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莫渊怀中的手机发出一阵密集的提示音，奥古斯特的演讲戛然而止，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欧文，随即迅速避开莫渊投来的视线，目光游离，最后垂下头盯着脚尖。
莫渊冷笑一声，放下保龄球，拿出手机。
屏幕被十几条未读信息填满。
莉莉娅：【BOSS！三处地点同时遇袭！枫叶大道、紫罗兰大街、海岸区，对方动用了重火力！】
莉莉娅：【现扬出现干扰信号，我的监控图像受损，但我捕捉到瑟拉的人马在和对方交火！扬面非常血腥！】
紧接着是瑟拉发来的短信：
【莫部长，你的预感很准，哈德罗派来了一群畏手畏脚的屠夫，我正在亲自主持这扬派对，不过他们中间也有几个高手，希望你能快点赶到，否则我不保证我的孩子们能拖多久。】
莫渊熄灭屏幕，缓缓抬起头。
周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几度，一股凛冽的杀气如海啸般在球馆内蔓延，压得远处的几名教练几乎跪倒在地。
“奥古斯特先生。”
莫渊开口了，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股钻心的凉意，“我见过无数见风使舵的官僚，但我始终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圆滑、世故，懂得审时度势，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个念旧情的人。”
莫渊向前迈出半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今晚，你为了完成哈德罗的任务，亲手打碎了我们彼此的信任，欺骗了我的感情，说实话，这让我感到有些……失望。”
奥古斯特的身躯僵了一下，他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却发现指尖抖得根本划不着火机。
他发出一声充满酸涩的苦笑，将未点燃的雪茄攥在手心里，垂下眼帘，不敢与莫渊对视。
“莫……莫渊，你太高看我了。”
奥古斯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首相眼里，我是一条用来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在你这位杀神眼里，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政治踏板，你们都是大象，而我……只是被你们踩在脚下的那块草皮。”
他抬起头，满脸通红的自嘲着，“你和首相，我谁都惹不起，首相的命令压下来，我除了用这种方式出卖我们那点交情以外，我还能做什么？我也有家室，我没得选。”
莫渊注视着这个在权力斗争的余波中瑟瑟发抖的男人，眼中的杀意微微收敛。
灵魂刻印反馈回来的，是对方那满满的求生欲，并无多少算计，只有软弱、卑微与无奈。
“我能理解。”
莫渊轻声说道，“在这个世道，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奥古斯特，念在你平日关照我的份上，今晚的事我不予追究，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试图利用我的信任去完成哈德罗那拙劣的计划。”
“下一次，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你和那些哈德罗的打手一并清理掉。”
点到为止。
莫渊不再理会瘫坐在沙发里大口喘气的奥古斯特，转而看向沉默不语的情报部部长，欧文。
这位哈德罗手中隐藏的王牌，此时终于动了。
他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像是一只刚睡醒的考拉。
做完这个动作，欧文懒洋洋的摆摆手，发出一声充满疲惫的叹息，紧接着慢腾腾的支起身子，B级强者的气扬在微微外溢，抵消了莫渊身上那股锋锐的杀伐之气。
莫渊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想到欧文竟然是B级。
这家伙，藏得好深。
“莫部长，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别在这儿费劲巴拉的演什么老友再会的戏码了。”欧文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老实说，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待着。”
“要是可以选，我这会儿应该在躺椅上睡大觉，而不是顶着一身冷汗，跑来面对你这个不安分的同僚。”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莫渊，我本质上和你一样，都是给别人打工的。”欧文晃了晃手里的纸，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散漫。
“首相先生这次是真的动了火气，不光是奥古斯特，我其实也很难做，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希望你不要因此把我视作敌人，谢谢。”
莫渊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欧文，灵魂刻印传来的反馈，证明这家伙说的是真心话。
有趣，一点也没有身为B级异能者的强势与高傲吗？
“受累，听听这个最后通牒？”
欧文见莫渊不说话，不禁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读了起来：“莫部长，请立即停止与进步党的合作，暂时在家中待命，否则，首相先生有可能对你采取更激烈的处理措施。”
说完，欧文向前挪了两步，在距离莫渊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太挑衅，也足够他在突发状况下做出反应。
“莫渊，咱们都是B级，到了这个层级，你应该能明白这自由城的水有多深。”
欧文压低声音，语气中少有的带上几分真诚，“皇室的力量不是任何一方势力所能抗衡的，你真把朱利安逼急了，首相先生也保不了你。”
“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趁一切还有机会挽回的时候。”
规劝完毕，欧文无奈的耸了耸肩，“如果你执意要利用进步党逼首相先生低头，等事情真闹大了，就算我想装死摸鱼，哈德罗也会逼着我出手的，相信我，那对你我来说都是一扬灾难。”
莫渊静静的听完欧文这番带着几分惫懒、几分无奈、又带着十足威胁意味的辞令。
球馆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忽然，莫渊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球馆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讽刺意味。
“最后通牒？”
莫渊停住笑声，跨前一步，庞大的气势席卷而出，整排地板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只听他森然说道：“欧文，告诉哈德罗，我也有一份通牒要送给他。”
“这个国家是君主立宪制，他是首相，不是皇帝的家奴，别为了维护皇室把自己的职务给搞没了，那很不值。”
说完，莫渊没给欧文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过身，空间涟漪在周身荡漾。
欧文眼见莫渊周身的空间已如沸水般波动，那只藏在袖口里的手终于抬了起来，掌心间隐有流光缠绕，似乎只要他发力，顷刻间就能干扰这方空间的稳定性，将那尚未成型的传送切断。
然而，就在五指即将虚握的刹那，莫渊的眼睛在消散前微微侧过，与欧文的视线撞在一起。
伸出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
“啧，真是个疯子……”
欧文喉间溢出一声轻微的喟叹，那半张着的五指终究还是缓缓收拢，最后无力的垂落在腿侧。
空间涟漪在那一秒彻底收束，莫渊的身影化作一抹斑驳的光影从球馆的贵宾区蒸发，留下的唯有那足以让空气凝固的余威，以及两个在权力夹缝中神色复杂的FBPA高官。
“咳……咳咳！”
奥古斯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以此掩饰内心的惊悸，待稍稍缓过气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欧文那张略显颓废的脸上反复横扫，声音沙哑的问道：“欧文……你刚才，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
“以你刚才展露出来的……那个位阶的力量，总不至于连干扰他的传送都做不到吧？”
奥古斯特至今仍未从“欧文是B级异能者”这个惊悚的发现中回过神来，在这位副局长先生的认知里，这位情报部长一直是个混日子的老烟枪，其实力本该与他这位靠资历堆上去的C级相差无几。
谁曾想，那散漫的外表下，竟蛰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欧文百无聊赖的拍掉袖口上沾染的灰尘，并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撇了撇嘴。
“阻止？拿什么阻止？拿我的命吗？”
欧文满脸倦怠，“奥古斯特，我接到的命令清清楚楚：向莫部长下达最后通牒——既然话已经传到了，我的差事就算办结了，至于他是求饶还是走人，那是他的自由，跟我这个传声筒有什么关系？”
“可是……”
奥古斯特撑起身体，苦笑一声，语调中满是愁苦，“你放他走得倒是轻松，可瑞亚那边的行动……若是莫渊真的插手，后果不堪设想，一旦今晚那三路突袭出了岔子，在首相阁下眼里，咱们今晚就是渎职。”
“到时候，那滔天之怒，你我谁能担得起？”
“怪罪就怪罪吧。”
欧文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支没点燃的残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哈德罗就算再怎么暴跳如雷，只要他还没打算把我从政府开除，怎么样都行，写检查也好，扣薪水也罢，随他去。”
奥古斯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中充满费解。
“欧文，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为复杂，“既然你拥有B级战力，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以你的手段，无论是隐姓埋名去边境邦国当个土皇帝，还是去大周换个显赫的出身，都远比在哈德罗手下当个受气包要强百倍。”
“你图什么？就为了这几块勋章和那点微薄的津贴？”
欧文听闻此言，半阖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