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晚上十一点,卧室内归于平静。
陶优累坏了,侧躺着睡得安稳。
反倒时怀瑾,也不知是酒劲过去了还是方才睡饱了,此刻倒清醒。
她垂眸看着身畔睡得香甜的小兔子,回想起方才在自己身上作祟的小捣蛋,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时怀瑾清醒得知道,她们是同一人,是此刻专属于自己,任何人都抢夺不走的陶优。
身畔传来动静,时怀瑾回眸,原来是陶优皱了皱眉,往她的方向挪动,手臂摸索,更是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腰身。
像是对自己的回应一般。
时怀瑾弯唇,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怀抱一寸一寸收紧,心扉一寸一寸被填满,意识和理智也一寸一寸回笼,对时怀瑾发出警示。
她又一次把陶优当成发泄情绪的工具了...
她自己在公司,在父兄面前吃了瘪,吃了亏,却把这所有的不甘,委屈和苦楚一并发作在和此事完全无关的陶优身上。
时怀瑾眼神落寞,不无懊恼和悔恨。
她背靠着床板,喝着解酒饮,望着窗外的明月,思绪不由回想从前。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偏执,执拗,不考虑她人感受。
在外婆死去没多久,她又逢公司项目上时天扬的打压。
亲人的逝世,事业的苦闷,万般愁绪压在时怀瑾心中,她无处宣泄。
终是在那个醉酒的雨夜爆发。
时怀瑾清晰地记着那个雨夜,那是她和陶优关系的开始。
彼时的她看着身旁费力搀扶着她的陶优,饶有兴致。
她知道,这个女孩喜欢她。
少女的爱恋和倾慕,即便不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陶优的喜欢,时怀瑾领教得彻底。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潜意识里想找一个情绪出口,时怀瑾鬼使神差,道出‘在一起’的邀请,更是在酒店,道出了那三条规矩。
每一条都不合常理,每一条都霸道蛮横。
陶优的诧异,时怀瑾早有预料,而她,也给女孩退缩的余地。
更是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可陶优却不给她们彼此考虑的机会,吻上时怀瑾嘴角的同时,深情告白,抛弃了她自己的后路,也一并斩断了女人的退路。
时怀瑾托着她的后脑亲吻,心中是无限的纠结和惆怅。
理智告诉她,陶优自始至终无辜,不该成为她宣泄情绪的工具,更不该将她牵扯进自己和时天扬的斗争中,情人游戏是再幼稚不过的戏码,她该及时中止。
可左胸口的心跳和满怀柔软告诉她,她可以沉沦,可以放纵,即便外面风霜雨雪,这里是她唯一的温柔乡。
那一晚,她和陶优极尽缠绵,她和自己亦是天人交战。
直至天明,望着身畔熟睡的陶优,时怀瑾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她到底还是把陶优拉入了这场无声的硝烟中。
她崩溃,痛苦,心如死灰。本质上她和时天扬没什么不同,都是把痛苦情绪转嫁他人的恶魔。
可她又庆幸,喜悦,暗自藏着一份欢愉。天大地大,至少她有一份安心所在,哪怕只是所谓的情人。
这两年来,每次见面前,时怀瑾尽可能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当自己准时准点,逃离短暂的现实,奔赴一场和陶优的盛宴。
可尽管小心翼翼,两年后的今天,她还是犯了同样的错,拉着陶优一同承担她个人的负面情绪。
两年前是如此,而今又是如此,实在没有一点长进。
“学姐...”身畔传来陶优的呢喃。
时怀瑾游离的思绪被拉回,她快速颤了颤长睫,逼回眼底的湿润,看着陶优慢慢起身,软乎乎将脑袋靠在她的身上。
“怎么醒了?”时怀瑾弯唇,将薄被拉上,盖住她的肩头。
陶优抱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细声细气:“想抱着你睡...”
时怀瑾回眸,望着她湿润的眼眸,暂且将方才的林林总总搁置,纵容:“好,抱着你睡。”
她搂着陶优缩入被窝,侧躺着,任由女孩钻入自己的颈窝,深深呼吸。
时怀瑾亦垂下脑袋,埋入她的发间,深深亲吻,唇瓣落至她的耳垂,低喃:“对不起...”
陶优不禁钻出脑袋,对上女人的眼神,眨巴眨巴眼眸,面泛红润,心有所感,咬唇道:“学姐,没关系的...”
她以为学姐指的是方才,自己不准她上手,可耐不住学姐的请求,自己到底心软让学姐来一次的事情。
时怀瑾看着她脸颊红红,自是明白她会错意,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笑一声:“傻瓜...”
“嗯?”
“算了,没什么...”时怀瑾嘴角蹭着她的耳垂。
绵密的痒意从耳垂传至四肢,陶优背后酥酥麻麻的,怀抱着温暖,启唇道:“学姐...你今晚的心情好多了吗?”
时怀瑾下颌搭着她的额间,轻轻颔首:“好多了...”
陶优小心翼翼试探:“那...学姐能不能告诉我,今晚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吗?”
时怀瑾神情微怔,声音沉下来:“这个不能说...”
“这样...”陶优咬唇。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问下去了,时怀瑾不希望别人过多询问她的私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可她又分明记得,学姐上次说告诉她的‘可以贪心一点’...
她贪心得想要知道时怀瑾不开心的原因,贪心得想要知道更多时怀瑾的事...
陶优再次:“学姐,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没准就不会不开心了...说不定,我也能帮到你...”
闻言,时怀瑾没有回应。
氛围一瞬间陷入静默,空气滞涩,难以呼吸。
陶优身体僵硬,她恍惚察觉出口瞬间说错了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具体说错了什么。
骤然,时怀瑾松开怀抱,起身,留给她满怀的冰冷和居高临下的俯视。
“学姐?”陶优也跟着起身,伸出手,企图抓住那空气中的余温。
时怀瑾一手别开,眸光凛冽,启唇瞬间,是极致的冷意:“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你也别再多问,你没办法帮我,更没办法解决。”
氛围令人窒息,陶优颤抖着收回指尖,垂着脑袋,讷讷:“我知道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是她不知好歹,仗着时怀瑾近段时间的温柔,就生出希冀。
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凭借那一句不算许诺的许诺,就妄自想要进入时怀瑾的世界。
兜兜转转,她到底只是个情人...
“对不起...是我多话了,我应该记得的,你没有告知我的义务的,我应该知道的,自己只是个情人...”
刺耳的字眼戳进时怀瑾的心里,她寻眸望去,只瞥见陶优垂眸擦拭的泪光。
“对不起,我明天早上还有急事,今晚,我先走了...”话毕,陶优起身,捡起地上掉落的衣物,穿上,连夜离开酒店。
时怀瑾看着她远去离开的背影,没有挽留。
*
临近五月,毕业论文汇报在即,毕业生卯足了劲,希望一举通过,不给大学四年的青春留下遗憾。
陶优也是如此,白天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和导师的办公室,晚上在寝室也不忘修改论文。
陈诺明白陶优的品性,她从来对自己严格,学习上更是刻苦。
可是临近毕业都不肯松懈一分,连陈诺都不禁怀疑,陶优这是有多爱学习?
临近傍晚时分,陈诺伸伸懒腰,邀请陶优一起去一号食堂吃晚餐。
陶优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婉拒:“我现在不大饿,你去吧。”
“没关系嘛,一号食堂离图书馆有点距离,走过去就饿了。”陈诺劝说,“你这都对着电脑一整天了,别逼自己这么紧,也该休息休息吧!”
陶优思索片刻,颔首:“嗯。”
前往一号食堂需走大道,一路上,不时有向毕业生介绍考研考公和工作的工作人员。
陈诺顺势问道:“小优,你找好毕业的去向了吗?”
陶优回应:“还在找。”
“这样...”陈诺扁扁嘴,她有时候觉得,她真看不懂她这个朋友。
陶优成绩专业第一,按照学院和导师的规划,可以保她读研,可她拒绝,硬是要找工作。
找工作也就找工作吧,近些年就业环境这么差,读研出来也不一定比本科生好找工作,早点找也好。
可陶优去年10月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几份不错的大厂offer,斟酌再三,她最后以薪资不高拒绝了。
直到现在,陶优还没有确定最后的去向。
陈诺不免担心:“小优,如果没有满意工作的话,咱要不先找个差不多的?不至于最后手里什么都没有!”
陶优莞尔,宽她心:“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那一晚,时怀瑾的话虽然决绝,但不无道理。
现在的她,连自己都没办法顾全,谈何帮助时怀瑾?
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找到薪酬待遇最好的工作。
薪酬待遇上好一点,是不是就能离学姐近一点?
等到足够近的时候,或许,她就能尽己所能,帮到时怀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