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没什么远大抱负,唯一的特点就是惜命,顺便还算守信,那个誓言现在还压在我肩膀上,我还不想为了这点破事,去当一个背信弃义的游魂。”
奥古斯特心头一震,他察觉到这个誓言的背后定然埋藏着秘密。
但他是个聪明人,于是很识趣的压下好奇心,转而问出了另一个憋在心里的疑问。
“好,涉及立扬的事情我不谈。”
奥古斯特挪动了一下身躯,直视欧文,“但既然你是B级,又一直潜伏在FBPA内部,为何当初在菲尔德那个倒霉蛋死后,你没有向首相阁下请命?以你的资历和实力,那个副局长的位置,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说到这,奥古斯特自嘲的摊开手,“比起我这个只能处理行政琐事的傀儡,你显然更适合统御那些眼高于顶的部长和探员,若是你当初坐到了这个位子上……”
“副局长?”欧文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词汇,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那种扯淡的头衔,除了能让你每天少睡四个小时,多接五十通问责电话外,还有什么用?”
“说实话,我当初连来FBPA任职都是被哈德罗硬塞过来的,我只想在首相办公室里混到退休,并不想暴露什么实力,更不想在那个全是监控的烂地方扮演什么守护者。”
欧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背对着奥古斯特,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灯光拉拽下显得格外孤寂。
“有一句话叫能力越小,责任越小,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欧文打了个哈欠,“莫渊那种人是生来就要当太阳的,炽热得灼伤自己,也灼伤别人,而我这种人,只想当阴影里的一块石头,没人在意,也挡不了谁的路。”
“走吧,戏都散了。”
欧文伸了个懒腰,没有回头,“首相阁下的咆哮想必很快就会穿透话筒,在那之前,我得去想个能让他稍微消消火的理由,哪怕那理由听起来像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奥古斯特看着欧文步履蹒跚的走向出口,心中那股怪异的错位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另一边,枫叶大道。
一组组长猎隼单手按住耳麦,他的作战服边缘被腐蚀液烧得焦黑,但他那属于C级强化系异能者的生命磁扬正剧烈跳动,将逼近的毒雾生生排斥在体表三尺之外。
“瑞亚女士,这些怪物出招毫无章法,纯粹是自杀式的袭击。”
猎隼飞速向瑞亚汇报道,“对方的等阶不高,只有E级到D级之间,但数量太多,且自爆诱发的能量波动严重干扰到了我们的设备,如果继续维持隐匿作战模式,任务效率将跌破红线。”
与此同时,耳麦里也传来二组和三组组长的汇报。
“二组请求解除异能限制,紫罗兰大街的巷战太狭窄,这些怪物在封锁我们的进攻路径。”
“三组附议,事到如今,即便事后会留下能量残留,我们也必须尽快扫清这些障碍。”
身处三个地点几公里外的瑞亚,手指在控制台上不安的划过,身为内阁下辖的官员,她深知“不能留把柄”的重要性,但在愈发紧迫的时间和首相下达的必杀令面前,她似乎没有多余的选择。
“限制解除。”
瑞亚闭上双眼,语气肃穆而决绝,“不惜一切代价在两分钟内完成任务,随后按既定路线撤离。”
“明白!”
随着指令下达,三处地点的特勤组长们不再保留。
猎隼张开双臂,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驱散了笼罩街道的浓稠绿雾,紧接着他身形如电,拳锋包裹着足以击穿装甲板的劲力,将几名冲上来的送餐员直接凌空打碎。
瑞亚通过监听回路,听见话筒那头密集如闷雷般的自爆声渐渐止息。
那是C级强者对低位阶生物形成的绝对碾压之势。
她看了一眼腕表,从突袭开始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很好。”
瑞亚紧绷的心情微微放松,“莫渊现在应该正被欧文和奥古斯特拖在蓝山俱乐部,那个怪物再强,也不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赶过来,我们还来得及,完成任务后撤离,一切都会被抹除。”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定格,耳麦里一组组长猎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瑞亚的心脏猛的颤了一下。
“猎隼?一组汇报情况!”
耳麦里死寂一片,唯有某种重物坠地的沉闷回响。
瑞亚再也按捺不住,瞳孔泛起一抹银色光泽,那是她身为感知系异能者的衍生能力——超视觉洞察。
她将意识从指挥车中剥离,视线跨越夜幕,穿透纵横林立的摩天大楼,将视觉焦点无限拉长,直接投射到了五公里外的柯文住所,紧接着——视野中的景象飞速重组。
枫叶大道的废墟映入眼帘。
在那栋略显陈旧的别墅门廊前,瑞亚看到了让她几乎心肺骤停的一幕。
一名身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单手锁住一组组长猎隼的脖子,将这位身高一米九的魁梧大汉像死狗一样轻巧的提在半空。
猎隼那足以硬抗炮击的皮肤,在对方那只手掌下,竟呈现出一种陶瓷般的崩裂感,他的双腿无力的蹬踹着,眼中满是惊恐,而那黑衣男子的姿态却像是随手拎起一件行李。
似乎是察觉到这股跨越空间而来的窥视感,黑衣男子缓缓的、一寸一寸的回过头来。
瑞亚看清了那张冷峻的脸。
是莫渊。
他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即便隔着五公里,其视线依旧与瑞亚投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瑞亚浑身一震,心脏不禁狂跳起来。
“二组……三组!撤离……快撤离!”
瑞亚按住耳麦,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任务中止!那个怪物……莫渊赶过来了!跑!快跑!不要回头!”
然而,视野之内,那个提着猎隼的黑衣身影却在瑞亚发出指令的刹那消失了。
猎隼的身体失去支撑,软绵绵的坠落在地。
“喂?二组汇报情况!三组!听到请回答!”
瑞亚顿感不妙,对着话筒嘶吼着,双眼布满血丝。
下一秒,耳麦里传来反馈,遗憾的是,那并非她所期待的正常回应。
“咔嚓……”
“你……什么时候……”话音未落,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接踵而至,紧接着,仿佛骨骼被碾碎的声音传来,最后则是三组组长和几名组员那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不到三秒,二组的频道里也传来了异响。
瑞亚只听见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鼓点般踏在她的心脏上,随后,伴随着一声充满惊恐的“怎么可能……”,便是一声刺耳的爆鸣——那是通讯设备被捏碎的声音。
耳麦里只剩下连绵不断的电流嘶鸣。
一组,二组,三组,在短短十秒内悉数失联。
瑞亚陷入沉默,紧握麦克风的手无力的垂落在膝前。
她僵硬的坐在原位,四周的电子设备依旧在闪烁,但在她的感知中,这辆轿车已经变成一口密闭的铁棺材,外界的喧嚣在被剥离得干干净净,风声、远处的警笛声,乃至发电机组的嗡鸣,全都消失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将她层层包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车窗外,有人正曲起手指,敲击着副驾驶一侧的车窗。
瑞亚僵硬的转过脖颈,视线一寸寸移动,看到一截黑色衣袖,以及一截正悬停在半空中准备再次落下的手指。
轿车外,那个男人正隔着玻璃对着她露出一抹微笑。
夜色渐深,今晚的自由城注定不会平静。
……………………
城西,一处偏僻的仓库。
冷冽的穿堂风呼啸而过,昏黄的灯光自穹顶垂落,勉强照亮了中央那片冰冷的水泥空地。
十九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女宛如一捆捆干柴,安静的并排躺在地面。
他们的胸口或四肢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扭曲,鲜血渗入水泥地裂缝,凝结成暗红色斑块,在这群人中,内环特勤处的负责人瑞亚面色惨白的横陈在最前方,双眼紧闭,眉宇间仍残留着一抹惊恐。
安琪拉半蹲在瑞亚身侧,从医药箱中取出一支深蓝色针剂。
嗤——
随着活塞推到底部,强效镇静剂被推进瑞亚的颈动脉。
莫渊伫立在光影交错的边缘,黑色夹克在冷风中微微掠动,在他身后,柯文、艾米丽与乔治三人并肩而立。
“这……这是内环特勤处的人。”柯文颤抖着手摘下老花镜,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认识其中两个,他们曾出现在首相官邸的授勋仪式上……哈德罗,他竟然真的敢……”
莫渊转过身,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阴影一直蔓延到柯文脚边。
“他当然敢,柯文议员。”
莫渊不咸不淡的评价道,“为了权力,我们的首相先生什么事做不出来?白天派黑帮去恐吓,不过是想给彼此留一点虚伪的体面,既然这一招不好使,那么恼羞成怒,雇凶杀人也就是必然的结果。”
他伸出手指,虚点地上躺着的一群残兵败将,“这些特勤处杀手就是哈德罗意志的延申,他不想让你们出现在后天的议会听证席上,所以他决定提前将你们变成下水道里的一缕缕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