的虚空,连连躬身,疯狂礼敬: “礼敬:大道之化身,教化之道祖,太清道德天尊!” “礼敬:大道之化身,教化之道祖,太清道德天尊!” “礼敬……” 或许是感受到了下方众生的强烈祈愿,或许是《真灵业位图》的引导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冥冥中的布局本就包含了这一步。 只见那两座圣地中央,那混乱的时空扭曲之处,阴阳二气骤然涌现,如同两条巨大的鲲鹏游鱼,首尾相接,缓缓旋转,化作一张笼罩万古、涵盖诸天的巨大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定住了地水火风,调和了时空乱流。一股平和、冲虚、却又无处不在、贯穿过去未来的道韵弥漫开来。 在那太极图的中央,一尊仿佛就是“道”本身化身的道影,由虚化实,缓缓显圣。 祂的存在,不像元始那般古老苍茫,也不似灵宝那般锐意革新,而是中和、包容、承载一切。祂仿佛就存在于每一寸空间,每一个刹那,阐述着阴阳之变,生死之机,定义着“存在”与“现实”本身。 其散发出的道韵,与下方由王朝气运和万民信仰构筑的神庭气象隐隐相合,仿佛为这诸神诸仙、宫阙权柄,乃至这方天地的运转,提供了法理上的至高背书和现实根基。 两仪分割,阴阳合一,合归太极,太上驻世! 虽略显仓促,但那稳定乾坤、调和万有的道韵,却瞬间抚平了因玉清、上清碰撞而产生的剧烈动荡。 狂暴的道韵渐渐平息,冲突的霞光开始融合。 三座圣境终于缓缓稳定下来,呈“品”字形悬浮于九霄之上,清微天玉清境居左,禹余天上清境居右,大赤天太清境居中,三者相互呼应,构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整体。 神庭在下,万神拱卫!三清在上,道韵垂流! 大赤天太清境内,那道刚刚显化,还略显虚弱,但本质却凝实无比的道影,微微垂眸,俯视着下方稳定下来的格局,心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计划得逞般的喜悦涟漪:“三清……序列……已成……锚点……打下……”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广场上,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随后,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汴京。 蔡京老泪纵横,童贯激动得跳了起来,徽宗赵佶更是龙颜大悦,放声大笑:“朕的神霄神庭,终于成了!朕的长生大帝君之位,稳了!” 而劫后余生的林灵素,以及所有道门高真,无不仰视着高空那终于稳定下来的三座胜境,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高天之上。 清微天玉清境,古老苍茫,如万古磐石,定鼎源头! 大赤天太清境,两仪流转,似现实基石,执掌现在! 禹余天上清境,灵动超脱,像无限未来,蕴含变革! 三座圣境,笼罩在无尽苍茫道光之中,高踞于一切之上,威严、古老、淡漠,仿佛是一切规则与存在的终极源头,是这方天地最终极的秩序体现。 虽依旧看不清具体轮廓,但那弥散开来的、浑然一体的至高道韵,便让所有感知到的生灵,从灵魂深处生出最原始的敬畏与自身渺小如尘芥之感。 无数生民黎民,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市井街巷,无论是在深宅大院,还是在破旧茅屋,皆被这浩荡天威与最终显化的三清圣迹所震慑。 他们不由自主地纷纷跪伏下来,朝着天穹之上那永恒定格般的三清胜境,顶礼膜拜。 起初还是零星的祈祷,很快便汇成了席卷天地、无穷无尽、震耳欲聋的祭祀之音!磅礴的信仰之力,如同金色的洪流,疯狂涌向三清胜境。 三清胜境内,闪耀着各色玄妙神辉,威严壮丽,远超人间任何想象。 诸神归心,三清归位。 这一刻,古老的威仪在绽放,崭新的秩序在确立。 清微天玉清境的道韵愈发古老苍茫,仿佛是一切故事的开篇,是一切谜题的答案起始;居禹余天上清境的道韵则更加灵动超脱,充满了无限可能与变革的生机,象征着一切旅途的终点与新的开端。 但它们的提升与稳固,远远不及中间的那座大赤天太清境! 太上,就是现实。 而在现实中,太上最强! 只见中间的大赤天太清境,仿佛得到了整个现实世界的支撑与反馈,无止境地汲取着来自“现实”的信仰,吸纳着来自王朝龙气的加持,疯狂地攀升、膨胀。 庞大无穷的太上之力,蕴含着阴阳太极的至理,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朝着左右两侧的玉清、上清胜境,自然而然地挤压而去。 “嗯?”张继先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脸色骤变,指着高天之上的三清胜境,惊骇出声,“不对劲!太清境的力量……太强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此前先一步显化而出、道韵似乎更古老或更灵动的玉清境与上清境,竟被后来居上、代表着“现在”与“现实”的大赤天太清境强行压制,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道韵流转也显得滞涩起来,全都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仿佛要被这无可匹敌的太上之力排挤,强行挤出现实的范畴,挤到那过去与未来的、相对虚幻的时空两极而去! 反观大赤天太清境,却霞光万道,瑞气条条,其笼罩的范围急速扩张,好似一个巨大的、正在充气的球体,要将整个天地寰宇,都一并装入其中。 “嗯……” 大赤天太清境中,那道原本带着一丝喜悦的道影,非但没有因自身的急速壮大而欣喜,反倒露出了一丝诧异与愕然的神色。 祂感觉到,随着大赤天太清境的迅速扩张和与天地重合,祂自身的神意、祂的“存在”,也正被亿万众生那庞大的信仰认知,强行固化,死死地烙印、焊在了此界。 “不好……!” 那道影一直以来的漠然与超脱神色,终于彻底破碎,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慌张与惊怒! 只有祂自己才知道,这方时空,乃至这个世界真正的本质! 祂应化此界,演化三清序列,是为了汲取资粮,是为了验证大道……可不是想真正将自己的一部分本质,永久性地固化到这方根基不全、规则有缺的放逐之地中。 然而,不论祂如何催动神力,如何试图收敛道韵,都无法阻止这由气运、信仰、众生认知和天地法则共同推动的、不可逆的烙印和固化! 祂,像个被冻结在信仰中的琥珀,成了这方时空不可或缺的“现实”基石! 第49章 化昊天为玉帝,穹高之名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道门高功们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困惑与担忧;徽宗赵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不断壮大的太清境,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的神霄府,正在被太清之力所压制。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灵素脸色发白,他看着手中的《真灵业位图》,图卷上三清胜境的位置正在发生变化—— 太清境的印记越来越清晰,而玉清、上清的印记却在逐渐淡化。 “这……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三清序列!”一位白发苍苍的高功颤巍巍地说道,“太清境的力量太强了,再这样下去,玉清和上清……会被彻底挤出神庭的!” 林灵素紧紧攥着《真灵业位图》,手心满是冷汗。他知道,一旦三清序列失衡,整个神庭都可能崩塌,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可他现在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赤天太清境不断壮大,看着玉清、上清两座胜境逐渐被压制。 大赤天太清境内,那道影越发凝实,清晰,甚至其面容轮廓都开始隐隐显现出与那幕后古朴道人相似的漠然特征。 道影越凝实,与这方世界绑定越深,祂心中的焦急与惊怒就越发炽盛。 这种脱离掌控、被迫“落户”的感觉,让祂这等存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祂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宫阙,扫过下方那同样因局势失控而惊慌失措的道真们,最终,定格在了地上那手持《真灵业位图》,同样惊疑不定的林灵素身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打破......锚定!” 祂眼中眸光一闪,一道神秘意志,无视空间距离,垂流而下。 持榜而立的林灵素,正因三清胜境的异变而心绪不宁,尤其是太清胜境的异常膨胀,让他感到事情似乎脱离了最初的设想。 然而,就在他试图以《真灵业位图》感应、调和之际,一股冰冷、浩瀚、完全无法抗拒的意志,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直接覆盖了他的心神。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挣扎,但身体却已不受控制,仿佛提线木偶般,再次展开手中那卷霞光流转的《真灵业位图》。 在周围高功们惊愕的注视下,林灵素的声音响起,却失去了之前的激昂与掌控,变得呆板而滞涩,与之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今……感念天道无常,神庭初立,需强干弱枝,统御万方……特此……更易四御权柄,合四极之力,归于中枢,以镇乾坤……”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真灵业位图》光芒大盛,其上原本清晰分列的“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名讳、权柄线条,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朝着最中央的“昊天金阙至尊上帝”靠近、融合! “林真人?!你在做什么?!” “四御乃神庭支柱,岂可轻易更易?!” “快停下!此举会动摇神庭根本!” 龙虎山张天师、茅山宗师等宿老率先察觉不对,纷纷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质问。 他们感受到《真灵业位图》的法理正在被强行篡改,这种过于集中的神权形式,这违背了道门平衡、各司其职的根本理念。 而且,刚刚稳定的神庭,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就连远在华山之巅,一直密切关注着汴京动向的陈抟老祖,此刻仰望着那映照天下的神庭顶端,看到四御的星辰光辉开始紊乱,权柄线条扭曲、合并。 “妄动中枢……福兮?祸兮?” 他那深深的皱纹里,逐渐堆满了化不开的忧虑。“这强行举起的龙庭,这辉煌璀璨的气运神庭,究竟是万世不易的永恒基业,还是……一场盛大而危险的梦幻泡影?” 林灵素对这一切充耳不闻,或者说,身不由己。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露,显然在极力对抗那操控他的意志,但收效甚微。 他口中继续吐出一个个冰冷的字眼,引动《真灵业位图》本源之力,开始强行演化新的至高神权结构: “紫微北极大帝,统御万星权柄,合!” “勾陈天皇大帝,执掌三才权柄,并!” “后土皇地祇,大地阴阳权柄,收!” “……诸权归一,共拱凌霄!” 轰——!!! 九天之巅,神庭震动! 代表着四御的四道磅礴气运光柱剧烈摇晃,然后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如同百川归海,强行扭曲、融合,最终坍缩汇聚为一体,尽数归于那座金光万道、威严最盛的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得到了四御全部权柄的加持,仿佛被注入了无上神髓,瞬间膨胀了数倍,变得越发高渺宏伟,璀璨威严,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掌控一切的霸道气息。 仿佛它不再是神庭的一部分,而是成为了神庭唯一的、绝对的核心! 凌霄宝殿那紧闭的大门轰然洞开,显露出内部景象。 宝殿中央,那尊原本只是象征“昊天金阙至尊上帝”的帝影,在融合了四御权柄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实、具象化。其面容威严深邃,神光内敛,头戴的冕旒帝冠垂下的玉藻仿佛串联着周天星辰轨迹,身披的帝袍上绣着山河社稷、万灵朝拜的景象。 其下,一尊尊隶属于各部、权柄得到强化的神明显化而出,对应着各自新的位格。 雷部、火部、斗部、瘟部……诸神肃立,神光熠熠,气象万千。 无数人一眼看去,哪怕是不识字的凡夫俗子,也能瞬间明悟那些神灵的职责与名号,因为那是神道概念权柄的直接加持与显化! 此刻的凌霄宝殿之内,几乎宛若正在举行着一场由新任至高上帝主持的诸神朝议,秩序森严,威压寰宇。 神庭,不再是四御鼎立,相互制衡,而是彻底变成了以凌霄宝殿为尊,以那尊融合帝影为核心的绝对中央集权结构! 九霄之外,那座庞大的、原本正在不断膨胀的大赤天太清境,随着四御合并、凌霄独尊,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失去了下方四极的支撑,又像是被这新生的、过于强大的单一神权所冲击,其道韵流转顿时变得晦涩不畅,胜境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纹路。 大赤天太清境内,那道仿佛快要被凝固成琥珀般的道影,感受到施加于自身的固化之力骤然一松,终于缓过一口气。 但祂眼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厉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伸出手指,对着地面上的林灵素,狠狠一点! 这一次,祂要趁着“那尊新任至高上帝”刚刚成型,还未赋予名位之际,窃据至高,将一尊“沉重”的果位引来,彻底毁去这次不完美的序位仪式。 林灵素身体剧震,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但他根本无法反抗。 他僵硬地躬身,对着凌霄宝殿中那尊聚合了四御位格、光芒万丈的全新上帝,一字一句,如同背诵般,开始赋予其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尊崇,却也蕴含着大恐怖的名号: “礼敬,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 他每吐出一个古老而尊贵的字眼,那凌霄宝殿中的帝影便凝实清晰一分,一种远比之前四御更加古老、更加根源、更加尊贵的威严气息,从这尊新上帝身上几何级数地壮大、攀升!整个神庭的气运都朝着祂疯狂汇聚! “不好……惊天大祸!!” 一直紧盯着局势的陈抟老祖脸色骤然惨变,再也无法坐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如同撕裂长空,朝着汴京方向疯狂飞扑而去! 春江水暖鸭先知,天塌下来,也是最高的人先感觉到的……他修为通天,感应的更为清晰。 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林灵素篡改源流、窃据至高,一种难以言喻、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意志,似乎正被这个名号所惊动,从冥冥之中,将目光投注过来! 不止是他,整个大宋疆域,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隐修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的宿老异人,只觉心血来潮,道心狂跳,一股灭顶之灾的预感笼罩心头。他们纷纷破关而出,化作各色遁光,不约而同地朝着汴京,朝着那风暴的中心,拼命飞扑而去。 试图阻止那即将完成的、渎神般的名号! “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 皇宫广场上的道门高功们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危机感,只觉得有什么惊天动地、足以毁灭一切的大恐怖即将被引动降临。 他们头皮发麻,神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其它,朝着林灵素厉声喝止: “林灵素!快停下!!你在亵渎至高!你在引动毁灭!!停下!!!” “住口!林真人!不能再念了!” 然而,林灵素面色挣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挣扎,但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吐出了那最终、也是最核心的致命名号: “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第50章 域外天庭,昊天一掌 “礼敬,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伴随着林灵素那带着挣扎与绝望意味的最终声音落下,如同最终敲定的契约,轰然响彻天地,深深烙印进了凌霄宝殿中那尊帝影的眉心! 霎时间。 天地失声,万物凝滞。 冥冥之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压力,如同亿万里厚的铅云,骤然覆盖了整个大宋疆域,甚至朝着更遥远的地域弥漫而去。 所有的生灵,无论是懵懂无知的虫豸,还是修为有成的修士,甚至是那刚刚归位、神光熠熠的诸神,心中都是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伏、想要逃避的卑微感。 “不好,闯祸了!”混在匆忙赶来人群中的周通,脸色煞白,一把抓住身旁王三丰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王三丰面色凝重至极,仰望着那气息变得无比陌生且恐怖的凌霄宝殿,心中警兆狂鸣。 黄裳亦是赶到附近,看着这诡异骤变的天地异象,儒雅的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 而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飞扑向汴京的隐修高德,更是面色突然剧变,遁光在空中硬生生凝滞! 无穷无尽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现。 死亡的概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冰冷的刀锋抵住了每一个生灵的咽喉。 仿佛有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念头,在无尽的混沌与次元之外,被这方世界,这个时间点,这“窃据”的至高名号所吸引,缓缓地……轮转了过来。 这个世界,吸引了某个绝对不该被惊动的存在的注意。 伟岸到了尽头,不可言说,不可道尽,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一丝眼缝,将目光投注了过来。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即便在最古老、最隐秘的古籍记载之上,他们也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这等层次的存在。 整个大宋疆域所有的生灵。 不论弱小如朝生暮死的蜉蝣,还是强大如陈抟老祖那般超然物外的存在。 在这一刻,全部都僵住了! 思维仍在运转,灵光仍在闪烁,但身体、法力、神魂,全都如同被尘封在亿万载玄冰之中,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只能如同琥珀中的虫豸,静静地、绝望地感受着这诡异到极点的现象发生,冥冥之中的危机感如同不断上涨的洪水,即将淹没一切。 ……… 一处未知的空间,无穷高远,超脱于此界法则之上。 这里,琉璃为瓦,纯净无瑕,映照着诸天万界的生灭;金玉为阶,绵延无尽,通往至高无上的殿堂;神光为柱,撑起永恒不朽的苍穹! 其壮丽雄伟之规模,其蕴含的道则与威严,万倍、亿倍于林灵素倾尽道宋国运演化出来的那座神庭! 这里,才是真正统御诸天、管理万灵、执掌大道轮回的至高神域——真正的天庭! 目光所及,仙宫玉阙连绵无尽,祥云瑞气化为实质的河流奔腾不息。有金龙彩凤翱翔天际,洒落点点道辉;有天兵神将按部巡弋,肃杀之气冻结星河;有仙娥神女曼舞轻歌,妙音洗涤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到不可思议,威严到令人窒息。 而在这无边天庭的最中央,最顶端,矗立着一座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宫殿。 凌霄宝殿! 它并非单纯物质的造物,而是由无尽的“秩序”、“权柄”、“天道”凝聚而成!神圣!威严!崇极天之峻!渺万物之微!它仿佛就是“中心”这一概念的化身,诸天万界,无穷宇宙,皆以其为轴心缓缓运转。 宝殿最深处,至高神座之上,端坐着一尊无法测量其大小的伟岸存在。 祂的身躯仿佛由无尽的宇宙星光和大道规则凝聚而成,广大无边,仅仅坐在那里,就仿佛充塞了整个凌霄宝殿的宏伟空间。脑后重重宝光如同无量世界生灭,迸发出照耀万古的霞光,蕴含着统御宇宙乾坤、主宰众生命运的无上权柄。 有许多身形曼妙、气息纯净的神女,如同光之精灵,手中托着蕴含造化之力的玉盘,玉盘里放着些世间难寻的先天灵膏、不死药材之类的宝物。 她们彩带飘飞,围绕着天帝庞大无比的身躯飞来飞去,姿态优雅而神圣,将那些灵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天帝那仿佛由星辰凝聚的肌肤上,为其滋养不朽神躯;还有些神女正坐在天帝宛如山脉般的发髻中穿梭,用特制的药膏梳理、滋润着那每一根都蕴含着法则的发丝。 又有些神女坐在天帝宛如大陆般的脚边,用药杵杵着散发着沁人心脾香气的先天灵药,加上能洗涤神魂的玉泉水,制成神膏,为这尊古老的天帝保养蕴含着踏碎寰宇之力的双足。 其身后,那重重宝光之中,也有许多神女如同蝴蝶般穿梭,轻轻擦拭着那永恒的光晕,让光晕变得更加明亮、纯粹,映照诸天。 整座大殿内丝竹悠悠,仙乐缥缈,时不时有神女敲响编钟,发出洗涤心灵、安定神魂的悠扬道音。 一切,都显得如此和谐、永恒、至高无上。 “嗯?!” 忽然,那尊一直闭目假寐,仿佛与大道同眠的天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漠然、至高、无喜无悲,似乎倒映着诸天万界一切景象。 仅仅是睁开眼的动作,就让几个正在为他打理那如同垂天之云般睫毛的神女慌忙飞起,小心翼翼地落在他那如同山岭般的睫毛上,将其一根根理顺。 “是何方宵小?竟敢妄自尊名,窃据朕之果位,扰乱天道纲常?!” 这尊统御无垠乾坤的霸主,天帝,仅仅是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便带着令万界颤栗的威严。 祂甚至无需刻意寻找,目光便已循着那冥冥中的因果与名位感应,锁定了某个“偏远”、“渺小”世界那正在上演“封神”的闹剧,锁定了那尊刚刚被赋予“玉皇大天尊”名号的伪帝! 对于这等僭越、渎神,妄图窃取天庭权柄、混淆天道的行为,甚至无需动怒,只需…… 抹去! 祂朝着那感应到的地方,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落下了一只仿佛由无尽星辰和法则凝聚而成的、摧枯拉朽般的垂天巨掌。 第51章 神庭坠落,道身碎遁 天穹模糊了。 那不是云雾的遮蔽,而是空间本身在那只跨越无尽时空降临的巨掌面前,发生的扭曲、折叠、乃至概念上的“退避”。巨掌并未真正完全显现于此界,仅仅是其投影,其一丝力量的延伸,便已让这方世界哀鸣,难以承受其重。 还不待被禁锢的众人的思维继续运转,去理解这超越认知的景象。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 那巨掌的投影,不可观其全貌,不可念其形态,不可想其威能,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落下”的动作。 然后,在下方所有道门高功、隐修宿老、乃至刚刚归位诸神那恐惧到极致、却又无法移开的目光之中。 那只仿佛由道则本身凝聚的巨掌,无视了那看似辉煌璀璨的神庭壁垒,直接“覆盖”在了凌霄宝殿之上,覆盖在了那道刚刚被赋予“玉皇大天尊”名号的帝影身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的爆发。 没有能量的冲击。 仿佛只是橡皮擦过画迹。 巨掌“拂”过。 那凝聚了道宋近乎全部顶尖气运、万民信仰、四御权柄,刚刚还威严无尽、唯我独尊的凌霄宝殿,连同其中那尊凝实无比的玉皇帝影,以及殿内肃立的雷部、火部、斗部等诸多神灵…… 在这一拂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如沙土垒砌的城堡遇上了滔天巨浪,瞬间瓦解!崩散!化为最原始的、失去了一切灵性与结构的流光碎屑。 诸神,诸多神宫,便是这般轻描淡写地……灰飞烟灭!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边缘光滑如镜、仿佛烙印在虚空之上的漆黑掌印。掌印之中,空无一物,连最基本的能量、规则,甚至“存在”的概念,都被彻底抹除。 只剩下最纯粹的“无”!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哀鸣。那是这方世界本源遭受重创后,发出的悲恸颤音! 众生心头,同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巨大悲伤与失落,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依托。 而那九霄之外,本就因结构剧变而摇摇欲坠的三清胜境,随着作为重要支撑和信仰核心的“神庭”崩塌,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平衡支点,也随之轰然崩溃! 清微天玉清境、大赤天太清境、禹余天上清境,那笼罩在无尽道光中的宏伟胜景,便在恐怖的连锁反应下,如同破裂的镜花水月,寸寸碎裂。 最终,重新散作成三团散乱的、失去了先前灵性与结构的苍茫之气。 “嗖——” 一道若隐若现的古朴道影自苍茫之气挣脱而出,重获自由。 祂漠然的扫视了那烙印在汴京的上空,如同一个永恒的伤疤的漆黑掌印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遁去,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穹。 煌煌神庭,弹指覆灭。 三清胜境,刹那崩解。 核心的凌霄主宰被抹去,赖以建立的三清法理也崩塌。剩下的那些边缘神宫、地祇神位,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多米诺骨牌,开始接连不断地闪烁、明灭,然后崩解、坠落! 万千宫阙,如同流星雨般从高天坠落,在坠落过程中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浩瀚如海的气运,失去了束缚,开始疯狂反噬、溃散,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击着下方汴京城,冲击着整个大宋的疆域! “不——!!!” “气运反噬!” “我的修为!” “神庭……碎了……” 下方,禁锢的力量随着不可名状目光的离去而稍有松动,无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瞬间爆发出来。 道门高功们首当其冲,纷纷口喷鲜血,道基受损,修为暴跌。蔡京、童贯等大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徽宗皇帝赵佶,怔怔地看着那崩塌的神庭,以及那随之黯淡、几乎消散的“神霄府”虚影,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不可能……这不可能……朕的神庭……朕的长生……”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耗费举国之力构建的神庭,梦寐以求的长生大帝君之位,就这样在一只手的碾压下,化为了泡影。 林灵素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是他,被一股陌生的意志操控,更改了四御的权柄,创造了那尊玉皇大帝,才引来这场灭顶之灾! 王三丰、周通、黄裳等人,虽在边缘,也被这天地剧变冲击得气血翻腾。 “果然……”王三丰望着那溃散的气运和崩塌的神庭,喃喃自语,“这所谓的盛世,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只是没想到,引来的竟是如此……不可名状的存在。” 陈抟老祖停留在半途,望着那彻底崩溃的天地异象,颓然长叹,身影显得无比落寞:“妄图以人力篡天,以凡俗之运僭越至高……此劫,早种因果矣……” 整个汴京,乃至整个大宋,从极致的狂欢与憧憬,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与绝望。 天空不再有霞光,只有溃散的能量乱流和坠落的神宫碎片。 昔日如梦似幻的神庭盛景,此刻只剩下那个烙印在虚空中的巨大掌印,以及满目的疮痍,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恐怖的、来自域外的一击。 第52章 千里眼,顺风耳,打神鞭 域外天庭,凌霄宝殿。 万古不变的仙音缥缈回荡,神女翩跹,灵膏馥郁。端坐于至高神座上的天帝垂眸,缓缓收回那足以抚平星系、再造乾坤的垂天巨掌。 于祂而言,抹去一个胆敢窃据“玉皇”尊号的伪庭,与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并无本质区别。 殿内侍奉的仙官神女,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亘古不变的永恒道韵中,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 天帝,动念了。 “宣,千里眼,顺风耳。”天帝法旨,言出即达。 片刻,两道急匆匆的神光自殿外飞入,落地化作两位形态特异的神将。一位目如朗星,眼眶之中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光阴长河在其中流淌;另一位耳廓奇大,微微颤动间,似能捕捉诸天万界一切音波妙理。 正是专司监察下界的千里眼与顺风耳。 “陛下!”两位神将齐齐拜倒,心中惴惴,“臣等感应到下界异动,有……有亵渎天庭威严之事发生,特来请罪!” 天帝的目光垂落,如同万丈山岳压在二者神魂之上。“偏远之界,也敢妄立伪庭,僭越天帝果位。尔等司掌监察,竟容此等悖逆发生,该当何罪?” 僭越天帝果位?这是泼天大罪!我们竟未察觉? “臣等失察!万死!”千里眼与顺风耳瞬间冷汗潺潺,连忙叩首求饶,“臣等即刻追溯气息,定将那方叛逆世界揪出,以正天规!” “即刻溯源,锁定此界坐标,厘清其背后牵扯。”天帝漠然下令,便不再多看祂们一眼,重新阖上眼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遵法旨!”两神将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怠慢。 千里眼深吸一口气,运转无上神通。祂那双神目骤然亮起,瞳孔中不再是简单的星辰倒影,而是无数时空经纬线交织,过去未来的光影碎片在其中飞速流淌。祂紧紧锁定殿中天帝出手残留的微弱气息,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指针,掠过万千星辰,跨越无尽虚空…… 顺风耳亦同时施展神通,耳廓微动,捕捉着那气息在万界中残留的、几近于无的“回音”。 神光异象在二神周身流转,整个凌霄宝殿都安静下来,唯有祂们神通运转时引发的道则轻鸣。 “找到了!” 千里眼猛地睁眼,一道璀璨金光从他瞳孔中射出,直指某个在无尽寰海中显得格外“微小”、“偏远”的世界坐标。 那世界“奇异”地卷缩在一个极其少见的低维维度中,若不是借着天帝先前残留的气息指引,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 然而,就在祂的目光即将深入,看清那世界内部具体景象,锁定其时空坐标的刹那—— 异变陡生! “姜太公在此,诸神退避!” 一道古老、沧桑,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律令的声音,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直接响彻在千里眼的神魂深处。 伴随着苍老声音,一道模糊却伟岸的身影,手持一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祂的“视线”之前,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硬生生截断了祂对那方世界的锁定。 还不待千里眼看清那身影面容,便见那人影挥动了手中的器物—— 那是一根非金非木的古朴神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皆有四道符印环绕,玄奥晦涩,散发着专克神道香火、打落仙神位格的无上威严! “打......打神鞭?!” 千里眼心中骇然狂呼,那双眼眸中倒映的诸天万界急速褪去,只余下本能的战栗和惊惧。 祂想要移开目光,想要封闭神识,想要遁走,但在那打神鞭的威压之下,祂引以为傲的神通瞬间凝固,神躯如同被钉在虚空,动弹不得。 “不——!” 祂只能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呐喊,眼睁睁看着那打神鞭无视时空距离,朝着祂的神魂本源,轻轻落下。 “啊——!”千里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目之中神光瞬间黯淡、崩碎,鲜血自眼角汩汩流出。庞大的神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倒在地,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萎靡下去。 “兄长!”顺风耳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千里眼,感受到其神魂几乎溃散,脸上满是骇然。 “嗯?!” 宝座之上,一直漠然端坐的天帝,猛然睁开双眼,霍然起身。 祂这一起身,整个凌霄宝殿都为之轰鸣,万道霞光为之摇曳,仿佛天穹都被祂顶高了三尺!先前环绕神躯侍奉的神女们纷纷跪伏在地,彩带垂落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帝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打神鞭虚影消失的方位,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打......神......鞭!” 殿内众仙官神女闻言,无不色变。 打神鞭!那可是封神之役中的禁忌圣器,专打天庭正神,对神道有着绝对的克制! 扶住奄奄一息千里眼的顺风耳,闻听天帝之言,吓得一个抖索:“陛下,您是说,那就是在封神之役中,被那些……余孽贼子谋夺的打神鞭?它不是随那些余孽一同消失于无尽虚空了吗?难道……” 祂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不敢再说下去。 当年封神时代,姜尚谋夺封神榜之中枢——打神鞭,最后携鞭失踪的隐秘,即便是祂们这等神将,亦深知其中牵扯之大。 那,也是天庭不愿提及的禁忌! “好啊……露出尾巴了!” 天帝没有理会顺风耳的惊惶,目光穿透层层时空,朝着先前感应到的那方小世界探去。“看来藏了这么多年,你们也……终于忍不住要出来了!” 然而,祂的神念扫过,那片时空壁垒之后,已是空空荡荡,了无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唯有千里眼的重伤垂死,证明着那一鞭的真实不虚。 显然,对方在打出打神鞭后,便立刻隐匿了那方世界的坐标。 “好一个姜尚余孽!”天帝面容寒霜密布,周身散发的冷意几乎要将虚空冻结。 祂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落在惊魂未定的顺风耳身上,敕令道:“传朕法旨,令周天星斗日夜监察万界动静!着你亲自带队,率雷、火、斗、瘟诸部精锐,下界搜索!便是掘地三尺,翻遍诸天,也要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给朕揪出来!” “谨遵陛下法旨!”顺风耳强压恐惧,躬身领命。起身时还不忘瞥了一眼重伤的千里眼,心中满是后怕。 祂不敢耽搁,转身化作一道青虹,冲出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内,仙乐依旧,却多了一丝肃杀与凝重。天帝重新坐回神座,目光幽深地望向殿下无尽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打神鞭……姜尚……” 第53章 气运崩溃,道门大劫 祖星,大宋。 汴京上空,那只覆盖天穹的漆黑掌印,如同大道伤痕,深深烙印在虚空,也烙印在每一个大宋臣民的心魂深处。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招惹了怎样恐怖的存在,更不知道,这后面,究竟牵扯着多么惊天动地的隐秘。 域外存在的一击已然远去,但那毁灭性的后果,才刚刚开始全面发酵。 “天……天漏了……” 一个修士望着那道空中巨掌撕裂出的狰狞缺口,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绝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原本浩瀚磅礴、如同液态海洋般沸腾的气运之海,犹如被打翻的染缸,彻底失控。赤、白、金、紫诸色气运疯狂对冲、湮灭、溃散,化作狂暴的乱流。 瑰丽的气运霞光如同决堤的银河,向着那漆黑的掌印倒灌而去,无声无息地湮灭,好似落入一个贪婪无比的黑洞之中。 整个天空化成了一幅动态的写意画,一边是毁灭的漆黑,一边是消亡的绚烂。 瑰丽而凄美,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噗——!” “呃啊——!” 下方,无数道门高功、修士,作为与气运联系最紧密的群体,首当其冲。 他们纷纷口喷鲜血,面色瞬间灰败,道基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出现无数裂痕。修为稍弱者,直接当场道消身殒,化作飞灰。 强如龙虎山天师、茅山宗师,亦是气息萎靡,境界肉眼可见地跌落。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一名阁皂山的老道试图吐纳,稳住境界。却惊恐地发现,周遭天地间已几乎汲取不到丝毫灵气,反而他体内苦修多年的真元,正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向外逸散,被这方天地本能地“吸走”! “不!我的修为!”他凄厉惨叫,试图运功锁住真元,却如同徒手阻拦洪流,效果微乎其微。 “不对!是天地灵机……在消散!”另一位茅山宿老连忙施展神识感知,却惊觉原本萦绕在汴京上空的浓郁灵雾,此刻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抽走;宫中那些灵光盎然的奇花异草、天才地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灵机泯灭,变得与凡俗草木无异;就连编修馆阁内那些蕴含道韵的玉简,也纷纷黯淡下来,其上的神文如同活物般挣扎片刻,便彻底失去灵性。 “不止是灵气消散那么简单!”龙虎山张天师收回神识,脸色惨白的道出了残酷的真相。“是天地本身在吞噬!吞噬一切超凡!它在掠夺我们的法力,我们的道行,用以修补……修补那道巨掌造成的创伤!” “天地间的灵脉、法则都断了、缺了.......漏斗.......天地变成了一个漏斗!”一位精通地脉堪舆的老道,指着汴京地底那原本如同巨龙般蛰伏、此刻却寸寸断裂、灵光溃散的地脉,嘶声喊道: “天地之所以反过来吞噬修士的力量,是因为它本能地要收回一切散逸的力量,弥补残缺!灵脉、气运、甚至我们这些修士,都在被这片天地反噬!它不再滋养我们,它在吸我们的力量,天地在吞噬我们!”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修士们瞬间陷入恐慌。 他们试图运转神通稳住修为,却发现每一次催动力量,体内的道基便会被天地多抽走一分。而往日温顺的灵气也变得惰滞无比,难以捕捉,即便强行吸入一丝,也如泥牛入海,几乎毫无助益。 更无解的是,即便他们不动用力量,本身的道行境界,也在随着天地灵机的枯竭而缓缓退转。 道基被撼动,境界在跌落,寿元在锐减!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们的修行成果一点点抹去! “道基……我的道基裂了!” “灵气呢?我感应不到灵气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们,此刻如同无头苍蝇,哀嚎、惊恐、绝望。 这个曾经滋养万灵,供他们攀登长生大道的世界,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饥饿的巨兽,反过来掠夺属于修行者的荣光和根基。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一些修为浅薄的弟子,几乎在短短数个时辰内,就退化成了比凡人稍强些许的状态。哪怕是那些修为高深的高功宿老,虽能凭借深厚的根基勉强抵挡这股“吞噬”,但道基已被撼动,实力百不存一,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也只能勉力在这末法大潮下苟延残喘。 他们就像被困在逐渐干涸池塘里的鱼,因为得不到天地补充,最终法力枯竭,道基崩坏,身死道消,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是某个修士的气运反噬,而是整个天地环境的剧变!是个体力量无法抗衡的时代洪流! “玩脱了啊,兄弟。”周通咂咂嘴,脸上的猥琐都被骇然取代,“这下乐子大了,以后别说鬼仙,怕是连做个能飘的鬼都难了。” 王三丰默然无语,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正在“死去”,超凡正在成为绝响。他附体的这具肉身,体内的魂力与肉身的排斥愈发剧烈,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修为,此刻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 周通喋喋不休,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惶恐:“兄弟,末法来临了,怎么办?我们辛苦修炼这么久,难道最终的结局只是落得一个身死道消?” “末法......”王三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广场上哀嚎的修士们。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道门高功,此刻有的瘫倒在地,有的疯狂嘶吼,有的则绝望地望着天穹。他们或许预想过失败,也预想过失败会遭遇到的气运反噬,甚至想过身死道消。 却从未想过,这场灾难的代价竟是整个修行体系的根基崩塌,最终演变成一个吞噬一切超凡的末法时代! “玩火*焚……”王三丰黯然神伤,轻声说道:“但这火,烧尽的不只是修士,而是整个时代。” PS:终于将宋朝编排诸神业位、封昊天为玉帝等一些民间野史链接起来,最后圆了回来,对应上后面的末法时代。 第54章 兵解还天,尸解归尘 “末法……是末法时代!它来了!” 一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的哀嚎,撕破了宣政广场死寂的压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我们成了罪人!是我们引来了末法!是我们掘断了修行路的根基啊!” 他的声音带着泣血的绝望,在残存的道门高功中间引起一片死寂的共鸣。往日里仙风道骨、气度雍容的得道高人,此刻个个面如死灰,气息萎靡,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 “若非我等妄图建立神庭,僭越至高,何至于引来如此天谴?!”一名道录院的高功望着天空那如同巨大伤疤的漆黑掌印,以及掌印周围仍在不断黯淡、寂灭、如同退潮般消散的灵气光辉,道心几乎崩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道基,正如同沙堡般在无形的吸力下飞速流逝。 恐惧和绝望迅速转化为寻找替罪羊的怨愤。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了广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都怪你!林灵素!你这个妖道!”一个脾气火爆的阁皂宗长老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林灵素厉声斥骂,“若非你最后篡改四御权柄,妄立那什么玉皇大天尊,岂会招来上天降罪?!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对!就是他!这个祸害!” “什么神霄仙卿,分明是引来末法的灾星!” 指责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昔日对林灵素的敬畏与追捧,在此刻尽数化为了刻骨的仇恨与怨毒。若非顾忌他余威尚存,恐怕早已有人扑上去将他撕碎。 林灵素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昔日光华万丈的九色云霞法衣如今黯淡无光,沾染着尘埃与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手中那卷曾引动气运海洋、敕封万神的《真灵业位图》,此刻已彻底化为凡物,图卷上的神名、权柄线条尽数模糊消失,如同被水浸过的墨画。图卷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再无声息。 他怔怔地抬起头,望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天倾之祸。修士哀嚎,灵气凋零,道基崩坏,一个辉煌的修行盛世正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终结。 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的“道主”野心,曾经一步登天、权倾朝野的煊赫,在此刻尽数化为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是他,一手推动了灭佛,汇聚了这看似沸腾的气运;是他,在幕后存在的操控下,亲手念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号,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来了那超越理解、抹杀一切的巨掌。 棋子……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用来汇聚气运、最终成为试探乃至激怒某个未知存在的棋子!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至少也是重要的棋手,如今看来,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悲。在那等存在眼中,他林灵素,连同这所谓的道宋神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哈……哈哈……哈哈哈……”林灵素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棋子……终究是棋子……岂能掀翻棋盘?岂配掀翻棋盘?!” 此刻听着四周愈发刺耳的指责与咒骂,林灵素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这场由他亲手推动的灾难,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 他们曾多次排演,也曾预料到神庭失败会导致的气运反噬。却万万没预料到,最终的代价是如此酷烈、惨重。 他的一次僭越之举,结局竟是拉着整个修行时代一同陪葬! 这份罪业,滔天难赎! 笑声渐歇,林灵素脸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看透一切的决绝。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黯淡的道袍,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典礼。 他面向四周那些或怨恨、或绝望、或麻木的同道,深深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 再直起身时,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诸位道友……此劫,始于我林灵素之妄念,承于幕后之操控,终于我之僭越。虽身不由己,然此身此名,终究是引动这末法降临之引信。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睥睨,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与责任。“既然末法不可避免,灵气终将枯竭,超凡终成绝响……那么,便由我林灵素……来做这第一个殉道之人吧!” 话音未落,他整个道躯猛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而是将毕生修为、道基、神魂,乃至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点燃、升华! “兵解!还天!” 一声决绝的道喝响彻云霄,林灵素的身影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灵机道韵光柱,如同逆射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悍然冲向了天空中那仍在不断吞噬灵脉、气运的漆黑掌印。 像是在补天,又像是在献祭。以自身的一切,反哺这片被他“伤害”的天地。 “真人——!” “师傅——!” “祖师——!” 下方,那些对林灵素最为狂热、信仰最为坚定的神霄派弟子,目睹此景,无不目眦欲裂。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脸上带着与林灵素同出一辙的决绝与疯狂。 “追随祖师,兵解还天!” “神霄弟子,岂能独活!” 一道道身影,无论是年长的长老,还是年轻的弟子,纷纷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的精气神、道基修为,轰然散开,化作一道道或粗或细、却同样精纯的元气光柱,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投入、融入那犹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掌印之中。 林灵素何其显赫,他身后的神霄派何其庞大。此刻殉道之人,成百上千。 整个汴京上空,仿佛瞬间燃起了无数朵绚丽而悲壮的烟花,一道道光华前赴后继地冲向那永恒的黑暗,以自身的寂灭,换取天地片刻的安宁。 那景象,凄美得令人心碎,壮烈得让人窒息。 “哎!这是何苦!”一位龙虎山的老道长长叹息一声,再也无人有心思去责怪始作俑者林灵素。 在这集体性的殉道面前,个人的恩怨显得如此渺小。 “咦?!” 就在这时,修为最高深、一直在勉力稳固自身道基的龙虎山天师张继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敏锐地感觉到,天地间那疯狂吞噬一切超凡力量、让他道基不断流逝的“吸力”,似乎……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天空中那个漆黑掌印带来的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压抑感,也仿佛淡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不止是他,越来越多修为高深的高功宿老也开始察觉到这种异样,原本死灰的脸上开始露出一丝希翼之色。 “灵气枯寂,天地自晦!是了!是了!”一位精通易理的清微派宿老激动地喊道,“若我辈修士兵解还天,尸解归尘,以自身道基、法力反哺天地,填补那域外一掌造成的‘天阙’……或可延缓这末法进程,为这片天地,为这华夏山河,争取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一位耄耋老道立即响应,他须发皆张,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吾辈修士,汲取天地灵机数百载,今日天地有难,正当反哺之!此身修为,取自天地,今当归还天地!纵身死道消,亦是无憾!” “罢了,罢了……此劫因我道门贪念而起,终究需我道门自身了结。”张继先手持拂尘,原本清古的面容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转身,对着身后聚集的数百名龙虎山弟子吩咐道:“兵解还天,护我山河!诸弟子,谨守道心,以待天时!” “掌教师尊!”一名年轻弟子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您若兵解,龙虎山道统怎么办?我们这些弟子,还能撑多久?” 张继先缓缓摇头,抬手扶起那名弟子:“道统固然重要,但华夏元气若灭,再好的道统也不过是无根之木。如今天地有缺,唯有以身补天,才能护持华夏一缕元气不绝!” 他转头望向其他弟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庞,“愿意随我兵解还天者,可立于此;不愿者,可即刻离去,寻一处隐世之地,苟全性命。” 第55章 末法殉道,灵气枯竭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悲壮与抉择的痛苦。大难临头,并非人人都有舍生取义的勇气。许多修士,尤其是中小门派的弟子和散修,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化作黯淡的遁光,如同受惊的鸟雀,拼命朝着自家山门、道脉祖庭的方向仓皇逃去。那里或许有历代祖师布下的大阵,有残存的灵脉洞天,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或许能延缓末法的侵蚀,保住一丝道统香火不绝。 但更多的修士,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被林灵素和神霄派的集体殉道所震撼,被张继先的话语所激励,选择留下。 “老道愿随天师以身补天!今日便以我之躯,护华夏一缕元气!”一位元妙宗的长老须发戟张,大步走出。 “以身补天,义不容辞!我茅山弟子,亦愿同行!”茅山宗的一位宗师带着数十名核心弟子,毅然站到了张继先身后。 “还有我!” “算我一个!” “贪生怕死,修什么道!求什么真!今日便还了这天地的债!” 越来越多的修士留下,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宿老,有正值壮年的道长,甚至还有一些眼神稚嫩却充满决绝的年轻弟子。他们脸上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舍生取义的坦然与平静。 张继先看着眼前这些选择与自己共同赴死的道友、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痛惜。随即抬手结印:“诸位道友,随我起坛!” 众人纷纷盘膝而坐,双手结出相同的道印。随着张继先一声低喝,一道道精纯的修为从他们体内涌出,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溪流,汇聚到广场中央的祭坛之上。 祭坛瞬间亮起,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冲向汴京上空的那道漆黑巨掌印。 “噗!” 一名老道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修为早已流失大半,此刻强行催动兵解之术,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还是带着一丝笑容,目光望着那道冲天光柱,仿佛看到了灵气复苏的未来。 “坚持住!”张继先低吼一声,体内的修为如同潮水般涌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道基正在崩解,神魂也在被天地不断吞噬,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终于触碰到了那道漆黑的巨掌印。 “嗡——” 天地间响起一阵愉悦的嗡鸣,仿佛这片受伤的天地,终于得到了一丝渴望已久的慰藉与滋养。 然而,这滋养的代价,是广场上的修士们,如同被收割的稻禾般,一片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化作飞灰,修为尽数融入光柱之中,唯有一缕缕微弱的魂光,在光柱中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最后的执念。 王三丰和周通站在广场边缘,亲眼目睹那一道道熟悉的、强大的气息,接二连三地、决绝地消散于天地之间。那些昨日还在为《真灵业位图》上一个神位争执不休的高功,那些曾经俯瞰众生的宿老,此刻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慷慨赴死。 但是,哪怕他们拼尽所有,对于空中那巨大的掌印,也是杯水车薪。 “这帮老家伙……”周通声音有些哽咽,他虽是个混迹底层、惯于偷奸耍滑的鬼修,此刻目睹这集体殉道的悲壮场景,也不由得为之动容,鬼体都在微微颤抖,“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他娘的……舍得……” 王三丰沉默着,感受着那些修士魂飞魄散时传来的悲凉与决然,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缓缓地,朝着那不断有人消逝的光柱,深深一揖。这一揖,敬的不是他们的道法,而是他们最后的选择与牺牲。 “走吧,该我们上了。” 周通看着王三丰眼中那熟悉的光芒,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用力抹了抹脸上残留的眼泪,紧紧跟上了王三丰的脚步。两人并肩,坚定地朝着那悲壮的献祭广场中央走去。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仿佛受到了汴京这边集体兵解的感召,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元神光华,在汴京内外,在中原大地的名山大川之间,接二连三地亮起! 龙虎山祖庭、阁皂山秘境、灵宝派洞天、茅山宗道场、清微派福地、明净派玄界、东岳泰山、北邙酆都……无数往日里或有龃龉、或有纷争的高真大德、宿老高功、旁门巨擘,不管他们身处何地,是在闭关的山川,是在凋零的宗门,还是在混乱的城池……在此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修士毕生精华的光华冲天而起,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划破末法降临的灰暗天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毅然汇入到汴京上空那道看似摇摇欲坠,却承载着无数希望的补天光柱之中! 兵解还天!尸解归尘! 他们以自身毕生修为,以自身凝练的道基神魂,作为填补天地缺漏的材料,作为反哺众生、延续文明的火种。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追求个人超脱的修士,而是化身为守护这片天地的最后壁垒。如一道道璀璨却短暂的光华,又如同烟花般寂灭,将最后的绚烂和生机,毫无保留地归还给了这片养育他们的天地。 这是一场席卷整个道门顶层、悲壮到极致的集体殉道! 天空中的掌印无声伫立,对比着下方无数修士的悲鸣与献祭,构成了一曲文明倾覆时,修行者以自身骨血谱写的救赎挽歌! 终于,天空中的漆黑掌印,在那汇聚了几乎整个道宋顶尖修士生命本源的洪流冲击与滋养下,那吞噬一切的“黑洞”特性终于开始减弱,从极致的黑暗,渐渐变得模糊,边缘开始溃散,最终化作一道道精纯却混乱的气流,发出如同呜咽般的风声,渐渐消散于无形。 仿佛一头被喂饱了肚子的饕餮,终于停止了吞噬,陷入了平寂。 穷尽整个道门最顶尖的力量,以无数高真大德的自我兵解为代价,终于勉强稳定了倾颓的天地,填补了那域外一掌造成的恐怖“天阙”。天地间那疯狂吞噬修士灵机的反噬之力,终于缓缓停止了。 然而,灵机的枯竭,道脉的断裂,已无法逆转。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已然跌落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谷底。 更可怕的是,经此一劫,天下修士已十不存一。无数传承,随着这些高真的兵解,就此断绝。无数曾经辉煌的洞天福地,随着核心人物的逝去与灵脉的枯萎,黯然关闭,灵光消散,渐渐沦为凡俗,乃至凋零破败。 一座高山之巅,陈抟老祖缓缓收回按在虚空中的手掌,面色灰败,气息比之前萎靡了何止百倍,原本超然物外的气质,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疲惫。 饶是以他近乎陆地神仙的道法造诣,为了填补“天阙”,也几乎耗尽了积累,差点没能在这末法大潮下撑过来。 他望着天空中终于暂时稳定下来、却已“死去”了大半、灵气稀薄如同荒漠的天地,又感知着那一道道熟悉气息的永久消逝,落寞地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沧海桑田的悲凉: “穷尽道门一代菁英,元气大伤,道统凋零……未来,即便天地灵机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缓缓恢复,恐怕……也将是一个灵气稀薄到极致,修行之路近乎断绝,神通不显,法术难成的时代了......” 说罢,陈抟老祖萧索地转身,步履蹒跚,向着华山方向折返而去,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与悲凉。 属于修行者的黄金时代,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拉上了沉重的帷幕。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曾仰望星空、追寻长生的幸存修士心头。 末法,已至。 第56章 妖氛未靖不康宁,北扫烽烟望帝京 修行界的哀嚎与绝望,那场席卷天下道门的集体兵解,对于绝大多数凡俗众生而言,如同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的事情,并未被完全感知。 然而,神庭崩塌时那映照天下的异象,天穹上那持续数日才缓缓消散的、仿佛大道伤痕的漆黑掌印,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不详征兆,却如同沉重冰冷的铅云,压在每一个大宋子民的心头。 草木凋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原本这个时节该是郁郁葱葱,如今却多了许多枯黄;家养的牲畜莫名萎靡,食欲不振,甚至接连倒毙;风中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连天空都时常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蒙,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与生机。 最初的迷茫与敬畏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如同野火般蔓延的恐慌与怨怼。 “是天罚!绝对是天罚!”汴京街头,一个茶摊上,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恐惧,“是林灵素那些妖道,妄图封神,行那逆天之事,触怒了上天!” “还有官家!”旁边一人接口道,脸上带着愤懑,“他不好好做他的皇帝,自称什么道君皇帝,纵容甚至推崇那些妖道胡作非为!如今好了,引来天谴了!” “朝廷失德,获罪于天!这大宋的江山,怕是要完了啊!”一个老儒生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我们的供奉,我们的香火钱,就养出了这么一群祸*国殃民之徒!”一个商贾模样的人恨恨道,“如今倒好,连老天爷都不保佑我们大宋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汴京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间飞速蔓延,继而如同失控的潮水,涌向各州府县。昔日对道门的敬畏,对皇权的顺从,在生存的本能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面前,开始冰消瓦解。 信仰的根基一旦动摇,王朝的统治便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倾覆只在顷刻之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一旦生变,产生的力量远比任何道法神通都更加可怕。 很快,动荡便从人心的浮动,迅速蔓延至现实的血火之中。 首先是在山东。以宋江等三十六人为核心的一股力量,凭借往日积累的声望和对时局的敏锐洞察,以“替天行道,清除妖氛”之名,聚啸水泊梁山。 他们攻州破府,开仓放粮,劫掠为富不仁的豪绅,一时间,无数生活无着的流民、溃兵、以及对朝廷失望透顶的豪杰纷纷来投,声势迅速壮大,如同在帝国的腹地点燃了一簇危险的火焰。 几乎与此同时,在东南富庶之地。摩尼教教主方腊,充分利用了民间对“花石纲”等弊政多年积累的怨气,以及此次“天谴”异象带来的普遍恐慌,宣称“赵宋无道,天命已改,弥勒降生,明王出世”。 他在睦州青溪县揭竿而起,信众云集响应,攻势凌厉,迅速席卷江南数州,兵锋直指杭州,其势如燎原之火,难以遏制。 本就因神庭崩溃、气运反噬而国力大损、朝堂陷入混乱的北宋王朝,中枢神经近乎麻痹,再也无法有效掌控其庞大的疆域,对于地方上蜂拥而起的叛乱,鞭长莫及,应对迟缓。 更雪上加霜的是,灵气凋零,末法降临,残存的道门力量自顾不暇,或隐匿,或凋零,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以玄妙的道法辅助朝廷平叛、稳定地方秩序、或是祈雨禳灾缓解民困。朝廷失去了最重要的、赖以维系统治的超凡力量倚仗。 而原本被道门力量和文官体系压制的传统军方力量,在失去制衡后,却并未能迅速崛起,填补权力空白。反而因为长期被忽视和朝堂的混乱,显得孱弱不堪。 整个北宋朝廷,从上到下,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萧条和最后的疯狂之中——少数清醒的忠臣良将,虽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在朝堂上孤掌难鸣;而更多的奸佞之辈如蔡京、童贯之流,即便自身也因气运反噬而病衰,却依旧忙于争权夺利,试图在帝国的余光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大宋的统治根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动摇、崩塌。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泻千里。 而就在内忧四起,乱象纷呈之际,外患,又接踵而至! 北方草原,金国上京。 狼主完颜吴乞买与一众剽悍的将领、身着古老服饰的萨满,登高台,遥望南方。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天地间弥漫的“虚弱”气息。曾经令他们忌惮不已的、属于道门修士的磅礴灵光已然黯淡近乎熄灭,那笼罩在南朝上空的煌煌气运也变得支离破碎,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露出了最脆弱的咽喉。 完颜吴乞买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残忍的笑容,如同嗅到猎物垂死气息的头狼。 “南朝妄自尊大,行悖逆之事,已获罪于天!”金国首席萨满,手持骷髅法杖,以苍凉古老的语调向所有金国贵族宣告:“长生天的目光已不再眷顾他们!那遮蔽南方的神秘力量已经消散!此刻,正是我大金替天行道,鞭笞无道,入主中原,主宰这万里繁华的绝佳时机!” “吼!替天行道!入主中原!” “杀光南蛮,抢了他们的财宝和女人!” 金军将领们群情激昂,狼嚎般的呼啸声响彻原野。 他们本就对南朝的富庶垂涎欲滴,以往之所以按兵不动,很大程度上是忌惮南朝道门那些神鬼莫测、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手段。如今,感应到南方灵气凋零,道韵崩散,那些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修士气息急剧衰弱甚至消失,哪里还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 历史的洪流,并不会因个人的意志或某个群体的悲壮牺牲而转向,积蓄已久的力量,终将爆发。 妖氛未靖不康宁,北扫烽烟望帝京; 异姓立朝终国位,卜世叁六又南行。 狼烟,终于在中原大地的北方边境,熊熊燃起。 公元1125年十月,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正式下诏,以“南朝无道,获罪于天,金国替天伐罪”之名,尽起国内精兵,兵分两路,如同两柄嗜血的巨大弯刀,直插大宋腹地。 西路军由完颜宗翰统领,自大同出发,攻略太原,锁闭河东。 东路军由完颜宗望统领,自平州出发,直扑燕京,兵锋指向黄河。 而此刻的大宋,正值前所未有的虚弱。 朝堂之上,徽宗皇帝赵佶自神庭崩塌、亲眼目睹长生梦碎后,便一病不起,精神恍惚,口中时常念叨着他的“神霄府”、“长生大帝君”,几乎无法理政。朝政由仓促接手的太子赵桓主持。 但赵桓本身性格优柔寡断,更因身为皇室核心,在之前的气运反噬中身体与精神都遭受了重创,面对如此危局,更是惊慌失措,难以做出有效决策。 最关键的是,由于宋朝长期以来“重文抑武”,过度依赖道门力量进行战略威慑和战术辅助,导致武备松弛,军制败坏,将才凋零。如今道门重创,自顾不暇,面对如狼似虎、煞气冲天的金国铁骑,北宋朝廷根本无力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朝廷的文武大臣,蔡京、童贯、王黼等昔日权倾朝野之辈,同样被气运反噬所累,或病榻缠绵,或精神衰朽,昏聩不堪。整个朝廷的运转机制,几乎陷入瘫痪。 金军东路连克中山府、真定府、信德府,宋军望风披靡,或溃或降,几乎未能形成像样的抵抗,金兵兵锋直指黄河天堑。西路军更是势如破竹,连克太原、隆德、泽州等地,大宋最精锐的西军被分割包围,难以东援勤王。 公元1126年正月,金军东路军在几乎未遇抵抗的情况下,渡过冻结的黄河,兵锋直指大宋的心脏,煌煌帝都——汴京。 消息传来,汴京瞬间大乱。病榻上的宋徽宗赵佶骇惧失色,仓促之下,下诏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赵桓,自己则带着蔡京、童贯等一班心腹佞臣,以“烧香”为名,仓皇南逃,前往亳州避难。 新任官家宋钦宗赵桓,刚被推上龙椅,面对的就是兵临城下的绝境。他本就心志不坚,此刻更是六神无主。朝中主和派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以张邦昌等人为首,力主割地、赔款、称臣,不惜一切代价求和。 就在这亡国之音弥漫朝堂之际,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兵部侍郎李纲,他并非修士,只是一介儒生,但胸中却有满腔热血和铮铮铁骨。他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慷慨陈词:“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汴京城高池深,军民百万,积蓄尚丰,岂能未战先怯,坐以待毙?若举城同心,未必不能击退胡虏!” 他主动请缨,全权负责汴京守御。召集所有不愿亡国的军民,发放武库中尘封的兵甲,拆毁民居木材砖石作为守城器械,甚至将自己的家财悉数拿出犒赏军士,与士卒同甘共苦。 在李纲的强力组织和个人魅力的感召下,汴京这座见证了道法盛世辉煌的巨城,在末日将至的阴影中,竟奇迹般地爆发出最后的血性与韧性。 无数普通军民拿起武器,走上城头,誓与都城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