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冲进纪家,直奔赵承宗的房间。房内,赵承宗正在养伤,听见动静才半撑起身,就被人一把揪下床。
赵承宗疼得直咧咧,躬着身子扶住门扉,惊慌地看向他们,“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那几人不作回应,只默默将他横抱起来,一路扛出门外。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重重放在府门前的石阶上,随即,几只沉甸甸的包袱被丢到他脚边
“这是我家!你们干什么!”他踉跄着吼道,追问:“你们究竟是谁啊!?”
枝站在门阶上,她手中一纸房契在风中微微颤动,“这宅子,已经被我家娘子买下来了。”
“怎么会,我不信!”赵承宗朝苔枝扑去,想夺那纸契。苔枝轻巧一侧身,他反被力道带得前倾,重重摔在地上。
“哥!”
赵语芳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赵承宗抬头,见赵语芳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神情憔悴,眼圈红肿。
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她,一脸诧异,“语芳,你怎么......”
赵语芳咬着嘴唇,泪珠滚落,“我……想回家。可现在,这家也没了。”
“你不是在杜家么?他们赶你出来了?”他急忙问。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点点头。
“我去找杜家!你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能被赶出门!”赵承宗比谁都清楚,失了杜家这一层关系,他们兄妹将无处容身。
“哥,别去了……”赵语芳慌忙拦他,声音哽咽,“我已经被休了。”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住。
赵承宗怔怔望着她,话未出口,脸色已彻底变了。
“你怎么能让他休了你!”赵承宗语气陡然拔高,神情彻底慌了,“你不在杜家,我们以后怎么活!”
他的厉喝吓哭了赵语芳怀里的孩子,嘹亮的哭声在空旷的院口回荡。
赵语芳目光怔怔地落在赵承宗身上,失望彻底占据她的心。
她面对苔枝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地,声音里带着哀求,“苔枝,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大姐,做下了太多糊涂事,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求大姐可怜,让我们在纪家暂住一阵,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了。”
昔日那位只知颐指气使的娘子,如今伏地不起,向她求情,这一幕让苔枝也有些失神。
在来纪家之前,纪青仪就已经叮嘱过苔枝,如果两人肯认错,就给他们一条生路。
沉默良久,苔枝上前一步,“丰水巷第三户宅子,已替你们备妥。”
赵语芳一听,泪水彻底决堤。
她认得那地方,那是昔日付媚容买下来给赵承宗的,后来又被他匆匆卖掉谋钱,没想到最后被纪青仪买了下来。
命运兜转,成了他们唯一的去处。
“走吧。”苔枝转身吩咐人关门上锁,纪家大门“砰”地一声合拢,将昔日的荣华彻底隔绝。
丰水巷临近河岸,数着第三户宅子。
抬眼看去,门边站着一名膀大腰圆的彪悍妇人,她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赵语芳和赵承宗。
“你们就是要住这儿的?”妇人眉头一挑,没等回应,她已大步上前,将赵语芳怀里的孩子接过来,豪爽地说道:“我叫屠娘,是管这宅子的,也算是管你们的。”
她毫不客气地转身领路。
院内一派整洁,墙角的两大大水缸格外显眼。
屠娘转头看向赵承宗,语气干脆:“每天,你要把这两缸水都挑满,再劈五十斤柴。”
“什么?”赵承宗面色涨红,急声辩驳,“你没搞错吧!!我之前可是当官的!”
屠娘不理会他的话,冷漠说:“不干,就没饭吃。”
一句话怼地他哑声了。
赵承宗跟上屠娘的脚步,嘟囔道:“我这伤还没好呢,能不能玩几天再说啊?”
屠娘只是瞥他一眼,态度依旧冷硬:“不干活,就没饭吃。”
她软硬不吃,让赵承宗完全泄了气。
赵语芳主动轻声问道:“那我呢?做些什么?”
“你洗衣做饭。”
“是。”赵语芳轻声应着,“多谢屠娘。”
屠娘继续说道:“东边的屋子你住,西边的屋子他住。”
话一说完,赵承宗早已不顾体面,钻进屋里便瘫在床上。
赵语芳则走到院子里堆满脏衣服的木盆前坐下,挽起袖子,双手伸进冰冷的水中。
她从未做过粗活,水花溅得她满身是湿,衣服被搓得起丝扯线。
屠娘没出声,只静静坐在凳上哄着孩子,偶尔眼神扫来,既无怜悯,也无轻视。
她一直洗,手磨得生疼也不停下,一遍遍搓洗着衣物。泪水滴落,混入洗衣盆的浑水中,无声无息地散开。
另一边,苔枝回到了春雪堂。
纪青仪正坐在书房算账,算盘珠噼里啪啦地作响,被苔枝进屋的脚步声打断。
她抬头,“回来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妥了,按照娘子的吩咐,让他们去了丰水巷那处宅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纪青仪微微颔首,“那里虽然比不上昔日的荣华锦衣,但好歹能保个温饱,不至露宿街头。”
苔枝想起方才的一幕,心头仍有余波。她轻叹了口气,“娘子,当时三娘子‘扑通’一声就跪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求娘子原谅,奴婢都吓了一跳呢。”
“我不知她是真心悔改,还是苟且偷生的伎俩。”纪青仪淡淡说,“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还是留一条路给她吧。”
苔枝听了,连忙点头:“是。她们到了屠娘手下,吃点苦头也是该的,算是给她们一点教训。屠娘还说让咱们窑厂的脏衣服都送去那边。”
“嗯。”纪青仪指尖轻叩案面,“也别送太多。”
“好,奴婢知道了。”
门边一个人影靠近,桃酥也来了,她进门便行了一礼,快声禀道:“娘子,千香楼的芝儿到了,说想见您一面。”
“好。”纪青仪随即起身。
前厅中,芝儿正静静坐着,放在桌上的茶水和糕点都未曾动过。她双手紧握在膝头,见纪青仪出现,立刻起身行礼,“娘子。”
“芝儿娘子,不必多礼。”纪青仪伸手扶她起身,“今日怎么有空来春雪堂?”
“我准备回乡了,特来拜别娘子,谢娘子大恩。”
纪青仪淡淡一笑,“不必谢,我虽为你赎身,可你也帮了我,不算亏欠。”
芝儿很机灵,“什么帮不帮的,芝儿不知道。芝儿不过说了几句真话罢了。”
她是被人拐卖到千香楼,时时刻刻都想离开。
纪青仪向苔枝一招手,让她取来一个小钱袋,递到芝儿手中。
“这些银子你拿着,路上遇事有个周转。”
芝儿接过钱袋,她深深一揖,“多谢娘子。”
*
送瓷的队伍已经离开十日,沿着北上的官道缓缓前行,行程比普通的商队更慢些,但好在有顾宴云的消息传回来。
那些信纸上写着的字句,也让纪青仪心头的牵挂略微安定。
她将每一封信细心叠好,压在瓷记中。
“娘子。”门边传来苔枝的声音,“咱们该出门了。”
“来了。”纪青仪边走边问,“飞钱都带了吗?”
“带了,娘子。”
二人步出院门,前往银号。
她们将飞钱换作现银,正准备离开,苔枝忽地笑眯眯地扯了扯纪青仪的袖子,撒娇着说:“娘子,我听说南街的铺子出了新糕点,能不能去买点?”
“你不是天天嚷着想吃糖饼?”
“糖饼也要吃,可糕点也不能错过呀!”苔枝眨着眼睛,神情可爱。
纪青仪轻笑,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去买。”
两人顺着街角向南,她们的目光便被不远处一片焦黑的废墟吸引。
那是曾经的风月画斋,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木梁与焦炭的气味,一阵风吹过,碎灰四散。
在残垣断壁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玉露。
她的神情怔然,目光久久定在那被烧毁的门额上。她是来找胡卓廷的,却没想到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人也不见踪影。
除了玉露,附近还聚着五六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同样神情惶惑。
“停下。”她轻声吩咐。
马车在街角稍远处停稳。
纪青仪掀开帘子下马车,目光落在那群徘徊的女子身上。
她吩咐:“一月,你留下来看着。”
“是,娘子。”
纪青仪走了过去,靠近玉露,“你在这里,是等胡卓廷吗?”
玉露抬头,看见她,脸上一阵慌乱。当日的事似乎仍刻在心底,她低声答:“是。”
“别等了,”纪青仪轻轻一顿,“他不会来了。”
“什么?”玉露不可置信。
她嘴唇微动,似要再问,周围那几个女子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怎么不会来了?”
“胡郎君去哪儿了?”
“画斋怎么成这样了?”
纪青仪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淡:“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们……”几人互相望着,红着脸不敢说出口。
一句话,众人心照不宣。
纪青仪心底已然明白,目光转向玉露,叹道:“看来,你们都一样。”
玉露耳根子瞬间红了,她低声道:“胡郎君让我先回家,说会来找我,可他突然就不见了。”
“我们也是.......胡郎君也是这样同我们说的。”
这些女子都是和胡卓廷有过关系,却又被抛弃的。
纪青仪忽然灵光一闪。
此刻纪青仪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么多女子都和胡卓廷有关系,却都没有身孕......
那赵语芳的孩子,只能是杜岩的,或许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苔枝凑近低声劝道:“娘子,咱们别管这些了,去晚了糕点就没有了。”
纪青仪回神,微微颔首,“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情窦初开又懵懂的女孩,心头泛起一丝怜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买完糕点,纪青仪去了万宝轩,换钱就是为了去万宝轩买玛瑙等原材料。她正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可到了万宝轩却没有看见杜岩。
在管事嘴里得知,杜岩最近几日都宿在千香楼,未曾归家。
想来那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纪青仪也不多言,领了材料就返回了春雪堂。
苔枝从来不管这些事,正津津有味地数着糕点,小心翼翼挑出一块最好的,递到纪青仪面前,“娘子,您吃吗?”
“我不吃,你吃吧,记得给桃酥留一些。”
“放心,我全都想着呢。”苔枝眉眼弯弯,说罢又忍不住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手里糕点的香甜,远在文城的押送队伍却感受不到,队伍在天黑了才找到一处官驿落脚。
顾宴云他们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尘土与血腥味混着疲惫弥漫在空气中。
他站在井边,汲起一桶凉水,水花在夜色下飞溅,他抬手往脸上一倾,血迹被水冲去,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也清明几分。
“郎君,您没受伤吧?”肖骁在一旁问。
“没事。”顾宴云抹了一把脸,“瓷器都检查过了吧?”
“检查过了,一切完好。”肖骁答得利落,但神色仍满是忧虑,“可咱们刚换陆路不久就遭到伏击,看来出手的人,对我们的行程了如指掌。”
顾宴云略一抬眸,眼神沉了几分,“眼下已进文城,再坚持几日就能到东京地界。”
“好,我去安排布防。”
他刚抬腿,就被顾宴云叫住,“你先去看看官驿有没有鸽子。”
“郎君又要给纪娘子写信吗?”
“不写,她会担心。”
肖骁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可郎君每封信里只写平安,一路凶险却只字不提,那纪娘子怎么能知道您的辛苦。”
顾宴云笑着伸手敲他额头,“嘴倒利索了,让你做什么就快去。”
肖骁摸了摸头,应声,“是,属下这就去。”
这时,饶万出声喊他,“小云,快进来吃口东西吧。”
“来了!”顾宴云擦干手走入屋中,他目光警惕地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
“吃吧,我看过了。”饶万知道他的意思,又问,“眼下马上就进京了,你打算如何安排?”
顾宴云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才答道:“我和肖骁留下拖住三殿下的人,万叔您带着瓷器先行,前路会有太子殿下的人接应。”
“不可。”饶万眉心紧锁,“怎能让你们独自迎敌。”
“这瓷器太重要了,不能有一丝闪失。”他语气坚定,“万叔,你就答应我吧。”
短暂的沉默后,饶万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可你要答应我,能战就战,若不可敌,立刻撤退。”
顾宴云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抹轻松,“放心吧,万叔,我最拿手的就是跑路。”
饶万失笑,一掌拍在他肩上,“你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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