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闷着头往前走。
下午时被青鹤贤弟的一番话说晕了脑子,等他一人闲坐时才晃过神来。
虽这世道的确危如累卵,朝堂之上也不怎么清净,但也未必就有青鹤贤弟说的那般吓人呐。
末日,末日……
好好的家国何至于走到那幅田地?恐是他拿话哄我!
失策失策。
林如海有些懊恼,一时不慎答应了青鹤贤弟带玉儿出门的要求,这该如何与夫人交代?
他在庭院中对月深思。
“夏日蚊虫多,老爷便是起了赏月的兴子,也该换个地方才是。”
约莫是守门的丫鬟看见老爷一言不发的站在庭院中,脸色又有些严肃。便悄悄的去告诉了屋内的太太。
此时贾敏披着半臂的纱披,手里提着个玻璃绣球灯,正满含笑意的走了过来。
“夫人还没休息?”林如海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回来,上前扶住贾敏的胳膊。
“有些烦心事。”贾敏打量着他的面色,“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
林如海也正烦心呢,当即道:“那我陪夫人走走,夫人正好与我说说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也不用丫鬟仆妇们伺候,两人就这么借着一盏灯笼的微光,慢悠悠的从正院晃到了花园。
林如海:“这几日酷暑,家里一切可好?”
贾敏:“正想和老爷商量。”
走到挂着轻纱的水榭上,林如海将玻璃绣球灯挂在廊柱上,光影朦胧,别有一番情味。
夫妻俩靠坐在一处,静静看着月光的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莲池上,荷香沁人。
“这几日天气热得不像话,我看历书也才刚入初伏,这个夏日恐有些难熬。”
这话不禁让林如海想起颍川的旱灾,跟着又想起了毫无作为的朝廷和兵祸四起的边境。
唉!青鹤贤弟的话虽有哄我之意,却不是没有道理,他也一向看得比我长远。
“从入夏以来,玉儿的胃口就有些不开怀。这几日我瞧她每日里吃的越发少了,夜里也睡不安寝,便想着是不是带她去山上避避暑。”
“去避暑?”林如海满脑子的家国社稷被抛到一旁,福如心至的从夫人话里找到了烦心事的突破口。
“这倒是不错。”他轻揽住贾敏的肩膀,慢慢说:“这大半年你也辛苦,正好趁着这会儿带着玉儿他们姐弟俩去山上松快松快。”
“我哪里走得开。”贾敏有些意动,但诸事繁多,她到底还是摇了摇头,“钰哥儿还小,舟车劳顿的也不方便。”
林如海有些奇怪,“这暑气盈人的时候,谁还能上门来找你不成?”
“难道我每日要做的事儿就只有应付这些上门的客人?”贾敏白了一眼不怎么管事儿的老爷。
“下月就是中秋了,祭祀和节礼要不要准备?丫头仆妇要不要安排?亲朋好友要不要联络?”
“除非老爷能给我找个厉害能管事儿的妹妹……那我倒是能带着玉儿他们出去清闲清闲。”贾敏看着林如海玩笑。
“我这辈子只你一个,别人便是个天仙我也是不稀罕的。”林如海揽着妻子轻轻摇晃,倒有了一点曾经的少年气。
夫妻俩笑闹一阵,他又接着刚才的话,问:“你不去,钰哥儿也不去,难不成就让玉儿一个人去?”
“这正是我想找老爷商量的。”贾敏其实也没完全拿定主意,“张妈妈是个妥帖人,有她照顾玉儿我是放心的。只是在家还好,外出她那身份就有些不够用了……”
“老爷看是否能找个合适的人,也不用她每日看着玉儿,只要能在大事上拿拿主意就成。本来也就只中秋前这段日子。”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也就是我母亲离得太远了不方便。否则让玉儿去她外祖母那儿倒很合适,她也惯爱带着小姑娘一起玩儿乐的。”
林如海听着也叹了口气,夫人娘家离得远,他家里又实在没什么长辈亲人。平日里只觉得清清静静的也挺好,到这时才惊觉没人帮衬的无奈。
“既如此,不如让青鹤带着玉儿并丫头婆子们去观里住些时候吧。”
“观里?”贾敏抬起头,“老爷说的是栖云观?”
“正是。”林如海解释:“栖云观在山中,地方不算大。平日里也没什么斋醮事宜,最是清净的一个地方。”
“周道长之前救过玉儿一命,与咱们也算熟识。到时候咱们求周道长把观门关上些时日,那玉儿岂不和在家一样?”
“我再让青鹤贤弟跟着一起,这样有什么事儿他也能做主。”
“这……”贾敏有些顾虑,“玉儿一个姑娘,住在观里会不会有些不好?”
她说的这个不好,自然指的是女儿的名声。
“她还小呢。”林如海笑道。
被董青鹤说了一通后,他对世俗所认为的女子名声倒没那么看重了。
“到时候咱们只说她是去观里给走了的老太太祈福,谁又能说些什么?”
贾敏认真思量,将这一点儿翻来覆去的琢磨,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既是熟人的地方,内有从小照顾起居的丫头婆子,外又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师长,竟是再妥帖不过的了。
“还是老爷的法子好,既如此,明个儿我便让他们替玉儿收拾东西。”
林如海也高兴,这样他也不算出尔反尔,夫人也不会与他生气,正是个双全的法子。
*
要陪着姑娘去观里祈福,那张妈妈是必去的;平日里陪着黛玉读书玩耍的雪雁和莲生也是要去的。
剩下的……
贾敏看着出行的单子又开始发愁。
这伺候的若全是母女一家子……虽说平日里待玉儿又忠心又妥帖,但到底人家是血缘亲人。若是张妈妈有个歹心,这深山野林的正好施为。
她不得不从最坏的角度去思量女儿的第一次独自出行。
本来带上晓梦是最好的,正经的在她身边养大的大丫头,便是张妈妈也要不了她的强!
可这丫头家里出了点事,昨儿一早就告假出了府。剩下的岸芷和汀兰终究是小了点,真有什么事恐怕到那时也反应不过来。
思来想去,她将二姑娘和照顾二姑娘的两个丫头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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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嗯,这是神仙给的安慰。
又将岸芷的名字加上去。
这丫头比汀兰好歹稳重点,到时候再让钱妈妈交代她两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将要带的人,要带的东西看了又看,查了又查。虽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但到底也想不出来了。
于是又叫来钱妈妈一起参详。
钱妈妈告罪坐到了案几的对面,拿着贾敏写的单子问:“我看这些东西都齐整得很,太太是还有什么顾虑?”
“芳仪……”
钱妈妈,全名钱芳仪。乃是贾敏做姑娘时候的贴身大丫鬟,只是年纪到了仍不愿嫁人,便由贾敏做主,留她在府里做个管事妈妈。
私下里,贾敏还是愿意叫她的名字。
“玉儿从出生后,一日都没离过我的眼。这猛地要独自去观里几日,我这心里七零八落的,总是不平静。”说着说着,眼泪就要跟着往下掉。
“太太这是关心则乱了。”钱妈妈轻声安慰,“您小时候闹着要去舅家住的时候,哪次老太太不是连连套车送您过去的?”
“那是母亲烦我了。”贾敏噗嗤一笑,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而且舅舅也住在城里呢。”
“都是一个样儿。”钱妈妈笑道:“栖云观也不远呐,又是咱们相熟的地方。你到时候不拘哪一日有空,早上套个车,不到中午就能看到大姑娘了。”
“再一个,咱们姑娘还是放开了养好。”钱妈妈的声音低低的,“你忘记你那三个姐姐了?”
贾敏猛地一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层层血色与白幡。
“你说的对。”她的嘴唇微抖,脑子里一会儿是幼年时的重重人影,一会儿是自己出嫁后的仪容姿态,
“母亲常说我和三个姐姐不同,没有姐姐们温柔贤淑,可最后只有我活下来了。芳仪,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原来也快活成姐姐们的模样了。”
她默默垂泪,不知是想起了逝去的亲人,还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少女时期的灿烂。
“如今哥儿也有了,姑娘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太太也算是苦尽甘来。”钱妈妈又拿起那张单子,说:“我瞧着不如把厨房那丫头也安排进去。”
“你是说……才买回来那个?”贾敏有些迟疑,“到底还没养熟。”
“我看那丫头有些呆,又有些认死理。”钱妈妈说道:“正因她才来苏州府,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才最安全。”
贾敏没看出那丫头哪里好,怀疑的看着钱妈妈。
“哎哟我的太太,你想想看。”钱妈妈凑近了些,“这丫头是这么个脾性,力气又大,能当个男人使唤。若是叫她认准了大姑娘,这岂不是大姑娘的一个臂膀?”
“恰好她也是个姑娘,日后还能陪着大姑娘出嫁。若是遇上个烂了心肺的人家,她那把子力气到底也能护得住姑娘。”
“呸呸呸,什么烂了心肺的人家,我的玉儿才不会像大姐那样呢!”
贾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点点头,“你说得对,正好她是个姑娘,能长久的护着玉儿。”
“你且把她叫来,我再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