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落了锁,落锁的轻响衬得屋里愈发静,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一声轻跳,也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谢行舟仍靠在榻上,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一瞬,谁都没有先开口。
李云姝移开视线,落在他身上,月白中衣软塌塌贴在身上,腰间一处,隐隐透出浅红。
她眉尖蹙起,指尖在袖口捏了一下。
“这衣服不成。”
谢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眼望她:“怎么了?”
“血渗出来了。”她走近两步,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再拖片刻,透了便藏不住。”
谢行舟没应声,只静静望着她。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柜子,指尖掠过几件素色衣袍,停在一件玄色锦袍上。她轻轻抖开,拿了过来:“换上。”
话音刚落,她便别过脸,耳尖的红顺着耳后漫开:“你自行换吧,我去看看窗子。”
她刚抬步,身后便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夫人,”谢行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腰间,“我这身子,抬手都难。”
李云姝背对着他立在原地,耳尖的红愈发深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躺好。”
谢行舟依言躺回,唇角弯着。
李云姝不看他,只垂手去解他衣襟系带。指尖触到细绳时微顿,她的手在抖。
谢行舟垂眸望着她,没说话。
衣襟散开,露出腰间缠裹的绷带。
她取过玄色锦袍,自他身后轻轻拢上。
俯身时,一缕发丝垂落,扫过他下颌。她没顾上撩,只低着头,把衣襟系好。
上身穿戴妥当,她直起身,目光往下落了落,又飞快挪开。
外裤也得换。
她站在榻边,手指蜷了蜷,没动。
谢行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看,又抬眼望她:“裤子也得换。”
她当然知道。可手伸出去,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谢行舟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躺着,等她。
烛火跳了跳。
李云姝咬了咬唇,伸出手,去解他腰间系带。指尖触到细绳时,比方才抖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声不吭地解。
系带松开。她勾住裤腰边缘,往下褪。褪到膝弯,卡住了,他躺着,使不上力。
她微微俯身,整个人靠近了些,才把中裤继续往下褪。发丝垂落,扫过他膝头。
那件沾了血渍的中裤被彻底褪下。她直起身,把那团布料往榻边矮柜底下一塞。,然后盖好。
转身拿了干净的中裤,抖开,又顿住了。
她咬了咬唇,蹲下身,把裤腿套进他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拉。拉到膝弯,又被榻沿卡住。
“你抬一下腰。”她低声说,声音发紧。
谢行舟依言轻轻抬腰。她飞快将裤子提上去,指尖刚碰到他腰侧,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裤子穿好了,只剩腰间系带未系。
她盯着那根细绳,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谢行舟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怔,抬起眼。
他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淡去,只剩一片温软。
“行了,”他轻声道,“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拇指在她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去吧,”他松开手。
李云姝站起身,别开脸,走到窗边。
她背对着他,肩背微微绷着,抬手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他在系带。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耳尖的红还没褪尽。
想起方才自己的模样,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飞快抿平。
“好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李云姝没回头,只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
夜色里,火光隐隐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们快到了。”她道。
身后传来他低低一声:“嗯。”
大门被拍响时,屋里静了一瞬。很快听见了开门声,接着是一行人脚步声由远到近。下人收到李云姝的示意后,打开了大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很快的进入了小院,快速走到了亮着灯的李云姝所在房屋门前。
“开门!给我开门!”
冯宝儿的声音尖细,隔着门板都扎耳朵。
李云姝站在桌边,目光扫过最后一处。
谢行舟靠在榻上,玄色锦袍,面色苍白,手边摊着账本,茶杯冒着热气。
她自己的袖口那摊药渍已经干了,不大显眼。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过去,拉开门。
火把的光“呼”地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门外乌压压站着一群人,最前头是大夫人王氏,身后是冯姨妈,再往后是几个粗使婆子,小丫鬟,手里举着火把,把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冯宝儿站在大夫人身侧,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收,目光越过李云姝往屋里一扫。
她愣住了。
谢行舟靠在榻上,抬眸看向门口,目光淡淡的撇了一眼,看一群不速之客。
冯宝儿的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大夫人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盯着李云姝,腰板挺得笔直:“云姝,这深更半夜的,你不在自己院里歇着,跑这归云居来做什么?”
李云姝福了福身,语气不疾不徐:“回大伯母,夫君在此处歇息,我过来送些东西。”
“夫君?”大夫人一愣,目光越过她往屋里看,这才看见榻上的人。
谢行舟咳了两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大伯母来了……行舟身子不便,就不起身相迎了。”说完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大夫人愣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冯姨妈上前半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三分笑,轻声细语道:“行舟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在庄子上收租吗?”
谢行舟靠在榻上,语气淡淡的:“昨夜才到京城。天色太晚,怕回府惊动长辈,便先在此处歇一晚,打算明日再回府。谁知惊动了诸位,大半夜的都来了......”
冯姨妈尴尬的笑了笑。
他说着,目光落在冯宝儿身上,语气不悦:“倒是表妹,深夜带人闯到这里来……是来找我的?”
冯宝儿脸色白了。“表,表哥,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表嫂......”
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冯宝儿,开始甩锅:“你不是说……看见你表嫂往这边来,说是与外男私会?”
冯宝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云姝站在门边,微微垂着眼,没说话。
冯姨妈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一脸无奈地对大夫人道:“大嫂,宝儿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许是夜里看岔了。她惦记她表哥,怕云姝一个人在外面出事,这才……”
“看岔了?”大夫人声音沉下来,“深更半夜带人闯过来,就一句看岔了?”
冯宝儿眼眶红了,声音发颤:“我……我真的看见表嫂往这边来的……我不知道表哥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