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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皇商

作者:郑一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过了十日,顾宴云的信不再送来,纪青仪就每日都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


    他跟着那一车瓷器,突然就没有了消息。


    纪青仪终究按捺不住这份焦灼,她转身对门外的苔枝说道:“备车,去知州府。”


    迫于无奈,她只好决定去找苏维桢,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关于东京的消息。


    她提前去购买了一些礼品和补药,准备好了才上门。


    门房先一步向苏维桢禀报,说是纪青仪前来探望。


    苏维桢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随即眉目间溢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快把人请进来!”


    他匆匆披衣下榻,顾不得尚未痊愈的伤处,迫不及待地朝前厅走去。


    等到了门口,他又换上了略克制的面容,“纪娘子,今日怎得有空上府?”


    纪青仪微微一笑,那笑有几分生疏。


    她指着身旁的礼盒说道:“听闻大人伤势未愈,特来探望。这些都是小小心意,盼能助于调养。”


    苏维桢目光略过那些礼品,最后紧锁在她脸上,语气忽然变得低沉:“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那“特意”二字,带了试探。


    她垂眸沉吟,终究抵不过他炙热的注视,轻轻点头:“算是。”


    苏维桢听出她的语气,没有很开心,“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纪青仪落座,两人面对面。


    她委婉开口,“最近,东京可有什么消息吗?”她知道三殿下会传信给他。


    苏维桢只是静静看着她,答得干脆:“没有。”


    “是吗......”


    苏维桢看着她眉目间担忧的神色,苦笑一声,直言:“你是想问关于顾宴云的消息吧。”


    她抬眼,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干脆点头。


    “他没事。”


    短短三个字,她眼里闪过光亮,也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


    苏维桢看着她,心头泛起酸涩。他语调缓缓,玩味似地问:“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在你心里,纪家窑和顾宴云,到底哪个更重要?”


    “都重要。”


    苏维桢继续逼问:“若只能择一,你会怎么选什么?”


    纪青仪静默少顷,抬眼:“我会选顾宴云。”


    苏维桢的脸色骤沉,理智几乎被嫉妒吞没,他不甘心追问:“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是,很重要。瓷器毁了还能再烧,纪家窑塌了还能重建。可人若没了,就真的没了。”


    屋内一片寂静。


    苏维桢的眼神幽暗,语气有了冷意:“如今,你是不是把我,当作敌人了?”


    纪青仪坦然回答:“没有。只是,不再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苏维桢突然站起身,步步逼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无妨,我们来日方长。你总会留在我身边的。”


    那一瞬,纪青仪的心生出浓浓不安。


    她下意识地后退,欠身一礼:“既然大人没事,我就先走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知州府。


    得到了顾宴云安全的消息,她放心上了马车。


    苔枝仍旧担心不已,凑上前问:“娘子,怎么样?”她也惦记肖骁。


    纪青仪抿唇轻笑:“他们没事。”


    “没事就好。”苔枝一拍大腿,小声嘟囔着,“可这小子这么多天音讯全无,等我见着肖骁,非得揍他一顿解气不可。”


    马车车轮辘辘碾过青石路面,不多时便驶入长街。


    忽然,远处传来喧天的锣鼓声,热闹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城门方向而去。


    赶车的一月扬起头,眺望热闹的前方。


    纪青仪掀起车帘问道:“一月,前头发生了什么?”


    一月回身笑答,“前方好像有什么喜事。”


    “是有人成婚吗?”苔枝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我瞧瞧!”


    她站在车上,踮起脚看去。只见远处旌旗翻飞,人头攒动。


    突然,她定眼一看,瞳孔骤然放大,失声喊道:“娘子!我好像看见顾大人了!”纪青仪心头一颤,急忙掀帘下车,小跑着往前赶。苔枝连忙跟在后头,边喊边追:“娘子,您慢点!”


    她站在车上,踮起脚看去,似乎看到一队人马,人头攒动。突然,她定眼一看,瞳孔骤然放大,失声喊道:“娘子!我好像看见顾大人了!”


    “什么?”


    纪青仪下了马车,朝前方望去,她看不清,索性下了马车小跑着往前去。


    苔枝连忙跟在后头,边喊边追:“娘子,您慢点!”


    越是靠近那人声鼎沸之处,锣鼓声越发震天。围观百姓层层叠叠,将街心围得水泄不通。


    纪青仪一边挤一边往里探,正当她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时,一匹高头骏马从侧面挤出,马背上的人伸出手来,力气极大,毫不费力地将她拽上马去。


    她在惊慌中回过神,回过头看清了来人。


    呼唤:“顾宴云!”


    阳光从他肩头洒下,他只是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春水,一语不发。


    紧接着,在喧嚣的人群中,肖骁高高举起圣旨,朗声道:“纪家窑上贡秘色瓷,陛下龙颜大悦,特命其为皇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洪亮的一声,像是击碎了所有人的惊疑。


    原本对纪家窑不屑的族商与市井之人,一个个变了脸色,口中满是奉承与赞叹。


    此举,也让纪家窑在越州彻底打出了名堂。


    拐角的粮油店里,跟着屠娘出来采买的赵语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轻轻倚在门边,明知该转身离开,却迟迟舍不得挪开视线。


    屠娘静静站在她身后,神情冷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量。


    片刻后,她将装好的粮袋塞进赵语芳怀里,语气冰冷,却说着温暖的话,“我看你爱吃隔壁的桃酥,今日难得出来,就去买一点吧。”


    面对她的好意,赵语芳微微一愣,继而点头。


    去的路上,屠娘又叮嘱道:“只许买三块,多了可没钱。”


    赵语芳只是低头应了声“好”,便快步去买。


    采购结束,回到丰水巷,屠娘先径直走到角落的水缸前,掀开木盖一看,缸底空空,打水的木桶也原封未动,堆在一旁的柴禾杂乱无章。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望着赵语芳,“动手吧,我教你做饭。”


    厨房里的烟火气渐起。


    从择菜、洗菜、淘米、烧火、炒制等一系列的活,赵语芳都在屠娘的指挥下有序进行。


    锅底的油在火光中闪着琥珀的亮色,当带着水珠的青菜入锅时,油花炸开,赵语芳被吓得连退一步。


    屠娘见状接过锅铲上手炒制,“你站远一点看着。”


    赵语芳点头站在一旁。


    锅里的菜翻腾起阵阵香气,几缕热气拂过窗棂,钻进隔壁房间。


    屋里躺着的赵承宗早已被这香味勾得难耐。


    他这几天吃食不定,早已饥肠辘辘,听到院里传来锅铲的碰撞声,他从屋里出来,循着香气走向桌前。


    屠娘端着最后一个菜,放到桌上,“这饭没你的份。你不干活,就没饭吃。”


    赵承宗不屑哼了一声,斜眼瞟她,竟坐下拿起筷子,态度满是挑衅。


    “起来。”屠娘喊他。


    “我才不起来,你算哪根葱?老子要吃饭!”他咬牙切齿地吼着,筷子刚举起。


    屠娘几步上前,动作狠准,一把钳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竟生生将他从凳子上拽起。


    赵承宗一脸惊愕,瞬间失了声,他没想到这女人竟有如此力气。


    屠娘顺势夺过筷子,双手一推,把他按倒在地,“忘了告诉你,我以前是这条巷子的屠户,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再折腾,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转身回到桌前,神情淡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向仍紧张站着的赵语芳,“坐下吃饭。”


    赵承宗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走到院墙边,挑起那只木桶,转身去巷口打水。


    *


    春雪堂


    纪青仪在正堂跪听圣旨,宣读完毕,顾宴云接过圣旨,恭敬地交到她手中,又俯身将她扶起。


    她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收起来,紧盯着顾宴云,面带愠怒。


    “你这么久也不传消息回来,是故意的吗?”


    顾宴云垂着头,掩去眸中的闪躲,“我知道错了,让你担心了,能不能原谅我......”末了偷偷抬眸瞥她一眼。


    他继续解释,“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快马加鞭赶回来,谁知道成了惊吓......”


    一旁的肖骁靠在柱边看好戏,嘴角忍不住牵起。


    还没笑完,苔枝便抬腿在他膝盖窝狠狠踹了一脚,他一个趔趄,几乎要摔个大马趴,顿时笑容僵在脸上。


    苔枝气呼呼地斜了他一眼,“你可知娘子这些天多么忧心?她独自跑去知州府打探消息,还好你们没出事。”


    肖骁揉着腿,连忙换上一副谄笑的面孔,伸手去拉苔枝的手,“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啦。其实,郎君是为娘子争取皇商了。圣旨一下,我们就连夜赶路,哪里还来得及写信。”


    纪青仪听后,转头看顾宴云,“原谅你了。”


    她抬手挽住顾宴云的手臂,想要拉近些,这细小的动作引起了纪青仪的注意,她立马问:“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顾宴云连忙摇头,“没事,真没事。”可那笑容一目了然,显然掩藏着什么。


    纪青仪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挽起袖子。


    顾宴云几度想阻止,却被她坚持的眼神逼退。


    随着袖口被掀开,缠着白纱的伤口露了出来,血迹微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焦急地问,“你不是一路安全吗?怎么还受伤了?”


    见顾宴云不肯开口,纪青仪转头问肖骁:“你说。”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肖骁一慌,眼神迅速向顾宴云求助。


    见状,顾宴云立刻牵住纪青仪的手,“真的没事,只是小伤,已经快好了。”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问:“怎么受的伤,我要知道。”


    “就是押送贡瓷的时候,遇到了几次伏击。”他一脸轻松,笑着,“以我的身手,三两下就解决了。真没什么,你放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纪青仪的眉间慢慢舒展,“以后不准再瞒我了。”


    “我答应你。”


    一旁的苔枝也没闲着,立马伸手在肖骁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你可有伤?”


    肖骁嘿嘿一笑:“一点儿都没伤。”


    “哦?”苔枝挑眉,“难道你比顾郎君还厉害?”


    “不是不是!”肖骁慌忙摇手,“是顾郎君挡了大半敌人,我只是在一旁帮衬。”


    苔枝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遇到危险时,你怎么能躲在郎君身后呢?你理当护着!若是娘子有难,我绝对会冲在最前头!”


    肖骁被她拍得连连后退,却依旧陪笑连声,“记住了,全都记住了。”


    *


    晚饭过后,春雪堂依旧灯火通明,笑语盈盈。院子里,苔枝与桃酥正在摆弄围棋,肖骁站在一旁观战,齐叔靠在竹椅上,笑着看这群年轻人打闹。


    只有纪青仪在书房,桌上铺着地图,执笔轻轻描线,眉眼间皆是深思。


    忽地,一阵脚步声近了。


    顾宴云推门而入,看见她凝神沉思的模样,不由放轻语气,“青仪,你找我?”


    “是啊,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她抬眼,神色从沉重转为清亮,将地图推过去,“寒州以北,烽沙城、碎金城、万舶城这些地方是否能开拓瓷路,我想把瓷器卖到那边去。”


    顾宴云俯身看地图,指尖缓缓沿着青仪划出的线迹移动。片刻后才回道:“如今寒州尚算太平,磐石关由我兄长镇守,再往北的地界也算安稳,路上问题不大。”他顿了一下,眉峰微蹙,“只是那一带商贾混杂,地头蛇不少,外商间冲突时有发生。没有强硬手段,怕是行事艰难。若是让像林子逸那样的书生去守,只怕守不住。”


    纪青仪点头接话,语气透着几分感激:“看来寒州的瓷器生意能顺利,倒也多亏你兄长守着那方之地。”


    顾宴云轻笑,却不谦让:“确实,兄长在那儿,多少保证了瓷器的安全。”他目光一转,问道,“寒州那边的买卖,难道做得不好了吗?”


    “生意很好。前些日子,柴辽已经带人押送一批瓷去了寒州。眼下窑厂人手不够,得重新招匠了。”纪青仪嘴角微扬,露出浅浅笑意,“只是我有些贪心,想把瓷器卖到更远的地方,赚得更多。”


    “那不叫贪心,叫野心。”顾宴云眼神坚定,“这才是你。”


    她被逗得一笑,抬眸看他,“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难处。”


    “说说看。”顾宴云靠在椅背,等她开口。


    “我想加入越州的商会,可连着几次被拒之门外。”


    “如今的你,已经是皇商,今非昔比,再去试试。若是能进商会,日后的瓷器生意就是如虎添翼了。”


    青仪的眼神被烛火映亮,她轻轻一点头:“好!明日我便再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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