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风雪愈紧。
天地间一片肃杀。
官厅后院的围墙上,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飘落。
落地无声。
那黑影身形瘦削,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透着毒蛇般的阴狠。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死牢而去。
快到了极致!
沿途的巡逻兵卒只觉眼前一花,一阵寒风掠过,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死牢内。
徐福蜷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
突然。
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全身。
他惊恐地抬起头。
牢门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黑影。
“谁?!”
徐福惊叫出声。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抖。
寒光乍现!
一枚透骨钉穿过牢门的缝隙,精准无比地没入徐福的咽喉。
“呃……”
徐福双手捂着脖子,眼球突出,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不过两息。
那具曾经享尽荣华富贵的身体,便重重地栽倒在草堆里,彻底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黑影冷漠地看了一眼尸体,确认死亡后,身形再次暴退,如同一缕轻烟般飘出死牢。
然而。
就在他刚刚跃上屋脊的瞬间。
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的积雪中暴起,手中的利刃在雪夜中划出冰冷的弧度。
黑影眼神一凝,却并不惊慌,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竟是硬生生地从包围圈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身法诡异至极!
暗处,徐三甲与卫岑缓缓走出。
看着那远遁而去的背影,徐三甲面色沉静。
“死了?”
卫岑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死了。”
“透骨钉封喉,神仙难救。”
“来人是谁?”
徐三甲眯起眼睛,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风雪中的黑影。
能在秘武卫眼皮子底下杀人离去,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卫岑深吸一口气,如数家珍。
“观其轻功,如鬼似魅,踏雪无痕。”
“黑崖寨四位当家,大寨主荣千钧神力惊人,二寨主郑七刀刀法刚猛,军师易善阴险狡诈。”
“唯有一人,轻功卓绝,号称飞天鼠。”
“三寨主,侯俊!”
“黑崖寨后天五层以上的高手,除了他,没人有这等本事!”
徐三甲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远处街巷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
有人拦住了他?
徐三甲与卫岑对视一眼,神色骤变。
“追!”
卫岑低喝一声,内力运转,身形瞬间拔地而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声响处飞掠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
徐三甲没有这等绝顶轻功,却也不慢。
他猛地一蹬地面,积雪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跃上墙头,顺着街道急追而去。
徐三甲屏住呼吸,身形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墙壁,目光如鹰隼般穿过纷飞的雪片,死死盯着前方屋脊。
那里,三道人影正杀作一团。
剑光如洗,寒气逼人。
一名身形瘦削的剑客,掌中三尺青锋宛若游龙,招招不离要害,将以轻功见长的“飞天鼠”侯俊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侯俊手中两柄短刺虽然刁钻,但在绝对的剑势压制下,此刻只能狼狈招架,连连后退,脚下的瓦片被踩得咔咔作响。
眼看侯俊就要伤在剑下。
突然,一道鬼魅般的影子从侧翼斜刺里杀出!
没有任何废话,来人双手一分,两道雪亮的刀光呈十字绞杀之势,直取剑客后心。
狠辣,果决!
这突如其来的双刀客,无论是时机拿捏还是出招角度,都老辣至极,瞬间将剑客的攻势瓦解,反将其逼入绝境。
局势骤变。
剑客独木难支,肩头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步法却依旧未乱,还在死撑。
卫岑眉头紧锁。
“双刀路数诡异,大开大阖中藏着阴毒,秘武卫的情报卷宗里,从未有过此人的记录。”
不是黑崖寨的人?
徐三甲心中一凛。
这趟浑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那个剑客虽然身份不明,既然也是来杀侯俊的,那便是友非敌。
敌人的敌人,救得。
徐三甲眸光一凝,当机立断。
“这条线索不能断。”
“你去盯住那个双刀客,我去救人!”
话音未落。
徐三甲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抓起一把铜钱,内力灌注指尖,手腕如鞭甩出。
“去!”
十几枚铜钱破空而去,在夜色中发出凄厉的啸音,裹挟着风雪,如同漫天花雨般罩向那名双刀客的面门大穴。
金钱镖!
双刀客正欲痛下杀手,忽觉恶风扑面,心头大骇,顾不得追击,双刀不得不回防护身。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徐三甲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窜上屋脊,趁着双刀客身形受阻的一瞬,一把扣住那剑客完好的左肩。
“走!”
低喝声中,他带着受伤的剑客,身形倒射而出,瞬间没入黑暗深巷。
屋顶之上。
双刀客震开铜钱,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眼中怒火喷涌,正欲提气去追。
侯俊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拦住了他,眼神阴鸷地扫视四周。
“别追了,小心有诈,撤!”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隐入夜色,向着城西方向遁去。
暗处。
几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徐三甲提着一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狂奔,专挑死角暗处落脚,直到确信身后无人追踪,才在一处废弃的柴房后停下脚步。
刚一松手,手掌上便是一片温热黏湿。
全是血。
那剑客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伤得不轻。
徐三甲正要查看伤势。
“多……多谢……”
声音细若蚊讷,却清脆婉转,竟是个女子!
话音刚落,这剑客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女人?
徐三甲微微一怔,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他二话不说,将人拦腰抱起,借着夜色掩护,抄近路直奔守备官厅后院。
卧房内,烛火摇曳。
徐三甲将人放在床榻之上,那女子一身夜行衣已被鲜血浸透,呼吸微弱至极。
他伸手揭开蒙在女子脸上的黑巾。
一张清丽绝伦却惨白如纸的面容映入眼帘。
徐三甲瞳孔微微收缩。
竟是她?
那日在福运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妇人,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这般气质,绝难认错。
只是此刻,那张原本端庄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徐三甲目光下移,只见她肩头和大腿两处刀伤,伤口皮肉翻卷,流出的血竟是黑紫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中毒了,而且毒性极烈。
他不敢大意,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那是他贴身携带的灵泉水。
灵泉能活死人肉白骨虽是夸张,但解百毒、吊性命却有奇效。
他捏开女子的下颚,将灵泉水缓缓灌入。
清冽的泉水入喉,女子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几分,伤口流出的黑血也渐渐转为鲜红,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