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骤然空拍,时怀瑾的眸底暗流涌动。
她曾经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其中暗含母亲美好的寄托和愿望。
怀瑾,怀瑾...
如玉般莹润,更如玉般珍贵。
但她也一度讨厌自己的名字。
在母亲的心中,时怀瑾如珍贵美玉,可在父亲和时天扬的眼里,她是寄人篱下,时时谨慎小心的私生女。
“你只不过是我爸在外养的野孩子!把你接回来给你吃住不错了!”
“住在别人家里总该要有自知之明!”
“知道你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怀瑾,就是让你谨小慎微,做人要时刻谨慎!”
恶意铺天盖地砸过来,时怀瑾几乎承受不住,也几乎忘了母亲取名的初衷。
她开始讨厌别人喊她名字。
沈亦舒喊她老时,同学们喊她时学姐,下属喊她时总,父亲喊她小瑾,时天扬故意找茬时,会喊她大名。
就连前两次陶优喊她的名字,也都是带着愠怒和委屈的心情。
如此,伴随一生的名字,倒成了他人宣泄情绪的利器,当真讽刺。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那,满含真心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直到今天。
时怀瑾思绪有片刻回笼,她垂眸,盯着陶优的嘴唇,沉下嗓音请求:“陶优,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陶优疑惑:“学姐?”
“叫名字。”时怀瑾急切。
陶优不明所以,但选择顺从。她双手捧上时怀瑾的面颊,四目相对间,轻声唤她:“怀瑾...”
清晰的咬字,细腻的嗓音配上真挚的注视,温柔和珍贵之意,不言自明。
时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了一下,又软又甜。
她指尖抵上陶优的下颌,倾身,吻住陶优的朱唇。
她吻又急又密,陶优每唤一次“怀瑾”,时怀瑾便含住她的软舌一次,甘甜在口腔中蔓延。
直至陶优呼吸不过来,轻推时怀瑾的肩膀,时怀瑾才放过她。
“才亲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时怀瑾轻擦她湿润的嘴角。
陶优面泛红润,越发羞赧,她刚才已经很累了,亲久了喘不过气来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自尊心作祟,反问:“学姐你不累的吗?”
怕某人又缠着她,陶优悄悄改了称呼。
时怀瑾露出会意的笑容,拉着被子盖过两人,如实:“有点。”
陶优连忙提议:“那睡觉好吗?”一副生怕继续的模样。
时怀瑾藏着笑意,纵容:“嗯。”
她带着陶优去浴室简单冲洗下,回床上躺着。
临睡前,时怀瑾捏她脸颊,道:“现在更应该相信我是无辜的吧。”
“嗯?”陶优不明所以,何来“更”的说法?
时怀瑾莞尔,手掌摸到她的腰身,细细揉着:“我没有时间精力来陪两人...”
她点到即止,陶优顷刻会意,脸红到耳尖。
也是,依照往常两人的程度,若时怀瑾有其他人,今晚怎么也是提不起精神的,更何况今晚出力的一直是她...
“不会怀疑你的...”陶优再次。
“那就好。”时怀瑾安心,她垂眸蹭了蹭陶优的乌发,偏头吻她的耳垂,“只有你一个。”
那以后也只会有我吗?
疑问近乎脱口而出,但在陶优的嘴边绕了绕,到底没有说出。
时怀瑾温声:“睡吧。”
“嗯。”陶优在心底告诫自己,身为情人,能得时怀瑾片刻温柔,留下专属回忆已是满足。
可情不受控制,她还希望更多。
更多和时怀瑾的经历,甚至和她真正在一起,在阳光底下。
*
翌日,时怀瑾送陶优回校。
学校东门口,时怀瑾熟练操纵方向盘,稳稳停落,见副驾驶的陶优神色严肃,不禁:“怎么了?”
“学姐,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陶优诚恳,“为了弥补,我也想送学姐一个要求!”
有样学样啊...
时怀瑾松开安全带,侧过身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什么要求都可以?”
陶优郑重颔首:“什么都可以!”
时怀瑾眸色微垂,嗓音也跟着沉下:“那我的要求,你可未必能做到。”
陶优的心渐渐沉湖。
也是,自己没钱没权,什么都没有,哪有资格许诺别人要求?
眼见小兔子的脑袋快要钻到地里,时怀瑾发出清脆笑声,打破沉默尴尬局面,抚着她的脸颊抬起脑袋,看着陶优道:“刚刚和你说笑的,别当真。”
陶优后知后觉,从前怎么没发现时怀瑾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又羞又恼,径直转过身,不看女人。
时怀瑾嘴角的笑意更盛了,放轻嗓音:“好了,不生气了。”
温柔细语如羽毛挠在耳侧,陶优心软,慢慢转回身子。
好乖啊...时怀瑾内心感叹。
她启唇:“不是说答应我一个条件吗?眼下正好有一个。”
陶优抬眸:“是什么?”
时怀瑾:“最近有部想看的电影,正好我明晚有空,你陪我,去电影院看电影。”
看电影而已,要求再简单不过。
陶优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光芒转瞬即逝。
时怀瑾察觉到异常,不禁:“怎么了?明晚不方便?”
“不是...”陶优摇头。即便真有事,她也会为时怀瑾推掉。
她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时间,而是...
斟酌再三,陶优到底答应:“好,那明晚,我陪学姐你看电影。”
时怀瑾心有疑惑,但到底放任,没再追问。
星期天晚上,陶优先抵达影院。
时怀瑾定的是夜晚十一点的场次,再加上这家影院是老式影院,几乎没什么人。
时怀瑾发来消息说自己路上堵车,可能会晚一点到,让陶优先进去,不必等她。
可等她抵达影院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依旧在门口等候的陶优。
时怀瑾失笑,心软了软:“怎么不先进去?外面等着累。”
陶优乖乖回应:“没有,不会累。”
傻瓜...
时怀瑾摸摸她的脑袋,接过她手里的票,同她一起通过闸机。
进入影厅之前,陶优突然停下脚步。
时怀瑾不解:“怎么了?”
陶优紧抿唇瓣,嗫嚅道:“学姐,能不能请你牵着我进去?”
时怀瑾心有疑惑,但看着可怜的小兔子,宽心纵容,朝她伸出手。
陶优双手紧紧握上时怀瑾的手:“谢谢学姐。”
她任由时怀瑾带她进入影厅,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最后在四周漆黑的位置上坐定。
不多时,电影开幕,时怀瑾很快投入剧情。
可陶优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心思欣赏电影。
本场电影的观众不多,她却总觉得身旁有窸窣作响的声音。黑暗的环境将她包围吞噬,更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极力调动心绪,想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时怀瑾身上。
这是学姐第一次请她看电影,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她应该珍惜,应该享受,而不是因为自己,毁了这难得的约会。
但生理的恐惧蛮横盖过一切,陶优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唇色苍白,忍不住颤抖。
时怀瑾一回眸,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结合方才进入影厅时陶优的异常,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拉着她起身。
“学姐...”
“跟我出去。”时怀瑾言简意赅。
陶优担忧:“可是...电影还没播完...”
“没播完就没播完,我们走。”时怀瑾搂着她的肩膀,快速将人带出了影厅。
室外,月挂柳梢,路边彩灯相照,亮如白昼。
陶优得空喘息,时怀瑾静静站在她身边,轻抚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陶优状态缓过来,第一时间和时怀瑾道歉:“学姐,对不起...”
时怀瑾因为她,没看完电影。
她再忍耐克制,到底还是破坏了这一次难得的约会。
时怀瑾没接受她的道歉,轻声反问道:“陶优,你是不是怕黑?”
多年深藏于心的恐惧被一语道出,陶优眼眸颤颤,怔在原地。
她没有回答,时怀瑾却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时怀瑾心中五味杂陈,不禁:“为什么昨天我提出看电影的时候,不和我说呢?”
陶优垂着脑袋,搅着手指,像个做错的孩子吐露:“学姐你难得向我提出要求,我...我不想让你失望...”
毕业在即,和时怀瑾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相处,她都分外珍惜。
“那也不能强撑身体啊!”时怀瑾口吻有了几分责难的意味,甫一想到陶优方才在影厅里难受的模样,她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
“学姐...”
陶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时怀瑾径直打断:“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
东杭的夜晚不似夜晚,道路两旁灯红酒绿,可陶优的心此刻像是沉到了深渊。
她恍惚自己又回到了方才全是漆黑的影厅中。
轿跑在熟悉的东门路口停下,陶优静坐副驾驶,没有下车。
她不下车,时怀瑾也不催她,静默不语,只是把车厢里的灯全部打开。
沉默在四方空间内发酵,近乎窒息。
陶优惶惶不安,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开口:“学姐,今晚的事,真的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时怀瑾没有计算过,但和陶优相处的两年来,她估计,陶优说对不起的次数肯定排名前三。
“既然道歉,那你说,为什么对不起?”时怀瑾回眸望她,眸底是陶优读不懂的深邃。
陶优心怀忐忑,诚恳道:“我扫了学姐你看电影的兴致,坏了你看电影的心情...”
“还有呢?”时怀瑾追问。
陶优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时怀瑾无力又无奈。
她深呼吸几口气,面对陶优,耐下心和她说道:“你说的点都对,但也都不对。”
陶优眼底满是迷惑。
“你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吗?”时怀瑾双手搭着她的肩膀,让陶优面对自己。
“我知道...”
时怀瑾身子微微前倾:“那你知道我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陶优犹豫,沉默垂眸。
时怀瑾指尖抵上她的下颌,勾起,直视她的双眸道:“坏兴致,坏心情,这些都是其次,我最生气的,是你一开始就隐瞒我,你怕黑的事实!”
陶优眼眸闪烁,胸口怦跳。
“你一开始坦白告诉我,大不了不去看电影,我时怀瑾又不是只有看电影唯一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真的在电影院里面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让担心你爱护你的人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