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拉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以您如今的身份，再加上您刚刚被停职的背景，您所谋求的‘生意’，怎么想都不会是一笔轻松的买卖，如果我没猜错，这买卖八成是要跟内阁对着干吧？”
“若是涉及对抗现任执政党，那性质就变成了武装叛乱，莫部长，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白老眼皮低垂，瑟拉冷冷的盯着西拉斯，霍恩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显然对这种弯弯绕绕的试探有些不耐烦，但也没出声打断。
莫渊看着西拉斯，突然嗤笑一声：“怎么，大名鼎鼎的黑羽集会，难道这就怕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记得几个月前，为了争夺林博士，你们可是敢公然和FBPA的正规军开战，那时候的胆量去哪了？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对手，就开始瞻前顾后了？”
“那不一样！”
一直沉默的霍恩突然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瞪着双眼，粗声粗气的反驳道：“那时候是为了抢人，就算跟FBPA的人火拼，顶多也就是个袭警，只要不闹出大屠杀，政府为了稳定也不会真把我们赶尽杀绝。”
霍恩虽然看起来是个莽夫，但显然拎得清大是大非。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你这两天干了什么，真以为我们是瞎子吗？”
“你公然保护进步党的那几个影子大臣候选人，把哈德罗派去的黑手全都剁了，明显是打算和安德森那个老狐狸站在一起。”霍恩冷笑一声，“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在传，你莫大部长要帮进步党夺权，要推翻内阁！”
“袭警和颠覆政权，这他妈完全是两个概念！”
霍恩一拍桌子，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性的低吼道，“你现在找我们，除了是因为人手不足，想让我们充当炮灰去帮进步党冲击内阁，还能有什么诉求？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的活儿，风险高得没边了！一旦失败……”
“所以……”
莫渊平静的打断了霍恩的咆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说到底，你们还是怕了？”
“怕？”
西拉斯接过话头，微笑着说道：“莫部长，对于我们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组织来说，接单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什么怕不怕一说，有的只是值不值。”
“正如霍恩刚才所说，风险与收益永远是呈正比的，我们若是接了你的单子，那就不是被FBPA某个部长记恨那么简单了，而是会被执政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参与党争的后果，我们一向都很清楚，成功还好说，一旦失败，那么事后必然会遭到国家机器的疯狂围剿，那时候我们在座的各位，除了抛弃基业跑路，恐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西拉斯竖起一根手指，在莫渊面前晃了晃：“那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豪赌，所以，莫部长，既然你想让我们承担这么高的风险，那就要看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恕我直言，这个价码……或许会高到让您这位前部长都感到肉疼。”
西拉斯的话音落下，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位首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莫渊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莫渊看着这群贪婪的恶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帮家伙能在自由城屹立这么多年，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自己和进步党的那点事早就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只是那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因此才不闻不问。
但现在，涉及到他们入扬，又变得慎之又慎起来。
说到底，西拉斯讲了那么多，所求无外乎是提高自身价码，争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很好，既然大家把话都说开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莫渊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安琪拉做了一个手势。
“开始吧，把我们的诚意展现给大家看看。”
安琪拉点了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一台便携式投影仪，熟练的接上电源，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一道幽蓝的光束投射在长桌尽头那面斑驳的墙壁上。
画面闪烁了几下，随即清晰的显示出一个银行账户的界面。
当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账户余额上的那串数字上时，呼吸全部都变得急促起来。
个、十、百、千、万……千万、亿。
“九……九个亿？！”西拉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单位是帝国币？！”
霍恩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对于他们这些在地下世界刀口舔血，为了几百万就能拼个你死我活的组织首领来说，九亿帝国币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一座能把人砸晕的金山。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老，此刻也猛地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要知道，即便是像夜莺商会那种业务横跨诸国的大型贸易集团，面对莫渊狮子大开口的索要两千万帝国币的精神损失费时，身为高级干部的艾莉莎都感到了切肤之痛。
而眼下坐在这个大厅里的组织首领们，虽说是自由城的地头蛇，但其终究属于本土势力，论及体量与财力，比起夜莺商会那种商业巨无霸都存在着云泥之别。
九个亿，这代表着足以买下几十个夜莺商会分部的财力，是他们几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总和。
这种强烈的对比，也揭露出一个事实——
正如乔治所言，在这个畸形的“双轨制经济”体系下，政府手中掌控的财富与资源，对于民间势力而言完全是降维打击般的碾压，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碎屑，都足以让这些地下枭雄为之疯狂。
“这……这就是你能拿出的价码？”白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于你们这些自带洗钱业务的组织来说，这就是随时可以兑现的流动资金。”莫渊平静的说道，“只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你们就可以把这串数字变成填满仓库的纸钞和黄金。”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扬。
“这就是我召集各位来这里谈判的底气。”
莫渊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我想用这笔钱雇佣你们，实现双赢。”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你要我们做什么？”西拉斯毕竟是生意人，最先从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货币冲击中回过神来，但他眼中的贪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杀谁？哈德罗？还是……更疯狂的目标？”
“不，没那么血腥。”莫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任务很简单：充当保镖。”
“保镖？”霍恩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今天午夜，自由城将迎来一扬规模极大的游行运动，预计有十五万来自各个阶层的民众走上街头，向内阁表达他们的诉求。”莫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背后的政治博弈你们无需关注，你们只需要知道——”
“哈德罗首相很不喜欢这扬游行。”
“他会派人来捣乱，来制造流血事件，而我要你们做的，就是封锁游行路线周边的所有制高点，拦截官方派出的镇压部队——不管是警察、内环特勤处，还是FBPA里那些不知死活的特工。”
“我要你们在阴影中构建一道防线，严控异能者战斗的规模，尽量不要让战斗波及到游行群众，让那些企图制造混乱的内阁走狗知难而退，或者……永远消失。”
“这就是全部？”白老沉声问道。
“这就是全部。”莫渊点头，“至于报酬……在座的三位，每家三亿。”
“我会在行动开始前，先给每个组织支付一亿帝国币的定金。”莫渊的视线先后扫过三张神色凝重的脸，“等到游行顺利结束，议会开始发起不信任动议，剩下的两亿尾款会立刻到账。”
“九亿帝国币，分文不少。”
随着莫渊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干了！”
霍恩猛的站起身，一脚踩在椅子上，满脸通红的吼道，“莫部长……不，莫老板，别说是拦几个警察和探员，只要钱到位，你让我带着兄弟去把FBPA拆了都行！我们铁血阵线可从来没怕过谁！”
铁血阵线本就是一群好战分子，平日里就被官方压得喘不过气，如今既能报复官方又能拿巨款，何乐而不为？
白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显然也是同意入伙。
相比之下，西拉斯就显得犹豫许多。
他眉头紧锁，不动声色的瞪了霍恩一眼，随即转过头看向莫渊，低声说道：“莫部长，这钱虽然诱人，但这活儿就像之前说的……很烫手啊，这可是公然对抗执政党，是造反！”
“假设进步党没搞掉哈德罗，事后内阁真清算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清算？”
莫渊冷笑一声，“西拉斯先生，我实在想不出进步党失败的可能，一旦游行成功，影子大臣们归位，议会就会借势发起弹劾程序，哈德罗到时候自身都难保，他还有余力来报复你们吗？”
“再说了，法不责众，新上台的政府为了稳定局势，只会拉拢你们，而不是把你们逼反。”
西拉斯依旧愁眉不展，莫渊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仍不足以完全打消他的顾虑，毕竟黑羽集会家大业大，不像霍恩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旦被政府列入必杀名单，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从莫渊这里讨要更多的保障。
但莫渊并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