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生?”纪青仪试探着呼唤,大门口那个站在灯下的单薄身影。
她快步走近,“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站在这里?快进屋去,外头冷。”
晓生勉强露出笑意,搓着冰凉的肩膀,“没事儿,我想着在门口等,能第一时间见到你。我才从外地回来,就听说纪家窑的货船被劫走了,心里挂念,便赶了过来。”
“你等了很久了吧。”纪青仪边说,便把人领进暖和的屋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顾宴云见状没进屋,直奔后厨而去。
没一会儿就端上了一壶热茶,“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他说着,贴心地把茶盏放在两人面前。
纪青仪喝了一口热茶,眉眼间流露出失落,“我们刚从州府大牢回来,货船被劫,瓷器不翼而飞,被捉拿的匪徒却并不知晓与他做交易的人是谁,也不知道瓷器去了哪里。”
“有线索么?也许我能帮你查查。”晓生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光。
纪青仪微微颔首,“倒是有。”她拿出那张画有零碎图腾的纸递给晓生,“这是主谋和劫匪通信时不小心印在信封上的图案,可我们却都看不出是什么。”
“我瞧瞧。”晓生接过那张纸,移到烛火下细看。
她神色专注,指尖轻触图样。片刻后,他抬起头,道:“能否让我带回去仔细查查?”
“当然可以。”
“那好,我争取明日就把消息带来。”
纪青仪点头,郑重道:“这次真要劳你费心,酬劳我自会准备。”
晓生忙摆手,笑得真挚,“不必了,我阿姐非常感谢娘子收留,才有了难得的安稳,这份恩情,我怎么也该报答。”
纪青仪起身行礼,目光柔和,“那就多谢你了。”
晓生回了一礼,立马转身离开了春雪堂,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纪青仪面露疲惫,整个都被抽干了力气,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半个身子趴在桌前,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宴云走近,“一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安抚,“别急,瓷器一定会找到。明日我带着肖骁出去再查一趟。”
“我同你们一起去。”纪青仪闭上眼,几乎是梦呓般地说,“希望明天晓生可以带来好消息,她可是越州最好的探事人,一定能有线索。”
“好。不过现在,先休息吧。”
“不行,我要先算账,看看违约金需要多少......”她的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
“你累成这样,要是算错了账,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现在就去休息,睡上一会儿,再算账也来得及。”
顾宴云不容她拒绝,他弯腰将她轻轻抱起。纪青仪顺势靠在他肩上,呢喃出一句“听你的”,困意彻底袭来。
把纪青仪送到了房间,刚安置在床上,就沉沉睡去,她是真的累了。
顾宴云轻轻抚过额前的碎发,为她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他刚出门,肖骁早已站立多时。
顾宴云看见他,并不诧异,而是问:“消息送去寒州了吗?”
肖骁点头:“送出去了,只怕也没这快,需要些时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银钱也都随信一同送去了,一切按您的吩咐妥善安排。”
顾宴云点头,面露忧色:“但愿大哥收到信后,能带着柴辽,用这笔钱稳住那些买家,为我们多争一些时间。”
肖骁犹豫片刻,忍不住劝道:“郎君,这笔钱……是您变卖了当年太子殿下赐下的宅子才得来的。日后若被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
“既然那宅子赐给我,便是我的。我既卖了,理所当然。他若责骂,我不辩就是。”说罢,他伸了个懒腰,腰背因连日劳心而微微发酸。
“郎君快去歇息吧,没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顾宴云点头应道:“好。这几日青仪很忙,回头你记得叮嘱苔枝,窑厂那边别松懈,她们需要看着。”
“是,郎君。”肖骁俯身应声。
第二天清晨,比晓生的消息先到来的是上商会的消息。
商会的管家亲自登门,来邀请纪青仪前往。
苔枝推门进入书房,神情紧张向她禀告,“娘子,商会的管家来了,说是请您到商会去一趟。”
纪青仪闻言,手中拨动算盘的声响顿止。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她缓缓地合上账册,盖好算珠,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管事,明日才是十五,平日里商会的会期向来准时。怎么今日便急着来下帖子?”纪青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莫不是记错了日子?”
管家露出得体的微笑,声音客气,却带着冷漠:“纪娘子,商会众人得知纪家窑商船遇劫之事,皆感惋惜,所以行首提议提前。”
这一趟,她是被召去审判的。
眼下却不得不面对,她眸光一凛,“既如此,那便走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前脚刚上了马车离开,后脚晓生就带了消息来了。
她跨马疾驰至纪府门前,遇见了正整装准备继续搜寻失窃瓷器的顾宴云与肖骁。
顾宴云一眼认出晓生,立刻发问:“晓生,是有消息了吗?”
晓生在门前站着,碰见了准备继续去查瓷器下落的顾宴云和肖骁。
顾宴云看见她,立马开口询问:“晓生,是有消息了吗?”
“有了。”她拿出两张纸,一张是昨晚纪青仪给她的,另一张是她调查所得,两张纸的图腾可以完美的重合在一起,“这就是图腾完整的样子。”
顾宴云接过纸张,迎着朝光一照,两幅图案果然完美重合,交错处显出一个“汪”字。
他几乎脱口而出:“这是……汪古禹?”
晓生点头:“没错,正是汪家瓷行的标志。”
顾宴云神情复杂,既惊讶,又似乎早有预感,喃喃道:“原来是他。”
晓生望向府内,神情一紧:“怎么没见纪娘子?”
“青仪已经被商会的管事接走了。”顾宴云眼中神光一闪,沉声吩咐:“晓生,马上赶去商会,把这件事告诉青仪,无论如何要在她进入商会之前拦住她。”
晓生毫不迟疑:“好,我这就去!”
她一拨马缰,长鞭挥出,朝着那方向追去。
肖骁望着消失的背影,他转而问顾宴云,“郎君,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汪家的瓷行。”
汪家瓷行坐落在越州最好的位置,比众人皆知的万金巷还要好。汪古禹前往商会,只留下他那爱清闲的孙子汪自胜守店。
他正在内厅,斜靠在紫檀椅上,手里端着盏温茶,看当下最时兴的话本。
话本里的描绘的侠客与恶徒打斗激烈,刀光剑影几乎要跃出纸面,他的心也随之起伏,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正看的起劲,忽然,他听见外面就传来一阵打斗声。
汪自胜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那并非幻觉。
他心生好奇,放下茶盏,轻步推门欲探个究竟。
门还未全开,一阵劲风就扑面而来,只见顾宴云一脚就踹飞了守在门口的小厮。
店中伙计纷纷冲上前试图阻拦,将两人团团围住。
谁料根本不是顾宴云对手,三两下就全打趴下了。
汪自胜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关上门,躲到门后,屏息不敢出声,祈祷自己不要被他发现。
片刻后,外头的动静停了下来。
他以为祸事已过,准备轻轻探头,却在下一瞬,被一声巨响震得耳鸣。
‘砰!’
门板连同他本人一同被踹翻在地,重重砸在胸口,疼得他几乎叫不出声。
顾宴云跨过碎裂的门框,抬腿毫不留情地踩在门板上,俯身质问他:“你是汪家瓷行的少东家?”
汪自胜害怕地连连点头。
“我问你,你们劫走纪家窑的货船,把那些瓷器藏在哪里?”
“什么货船?瓷器?”汪自胜一头雾水,全然不知,“我不知道这位好汉在说什么......”
顾宴云从怀里取出那张画有图腾的纸,伸到他眼前,“这个你认不认得?”
“认得,这是我汪家瓷行的图腾,是祖父亲手定下的印记。”汪自胜坦然说出。
“图腾印章放在哪里?”
汪自胜的眼神慌乱地飘向厅角那只柜子,结结巴巴地说:“就在......就在那个柜子里。”
顾宴云眼神示意肖骁去找。
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那枚图腾印章。
汪自胜看着两人蛮横的做派,心中彻底乱了,“两位壮士……能否告知姓名?我汪家行货皆是正经生意,从无狡诈。若是有啥误会,不如待我祖父回来再说......”他内心慌张不停地自言自语。
顾宴云撤开自己的腿,看向肖骁:“把人捆起来,带回去。”
肖骁一脚踢开门板,将汪自胜从地上拽起,扯下他的腰带将双手捆紧,又塞了块布入他口中。
汪自胜挣扎不休,眼角泪光闪烁。
就在把人带到门口时,顾宴云出声:“等一下。”
他上前从汪自胜颈间扯下一枚碧玉坠子,端详一眼后冷冷收进怀中,“带走吧,你先回去,把人安顿好。”
“是。”肖骁应声,把汪自胜横着绑上马,缰绳一抖,策马而去。
顾宴云急匆匆地赶往商会,还没下马就看到了被拦在商会外面的晓生。
她满脸焦急,却进不去门,见到顾宴云那一刻,她明显松了口气,救星终于来了。
晓生急忙迎上去,语速很快,连着气地说完经过,“我到的时候,纪娘子已经进去了,就是前后脚的事,可偏偏他们不肯放我进去。”
顾宴云听罢,上前对商会的管事说:“让我们进去,有急事要见行首汪古禹。”
“眼下行首正在忙,您二位稍等片刻吧。”管事脸上堆着笑,实则满是敷衍。
顾宴云的眉心紧蹙,“给个时间,大概多久?”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管事答得极快,随即又抬头朝二楼望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刻,纪青仪正在被汪古禹和那些不看好纪家窑的人围剿。
整个议事厅,气氛凝重。
汪古禹坐在高位,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纪娘子,我们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没能把握,这就怪不得别人。”
“行首今日提前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样的话吗?”纪青仪目光扫过坐在四周神态各异的众人,“我还以为各位叔叔伯伯是真心想为纪家窑出主意。看来,是我多想了。”
面对纪青仪画中的讽刺,他们都默默低下了头。
汪古禹却不为所动,言语依旧刻薄,“如今知道叫叔叔伯伯了,当初不是嚣张得很,说纪家窑是后起之秀,这么简单的任务,给了你一个月时间,到头来却没办成,还有什么资格加入商会。”
“纪家窑的商船虽然被劫走了,但是合约还在,合约上清清楚楚标记了金额数目,怎么不算完成?”纪青仪不卑不亢,拿出那张契书,“只要这张纸在,这笔订单就做数。”
杜致行听着,微微点头,主动开说:“没错,既然合约做数,货品送到是早晚的事,也不必如此苛刻。”
汪古禹似乎是铁了心不让她加入商会,没有再给杜致行面子,而是话赶话说道:“交易并未完成,那就有变数,不认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纪青仪突然冷笑一声,一脸看透的表情,“看来行首已经作出决定了。”她语气不卑不亢,“即使这次,我没有成功,以后我也不会放弃,你们拦的了一时,也拦不住一世。”
“好大的口气。”汪古禹也不再掩饰,他直言表明态度,“有我在的一日,你就休想加入商会。”
他犀利刻薄的言辞,极力阻止纪青仪入商会的心,让她产生了怀疑。
她的目光深深落在汪古禹身上,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议事厅的大门被重重打开了,原本被拦在楼外的顾宴云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晓生。
汪古禹见他如此嚣张,立刻怒意上头,呵斥道:“你什么人!敢乱闯商会!”
顾炎武不疾不徐走到他面前,朗声道:“陛下钦点窑务官,说起来各位见到我也该起身行礼。”
“见过大人!”杜致行第一个站起来,躬身行礼,还不忘提醒,“眼前这位是上柱国靖安侯之子,其兄更是驻守边疆的大将军,深受皇恩。”
在他的解释下,所有人的屁股都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见过顾大人!”
顾宴云看了众人一眼,转身面对汪古禹,“我倒是有些话要跟行首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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