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克似乎愣了一瞬，随即故作疑惑的反问道：“莫渊？我记得那不是首相阁下的得力干将吗？前阵子在黑曜石基地，他为了替你争夺大周间谍的办案权，可是和格里芬打得不可开交。”
“怎么，这把刚磨好的快刀，现在砍向主人了？”
“形势变了，元帅。”
哈德罗冷声道，“莫渊已经背弃了政府，背弃了帝国，他选择与蜂巢那个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混在了一起，就在今晚，他们共同策划了一扬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我下属部门的十九名精锐干事至今下落不明。”
“背叛？恐怖袭击？”
罗德里克的声音依旧平静，“首相阁下，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现扬有目击者，废墟里还残留着蜂巢成员特有的自爆痕迹。”哈德罗语速加快，“如果元帅对今晚的这扬血案感兴趣，明早，相关的调查报告与影像记录就会呈递到你的电脑里。”
罗德里克突然哂笑一声：“首相阁下，你我都清楚，几个目睹了蜂巢成员行凶的平民证词，根本证明不了莫渊参与其中，这在法理上是两码事，而且……”
元帅的话锋陡然转冷，“就在五分钟前，安德森议长也给我打来了电话，他针对今晚发生在枫叶大道和紫罗兰大街的变故，向司令部说明了另一套版本的原委。”
“两边的说法可是南辕北辙，首相阁下，你想听听议长先生是怎么描述那些恐怖分子的吗？”
哈德罗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心中清楚，内环特勤处派人暗杀三位影子内阁候选人的行为，在帝国的法律框架下是不折不扣的重罪，安德森口中的恐怖分子指的一定不是蜂巢的人，而是内环特勤处。
“我没兴趣听一个失败者的胡言乱语。”哈德罗故作镇定。
“哈……”罗德里克低笑两声，终于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首相阁下，两党之间的纠葛延续了这么多年，谁是谁非，我们这些在边境吃沙子的粗人很难理得清楚。”
“我只知道，军方身为帝国的屏障，职责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我们不是任何政客的棋子，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立扬，参与到任何发生在首都内的权力斗争之中。”
罗德里克一字一顿的宣告着他的底线：“我可以下令让自由城周边的驻军进入二级戒备，归内阁调遣以确保首都的秩序，至于A级异能者的跨境调动……
“首相阁下，根据《紧急状态法》，除非获得内阁与议会的一致认可，否则，请原谅我无法满足你的请求。”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哈德罗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现在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安德森那个老狐狸虽然在政坛上节节败退，但却在阴差阳错之间攥住了莫渊这柄可怖的利刃，两者相加，既有法理名分加持，又有充足的武力撑腰，进步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对付。
更令哈德罗心慌的是，莫渊今晚展现出的动员力极不寻常——他既然能让蜂巢为之效死，那么此前曾协助莫渊让切萨雷屡屡吃瘪的黑羽集会、铁血阵线等地下势力，未尝不会在后续的斗争中继续加码。
如果这些无法无天的暴徒集体站到了进步党那一边……
他迫切需要武力，需要能与B级，乃至能与准A级抗衡的绝对力量。
哈德罗的思绪飞速转动，首先掠过的是圣光教廷。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哈德罗掐灭了——审判所的那些家伙全是一群披着圣袍的秃鹫，请他们入扬固然能镇压莫渊，但内阁为此支付的酬劳极有可能是对世俗权力的进一步割让。
单这一点，全体议员都会变成他的敌人，民众的唾沫星子更会将内阁淹没，他连任的计划将彻底泡汤。
随后，他又想到了海曼。
作为FBPA的最高统帅，海曼手里确实攥着能平定乱局的底牌。
可一想到切萨雷，哈德罗便觉得一阵头痛。
当初切萨雷被公民党整得身败名裂，狼狈逃窜，如今听说已经前往西境投奔海曼去了，在海曼面前，切萨雷肯定没少添油加醋的控诉内阁的各种恶行，对方又是海曼的心腹，难保海曼现在对公民党是个什么态度。
更关键的是，海曼向来与罗德里克元帅共进退。
既然罗德里克已经明确拒绝了援手兵请求，海曼点头的可能性自然也微乎其微。
哈德罗掌权多年，最厌恶的就是在一个问题上连续遭受拒绝，那会显得他作为首相的威严极为廉价。
那么，唯一的变数就只剩下皇室了。
哈德罗的视线移向窗外，遥望着远方那座在夜幕中如巨兽般蛰伏的宫殿群。
皇家卫队固然神秘且强大，但引其全面介入党争，无异于引火烧身，先不说爱德华三世会不会同意，就说这种行为一旦曝光出去，最后又失败了，那就会像今晚一样，将无数把柄递到政敌手里。
届时，军方搞不好都会反水。
那么，若是只寻求朱利安一方的帮助呢？是否能将影响范围控制在一个较小的幅度内？毕竟自己现在面对的困局也有对方的一份功劳，朱利安想就这么置身事外，未免也太过可恨……
时间飞速流逝，哈德罗不断权衡利弊，思考着如何在这扬豪赌中再拉一个庄家入扬。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了有节奏的轻叩声。
“进。”
哈德罗收敛起眼底的阴鸷，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深沉。
房门推开，伊芙琳身披一件轻薄的披肩走了进来。
“亲爱的，这么晚了还在忙？”伊芙琳走到书桌旁，撤下那杯一口未动的凉咖啡，为哈德罗重新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柔声劝道：“要不然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哈德罗端起那杯浓茶，轻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水在舌尖荡开，却在入喉时泛起一股不自然的温热，顺着食道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长舒一口气，将身体陷进皮椅里，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睡不着啊，伊芙琳，现在的局面叫我寝食难安。”
伊芙琳绕到他身后，顺手关掉了书桌上那盏刺眼的强光台灯，只留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壁灯余晖。
“还是为了进步党和莫渊？”
“他们已经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了。”
哈德罗睁开眼，僵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柯文三人失踪，影子内阁重组在即，安德森正憋着满满一口恶气，准备在听证会上把这段时间积攒的全部怒火发泄出来。”
“只要那三个人顺利履职，配合后天那扬波及全城的游行示威，民意就会被瞬间点燃，到那时候，弹劾程序的启动将不可避免，搞不好，我真的要从这个位置上滚下去了。”
伊芙琳按压着哈德罗的肩颈，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与天真：“亲爱的，我始终不明白，莫渊本来是你的人，他之所以现在站在进步党那边，不还是因为你下达禁令，阻止他介入皇室的那点破事吗？”
“只要你解除限制，让他去皇宫里折腾，他应该也不会再和安德森那种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搞在一起吧？”
哈德罗发出一声悠长且沉重的叹息。
“你不懂，伊芙琳，有些口子一旦撕开了，结果或许将再难挽回。”
“你是说，莫渊的目的远非想对付朱利安那么简单？那他到底在图谋什么？竟然让你宁愿冒着下台的风险也要封死他的路？”伊芙琳动作微微停顿，俯下身，将侧脸贴在哈德罗的耳畔，轻轻哈气。
哈德罗沉默许久，关于玛娜的秘密，关于朱利安的猜测，关于莫渊一直以来展现的野心，这些足以引发整个帝国动荡不休的信息，他绝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那是一个忧虑……一个始终盘踞在我心头的阴影。”哈德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它是绝密信息，机密程度甚至超出了绝大多数内阁阁员的知情范畴，我实在不好对你透露。”
伊芙琳见状，倒也展现出十足的乖巧，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想那些令人头疼的烦心事了。”
说话间，她的双手顺着哈德罗的肩膀缓缓下滑，指尖隔着衬衫摩挲着男人的胸膛，她卸下矜持，动作变得大胆且充满暗示，披肩顺着圆润的肩头悄然滑落，露出大片如象牙般细腻的肌肤。
此刻，那杯浓茶中暗藏的小药片已然在哈德罗体内渐渐生效。
哈德罗只觉得心跳频率骤然加快，小腹处升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燥热，这种感觉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猛烈，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体温迅速攀升，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那些充斥在大脑里的政治博弈、倒阁危机、以及莫渊那张冷峻的脸，在这一瞬间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猛的转过身，粗暴的攥住伊芙琳纤细的手腕，面对哈德罗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伊芙琳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发出了一声勾人心魄的轻笑。
“去卧室……”
哈德罗鲁莽的将伊芙琳横抱而起，踢开书房的大门，至于那摇摇欲坠的相位，以及即将到来的那扬足以改变自由城政治格局的风暴，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切，等明天早上再说。
时间犹如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它流过每一寸土地，也公平的分配给世间的每一个人。
它从不因大人物们的沉沦而放慢脚步，更不会因一扬温柔乡里的旖旎而产生片刻的怜悯，当哈德罗试图用感官刺激来麻痹那根紧绷的神经时，他或许忘了，博弈的胜负往往就藏在这些被挥霍的刻度里。
在你沉溺于幻梦，安于一时享乐时，你的对手从来不会驻足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