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完这些年账号的全部动态以后,手机被苏砾扔到一边又捡回来。
她最终还是连带着自己那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小号注销了,这是她在不确定程柏一有没有认出来自己的情况下最保险的操作。
苏砾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到分手这么多年还能让前女友念念不忘,只是觉得分手这么久再怎么相认都只会是很尴尬的场面。她最讨厌尴尬,所以为了避免再有不必要的纠缠发生,从根源斩断一切联系是很有必要的。
做完这一切以后已经是后半夜,苏砾吞掉两颗褪黑素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她仍然睡得很不踏实,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和程柏一有关的很旖丽的梦。具体内容记不太清楚,但是睁眼的时候床单发潮,分不清是因为雨季还是体温。
都怪清迈的夏天太长了。
...
程柏一最近几天工作的时候不太在状态,这是江莱说的。
午后的茶水间,程柏一拆了一包绿茶茶包丢到自己杯子里正在接水。江莱不知道从哪里窜到她身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最近很不在状态。”
程柏一接水的手抖了一下,但万幸没撒出来。
她没讲话,只是边扭盖子边冲江莱挑了一下眉毛。
“我认真的,你真的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但是就是不对劲。”
“天气还没多热,应该不是中暑。最近也没多忙啊,肯定也不是工作原因!奇了怪了....”
程柏一听江莱分析的井井有条就一个劲的点头,但接着的后半句差点呛到她。
“难道你感情又不顺了?”
“心不在焉的...你前女友复活了?”
程柏一一口气没顺下去,伸手拍了拍江莱的肩膀转身就走。回到工位上却莫名有点心虚,因为江莱说的,对也不对。
五月十七号,苏砾的生日。
人的第六感实在是很玄妙的都东西。因为按理来说这个日子对程柏一已经不再特殊。她应该和往常一样分不清这一天是周几,然后在写工作总结的时候跑去翻日历才恍然大悟。
但莫名的越接近这个日期程柏一就觉得越难受。
那天苏砾的社交小号发了一张无厘头的照片。
她没有想点开的。
可是心发痒,喉咙里面堵着一团理不顺的毛线球。
她觉得算了,却又闭着眼去点。
清迈夏天的阳光真好。这是程柏一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下班的时候程柏一差点上错了车,还是在准备上车的时候真正的司机给她打了电话才没闹笑话。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因为只是最普通的走在马路上,竟然都有流泪和呕吐的冲动。
她很久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了。
低血糖的似的那种眩晕感,让一度对饮料不感冒的她狂灌了一瓶可乐才觉得好受。她陷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要写点什么东西当作祝福,却又总觉得太突兀。
因为苏砾太敏锐了,她太像一只时刻保持警惕的鸟。
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东西最后变成了一段即兴的旋律,和那个模糊的、弄巧成拙的侧脸。
程柏一录的很匆忙,甚至没有自己看一遍就点了发布,因为她无法确定自己再纠结一秒的话会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穿越回了和苏砾刚互相确认心意的瞬间。十几岁的女孩捧着手机不敢看发出去的讯息,脑袋发热,把脸埋在被子里都能听见心跳。
牵手的时候苏砾喜欢用拇指勾她的手心,接吻的时候也因为身高差距更喜欢挂自己脖子上。
程柏一觉得自己的脸连带着脖子都烧的难受,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也没缓解多少。在无数次摁亮手机也没收到新点赞提示的时候她做了个颇为艰难的决定——卸载软件。
毕竟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
...
程柏一再收到和苏砾有关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冬天。
后半年的工作进展很顺利,这让宋乔的产假休的颇为舒服。她特意给程柏一发消息把人夸了一通,然后神神秘秘的说自己休完假要转岗,项目部可全都要交给程柏一了让她好好干。程柏一还挺意外,因为说白了,她做得再好工作经验也比不了那些老员工。宋乔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只代半年多的岗。
不过忙点也好,没空胡思乱想。
“我在医院碰见苏砾了。”
发消息的是程柏一高中后桌的女生,名字很特别,叫谷雨。
谷雨高中的时候也是数学困难户,为此没少抄程柏一作业,一来二去顺带着苏砾这个文科老大,三个人就玩成了铁三角。只是后来毕业,苏砾和程柏一去了外地,大家就渐渐没什么交集了。
说起来...这家伙还算得上程柏一和苏砾的半个红娘。
“她说你俩好久没联系了。”
“咋回事儿啊!?”
“绝交啦?!”
谷雨的消息一连串的发过来,程柏一盯着看了半天才把那些连在一起的字读懂,然后发了个问号过去。
“苏砾?医院?”
这四个字像是踩了谷雨的尾巴,她下一秒直接给程柏一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谷雨那边背景声音有点嘈杂,看样子应该是在医院的哪个角落。
“我现在不是在市医院上班吗,然后刚才轮班去病房查房的时候就遇见苏砾了。她现在真是和高中比变化挺大的,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谷雨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程柏一却只捕捉到病房两个字。她捏着手机的力气重了一点,像是下一秒得到肯定答案就要跑出门。
“她住院了?”
“不是她,是她妈妈。”
程柏一松了口气,但眉毛又很快皱在一起。
“我问她你俩是不是一起回来的,结果她说你俩好久没联系了。她一个人在医院照顾阿姨挺辛苦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我没敢和她多聊,这不火速来问问你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程柏一语气弱下去,琢磨了一下又补充道。
“阿姨辛苦你那边你多操点心,改天你休息我请你吃饭。苏砾...她有什么事你给我发消息,但是别告诉她。”
谷雨看这情况也多少想明白了一点,没多问,只是点头答应就挂了电话。
苏砾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个疑问缠的程柏一心口发酸,于是她久违的把那个社交软件重新下载回来,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太久没登录,密码试了三回才终于正确。
消息栏有零星的几条未读红点,但是都是些程柏一没什么印象的账号。粉丝栏数目没什么变化,但她从头翻到尾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程柏一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分明感觉冷后背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当她终于找到那条被压在消息栏最底下的转发提示,那个账号头像却已经变成了灰色的初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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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更为隐秘的钝痛顺着程柏一的脊背爬上来,眼眶发酸但是没有眼泪,或者说程柏一没有什么立场掉眼泪。
当初苏砾一声不吭的走,她尚且有个被甩的前女友的身份。如今分别这么久,她又有什么立场来痛苦呢?
自动播放的功能在此刻显得很鸡肋,因为它跳转到程柏一视频动态的最新一条,那个在结尾有着模糊侧脸的弹奏即兴。
画面定格下来的时候程柏一的四肢发冷,她连自嘲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明白,苏砾认出来那半张脸,而注销账号就是苏砾给她的答案。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在认出苏砾以后却还是贪恋的报应也不为过。
和谷雨的聊天框还在最上面,程柏一第一次觉得“苏砾”两个字竟然真的像小石头一样磨的她难受。她裹了件长羽绒服就拿了车钥匙出门,但最后也只是把车停在市医院大门的对面,然后摇下车窗抽了一支烟。
那天夜里程柏一睡的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和苏砾在拍什么照片,背后是红色的背景布好喜庆。摄影师指挥着让她别臭脸往苏砾跟前凑凑,苏砾靠过来发尖的香味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晃了个神好像又回到好久之前那个夏天拍毕业照的时候,阳光太刺眼苏砾也这么往她跟前靠。
照片就定格在那一瞬间。
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以至于程柏一惊醒的时候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苏砾发梢蹭过的那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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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诡异的时间,但是程柏一再睡不着。她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来苏砾对着她笑,那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苏砾很开心的样子。紧接着就是谷雨口中那个很憔悴且疲惫的苏砾,她心脏狂跳,有种想要现在就立刻出现在苏砾面前,然后给她一个拥抱的冲动。
但是她不能。
她和苏砾之间,甚至连一个可以正常通讯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程柏一从床上爬起来,没有披外套,就这样赤脚跑去翻自己房间的书桌柜子。最后终于翻出来那张班级毕业的大合照。
苏砾个子比她矮一点,站在她前面一排。头发被盘成很圆润的一团乖乖呆在头顶。程柏一看的有点出神了,那个时候的苏砾还是很柔软的。
她拿手机不断放大,大到取景框里面最后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脸。
认识的第九年,这是她们两个人有且仅有的唯一合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