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柞之死,官衙相逼,引得擎帮大乱。
这几日,谁都没有注意到,灵堂的角落里,跪着哭红了眼睛的楚翎霁。
他与周柞的感情非常好。
周柞在外是个鲁莽冲动的糙汉子,唯独对楚翎霁是宠爱又纵容,教他功夫也是捧着又哄着。
楚翎霁早年失去父母,姐姐翎晚接掌擎帮,怕别人说她年轻不压事,处事雷厉风行,对这个弟弟的管教更是异常严厉。
每次被姐姐训哭,都是周柞偷偷来哄他,给他买吃的喝的玩的,带他出去逛街看戏。
“周大哥,周大哥……”每一日,翎霁都要将这三个字念上几百遍。
周柞笑着骂他,“黏人精!”
如今周柞突然离世,帮内上下一片忙乱,没人顾得上楚翎霁。
戎昕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跪在灵堂里,失魂落魄的楚翎霁,上前劝慰,“楚公子,你去休息吧!不能再熬了。”
“你叫我翎霁就好,不要叫公子,我不习惯。”翎霁默默地往火堆里送纸钱。
看见带着火星的纸屑,漂浮在空气中,翎霁又说,“父母过世的时候,我还很小,不敢去烧纸,都是周大哥背我去,陪我去。”
戎昕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跪在一边,陪他一起烧纸,听他断断续续地嘟嘟囔囔,周大哥这样,周大哥那样。
翎霁念叨累了,便靠在戎昕肩膀上睡着了。
宝忠闷闷地蹲在灵堂之外,心里恨恨地,“这小子趁机吃豆腐,公子看到准会吃醋。”
“哎,公子真的很喜欢戎姑娘?”长顺煞有介事地皱眉摇头,“太危险了。”
“危险?戎姑娘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是狐狸精。”宝忠不满地怼了长顺一胳膊。
自戎昕开始习武,宝忠便对她心生敬佩。一个姑娘家,起步这么晚,进步却快得很。只因她从不叫苦叫难。不论公子教授了什么技法,布置了什么课业,她都会二倍三倍,甚至五倍地勤学苦练。
长顺对此不甚理解。
自幼习武的宝忠却深知,这般坚韧不拔的精神,实乃万中无一。
如果公子迎娶这样的姑娘,绝对是人生一大幸事。
宝忠从未将什么门第身份看在眼里,就像他喜欢青棠一样,只因为她灵动俏皮又赤胆忠心,细致体贴。
所以他对公子喜欢戎昕一事,是乐见其成,全力支持的。
然长顺则不然。他身为内监,久历宫廷,见惯了阶序森严、钩心斗角,认定主子必当迎娶权贵之女,正位东宫。
所以悄悄叹道,“公子娶她做小,倒是可以啦!但愿公子不会昏了头,做出宠妾灭妻之事。”
“公子怎么可能让戎姑娘做小?!”宝忠反驳。
“你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长顺嫌弃地摆摆手。
“哎!”宝忠还想说什么,却见擎帮人走进,只得住了嘴。
周柞的灵柩会在擎帮总堂停放七天,然后入土为安。
翎晚强撑着精神打点一切,心里对衙门的逼迫非常不满,本与轼衡平常地聊着天,却因轼衡说了维护朝廷的话,登时怒道,“衡公子,上次,衙门的人在,你帮我擎帮撑腰,翎晚谢谢你,但你让擎帮忍气吞声,我们不服!”
“帮主,不是忍气吞声,是看清局势,再做定夺。”轼衡刚解释了一句,见翎晚脸色铁青,为避免争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翎晚上过香之后,站在中央,仰着头,极力忍着泪水,“周柞,你放心,我们一定为你报仇。就算踏平巡抚衙门,也要把那几个洋人揪出来!!”
戎昕也来上香,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劝道,“翎晚姐姐,冷静一点,我知道你为周执事伤心。但眼下的局势,向江沽巡抚要公道,是拿帮里兄弟的命去填啊!”
“我们不怕,我们一定要为周执事报仇!!”兄弟们一呼百应。
“他们有枪。巡抚衙门的兵用着上好的西式火枪!”戎昕痛心疾呼,“翎晚姐姐,几个月前,闾海卫沦陷,我见到许多逃难的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一尺深的大雪里,给欧军运粮。我也气!”
提起这个,翎晚想起来了,“衡公子说,你的枪法很厉害,开了闾海卫保卫战的第一枪。”
戎昕语重心长,“枪法可以练。枪械到位,我愿意教擎帮兄弟,倾囊相授。诸事齐备之时,不论是巡抚衙门,还是欧革礼军,都要给周执事一个交代!”
“真的?”擎帮兄弟齐声问道。
“……”翎晚也认真地看向戎昕。
“一言九鼎!”戎昕郑重承诺。
“但是……为什么?”翎晚还是不放心,“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戎昕目色凛凛,“因为我们同宗同源!唯有众志成城、自强不息,方能护我疆土!帮主,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被欧革礼攻破,必将民不聊生,我东方古国数千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翎晚自认为是个识大局,办大事的人,但这番怀着拳拳家国之心的发言,真是第一次听到。
戎昕的肃然真挚,当真振聋发聩。
翎晚赞道,“戎昕,我错了,真是小看你了。”
翎霁年少,意气风发道,“姐姐,我愿与戎姑娘学枪,翎霁一定练好枪法,为周大哥报仇,为擎帮出力,也为……”
他很难说出为朝廷而战的话。
毕竟多年来,擎帮一直遭到江沽巡抚的欺压,与朝廷并不和睦。
“为江沽的百姓,他们都是擎帮的街坊邻居,是看着你长大的。”戎昕接过翎霁的话。
“对,为老百姓!!也为周执事伸冤!”擎帮兄弟群情激昂。
戎昕会心一笑,“那么,我们先进枪,练习射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周执事会在天上保佑兄弟们的。”
翎晚难得地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衡公子呢?”
“又去征远镖局了,商讨枪械的事。”青棠走了进来,也去上了一炷香,“楚帮主,擎帮的事,公子记挂着呢,您不要迁怒于他。”
翎晚低了低头,“是我太激动了,错怪了他。”
“公子不会怪帮主,帮主也不要再生气了。”
“谢谢你们,戎昕,青棠,还有衡公子,秦先生,宝忠,长顺;你们不是擎帮的人,却一直守在这里,出谋划策,劳心劳力。翎晚记在心上了,日后定当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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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楚帮主,您说这样的话,折煞我了。”青棠赶紧推辞,“青棠只是个丫头,只想为主子说句公道话罢了。”
另一边,征远镖局,枪械的事情推进得很顺利。
此次戎昕不在,轼衡与乌兰合泰说起话来,不再需要顾忌。
轼衡手持折扇,随性一指,“秦大人,坐吧!合泰兄,也请。没外人,不用拘礼。”
合泰见秦大人坐下,却还坚持站着,“谢王爷,草民不敢。王爷大驾光临,征远蓬荜生辉。”
轼衡朗声笑道,“我对外可说咱们是生死之交,以后就兄弟相称!合泰兄若不肯,是瞧不上本王?”
“那好吧,衡兄!”乌兰合泰当真深吸一口气。他出生于官宦之家,虽不愿入朝为官,但该学的规矩一样没少。直呼亲王大名,可是重罪!就算是化名,也让人胆战心惊。
“闾海卫一战,你功不可没,本王记着呢!”
“王爷哪里的话,为朝廷效力,是草民该做的。”
“合泰兄,我还有一事不明,擎帮和征远的积怨,从何而起?”
合泰叹了口气,“早些年,江沽山帮掌控旱路运输,与擎帮打得不可开交,几次大火拼,死伤无数。我从山帮小弟做起,为了改善这个局面,也为了拓宽山帮的买卖,另外组建了征远镖局。这十几年,经过了一番苦战,才将山帮彻底纳入征远麾下。然后,尽力化解与擎帮的矛盾。”
“辛苦你了。”
“王爷哪里的话,合泰不愿与擎帮为敌,天下这么大,买卖一个人做不完!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何必一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留着命享受生活多好呢!”
“哈哈哈哈……”轼衡朗声大笑,“合泰兄高见!那么帮擎帮购进火器之事,交给征远,劳烦你了。”
“王爷,征远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尽最大的能力,为擎帮装备好新式火器!”合泰信誓旦旦地给出担保。
轼衡满意地点头,又道,“合泰兄,咱们讲几句肺腑之言。这江沽巡抚佟渡危害地方,贪赃枉法,实在可恶!”
合泰深感无奈,“王爷,佟渡是个心狠手辣的官。”
“既是这样的官,你应该一早上报啊,告诉宝忠就好,还怕本王不管嘛!”轼衡“啪”地一声收拢折扇。
“是草民的错!”合泰赶紧站起身。
轼衡摇头叹息,“本王知道,你们顾忌佟渡皇亲国戚的身份,怕告状不成,反被牵连。可事情,总要有人说,有人做!宝忠是本王身边的人,你们还不肯说实话,朝廷也好,王府也罢,还能指望谁呢!”
“草民知错了,日后定当……”合泰说着便跪了下去。
“你起来,合泰兄!”轼衡无奈地拉起乌兰合泰,“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语气是急了一些,只因周柞之事,实在让人气愤!佟渡居然倒打一耙,诬陷擎帮扰乱治安,寻衅滋事。”
“王爷,两江总督出面压一压可好?至少给擎帮喘口气的机会。”秦大人说道。
合泰附和道,“是啊,王爷,枪械再快,也要等一阵子。擎帮兄弟熟练使用,又要一阵子。巡抚衙门持续施压,擎帮又没了周柞,怕是很难顶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