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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破烂货

作者:圣诞狂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距离三人合伙演戏那天,已经又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牛蜻可没有一日闲着。


    先是帮着曹茅智斗亲娘,把小胖子从被上锁的屋里捞出来;又是假扮肖平应付石武的探查;还得忙着给人套麻袋——肖徽这大少婧,两嘴皮一碰就说要扣下替石武传信的虏仆,却连怎么办、人藏在哪都没想好,全靠她和曹茅打配合才将人悄悄扣住……


    至此,她几乎是轮周转,日日都早出晚归,时常露宿在外头。


    而这三天,对于躺在西屋疗伤的梁存安来说,却是另一种难挨的煎熬。


    他的伤势逐渐好转,头上的血痂已经结住,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慢慢恢复清明。


    他憋了好些话想跟牛蜻说,只是一直不得见她。


    更兼忧心她的身份,怕曹茅暗中使坏,是早也忧心,晚也忧心,可偏偏还不能告诉第四个人,生生成了一块心病。


    孙德姊照料他时,也察觉他有心事,却只道是怕牛蜻加害他,故而更是不肯在他面前提起牛蜻,有一次明明牛蜻在家,孙德姊却说不在,梁存安后来方知,也是无可奈何。


    他一面要避开孙德姊,另一面又得等到牛蜻回家,属实是不易极了。


    好容易,这一日,牛蜻回家了——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牛蜻就顶着昏暗的天光摸回家里了,打水洗漱,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眼见着太阳升起来了,她带着曹茅顺便同牛耀宗、牛蜓吃了个早饭——曹茅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只好在牛家蹭饭。


    吃过饭,两人难得说几句闲话,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


    梁存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今日他婆附也到地里去帮忙,家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别人。


    他靠在窗棂后,略微有点气喘。


    透过窗,他恰好能看见牛蜻的身影,果然是与从前大不一样。虽然乍一看,行走坐卧大差不差,可现在的她身上有种无法言语的气势,让人想依靠、想臣服。


    他目不转睛,痴痴地看着女子舒展昂扬的背影。


    忽然,曹茅似有所觉,偏头看向西屋。


    “怎么了?”


    曹茅如鲠在喉,倏忽收回目光掩饰,“我还以为墙上趴了一只小虫,看错了。”


    她很想提醒一下牛蜻,枕边人不可靠,梁存安不可靠。


    只是她以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


    一想起三人间错综复杂的身份纠葛,明面暗地、原来现在,曹茅的头都要炸开了!


    不过,既已察觉到梁存安看牛蜻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隔着窗户,梁存安闷闷的有点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妻主,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牛蜻愣了一愣,起身抬腿。


    曹茅一把就将她抓住了,凑近后压低声告诫,“你还没挨够刀?叫你去你就去?别忘了,屋里这个可是个毒夫!”


    说到毒夫,曹茅更是咬着后槽牙。


    牛蜻料梁存安不至于再动一次手,只是看见曹茅紧张的神色,自以为了然地笑了笑。


    如此也好,她复坐下,一直没想好怎么办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梁存安不知她们说了什么,只是见牛蜻站起又坐下,怕是着了曹茅的算计了!


    一时间,他急得咳嗽起来,再说不出话。


    曹茅亦恐他再生毒计,也一直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牛蜻于是觉出几分怪异:那屋里咳嗽声震天响,曹茅不说担忧心疼,却一副冷眼冷面孔——曹茅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冷哼一下,很是不屑地撇过头,这什么情况?


    还有梁存安,她忽然想起来,梁存安之前可没叫过她妻主,好像也从没这么叫过原主,他也被穿了还是又发什么癫?


    一时间,院里只剩下咳嗽声,屋外两人却都不说话。


    气氛陡然变得怪异无比。


    牛蜻胡思乱想:这气氛,自己哪是陷到一场狗血三角恋里,分明是三人狼人杀剧本杀嘛!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赖于牛家四面漏风的篱笆子,那人一出现就被牛蜻看见了。


    有点眼熟,似乎是那日来讨债的石武的麾下。


    彪形大娘走上前来,也不敲门,直接从篱笆的破口踩过,站在牛家小院的正中央。


    “你在就好,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鹿亭酒社。”


    她神情颇有几分倨傲,还很嫌弃地踢了踢被牛蜓压倒,牛家人还没顾上修缮的篱笆墙。


    曹茅见此,立刻想起那天两人被围殴的憋屈场面,顺手抄起房檐下的木棒。


    “你们肖家人说话不算话?债期没到又上门找茬?”


    “狗拿耗子,”大娘白了曹茅一眼,不情不愿地对牛蜻道,“算你家祖坟上冒青烟,我家大佬今晨苏醒过来了,听说了梁婿郎的事,大怒一场。你跟我走,去见大佬。”


    牛蜻气定神闲地吹了吹热水,“她发脾气,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大娘愣了一下,发觉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忙道,“我们大佬说,为了要债差点弄出人命,是损阴德的事儿,还说从今往后不做子钱家了,要为一众姐妹手足积德积福,所以你要有喜事了!”


    “大佬要见你,看意思是要免去你写的那张抵押婿郎的契书,说不准再改改利息、时限什么的……若你能讨得大佬欢心,就是免了你的债也不是不能。”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一刻钟。


    会有这等好事,天上掉馅饼了?


    二人相视一眼,俱是深深的狐疑和不信。


    那大娘却不耐烦等她们了,“爱信不信,反正我话传到了,不去倒好,省了四千六百钱,换成酒肉,姐妹们不知能吃用多少日子……”


    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只有微凉的秋风送来她模糊不清的抱怨声,“……早说我不来,还非要让我来。”


    “大佬真是变成个活菩萨呦,这以后可怎生过日子……”


    “石姐怎么也劝不住……”


    院里的人都一动不动,却有人坐不住了。


    孙德姊挎着个菜篮子从大树后走出来,他忧心梁存安处境,故而才干了小半上午就跑回家来了,也是巧了,恰遇上这事。


    他故意咳嗽了好几声,想催牛蜻去试一试,又不敢直说——他是真怕这个无法无天的继子,背着她嚼舌头还行,当着面哪敢多说?


    牛蜓、牛继宗可都下地去了,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只是干着急。


    他回来了,梁存安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想法和孙德姊截然相反。虽然很想摆脱那一卷契书,可是他更怕牛蜻出什么意外。


    怎么可能上下唇一碰就免掉四千六百钱?必定有玄机!


    他一闺门男儿都有这样的见识,匡论曹茅这个大女人。


    只是常言又道了:富贵险中求。


    曹茅捏紧手里的木棒,对牛蜻道:“大蜻,咱们去,哪怕刀山火海我也陪你走一遭。别怕,我陪你去,我不信她敢拿我们怎样!”


    曹茅底气十足,这是西里,本地最大的家族姓曹,家族中最说得上话的人是她娘曹六鲤!真遇上什么事,她娘、宗族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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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蜻摸了摸下巴,十分意动。


    三天了,那个虏仆还没开口,她越来越想知道,石武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还有肖徽那边,也需要契机收网。


    少不得要走这一遭。


    她拍了拍衣裳上不存在的土,勾起唇角,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从眉梢眼角中透出来。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活菩萨’!”


    ……


    两人追上大娘,很快走到了西里口不远处与官道交汇之地,这里一片熙攘,十分欣欣向荣的模样。


    人来人往,道路两边全是酒肆客店,还有茶馆面摊,甚至还有些莺莺燕燕的行当。


    曹茅一见周遭如此繁华热闹,心便放下一半,有这么多人,肖家还敢来强的不成?


    倒是牛蜻,越走越慢了。


    她的神情不见丝毫凝重,只是好似被富贵繁华迷了眼一样,东摸摸西看看,浑然忘记自己来此地的目的似的。


    大娘在一旁没催,手心却有些出汗。


    牛蜻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亮,她见到一个熟人——


    “腌姜麦饼、麻线铁针、陶梳泥人、应有尽有……”


    街边撂着一个货担,高高的木架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只是货主却不甚热情。


    女人歪在树荫底下,草帽扣着半边脸,跷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


    正是那日在牛家墙外,一掷千金买热闹看的小货娘。


    真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牛蜻大摇大摆地逛到季伯坚的小货摊前。


    她随意从架上扯下一只红色的发饰,“这什么破布花,粗得拉手了,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她一面大声地贬低着,一面顺手将发饰揣进怀里,揣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恬不知耻。


    季伯坚摘下草帽,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她愣了一下,不觉正坐起来,盯着牛蜻的面孔瞧。


    片刻后,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冷声道,“算我看错人了,你要拿就拿,拿了快些走开,不要妨碍姥子乘凉,识相就闪开!”


    牛蜻暗赞一声,此人果然是视钱如粪土的秉性,只是此刻,她这不计较却成了自己最怕遇见的。


    牛蜻将脸儿一沉,一脚踢翻她的货担,哗啦啦撒了一地货物不说,还得寸进尺道,“个走街串巷的破货娘,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没有我,谁还要你的破烂货?”


    她左一个破货娘,右一个破烂货,就是泥捏的人都要被激起三分刚性,何况季伯坚生就一副侠客心肠,哪能容许一个泼皮无赖没来由得如此侮辱?


    天理何在!


    季伯坚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朝牛蜻眼上砸去。


    那拳头虎虎生风,眨眼到了脸跟前,牛蜻忽然正色,抬手扣住季伯坚的手腕。


    季伯坚的力气也很大,一抓之下,竟不能捉稳,硬生生擦着她的脸过去,牛蜻霎时感到太阳穴边一片火辣。


    好在这也给了她靠近季伯坚的机会。


    “说你的货不行,你还不肯认,分明就是你进货的渠道太差了,人家跟你糊弄事儿呢,我可是为了你的好心。”


    牛蜻眼赛寒星,那还有半点轻浮狂妄的样儿?


    她道,“告诉你个巧宗儿,从这往西里东头走,见着个瘸腿白发老妇,你就报我的名字,她做这行当几十年了,叫她给你进货,就说挂我的账,权当陪你这点东西!”


    她猛地一把掼开季伯坚,双目却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一眨不眨,“顺便告诉她,我得了几尾大鱼,叫她带结实的网子来拿,晚了鱼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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