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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跟我来

作者:金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台上,周崇山的目光盯他一眼,沉声道:


    “将甘慧带上来!”


    大门再次打开。两个保镖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甘慧,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被押到大厅中央的那一刻,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她哭喊起来,声音尖利又悲切:


    “我真的对那件事情不知情!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不想看阿错一错再错而已!我真的是为了他好!真的从没有想过要害周家啊!”


    周错缓缓转过头,第一次如此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生母。??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所以,23年前的事情,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认吗?”??


    甘慧怔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周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反而浮起一层更浓的悲痛。


    “阿错……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全世界都不信母亲……难道,连你也不信母亲吗?”


    “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怀疑母亲,唯独你不可以啊!你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母亲一手带大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母亲?你是想气死母亲吗!呜呜呜……”??


    她哭得悲痛极了,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显然,这23年来,她早已将这份虚伪练得炉火纯青,哪怕到了这样的场合,也依旧面不改色。


    周错看着她。看着她那炉火纯青的表演。忽然笑了一下。


    这23年来,从出生起,他就是被她这副面貌欺骗。


    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母亲……还认得这个么?”


    甘慧抬起头,看向他的手。


    他的手心,躺着一颗纽扣,浅绿色的珍珠。


    上面的缝合线已经十分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甘慧看到那颗纽扣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那天晚上,她穿的那件沈青瓷的衣服上的纽扣。


    浅绿色的旗袍,丝绸般的质感,穿在身上时,那种细腻柔滑的触感,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连上面的纽扣,都是天然的青色珍珠,百年难遇的成色!


    她当时穿上的时候,还特意摸过那些纽扣。一颗一颗,光滑圆润。


    她不甘极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大山里傻子疯子的孩子?沈青瓷却生来就含着金汤匙,是京市人人宠爱的小公主?


    凭什么她5岁在田里插秧的时候,沈青瓷在几百亩的豪宅里弹钢琴!


    凭什么她每天天不亮起床,爬两座山、走十几里路去读书,脚底磨出血泡还得继续走!而沈青瓷呢?连出个门都有专车接送!


    哈哈哈!可笑!


    全校三好学生?二十二年寒窗苦读?努力走出大山?


    有个屁用!奋斗一辈子,到最后还不是要跪着伺候沈青瓷这些人!


    用尽一生的奋斗拼搏,不过只是做他们的保姆!女佣!


    她到底哪点比不上沈青瓷?


    她比沈青瓷努力!比沈青瓷勤快!比沈青瓷能吃苦耐劳!凭什么她妈的她就活该一辈子只做个保姆?!


    而凭什么沈青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嫁给周砚白,就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这个世界公平吗?啊?!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她只相信,机会永远是自己争取来的!命运,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那一晚,她穿上那套浅绿色的旗袍,一步一步走向周砚白。


    所有的计划,全都是她在心里盘算了几十次几百次的。


    事后,她把旗袍放回原位。一点看不出穿过的痕迹。


    她也清晰地记得,回去后,她再三检查过,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怎么会……周错的手里,怎么会有那颗纽扣?


    甘慧的失态,只有短短几秒。


    她立刻回过神来,疯狂地摇头:


    “不……我不认识这颗纽扣!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目光急切地看向周错:


    “阿错,你为什么不信任母亲……为什么……”


    “够了!!”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大厅都颤了颤。


    周崇山猛地一拍案桌,整个人站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甘慧。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甘慧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早就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周崇山怒不可遏,声音像惊雷一般在厅内炸开:


    “区区女佣!坏我砚白名誉整整二十三年!毁我周家百年清誉!”


    “来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把她押下去!移交司法!告诉那边的人——”


    “就说是我周崇山的意思。按最严厉的判!”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算计周家的人,会是什么代价!


    “是!”保镖齐声应诺。


    “我……唔!”甘慧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保镖捂住嘴,像拖一只死狗般,拖了下去。


    周均炜和周枭一时间半个字不敢说。


    尤其是周枭,他没想到周错竟然不指认他半句,竟然直接用这样的办法,就让甘慧露馅了。


    周三老爷子那么聪明……没追究下去……是不知幕后的情……还是有别的打算……


    还有那个全程一言不发的男人,他一直坐在那里,一身墨色,哪怕没有说话,也让人感觉胆颤心惊,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深邃莫测。


    而周错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拖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周清让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很近。很近。近到两人的衣袖都贴在一起。


    他在用最沉默的方式,告诉阿错——我在。


    周清让又抬起头,看向高位上的两个人:


    “祖父,大哥。当年的事,全是甘女士所为。”


    “这些年,阿错全是被她教唆、引导。他以为自己在为母亲复仇,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他所做的一切,全因被蒙蔽。”


    “恳请你们,原谅阿错。”


    话音刚落,一声怒哼响起。


    “他被蒙蔽?”周崇山的目光落向周错,眼底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


    “他让王彪撞砚白的事,就这么算了?”


    “他险些炸死我们整个周家,也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周清让,我是疼你。但不是要你是非不分!”


    周清让的眉心微微一跳。


    他刚要开口——


    轮椅滚动的声音响起。


    是周砚白自己推着轮椅,上前几步。他抬起头,看向高位上的父亲。


    “父亲。”


    他的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谢谢您对我的在意。是儿子不孝,让您这么担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只是……车祸之事,我不想再追究他了。”


    周崇山的神情,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轮椅上的儿子。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裹在身上的纱布,看着他那条险些丢掉的命。


    他心疼。


    他是父亲。


    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撞成这样,他心疼得要命!


    可他的儿子却说,不想再追究了?


    周崇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周砚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砚白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您已经耄耋之年,应该比我更懂——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我将当年的事,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我不是全然无辜。有今天这样的事,算是我的报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且,古来有言,福祸相依。”


    “因为这场车祸,我反而明白了许多。”


    “我的前半生,是父亲您教我做人。”


    “我的后半生,是这场车祸,是阿错的存在,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包容,什么是真正的大爱,什么是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周崇山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上。


    “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直直落入周崇山心里:


    “父亲,我原谅阿错。就如同您三十年前,原谅那个私通外人的亲妹妹。”


    周崇山的身躯,狠狠一震。


    三十年……亲妹妹……那件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厅内,寂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崇山身上。落在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周枭终于忍不住了。他跳起来,声音尖利:“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这杀人放火的人都可以原谅?我们周家的家规在哪儿?”


    他指着周错,脸都涨红了:


    “你们可别忘了!那天祠堂大大小小的人加起来,足有上百人!差点就全被他害死了!”


    “他不进监狱,天理难容!必须处理了他!”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厅内的族亲们,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周错。”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不容置喙的威压。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高位。


    周商懿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至高而下看了眼周错。


    “跟我来。”


    他迈步,朝不远处的会议室走去。


    几名保镖连忙跟上,紧随其后。阵容强大,气场森严。


    周清让眉心一紧,迈步就想跟着一起。


    可李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轻轻拦住他:


    “清让公子,大公子只叫了三公子一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另外,还有一些关于月嫂罗摇的事,要与您对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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