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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永恒丰收(7):自食其果

作者:水鸟冲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季随山垂眼看着他。


    时安之递回来的石刀上还沾着一点血渍——视野里映出的是粗糙的灰色岩石片、边缘薄薄的一线鲜红、和风衣袖口露出来的一段纤细洁白的手腕。


    视线再往上,就是一张血红色拉出来的微笑鬼面,这张脸不需要涂抹白泥,本身就带着一种病态的、冰冷的苍白。季随山回忆起他掐住那段脖子时,掌中那种一用力就可以拧断的柔弱,触感非常凉,有着明显比常人更低的体温。


    疾病?某种废土辐射导致的异常?还是……被冰冻过?


    他还感知到了某种别的东西。


    无论如何,面前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个普通的新租客。这个所谓的新榜第一名,可能会是这一轮租期里最大的变量,也是最大的危险。


    “……”


    季随山把石片接了回来,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抵在自己手心,面无表情地一划。


    血珠涌出。


    “……嗨,那个,我说,其实我们可以先涂脸的不是吗?”


    李非鹤顶着一张已经抹好了白泥的脸,举起手,弱弱地在一旁插话。


    【第二次缴纳倒计时:01:40:35】


    【您已进入“永恒丰收”盛大的庆典游行。】


    化妆妥当的三个人,甫一混入庞大的游行队伍之中,瞬间就看不见对方了。


    在盛大而喧嚣的乐鼓声里,在汹涌的人潮里,时安之却感到一阵寒意。他只需稍稍转头,就能看清四周那些贵族的面孔:每张脸都挨得极近,天蓝色的眼珠宛如一粒粒打磨精良的玻璃球,而脸上如出一辙的神态,活像是成百上千张镜子里的倒影——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人,成百上千具一模一样的身躯。


    根本没有人看向时安之,他却觉得所有的眼珠都在注视他,令他从脚底升起一股森然的寒气。


    他闭上眼睛,在怀里抱紧自己的面包篮,顺着人潮向前。


    “——丰收!永恒!恩典!万岁!”


    也不知在这样窒息的环境中行进了多久,鼎沸的喧哗在前方慢慢散开了,一个开阔的广场轮廓逐渐浮现在视野尽头。


    广场的边缘,一道小巷的末端,沉默地矗立着一栋敦实的四方形建筑,与周围低矮的石屋格格不入。建筑的墙壁很高,狭小的窗户大多都被封死。就在其正对着广场的方向,一扇被阴影半掩着的矮小门扉进入了时安之的视线。


    人潮中无法取出地图对照,他努力回忆起那图上的方位。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时安之立刻开始尝试不着痕迹地离开队伍。然而他走在游行的疯狂人潮之中,就像漂流在大海中的一根浮木,那一点点弱小的力气根本就无法支撑他挤出去多远的距离。


    可恶,漏算了这一点。


    这人也太多了吧!


    他被挤了一个趔趄,但并没有摔倒,因为在人与人之间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通过的缝隙。眼看着广场越来越近,时安之右手抓着藤编篮子,艰难地伸出左手,想拨开身旁挡住他的两个贵族,试图往侧边脱离。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向外拉出去。


    时安之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但那只手抓得非常紧,力量极大,带来了一种拉拽的痛苦,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想到了一个人。


    如同一柄利剑——在不停攒动的人头之间,季随山漆黑的眼向他投来一道目光。


    下一秒,时安之终于脱出了游行队伍,重重撞进广场边缘那条狭窄的巷道。由于惯性,他直接被甩到了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摔出个大马趴。


    再抬起来看左手,本来就发红的手腕,现在甚至出现了几道淤青的指痕。


    “……下次抓别的地方行不行!”时安之怒道。


    “……”


    季随山视线移开,没有回应。


    他们在小巷里等了几分钟,李非鹤总算也冲了出来。他满头大汗地扶着膝盖,直喘粗气:“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时安之低头看了看怀表:


    【您正处于支线任务「偷窃文书」中。】


    【第二次缴纳倒计时:01:05:29】


    “离第二次交面包只剩一个小时了。”他说。


    “嗯,要加快进度了,我们赶紧走吧。”李非鹤话没说完,就看见季随山已经孤身一个人往巷子深处进去了。


    灰色的四方形建筑位于小巷的尾端,这头应该是后门,只开了一扇小小的门洞,用生锈的铁栅栏严密地封堵起来。一旁挂着斑驳掉漆的几个金属字:「城镇档案馆」。下方则用油漆印刷着“已废弃,禁止进入。”


    时安之摸了摸铁栅栏门上挂着的铁锁,即使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也依然十分牢固。


    “我们——”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闭嘴了,因为季随山拔出了背后那把黑刀。


    ……


    【您已进入支线任务地点「秘密档案馆」。】


    “……那么大阵仗没关系吗?”李非鹤悄声问时安之道,身后是分崩离析、轰然倒地的铁栅栏门,和漫天飞扬的尘埃。


    “你管得了他吗?”时安之苦笑,“速战速决吧。”


    档案馆内是一片黑暗,窗户都被封死,只有几缕羸弱的光线从缝隙间透入。粘稠的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纸浆霉变的气息,还有一些令时安之不太舒服的气味,仿佛是淡淡的腥臭或是腐烂的味道,从四周的角落里渗透过来。


    他们顺着幽暗的走廊,往里进了一段距离,很快就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入口。


    “卷宗室。”李非鹤念着门边的字。


    “进去看看。”时安之说。


    ——映入眼帘的空间竟然是意想不到的巨大。


    卷宗室内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一片钢铁森林。


    无数金属制成的档案柜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地纠结在一起。大多数柜体都深深嵌入了墙壁,少部分则犹如巨树的分叉一样,延伸出更多细小的抽屉,每一个小抽屉里都满满当当地摆放着纸质的卷宗。粗略一看,这个房间内存放的卷宗,恐怕要以万计。


    “这……”李非鹤发愣了,“这要怎么找?”


    时安之看着这画面,也开始头疼起来。


    不会吧。不能是一册一册地挨着找吧。找到我八十岁都未必能结束这个支线任务,到时候得了老花眼,效率还要下降。


    不可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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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有线索。


    但线索是什么?


    他一边继续琢磨,一边走到墙角的一个档案柜前,随手取出几份卷宗,在昏暗的光线下打开。


    *


    卷宗编号:715


    罪名:浪费粮食


    刑罚:自食其果


    备注:已归档。无需再审。


    *


    卷宗编号:239


    罪名:袭击公职征税官


    刑罚:当场格杀


    备注:已归档。无需再审。


    *


    卷宗编号:1308


    罪名:浪费粮食


    刑罚:自食其果


    备注:已归档。无需再审。


    *


    卷宗编号:2521


    罪名:拒绝缴纳面包


    刑罚:永久驱逐


    备注:已归档。无需再审。


    *


    “……这个「浪费粮食」和「自食其果」指的是什么?”时安之喃喃。


    他继续翻了几份卷宗,「自食其果」出现在刑罚一栏的几率相当高,几乎每五份中就有两至三份。时安之皱起眉头,转头看其他人,李非鹤正在另一端翻找卷宗里的文书,不知道是寄希望于能靠破天荒的好运气发现目标,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而季随山依旧站在门边,活像个门神一样,背着刀端立不动。


    见他看过来,季随山抬头,视线和他正好相撞。


    “速战速决。”季随山忽然开口。


    “怎么?”时安之说,心想不会是在阴阳我刚才说他的话吧。这种情况哪里能速战速决,有本事你上,没本事别催。


    但季随山好像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冷冷道:


    “这个地方有巡逻的人。”


    时安之一惊,几步跨回到门边,跟着季随山指示他的方向,去听走廊里的动静。


    “沙沙。”


    起初很轻,只是这样的声音,非常古怪,一点也不像人的脚步。


    随着距离渐渐变近,响声也开始大了起来,仿佛几张老旧的牛皮纸在地板上摩挲着,很慢,很生硬。另外还有一种怪异的嘶嘶声,伴随着牛皮纸的动作,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挪动。


    然后,一束光先于本体,从走廊拐角处投射进来。


    一盏老油灯。


    在油灯昏黄的光晕照耀中,这位巡逻者的面容缓缓从黑暗里出现。


    干枯而皲裂的皮肤,完全紧贴着骨骼生长,甚至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人类骷髅清晰的轮廓。深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也没存下丝毫水分,映不出油灯的火光,只有两个黑洞在茫然地注视着前方的走廊;下面干瘪的嘴唇则微微张开,不时地发出“嘶嘶”的怪声。


    他身上穿的,则是一件和皮肤彻底粘在了一起的老式制服。


    ——一具干尸。


    一具干尸正向着卷宗室走来。


    时安之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冷汗在疯狂地往外冒。他转头看向季随山,后者的脸也和那具干尸一样,在油灯闪烁的火光中忽明忽灭,漆黑的眼睛依然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人好像是根本不会害怕的。


    “喂。”时安之用口型冲他悄声说。


    “你不害怕,那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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