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考我呢？”轼衡抖了抖衣袖，清了清嗓子，还好他做过功课，“花岗岩硬度高，耐腐蚀、抗风浪冲击能力强。不过这里是堤身填充的次要段落，用毛石足够了，这样成本更低。”
戎昕赞叹地看了轼衡一眼，肯定地点点头。
“戎昕，你真认为我是纨绔子弟，只懂吃喝玩乐吗？”
“公子这一身功夫，绝对是下了大力气练出来的，仅凭这一点，就不是酒囊饭袋！何况公子还风度翩翩，出口成章……”
“哈哈哈哈……”不待戎昕说完，轼衡大笑起来，尴尬道，“突然听到你的夸奖，还真不习惯啊！”
“那你可要多习惯一下了，以后跟你学功夫，自然要多奉承的。”戎昕调皮地转了转眼睛。
“要拜我为师吗？”
“可以啊！”
“还是不要吧？”轼衡的笑脸垮了下来。
“为什么？”
“如果拜师，不是差了辈分嘛！”轼衡又暧昧起来。
“……”戎昕被他炙热的语气和眼神撩动，脸色微红，转身道，“随你吧！”
“提起拜师嘛……楠晞和望朔可以拜宝忠为师哦！”轼衡提议道。
“我回去问问迎海，得她同意。”
“她会听你的，连孩子的名字都让你取了。”轼衡随口笑道，“戎昕，你也有洋文名字吧？”
“有啊！”戎昕吐舌笑了笑，“公子想要吗？我可以帮你取一个。”
“我呀？我想想。”轼衡摇了摇折扇，“先告诉我你的欧文名。”
“Carol，卡萝尔，C-A-R-O-L。”
“有什么含义吗？”
“强壮，健康，快乐。”
“……”轼衡有些费解，“这也是令尊决定的吗？他对女儿寄予的希望，真的很特别。”
“你是说，我没有被期望成为贤惠温柔的女人？昕寓意明亮，卡萝尔寓意强壮？呵呵呵……”戎昕笑得爽朗，其实“Carol”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明面上，家里严禁取欧文名字，严守祖制；实际上却对欧革礼的强盛心怀畏惧，说是“匡扶大禹”，却是甘愿做欧革礼的傀儡政权！
这般言行不一，真是虚伪至极！
在他们眼中，女儿要温顺守礼，乖乖去做联姻工具。
可笑的是，那根本算不上联姻。金发碧眼的帝国贵族，只把黄皮肤黑眼睛的异国女子当做玩物，从未公开承认她们的存在。
家里明知这一切，却毫不在乎，只为能换取一些利益。
戎昕看到了姐姐们的遭遇，长了一身反骨，“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也都可以。大昭朝不是自诩马背上得天下，女人也要学习骑射吗？”
“倒也是。”轼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要去校尺了，改天再聊吧！”
言语间，二人已经到了海堤之下，戎昕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等你吧！”轼衡伸着脖子嚷了一句。
“待会要回去看六婆，你还是别去了，阿赞不想看到你！”戎昕乐呵呵地扭头，回了一句。
轼衡当然明白她不想让六婆多操心，笑着叹了口气。然后久久回想着戎昕的一言一行，这个海外归来的姑娘，真的不简单。
这轼衡虽然油嘴滑舌的，还真是有心。
没过几天，一大批上等石材运到了海堤附近。
轼衡没提银子，只说用用看。而后玩笑着对戎昕说，“想挣银子，就要想办法入场啊！”
“你得罪了其他材料商！”戎昕冷笑，但也有些担忧。
“那也没办法，为了哄美人儿开心嘛！”轼衡又开始不正经。
“你是为了我？！”
“不然呢？”
“少来！”戎昕摆摆手，“陈誉说了，这批石材特别好，他已经把你举荐给陈员外了。”
“呵呵呵……”轼衡笑得爽朗，“举荐啊，公子我可是不能随便举荐的。”
“你有多矜贵？”一看到轼衡这个自负的样子，戎昕就想探问，他到底是谁呢？出手这么阔绰，这一大批石材，可是价值不菲呢！
“你见过陈员外吗？”轼衡转而问道。
“……”戎昕摇摇头，“你很想见陈员外？”
“……”轼衡也摇摇头。他可不能见陈员外，陈词早年官拜正四品少卿，是面过圣的，自然也认得他这位“睿亲王”，为避免暴露身份，轼衡一直躲着当地的官员呢！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迎海担心地在东院门口张望，等了好久才见到跑步回来的戎昕，她的腿上，手上都绑着沙袋。
“衡公子要你绑这个练习？”迎海诧异地问，“半夜还要练？”
戎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平复了一下呼吸，“我偷偷问宝忠的，他说负重练习进步更快。我入门晚，又没有童子功，还想快点出成绩，自然得提高标准，勤加练习了。”
“你真这么喜欢武功啊？”迎海追问。
“身似流云，剑如惊鸿！”戎昕充满向往地比划了一下，“我从小就想练武，想学骑马射箭，但是家里不同意，说女儿要守规矩。其实这一点啊，大昭朝还不错，格格们可都要习武的。”
“格格？你说王室宗亲吗？”迎海有点懵懵的，“你怎么在意这些啊，我们只是老百姓！”
“呃……”戎昕一时没想到好的答案，转而故作威严地问，“迎海，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啊？！”迎海尴尬地笑笑，“你再容我些时日。”
“唉！”戎昕叹气，“也是东院活太多了，你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背书练字。”
迎海摇摇头，“也不是，我只是不习惯，也不相信自己能学好。或者说，我学好了又能怎么样呢？又不能去考秀才。当个煮饭婆，为什么要念书啊！”
“……”戎昕想了想，“念书还有很多意义，你一点点念，就会一点点明白。哪怕看个戏本子，也是生活的乐趣啊！”
“这倒是，我最看戏了。”提起看戏，迎海来了精神。
“那就找本戏本子来看，先识字就好。”戎昕让了一步，想着只要迎海不抗拒读书，只识字也是好的。
听到不用练字，迎海松了一口气。
戎昕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戎昕啊，我就希望招……不是，是楠晞和望朔，以后不用卖苦力，活得轻松一些。”迎海说出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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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质朴的愿望。
“会的，一定会的。”戎昕握住迎海的手，给她信心，“啊，对了！衡公子希望楠晞和望朔，拜宝忠为师。”
“宝忠？！衡公子的家丁？”
“对，迎海，你愿意吗？”
“你呢？戎昕，你怎么看？”
戎昕认真道，“衡公子一行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虽然我们不知他们的底里，但看着不是坏人，如果拜了师，将来有机会拉拔孩子们一下，当然是最好的。”
“你觉得好，那就听你的。”迎海笑了笑。
“你再考虑几天，也不急着的。”
第二天，艳阳高照，海鸥欢快地鸣叫。
戎昕照常带着楠晞和望朔去澜园学功夫，回来的时候，在东院儿门口遇见了陈誉。
陈誉看戎昕一身练武的短打扮，上衣是水绿色立领的对襟短衫，下穿同色长裤，袖口裤脚都扎得紧紧的，亭亭玉立中多了份英姿飒爽，略微诧异，忍不住问道，“戎姑娘，你这身打扮是？”
“跟衡公子学武功！”戎昕大方回答，还晃了晃拳头。
“为什么要学武功？”陈誉追问。
“为了打胜仗啊！”戎昕笑得理所当然。
陈誉真的搞不清戎昕在想什么，一时也不知回什么，只能礼貌道，“戎昕，明天，家父想请你和衡公子一起去府上坐坐。”
戎昕爽快地点头，“我可以啊，不知道衡公子成不成？”
赶过来领孩子的迎海笑道，“陈老爷请耶！他一个做石材买卖的，哪有不去的道理？”
“话是这样讲，可我总觉得，他也不那么在乎生意。”戎昕苦笑。
“不在乎？”迎海和陈誉异口同声。
“对呀，你没发现吗？他们一副不愁钱的样子。”
“这倒是真的。”迎海点头。
“你去过澜园，问过衡公子了吗？”戎昕问向陈誉。
“还没。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才从澜园回来，不过也可以！刚好还有东西给他看。”戎昕说着，又回房取出一卷图。
“这画得什么？”陈誉好奇问道。
“蒸汽机！”戎昕眼睛亮亮的。
迎海顺嘴问，“蒸汽机？蒸馒头吗？”
“呵呵呵呵……”戎昕被逗笑了，“用来抽水，改良过后也可以用来织布，纺纱。”
“抽水？织布？防沙？用蒸的？”迎海怎么也没办法把这几个词汇联想在一起。
“我这是蒸汽机的简笔画版本，看看吧！看看吧！！”戎昕兴致勃勃地打开了图卷，叽叽喳喳介绍起来，“这个像跷跷板的，是木质摇臂梁，这个是蒸汽缸和活塞。还有这个叫纽科门式蒸汽机，改良后可以给轮船提供动力。”
“……”迎海母子三人愣住了。
陈誉仔细听着，又展开图纸仔细看，叹道，“我也想去欧革礼看看了。”
“衡公子前几天也说过同样的话。”戎昕笑笑。
“戎昕，你自己去澜园，问问衡公子吧！他肯定喜欢听你讲这些新奇的东西。”迎海回过神儿来，特意碰了碰戎昕的胳膊，又仰头看着陈誉，“誉少爷，西院儿还有点事情，您得去处理一下。”