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夏日,天气愈发热了起来。
如黛玉这般苦夏的体质,又比旁人更加难熬了几分。春末时里好不容易长的点肉,眼看着又要瘦了回去,急得贾敏一夜之间嘴上就起了好几个燎泡。
“姑娘!”
雪雁提着个小巧的竹编篮子从外边走进来,整张脸都红通通,汗津津的。
“这么热的天儿,你又是去哪儿胡玩儿了?”正看书的黛玉从竹榻上站起,手里晃着的团扇冲雪雁猛扇了两下。
“哇!好凉快。”雪雁将竹篮子放在桌上,又从腰间扯下自己的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擦。“我从我娘那儿来呢,她说姑娘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饭,特意做了好东西让我给姑娘送来。”
“难为你妈日日想着我。”黛玉将桌上的冷茶递到雪雁手中,“你缓缓的喝两口,别喝太急再激了肠胃。”
“多谢姑娘,我就知道姑娘最心疼我了。”雪雁接了茶,嘿嘿一笑,仰头便咕噜咕噜倒进了嘴里。
“哎……”黛玉手刚抬起就见雪雁将茶水喝了个干净,只得放下手,无奈摇头,“你这如牛饮水的样子,倒和我前几日读得那书中人一个模样。”
“咦?和我一个模样?是不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姑娘快和我说说……”雪雁围着黛玉蹦跶。
“再有两日我就看完了,到时候把书借给你,你自己去看岂不更好。”黛玉错开身,笑着转到了圆桌的另一头。
“我可不像姑娘……”雪雁嘟着嘴,“董先生都停了下午的课,您还自己给自己加课。”说着,她踮着脚尖望了眼黛玉的书桌——那上边摊着好几本书,一旁的书柜里也装得满满当当。
“我看您这书柜呀,是用不到过年就又得换咯。”她摇头晃脑的打趣。
“坏丫头……”黛玉用团扇拍在雪雁的脑袋上,和她玩笑:“你后边的功课,可别求着我帮忙了。”
“哎……好姑娘,我错了。”被抓住死穴的雪雁飞快滑跪,“我用我娘的好东西给姑娘赔罪。”
雪雁揭开竹篮的盖子,里边是一个嫩荷叶绿的浅口盘子,盛着雪白的蒸菱角,让人看着就觉得凉意扑面。
“是蒸菱角!”黛玉惊喜道。
“正是我娘今晨才从船家那儿买的呢……”雪雁递上竹筷,“姑娘快尝尝,可还合胃口?”
黛玉尝了一个,果真清甜爽口,又带着股软糯的口感,一时又夹了一个。
“汪汪,汪汪……”
“哟,咱们二姑娘回来了。”雪雁转身,果然见大了一圈的玥姐儿正一阵加速奔跑,从院里冲到了屋内。
她先是去黛玉脚边兴奋的甩了甩尾巴,得到姐姐喂给她的一枚菱角后,才啪塔啪塔倒回到门口的水碗边喝起水来。
“这二姑娘……”追着小狗一路跑的蕊沁扶着门框歇气,“我是真真跑不过它。”
“蕊沁姐姐快来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玩?”雪雁殷勤的替蕊沁搬好凳子,“我娘给姑娘送了蒸菱角来,姐姐也尝尝。”
蕊沁抹着汗珠,间隔着坐到黛玉一旁,先问了句:“姑娘吃着可好?”
“挺清甜的,姐姐尝尝?”黛玉给她夹了一个。
蕊沁接过咬了一口,果然满口清香,“看来姑娘这阵喜欢这个味,待会儿我就给厨房说去。”
她三两口吃完,接过岸芷递给她的清茶,又道:“太太说趁着晚间凉快,要给姑娘再挑个丫鬟,让我来接姑娘过去,挑个合心意的。”
“怎的忽然要再给我挑个丫鬟?”黛玉放下竹筷起身,岸芷拿了外出的衣裳和她一起进了屏风后边。
“还不是颍川那边的旱灾闹的。”蕊沁绕到屏风里给黛玉重新梳头,“府君赵太太联系了各家的太太、奶奶们,说各家都略买些婆子丫头的进府。
一来咱们都是实诚人家,能多给点银钱给那些贫苦人,让他们好歹能活下来等着上边的旨意;二来这些人落在咱们这儿,总好过去那些糟践人的地方。”
“这又是赵太太的情面儿,又咱们家近来也确有些忙不开……太太就让人将那许婆子找来,说给家里再添点儿人。”
一切收拾妥当后,蕊沁引着黛玉,雪雁在一旁撑着伞,三人穿过芳草小径,往莲池的方向去。
“姑娘来了。”守着水榭的丫头挑起垂下的防蚊软纱,坐在里边的贾敏冲黛玉伸手,“玉儿快来。”
贾敏将黛玉揽在怀中,先用绢子擦了擦她额头的细汗,摸了摸她温热的小手,又从旁边的小几子上端起一杯饮子,“这酸梅饮子虽最是解暑开胃。但你脾胃不好,略吃两口,解了这燥意便行,可不许多饮。”
黛玉听话的只端着略喝了两口这酸酸甜甜的饮子,眼睛看向下方站着的婆子并几个脸生的丫头。
“问姑娘安。”
那婆子穿着身湖绿色的汗衫,下着素面的长裙,手腕处各戴了两对玉镯,满脸笑意的冲黛玉福了福身。
“妈妈多礼了。”黛玉放下手里的杯子,略抬了抬手。
“既然玉儿来了,许妈妈……”贾敏依旧一手搂着黛玉,“你就略说说这几个丫头吧。”
“是。”许婆子走到那几个脸生的丫头边儿,挨个说起。
“太太、姑娘请看,这丫头叫春雨。”她略弯着腰,指着个十岁左右,面皮有些黄黑的丫头道:“祖籍姑苏,爹娘都是本分的种田人。去岁她爹摔了腿,请医吃药的掏干了家底,这才自卖自身找上了老婆子我。”
“今年刚满十岁,平日里跟着她爹侍弄过庄稼,也跟着她娘学过针线。缝补浆洗、侍弄花草、扫地抹桌子的都能干,且勤快着呢。”
贾敏点了点头,一旁候着的钱妈妈会意的上前查看那女孩儿的双手,见那上头的确有些老茧,便冲贾敏也点了点头。
许婆子知道这是要留的意思了,心中暗喜,又说起了另一个,“这丫头就是钱姐姐之前说要寻,我特特挑了好几日,才从那群难民里选出来的。”
许婆子想起这几日养着这丫头,光她一人所耗费的粮食就心口发痛,“太太别看她长得竹竿儿似的,端是个能吃力气大的主儿。”
“能吃倒不妨事,咱们家本也不缺那几口吃食。”贾敏缓缓打量着那丫头,“更何况她小姑娘一个,又能吃得了多少?”
许婆子苦笑道:“太太当老婆子是那没见识,心疼一丁点儿粮食的人吗?不是老婆子胡乱吹嘘,就这几日,光她一人一顿吃的,就能抵上大男人一天三顿的量。不过好在她吃是能吃,力气也大,什么体力活儿都能干下来。”
她将那竹竿似的丫头拉到石凳前,“给太太姑娘看看,能不能留下来,就只看你这本事了。”
那竹竿似的丫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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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有些呆意,被许婆子拍了拍手臂后才反应过来。
只见她蹲下/身,单手就将那石墩子给抱了起来。那石墩子在她怀里,就像个布娃娃一样,看起来轻飘飘的。
这一下确实将在场的众人给唬住了,一旁的钱妈妈没忍住伸手敲了敲那石凳:没错啊,是他们家正经太湖石做的凳子,平日里得两个小厮才能抬起来的凳子。
这丫头,真真好大的气力!
便是贾敏,从京城到苏州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也未曾见过力气这般大的小姑娘。她看起来也才七八岁吧?
许婆子略有些得意的看了眼四周,觉得今日这面子,到底是撑住了。
黛玉的脸上也又是惊讶又是新奇,见那小姑娘比雪雁还小一点呢,忙转头去瞧自己的丫鬟。
“姑娘可别这么看着我。”雪雁吓得连连摇头,“我哪里有这种本事,我看她都能把我给举起来。”
贾敏听着笑了笑,冲那小姑娘招手,那小丫头老实的走到贾敏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咱们平日里不用行这样的礼……橙果,快去扶起来。”
等那丫头一脸懵懂的被橙果拉起来后,贾敏又问几句: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呀?家里可还有什么人?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云云。
那丫头也都老实的答了:叫红梅,颍州沧县人,家里已没人了,一路跟着爹娘讨饭过来的,爹娘饿死在路上,只她一个被一起逃难的人给带进了牙行。
这又说起了一路所遇,所见的惨像,惹得水榭里的众人又洒了一趟泪。
“既是如此,便也留下吧。”贾敏抹了抹眼角,又怜爱的替黛玉擦了擦眼泪,“至于名字,也不用改了,好歹叫她留点念想。”
“还是太太慈悲心肠,让这丫头好歹有了条活路。咱们苏州城里,我许婆子可是知道的,再没有哪家像咱们家这样仁和的了。”
许婆子见生意成了两单,当即高兴的拍起了贾敏和黛玉的马屁。
“你这老货。”钱妈妈笑着打断了许婆子的话,“这活儿还没干完,就开始谢恩了?”她指了指最边上那一直垂着头的丫头。
“这丫头……”许婆子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实不瞒太太,也就是太太一向把咱们这些底下的人当人看,我今日才斗胆带了这丫头来。”
说完许婆子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又是怎么了?快快起来。”贾敏口中说着,一边冲钱妈妈示意,一边心下也紧了紧。
这许婆子是苏州城里有名的牙婆,凡经手了的事儿,都是办得再妥当不过的。
今日这是?
“这说来也是遇着巧儿了。”许婆子顺着钱妈妈伸来的手站起来,“前儿个钱姐姐和我说,太太想给家里添几个丫头婆子,让我去寻了好的送来。我便日日去那几个牙行里挑人。”
“就那一日,我刚从牙行里出来,路过迎园外头那小巷子时,这丫头披头散发的就冲了出来,好悬将我这老婆子撞倒。”
“我正欲与她理论,她却见着我就下跪求救,只说自己是被拐子拐了,求我救命。”
“我也不知是一时昏了头,还是猪油蒙了心。”许婆子拍着自己的大腿,满脸都是后悔,“见她后头果真追着一群汉子,忙带着她连滚带爬的躲进了一旁卖肉的档子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