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一片寂静,在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汪古禹的身上。
门边的晓生悄声走近,把纪青仪拉到一旁,低声告知那艘商船被劫的真相。
顾宴云看着犹豫不决的汪古禹,沉声催促:“走吧,行首。”
迫于众目和压力,汪古禹只得起身,衣袖一振,步履沉重地走出议事厅。
前脚刚踏出门,身后的厅堂便沸腾起来,低语交杂,气氛骤然热络。
他们走到隔壁的会客厅,顾宴云反手关上了门,室内只余他们四目相对。
“汪古禹,”顾宴云开门见山,“纪家窑的瓷器,你藏在哪里?”
汪古禹微微抬头,神情平静淡漠,“老朽不知顾大人何出此言。若是商船被劫一事,当由州府衙门调查,你我只管经商,不涉官司。”
顾宴云从袖中取出两样物件,一枚刻有汪家图腾的印章,和一张覆有相同印记的纸。
他把那纸往桌上一摊,“这印章,你该认得。你与劫匪往来的信件上,也有这印。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
汪古禹面色一沉,冷哼道:“顾大人偷取我家印章,竟想嫁祸于我?真是荒唐!”
“你还是不肯认?”
“若真有证据,便送去州府衙门判定。何必在此虚言狡计?”汪古禹油盐不进,咬死不认。
顾宴云早猜到他不会轻易认下,准备了后招。
不再和他啰嗦,拿出那枚碧玉坠子,“你孙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他活,就说出瓷器的下落。”
“你!你们竟敢……”汪古禹见到坠子,瞬间变了神色,指着他们骂,“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来威胁我!”
“无耻?”顾宴云一步步逼近,语气讽刺,“你为了阻纪娘子入商会,指使人劫船,害死数名船员,还藏匿赃物。你倒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别人以牙还牙,你便呼喊公道?汪古禹,你才是真正的无耻之徒!”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重一分。
汪古禹的脸色由红转白,胸口急促起伏,几乎气得站立不稳。
顾宴云不给他喘息机会,继续逼问:“懒得跟你废话,问你最后一遍,瓷器在哪里?”
汪古禹眼睛始终盯着那只碧玉坠子,最终后退着跌坐在椅子上,头重重垂下,“在白苇渡。”
顾宴云和纪青仪对视一眼,虽然意外,却很快就行动起来。
身后,汪古禹声音嘶哑透着焦急:“我孙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宴云回身,淡然答复:“等我们把瓷器运回纪家窑,他自然就能回来。”
说罢三人就离开了商会,临分别时顾宴云拜托晓生:“麻烦你现在去纪家窑,让肖骁待人和车来白苇渡接应我们。”
“好,我这去。”
三人分头行动。
白苇渡的景象仍如他们初到时那般荒芜,茂密的芦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一道天然的掩体。
顾宴云率先在白苇渡勒马停下,伸手扶纪青仪下马。
放眼望去,一片银白的芦苇荡无边无际,纪青仪微蹙黛眉,低声道:“只凭我们二人,怕是要在这芦苇荡里转晕。”
顾宴云把马拴在树上,从腰间抽出佩剑,猛地一挥,剑锋劈过,一大片芦苇直接被拦腰斩断,簌簌倒下。
纪青仪顺手拾起一根长木棍,沉着地拨开残茎探入芦苇深处。两人默契配合,步伐稳而迅速,很快就挺进了芦苇深处。
终于,在不懈努力下纪青仪手中木棍碰到什么坚硬之物,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她试探着又敲了几下,面上露出一丝激动,“阿云,就在这里!”
顾宴云点头,挥剑斩去遮蔽的芦苇,一阵风过,芦絮翻飞,显出地面上一排被掩盖的木箱。
他弯腰撬开了最近的那一箱,瓷器的光立马出现在眼前,纪青仪检查确认就是纪家窑的宝作瓷。
“找到了,就是这些。”纪青仪忍不住感叹,“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咱们竟然都没能发现。”
“汪古禹这老狐狸,心思果然够深。”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肖骁带着人和马车赶来了,足足有十人,其中一月、齐叔、苔枝、都来了。
见到两人,他喜出望外地问:“郎君,娘子,都找到了?”
纪青仪点头,伸手指向那一片木箱:“就在这里,快,先搬回去!”
肖骁立刻挥手示意,“都上前帮忙!”
众人忙作一团,纪青仪在一旁清点着,一箱又一箱,直到最后确认无误,才长舒一口气。
顾宴云问:“都对上了?”
“一个不少。”
“那就走吧,回纪家窑。”顾宴云扬声一喝,车队随即上路。
行至半途,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晓生,她满面喜色,却含一丝急切:“纪娘子!”
纪青仪听见声音,从窗口探出,“晓生,你还没回去吗?”
“本来是要回去的,半路上得了个消息,这不想赶紧来告诉纪娘子。”
“何事?”
“汪古禹已经被州府衙门的人给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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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仪与顾宴云四目相对。
她轻声问:“阿云,是你去衙门递的消息吗?”
顾宴云缓缓摇头,“不是。”
时间回溯到半刻钟之前,纪青仪等人离开商会。
同一时间,苏维桢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结合汪家瓷行被闯入一事,他已经还原出了事情的真相。
立即派人去商会把汪古禹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
高高在上的行首,一朝落为阶下囚,身上的锦衣被尘土弄得无光。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带着倔。
苏维桢隔着牢门,静静看着他,嘴角扬起:“行首不愧是行首,如此这般,还能坐得住。”
汪古禹似乎并不在乎眼前困境,“你处置不了我。”
苏维桢只笑,挥手朝身边的狱卒挥手:“脱下他的衣服,换上囚服。”
“是。”
狱卒应声,粗重的动作间响起布料撕扯的声音。锦缎坠地的那一刻,昔日荣光也随之散去。
灰色囚衣落在汪古禹肩上,冰冷的空气透过薄布钻入皮肤。
苏维桢这才缓缓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你在等的人,不会护你了。“你这颗棋子,被弃了。”
汪古禹一听,脸色煞白。
瞪着眼睛盯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
苏维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嘲讽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汪古禹猛地起身,怒气与不甘交织,“除了我,还有谁会为三殿下效命?”他试图寻回自己存在的意义。
“有我,就不必有你在商会了。”苏维桢冷冷说出真相。
这句话仿佛将最后一根支柱击断。汪古禹胸口一紧,血气翻涌,手指抓空,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苏维桢俯视着他,“我就说,你是真的老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讥讽而残忍,“可别死在这儿,你那孙子还在等你回去呢。”
话音落下,他转身而去。
牢中寂静,只剩一阵低沉的喘息在回荡。
在大牢门口吩咐等候的阿书:“商会行首汪古禹雇匪徒杀人劫船,藏匿宝瓷。你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越快越好。”
“是。”
阿书应声离去,这个消息很快就像一阵风席卷了越州的大街小巷。
汪古禹就是在商会中为三殿下运转的人,他将商会的钱经过自己的手转进恒瑞钱庄,再送到东京,进入三殿下的口袋。
而苏维桢想要彻底把越州抓在手里,就需要除掉汪古禹,拿下他的那一份。
商会除了这样大的事,他就可以趁机插手,所有钱财账目都将过他的手,以监管为名,实则控制。
一行人回到纪家窑,把关在拆房的王自胜给放了,他战战兢兢跑了出了门,此时他还不清楚汪古禹入狱一事。
瓷器都找回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另找一艘货船把这批货送出去。
越快越好。
这让她想起来曾经给她护镖的丰安镖局,镖头金猛可靠且有能力,由他们护送肯定没问题。
事情都安排妥当,她这才放下心来。
顾宴云找到了在窑厂的她,“青仪,如今汪古禹被关押,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起码商会行首,他是做不得了,你觉得谁会上位?”
“杜致行。”纪青仪若有所思,“他是越州首富,有能力。通过观察看下来,他在商会也颇有威望。”
“若是他上位,倒是于你进入商会有利。”
“话虽如此,但还不知具体结果。”
顾宴云眼神扫过瓷器,“目前已经在联系新的货船了,尽快送出瓷器。”
“我也想好了,让丰安镖局护镖,想来是没问题了。”
三天后
那些瓷器被重新装上了货船,纪青仪目不转睛地盯着,丰安镖局也早就派人受灾一边,还提前巡视了水域。
货都装完,金猛召集所有人上了船。
“纪娘子,我们出发了。”金猛拍着胸膛担保,“这货,我们丰安镖局一定护送到。”
“好,一路平安。”
金猛抱拳行礼上了船。
船只缓缓驶离,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一直观望着这一幕。
纪青仪站在岸边良久,一名小厮走近她,行礼开口:“纪娘子,家主请您前往一叙。”他说完看向对街的马车。
“可是杜家?”纪青仪认得那马车。
“没错。”
纪青仪跟着小厮上了马车,杜致行就端坐在里面。
他面色略微凝重,“纪娘子,一切都还顺利?”
“货不送到,都不敢说。”
“汪古禹行首的位置已经被拿下了,身上还背着官司。”杜致行叹了口气,终于说到正题,“行首位置空缺,你有什么看法?”
纪青仪淡淡一笑,“此位置相比是您来坐最合适了。”
“你支持我?”
“自然。”纪青仪坦言道,“实不相瞒,若是您坐上了行首的位置,那纪家窑就有望进入商会了。”
“进入商会对你来说,很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重要,进入商会可以让纪家窑发展的更好。”
杜致行点头,“老夫明白了。”他顿了顿继续说,“纪娘子,跟我走吧,商会今日召开会议,就为了行首一事。你既然想加入,也该一起去。”
“好,杜家主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纪青仪从马车下去,换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杜致行后面。
他们到时,门口的马车已经停了不少。
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议事厅里出奇的安静。
随着杜致行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坐满了人,更让纪青仪意外的是,主位上坐着苏维桢。
听闻声音,苏维桢转头望去,目光越过杜致行落到纪青仪身上。
“见过苏大人。”
苏维桢微笑着开口:“你们终于到了,快坐吧。”指了指他右侧的两只椅子。
见他们落座,苏维桢缓缓开口,“商会的事情,在越州传的沸沸扬扬,汪古禹已经从商会除名,接受了责罚。从今以后,商会所以的账册活动,都必须经过我的审查,以避免这类事件再次发生。”
话落,在做的人三三两两,陆续开口,“是,是……有大人坐镇自然是好。”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我就继续说下一件事情了。”他看向杜致行,“以后,商会的行首就由杜掌柜,杜致行接任。”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没有反对。
只是说几句小话。
杜致行沉默了一阵,缓缓起身,先向苏维桢行了一礼,然后开口,“多谢苏大人的信任,也谢过各位的支持。但在下自认为不是最佳人选,越州是靠瓷器发展的,杜家只涉猎珠宝生意,对瓷一无所知,只怕在后面的工作中难以胜任。”
苏维桢看出他不愿上任的心,便顺着他问:“那你觉得,在坐的所有人中,谁比较合适?”
“在下确实有一个人选。”杜致行毫不犹疑地指向了身旁的纪青仪,“这个人就是,纪娘子。”
纪青仪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只想加入商会,可从未想过成为行首。
她起身想要拒绝,却被杜致行打断,“纪家窑想要发展,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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