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镯子怎么知道我戴多大?”她抬起头,一脸惊奇。
郡主笑道:“上回赏花宴,你拉着我比腕子,说我的镯子好看。我那会儿就留意了。”
陆青青怔了怔,忽然想起之前的赏花宴。
她确实拉着郡主的手,说她的玉镯好看,还把自己的手腕贴上去比了比,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也买一个”。
她只是随口一说,说过就忘了。
可郡主记住了。
陆青青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又抬头看看郡主,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镯子……”她努力找话,声音却有点闷,“比我以前看的那些都好看。”
郡主笑了:“这是和阗玉的老料,我小时候母亲给的。搁在箱子里也是搁着,不如给你戴。”
陆青青一听是郡主小时候的东西,吓了一跳,忙要往下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戴着。”郡主按住她的手,语气不重,却不容推辞,“再往下褪,我可恼了。”
陆青青手顿住,抬眼看看郡主,又扭头去看李云姝。
李云姝笑着朝她点点头。
陆青青这才收回手,低头看着腕上那圈温润的白,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郡主问。
陆青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笑:“我今天一下子收了俩宝贝,往后可得天天换着戴,今天戴云姝姐姐的桃花发簪,明天戴郡主姐姐的玉镯,后天……后天再戴云姝姐姐的桃花发簪!”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头颤着的桃花。
郡主和李云姝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行了行了,”陆明在后头笑着催促,“快进厅里吧,再在外头站着,茶都凉了。”
陆青青应了一声,把镯子小心护着,又跑回去从李云姝手里接过自己的紫檀匣子,左手臂弯里抱着一个,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心满意足地往正厅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冲身后两人咧嘴一笑:
“郡主,云姝姐姐,你们今天就是我最亲的人!”
说完,转身就跑,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郡主摇头失笑,看向李云姝:“这丫头。”
李云姝也笑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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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正厅,里头早已候着几位小姐,都是陆青青平日在京中交好的手帕交。
工部王侍郎家的二姑娘、翰林李学士家的小女儿,还有陆夫人娘家的两个侄女。见郡主与李云姝进来,几人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衣料轻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郡主摆了摆手,唇角噙着浅淡的笑:“今儿是青青的好日子,都随意些,别拘礼。”
陆青青一手抱紧紫檀木匣,一手微微抬着腕间玉镯,兴冲冲挤到姐妹们中间,像捧着稀世宝贝似的把两样东西亮出来:“快看快看!云姝姐姐送我的桃花簪,凑齐一整套了!还有郡主送的长乐镯!”
几个小姐立刻围了上来。
王二姑娘性子稳,只轻轻抚过镯面,低声赞一句“玉质温润,成色极好”;
李姑娘性子跳脱,攥着陆青青的手腕翻来覆去看,眼尾都带着羡慕,又悄悄凑到李云姝身边,声音压得细细的:“谢少夫人,那桃花簪还有多余的吗?我……我悄悄攒了月例钱呢。”
一时笑语细碎,满室都是女儿家的轻快。
陆夫人早已笑着张罗,抬手引着众人:“轩里席面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宴席设在正厅旁的玉竹轩,临窗一池荷叶,虽未到花期,碧叶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漾开浅淡的荷香。轩中摆了两席,一席女眷,一席陆家年长的姑嫂,杯盏洁净,菜色清简。
陆青青是今日寿星,被众人簇拥在主位,左边是郡主,右边挨着李云姝。
丫鬟们鱼贯而入,布菜声轻细:一碗银丝面摆上,说是“福寿绵长”;
一碟柿饼酿糯米,取“事事如意”;
再配几样时令鲜蔬,一壶桂花酿倾进杯里,浅淡的甜香立刻漫开来。
陆明在外间陪男客,陆夫人便在内里主持,端杯起身说了几句吉庆话,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陆青青只沾了半杯桂花酿,脸颊便浮起两团浅红,眼亮得很。
她低头蹭了蹭腕上玉镯,又看了怀里的紫檀匣,心里甜滋滋的,虽说私房钱早花得精光,可此刻倒觉得,自己是全京城最富足的姑娘。
席间笑语不断。
李姑娘叽叽喳喳说着上回赏花宴的趣事,王二姑娘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又转头问郡主新得的绣样。
李云姝话不多,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浅声应和,指尖偶尔轻抵一下杯沿,姿态安稳。
陆青青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郡主布菜,一会儿又给李云姝添酒,殷勤得毫不掩饰。
陆夫人看得好笑,轻声嗔了句:“这丫头,今儿可算逮着机会献殷勤了。”
陆青青仰脸嘻嘻一笑,半点不藏:“那是自然!谁让姐姐们待我这般好!”
玉竹轩内又是一阵轻笑。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荷叶的清凉气,桌上酒香浅淡,语声软和,一眼望去,便是闺中女儿最自在的光景。李云姝突然觉得眼眶微红,不过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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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渐渐散了。
王、李两位姑娘先后被自家马车接走,陆家两位表小姐也随着母亲告辞。
玉竹轩里很快静下来,只剩桌上残盏,和窗外不肯停的荷风。
陆青青一路送郡主与李云姝到二门,脚步越走越慢,裙摆蹭着青石地面,就是不肯往前。
到了垂花门前,她终于站住,仰起脸看两人,眼圈微微有点红,不舍都写在脸上:“郡主,云姝姐姐,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李云姝看着她这副黏人模样,心尖轻轻软了一下。
郡主也笑,语气带着几分逗弄:“怎么,还想把我们扣下来不放?”
陆青青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拽住李云姝的衣袖,晃了晃:“姐姐再坐一会儿嘛,反正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
李云姝没应声,只抬眼淡淡扫了一圈四周——门子远远垂手站着,丫鬟婆子们都识趣地退到廊下,无人靠近。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而稳:“也好,我正好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陆青青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来,压着声音问:“是……是悄悄话吗?”
郡主在旁浅笑着,没多言,只跟着两人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