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塔楼之上。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徐三甲手扶粗糙的垛口,极目远眺。
只见北方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如同浑浊的巨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南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脚下的城砖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真正的精锐!
一千五百余人。
五百骑兵在前,一千步卒在后,阵型严整,杀气腾腾。
几十名胡族骑兵脱离大队,怪叫着挥舞弯刀,绕着临关堡飞驰。
他们口中发出听不懂的怪啸,不时朝着城头射出一两支软绵绵的箭矢,那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堡墙上。
无论是徐家带来的私兵,还是原本的卫所老卒,此刻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甲摩擦的轻微响动。
这是徐三甲带出来的兵。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徐三甲目光扫过众人,心中一定。
只要心不乱,这堡就塌不了。
“点烽烟。”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
身后的亲兵一愣,低声道。
“大人,咱们虽然是前哨,但关城那边……”
那意思很明显。
关城那边未必会派援兵来救这区区一个临关堡。
徐三甲冷笑一声。
“点!”
“援兵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求不求救是老子的事。”
“这狼烟一起,便是告诉身后的人,老子还在守着这块地界,还没死绝!”
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在这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堡外。
胡军大阵缓缓压上,在距离北门一里处停下。
一骑越众而出。
那人身如铁塔,胯下一匹神骏的黑鬃马,身上披着一副有些破旧却依然坚固的铁叶甲。
他勒马扬鞭,竟是用一口生硬却洪亮的汉话对着城头喊话。
“城上的夏猪听着!”
“某乃大凌国三等男爵,甲喇额真,博尔哈!”
“你也算是个好汉子,这破堡子守不住的!”
“只要你开门投降,献上财货女人,某保你在大凌军中谋个前程,甚至能入旗籍,做个包衣奴才,也强过给那昏君陪葬!”
大凌国?
徐三甲瞳孔猛地一缩。
以前,这帮蛮子只知部落,不知国家。
如今竟也立了国号,封了爵位,建了旗制?
这便不再是劫掠成性的流寇。
而是有着严密组织、意图吞并天下的虎狼之师!
这麻烦,大了。
“三叔!”
身旁一声暴喝。
徐明武满脸涨红,手中紧握着一支短铁枪,青筋暴起。
“这狗贼欺人太甚!”
“让我一枪捅穿他的狗嘴!”
他半个身子探出垛口,就要发力投掷。
一只大手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重若千钧。
徐三甲神色平静,只是那双眸子深处,燃起了一团幽暗的鬼火。
“急什么。”
“不过是一条叫唤的狗。”
“且看他们如何动作,这第一仗,咱们得学会怎么挨打,才能知道怎么杀人。”
他没理会徐明武的不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个名为博尔哈的敌酋。
灵泉之眼微微跳动。
视线中,博尔哈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是气血。
更是诱人的经验。
徐三甲舔了舔嘴唇,残忍的笑了。
大凌国的男爵?
这颗脑袋,若是割下来挂在旗杆上。
一定很下酒。
堡外的叫骂声渐渐歇了。
博尔哈那张粗犷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手中马鞭猛地抽在身侧亲兵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一群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的两脚羊!
既然不肯体面地投降,那就去死。
号角声变得低沉而急促。
“攻城!”
黑压压的步卒方阵动了。
前排是两人高的巨木盾,裹着生牛皮,沉重无比,却能防住大半箭矢,后面紧跟着扛着简易云梯的死士。
一步,两步。
沉闷的脚步声踏在干硬的黄土地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浮尘。
城头之上。
徐三甲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墙砖,他在等。
五十步!
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胡兵狰狞表情下的几分忐忑。
“放!”
一声令下,弓弦崩响如满月炸裂。
百余支利箭借着高处落下的势能,呼啸着扎向那面移动的盾墙。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大部分箭矢钉在牛皮木盾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却未能射穿,只有寥寥数支刁钻的利箭从盾牌缝隙钻入,带起几声惨叫。
这种程度的杀伤,对于这一千五百人的大阵而言,连挠痒都算不上。
胡兵的气势反倒更盛了些,脚下步伐加快。
徐三甲微微侧首,目光扫向身侧。
徐明武早就按捺不住,此刻见三叔示意,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大手一挥。
身后十二名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上前,每人手中都握着两柄短铁枪。
这可不是普通的红缨枪,而是实打实的浑铁打造,重达十余斤,专门用来破甲碎盾!
“给老子砸!”
徐明武一声暴喝,腰腹发力,脊椎大龙如弓弦紧绷,随后猛然弹开。
呼——!
短枪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
随后便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与木材炸裂声混作一团。
砰!砰!砰!
前排坚不可摧的巨木盾如同纸糊一般,被携带着恐怖动能的铁枪硬生生砸烂、洞穿!
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盾后的胡兵也被带飞出去,胸膛塌陷,口喷鲜血。
完美的盾墙瞬间出现了十几个缺口。
“射!”
早已准备好的弓手再次松弦。
这一次,箭矢毫无阻碍地钻入缺口,收割着暴露出来的生命。
惨叫声瞬间密集起来。
但胡族毕竟是马背上长大的狼崽子,凶性被血腥味彻底激发。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冲过最后那段死亡距离,将那一架架简陋却结实的云梯狠狠钩在了墙垛之上。
“杀!”
短兵相接。
并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
一名协防队的青壮刚把长矛捅进一个胡兵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被另一名跳上来的胡兵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热血喷溅在徐静则的脸上。
这个往日里的账房先生此刻双目赤红,举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死死砸在云梯口那颗攒动的脑袋上。
脑浆迸裂。
整个临关堡的北墙,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